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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树之恋ii-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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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朱老师?噢,你说彼得啊,”特蕾西说,“他签什么证?他有绿卡的。回去坐移民监去了。”

“噢,那萨曼莎呢?她也是有绿卡的?”杨红想,有绿卡的人教口语还说得过去,有绿卡的人来新东方学口语就奇怪了,“萨曼莎?她要绿卡干什么?她老爸是×××,搞个出国机会还不容易?”

杨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省委书记×××?”

“本省莫非还有第二个×××么?”特蕾西恍然大悟,“原来你不知道啊?难怪你敢告彼得的状,我说你怎么那么大胆呢。搞半天是无知者无畏。后怕了吧?”她安抚性地拍拍杨红的手,“幸好你的状没告下来。不然,你要真把彼得赶走了,萨曼莎肯定在她老爸面前参你一本,叫你死得难看。”

杨红想,反映一下朱老师的教学情况,应该罪不至死吧?她有点好奇地问:“这个朱老师到底有什么迷人之处,惹得省委书记的女儿穷追不舍?”

“拜托,拜托,你别一口一个朱老师好不好?你叫他朱老师,听着巨搞笑。”特蕾西说,“他的迷人之处,还真不好说。可能是他身上有几分邪气,又有几分正气,够酷吧。”

杨红担心地说:“知道他有几分邪气,怎么还追呢?如果他利用萨曼莎的年轻无知——”

特蕾西不等杨红说完,就一拍巴掌,笑道:“彼得给你起的英文名还真传神,特蕾莎!”

杨红脸一红,想起当时朱彼得听说她没英语名字,就问她叫特蕾莎行不行,她不知道朱彼得是在影射她像修女,就没反对。

“嗨,特雷莎嬷嬷,”特蕾西一本正经地说,“您老人家怕彼得把萨曼莎吃了?你那是老皇历了。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吃谁咧。据我的分析,彼得应该喜欢你。”

杨红一愣,觉得特蕾西的思维跳跃性太大,她有点无法适应。“喜欢我?”她问,“他多大?我多大?他肯定比我小呢。”

“可以姐弟恋嘛。”

“我婚都结了,小孩——”

“可以婚外恋嘛。”

杨红摇摇头:“你简直乱点鸳鸯谱,你知道我很讨厌他的。”

“就是因为你讨厌他,他才要追你。”特蕾西分析说,“你看那电影里面,男孩肯定不爱那一群爱他的女孩,而偏偏去爱那个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对他不理不睬的女孩。他想,我倒要看看那女孩有什么本事,敢对本公子这种态度。于是他就猛追。”

“这不是赌气吗?”

“开始是赌气,追着追着,就真爱上了。”

杨红想想,有几部电影还真是这样。她笑笑说:“那不都是电影吗?”

“你忘了彼得说的?现在是生活模仿艺术的年代了。喂,你和彼得模仿到哪一段了?”

7

杨红说,“突然想起语文老师说过艺术来源于生活,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生活模仿艺术。”

“艺术来源于生活?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你怎么像那个笑话里的老家伙?住在深山老林,一辈子没离开过他那个山沟沟。后来公路修到他家门口,他逢人就问‘日本鬼子赶走了没有?’”

杨红一笑,“不对吧,他没出过那山沟,怎么又知道日本鬼子呢?”

“笑话嘛,你能跟它较真儿?”特蕾西也笑起来,“算了,说正经的,你跟彼得模仿到哪一段了?”

“什么哪一段?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有几段。”

“不就那几段吗?第一段:相遇;第二段:相恨。你们已经过了这两段了。第三段:相识;第四段:相知;然后是相恋,相爱,啪!搞定!”

杨红听特蕾西说得振振有词,最后还打个榧子①,觉得挺好笑,“就这么简单?后面就没有了?”

“都到相爱了,还有什么?再有就不是艺术,变成生活了。”特蕾西撇撇嘴,“所以电影都是写到相爱为止的,最多加个婚礼,然后就‘从此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去了’。”

杨红不同意,“不会吧,有很多电影都是写婚后的事情的。”

特蕾西想了想,说:“那又是另一个路子了。第一段:相遇;第二段:相恋;第三段:结婚;第四段:第三者插足。这后面就是多项选择了,任选一个。

A:离婚,跟第三者在一起;

B:离婚,第三者跑了,再找第四者;

C:不离婚,丈夫痛打第三者一顿;

D:不离婚,第三者痛打丈夫一顿;

E:丈夫和第三者痛打妻子一顿,两人结为同性恋。”

特蕾西说到这里,已笑得直不起腰来。杨红也忍不住笑,笑了一会,她问:“有点不对噢,你这是说女人红杏出墙的故事的,实际生活中,还是男人有外遇的多吧?”

“这不是顺着你跟彼得的故事在说吗?”特蕾西说,“男人有外遇,前边几段一样,就是这个多项选择要变一变了。

A:老婆寻死觅活,不肯离婚,老公只好一妻一妾,享齐人之福;

B:老婆与第三者同归于尽,老公另觅新欢;

C:老婆杀第三者,判终生监禁,老公还是另觅新欢;

D:老婆废老公,切了他的小弟弟,从此相安无事,白头到老;

E:老婆和第三者联手,痛打老公一顿,两人结为同性恋。”

杨红指着特蕾西,笑得直不起腰来。但笑着笑着,突然笑不出来了。

8

特蕾西见杨红突然不笑了,问道:“怎么啦?被血腥味吓坏了?你知道我是晚报跑社会新闻的,写东西讲究轰动效应,不然发行量上不去。你担个什么心呢?以你跟彼得这种速度,再发展十年也到不了‘丈夫和第三者痛打妻子’的阶段。”特蕾西很体己地拍拍杨红的手,“说真的,你在这个相恨阶段上,是不是停留得太久了?不就是为彼得说你‘鸡立鹤群’的事吗?”

杨红听她提起那件事,觉得自己被特蕾西从什么遥远的地方扯回了现实,不过谈兴已经大减,只懒懒地说:“不是那么简单。”

“我觉得彼得那天并不是针对你的,如果我没记错,他是这样说的,”特蕾西用尖刻的腔调说,“大陆的女生呢,就不问是什么场合,春夏秋冬,婚丧嫁娶,一律是西服对付你。哪怕是到野外烧烤,她也是西服革履,又怕冻了她那双老寒腿,就先来一条棉毛裤什么的,再在上面来一长统丝袜,那小腿上鼓鼓囊囊,像下肢静脉曲张一样。站在一群T恤牛仔的老美中间,犹如‘鸡立鹤群’。”

杨红说:“那天就我一个人穿西服和棉毛裤,如果你们觉得他说的不是我,干吗都望着我笑?”

特蕾西笑着说:“你还真穿了棉毛裤在里面啊?其实你是坐着的,我们只看见你穿西服,不知道你穿棉毛裤,估计彼得也不知道。不知者不为罪。还有别的吗?”

杨红想了想说:“我就听不惯他那种口气,好像美国就什么都好,中国就什么都不好一样。自己也是中国生中国长的,一到了美国,就好像自己生来就是美国人一样。”

“噢,这么大的帽子啊。”特蕾西笑着说,“这又是为哪件事?是不是我走后发生的?”

杨红想了想,说:“这种事多呐,你走之前走之后都有,你不记得他第一天就把美国的老师捧上了天,把中国的老师贬下了地?”

特蕾西想了一下:“噢,我知道了。你说那件事啊。那没什么呀,他说美国的老师怕学生说他讲课无趣,所以就想方设法把话说幽默一点,让学生爱听,就像他们的药丸,总要包上一层糖衣,让你爱吃。如果学生说他无趣,那他就感到无地自容,比被人说他没水平还伤心。”

杨红说:“但他是怎样评价中国老师的呢?说我们一天到晚拉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讲课枯燥无味。不管什么东西,都要制成一剂黄连苦药,叫你难以下咽。还动不动搬出个良药苦口的道理吓唬你,逼着你喝。熬剩的药渣都不让倒,期末拿出来,熬一熬,再喝一遍。”

特蕾西说:“我敢担保彼得不是说你的,你肯定不是他说的那种老师,不过有些老师确实是那样,讲课像催眠曲,一听就想睡觉。”

杨红苦笑一下:“我觉得教书最重要的是传授知识,把知识性的东西讲清楚了就好。我们搞理科的,怎么把课讲幽默?难道你能把那些基因编成一个笑话讲给学生听?”

特蕾西说:“那倒也是。”

杨红说:“这两件事,我虽然觉得他做得不对,但还可以说只是我们两个人观点不同,但有些事,真是太过分了。”

“什么事,你这么生气?”

杨红想到好几件事,可能都是特蕾西走后发生的,她觉得那些话她没法对特蕾西学说,就选了一件特蕾西也知道的,“就说我问他动名词和分词区别的那一次吧,你也在班上的,你肯定知道我说什么。”

特蕾西做个鬼脸,说:“是不是那个‘我他妈真忙,但不是忙他妈的’的例句啊?”

杨红红着脸说:“不是那句还能是哪句?你看,这样的东西也拿到课堂上来讲,还说是他的经典例句。”

特蕾西说:“我记得他没有在课堂上讲噢,他说中国的考试题可能会问你一个词究竟是动名词还是分词,但美国人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他们不管它是什么词性,只要从上下文里知道意思就行了。彼得只把这句话写在黑板上,说你们把这句搞懂了,动名词和分词的区别就搞清楚了。”

杨红想起那天她因为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还把这个例句工工整整地抄在笔记本上,以为得了真传,从此就知道动名词与分词的区别了。回去一查字典,才知道f…ck是那个意思,当时就觉得好像被人调戏了一样,怒不可遏,要去找新东方的校长。周宁劝她再查查语法书什么的,说不定有什么别的意思。两个人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名堂。后来周宁用了一个文雅的词,试着翻译了一下,说“是不是应该理解成‘我做爱忙,但不是忙做爱’?”杨红想,不管你忙什么,这样的句子拿到课堂上做例句就是不应该。英语里头动名词分词一大堆,你用哪句不行,偏偏用这句?

9

特蕾西格格笑了一会说:“哎,你还别说,我想半天,还真想不出一个比这更精练的例句。同一个词在同一个句子里出现两次,第一次是分词,第二次是动名词,意思是‘我很忙但不是忙那事’。你能想出一个更好的例句吗?”

“我想不出。”杨红赌气地说,心里却想:看来周宁那个翻译是不对的。不过我的气也不是生得完全没理由,至少有一半还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特蕾西说:“其实很多人爱说这个字的。我们报社有几个家伙,嘴里经常是f…ck来f…ck去的,听惯了,也不觉得什么。可能因为英语是别人的语言吧,有很多词,你用汉语说不出口的,用英语说就不觉得什么。比如你用中文说‘性交’说不出口,但你说‘Make Love’就觉得没什么。”

杨红想,你还说用中文说不出口,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她不想指出这一点,因为要指出来,自己也要说出那个词,于是说:“那他也不该把这样一个句子给一个女人,叫她去查啊。”

特蕾西诡秘地一笑,“说不定这正是他追你的一个办法呢!你没听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看了这样的句子,就在那里浮想联翩,想入非非,把个粉脸羞得通红……”

杨红找不出话来回答,只无可奈何地指着特蕾西,“你乱讲些什么啊!”

特蕾西涎着脸说:“你没听彼得说我们晚报记者擅长的就是写八卦文章?”

“他说你写八卦文章,你也不生气?”

“生什么气?八卦就八卦,有人看就有人写。”特蕾西打个榧子,“好了,搞定!几个误会全部澄清,相恨阶段结束,进入相识阶段。正好你要去美国,而彼得已经在美国了。我跟你八卦一把: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推开房门,发现彼得就站在你门外,向你负荆请罪。”

杨红正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同志,请问你的座位是18B吗?”

杨红和特蕾西循声望去,见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银灰色西服,戴眼镜,脸上汗涔涔的,正指着特蕾西坐的位子。

特蕾西明白过来,说:“噢,这不是我的座位,我在36A。”

“那这个就是我的座位了。”妇女如释重负,“我刚才被挤在外面进不来,起飞时间到了,我连安检的门都没进。多亏一位空姐过去把我们领进来,不然有一二十人都误了这趟飞机了。”

特蕾西和杨红同时看看表,不约而同地叫起来,“晚点三十分了!”

杨红担心地说:“我在汉城还要转机的,现在晚点这么多,还能赶得上吗?”

特蕾西说:“我也是在汉城转机的。”

前排座位上的一个男人转过头说:“我们都是在汉城转机的。机上刚才已经广播过了,说机票上写的飞行时间是两个半小时,实际只要一个半小时,早就留了一手了。你们刚才只顾讲话,大概没听见。”

杨红的脸腾地一红,心想,刚才以为邻座都是韩国人,讲话毫无顾忌,没想到这人是中国人,刚才说的话他肯定都听见了,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特蕾西对那个妇女说:“可不可以跟您换一下?36A,是靠窗的。我想跟我朋友坐在一起。”

妇女顺着特蕾西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那边都是男的,又不像是中国人,我还是坐这里吧。”她指指杨红,“路上我还可以跟她说说话。”

特蕾西站起身,说:“也好,我去泡那几个韩国哥哥。”她挤到通道上,对杨红说:“待会儿到了汉城再跟你聊。”说完便施施然朝36A走去。

杨红的邻座,大概四十左右,已把西服脱去,只穿一件很透明的衬衣,汗湿了,贴在身上,把里面的乳罩清清楚楚地印出来,因为有点发福,乳罩带子深深地陷进肉里。杨红心想,这么热的天,还穿西服,也不管是什么场合,还有那乳罩,真的跟朱彼得说的那样,像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身上的子弹带,只不过是换作两个手雷,暗藏在透明的军服下罢了。

刚想到这里,杨红吓了一跳,我这是怎么啦?真的被朱彼得洗了脑了,看不惯中国人了,连场合都用上了!

第二章

1

飞机终于开始滑动。杨红的座位是18A,靠窗,机票是托她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买的。杨红选这个座位,不光是因为它靠窗,主要是图个吉利,因为杨红的妈妈自从听说女儿要出国,就一直担心得不得了,老觉得女儿是要到那个人手一枪、黑帮泛滥的国家“头朝下在餐馆洗盘子”去了。签证还没下来,妈妈就跑到庙里为她求签占卦,结果求得一个“不宜出行”的中下卦,更加反对杨红出国。杨红虽然也有点信签语,但这次出国机会来之不易,特别是被检查一通,反而坚定了出国的决心,滋生出一股逆反情绪,心想,你美国搞得那么神神鬼鬼的,不让人进去,我偏要进去看看。

杨红把头靠在窗上,看飞机慢慢滑向跑道,心想,不知儿子和丈夫这会儿在干什么?她知道儿子对她出国,其实并不伤心,每次问他“妈妈走了你想不想”时,他总是说“想”;问他哪里想,也煞有介事地指指胸口说“这里想”。杨红知道这是保姆教他的。当杨红换一个方式,问他“妈妈去美国好不好”时,儿子总是很开心地说:“好!好!妈妈去了美国,我就不用上幼儿园了!”把杨红听得透心凉。

周怡从三岁开始上幼儿园,一年多来,差不多都是三天打鱼、十天晒网,或许晒网的时间比十天还多一些。有时是因为生病,周怡经常感冒,动不动就搞到要上医院输液的程度,从上医院到恢复总得一个星期左右,这段时间就理所当然地不送他上幼儿园。就算没病时,说服他上个幼儿园也像中东和谈一样,费尽口舌最后还是要动武,每次都是杨红把大哭不止的周怡硬抱上车,嘴里还要加些“再哭就不给你买麦当劳”之类的威胁才能把他弄到幼儿园去。杨红就不明白,赞助费交了大几千,平时也没少给儿子的老师送礼,怎么到头来幼儿园还是办得如此恐怖。光看儿子脸上的表情,你还以为不是叫他上幼儿园,而是拖他上杀场。

儿子对自己不留恋,杨红心里也不怪儿子,他还小,还不懂母亲当年怀他生他受了多少苦,也不理解父母送他上幼儿园的一番苦心,他只能看见眼前的一点利弊,上幼儿园要受老师管束,在家就可以海阔天空,自由自在。但杨红心里还是有一点伤心,听说可能有半年见不到妈妈,儿子反倒欢欣鼓舞,拍手叫好,做妈的做到这个份上,说不伤心是假的。

丈夫周宁倒是说了好几次“舍不得你走”,但杨红觉得他舍不得的是两人的夫妻生活。她知道周宁有个毛病,如果他起了那个心,却又办不成那个事的话,他就会疼痛难忍,用周宁的话说就是名副其实的“受活罪”。

周宁说他这个病是跟她谈恋爱时落下的。那时候,两个人见面免不了要搂搂抱抱,一搂一抱,周宁就免不了蠢蠢欲动,久而久之,那地方就开始疼痛。

好在两个人一毕业就结了婚,结束了那黎明前最黑暗的日子。

2

杨红的蜜月正是在暑假里。那时她刚留校,还没开始上课。周宁分在E市的一所中专里,也有暑假,所以也留在H市。两人天天待在一间十平方米的房子里,你对着我,我对着你,周宁就难免有想法。但每次才起个头,杨红已是苦不堪言,周宁只好作罢。周宁这样多次希望,多次失望,也疼痛起来,弄得坐立不安。

杨红见周宁疼痛难忍,就建议周宁去看医生。周宁说,不用看,我这应该不是病,倒劝杨红去看看医生。

结果,两人都不愿去看医生,也都不勉强对方去看医生,心想如果对方真是有病,传出去自己也不光彩。于是两人就决定还是靠自己,去找些书来看。杨红去图书馆查,周宁就去书店找。最后,还是周宁买的一本《家庭生活大全》讲得比较详细一点,里面有一章是有关夫妻生活的。两个人把那一章通读了一遍,觉得找到了原因,书上说那叫“阴冷”,就是女人对房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就会觉得疼痛。

周宁就拿着书,挑几条妻子方面的原因问杨红:“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性是件丑事脏事,同房时有犯罪感呢?”

杨红想了想,说:“我觉得我没有。如果是婚前做,我可能会觉得羞耻,但现在婚都结了,我也想把事做好,怎么会有犯罪感呢?”

周宁想想也是,就再读一条:“是不是小时候受过性侵犯,有过什么痛苦的性经历呢?”

杨红急忙摆手说:“别乱往我身上套了,你知道的,新婚之夜是我第一次。在那以前,连手都没有被男人碰过。”

周宁再看看丈夫方面的原因,担心地说:“难道是我的问题?是因为我第一夜太鲁莽,使你产生了惧怕的感觉?”

“也不是。”杨红想,你那时就是再鲁莽,我也不会介意的。

周宁说:“那就只能是这最后一条了,说女人性兴奋来得比较慢,如果做丈夫的事前爱抚不够,而妻子又太害羞,不够投入,就会疼痛。”

杨红想,这个理由还令人满意,基本上是各打五十大板,丈夫和妻子的责任是一半一半,就说:“应该是吧。”

找到了答案,两人都很高兴,当场就决定理论联系实际,亲自试一试。到这时才发现书上开的处方也很含糊,只讲做什么,却不讲怎么做。周宁就试探着在杨红身上四处乱摸,一边急切地问:“有没有感觉?有感觉没有?”

杨红看他这样急切,好像一个懒惰的学生,做作业不愿自己独立思考,只一迭声地问老师答案一样,除了觉得很滑稽,没什么感觉。试着试着,两个人就忍不住笑起来,杨红说:“我们两个真是书呆子。”

周宁说:“我们算什么书呆子?听说有两个学物理的,新婚之夜就并排躺在那里,中间隔着二十厘米,手握着手,等着阴离子阳离子从他们手上传给对方去交合呢!”

3

男女之间,即便是做了夫妻,很多时候,也还是如歌中唱的那样:“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或许正因为做了夫妻,离得太近,失去了旁观的距离和心态,才变得不懂彼此的心了。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是也。

当杨红在那里愁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周宁一点儿也没觉察。

其实周宁那时也有他自己的愁,因为他曾对杨红许过一个大诺,说:“蜜月,蜜月,就是要蜜一整个月嘛。我要连续做一个月,天天做,不间断。”周宁有了这个诺言的约束,就一门心思放在如何部署兵马粮草,以求绝不食言上。做一次,就舒口气: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但是任何事情一旦变成任务,即使不使人兴味索然,也难免让兴趣一落千丈。久而久之,周宁就发现有时对这个任务有了一点偷工减料的想法,就像他对待所有的作业和实验一样。有时又因为在外面下棋打牌搞得太晚,回来后倒头就睡,难免误个一天。

不过周宁绝不认为是自己能力不如人,他的理论是,如果我都做不到三十天,那别人也做不到,只能是在那里瞎吹。周宁这样想,就少了许多烦恼。用心理医生的话来说,就是他的心理比较健康,而杨红那种就不太健康,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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