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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朦胧鸟朦胧-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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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衔了烟,自顾自的喷着,眼光望着舞池里的人潮。阿裴再点了支烟,她抽着,眼睛在烟雾下迷离若梦。灵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像中了邪一样,只觉得她一举一动,无不柔到极处,媚到极处。别的女人抽烟,总给灵珊一种不很高贵的感觉,但是阿裴抽烟,却充满了诗情画意,好像那烟的本身,都和她的人揉为一体,她就是那缕轻烟,飘飘袅袅的,若有若无的。“灵珊!跳舞吗?”邵卓生吼。
  “不。”她大声说,啜着香槟,眼光仍然停留在阿裴脸上。“阿裴,要香槟吗?”她问。
  阿裴看她,对她淡淡一笑。邵卓生立刻递了个杯子给阿裴,注满杯子,邵卓生解释着:
  “今晚是我和灵珊认识三周年!”
  阿裴对灵珊举杯,拿杯子和灵珊的杯子轻碰了一下,她浅浅微笑,柔声说:“庆祝三周年!”她的声音不大,但是,那样轻柔而富于磁性,竟然压住了满厅的人声歌声音乐声。灵珊脑中闪过了一道光芒,她紧盯着阿裴。阿裴穿了件银灰色的软绸衣服,宽宽的袖口,她一举杯,那袖口就滑到肘际,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臂。灵珊再啜了口香槟。“阿裴,我见过你!”她说。
  “哦?”阿裴挑挑眉毛,丝毫也不意外。“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几天之前,在狄斯角。”灵珊说:“你在唱一支歌,一支很好听很好听的歌。”阿裴喷出一口烟来,微微一笑。
  “是的,我在那儿唱了一星期。”
  “今晚你不唱吗?”“不唱!”她简单的说:“陆超不唱,我也不唱!”
  “哦!”灵珊惊愕的望向陆超,原来他也是个歌星?陆超没有看她们,似乎对她们的谈话根本没听到,他的眼睛在舞池中搜索,神态有些寥落。
  “你不知道陆超?”阿裴惊讶的,就好像在问:“你不知道尼克森?”“我不太清楚,”灵珊颇以自己的孤陋寡闻为耻。“我对娱乐圈一向不太熟悉。”“他在野火合唱团当主唱。”阿裴说:“他也弹吉他,也打鼓,也会电子琴,他是多方面的天才。”
  “哦!”灵珊再啜了口酒,对那“天才”望过去,天才没注意阿裴对他的赞许,天才满脸的不耐烦,天才心不在焉而神思不属。灵珊用手托着下巴,呆呆的出神,她不敢告诉阿裴,她甚至没听过什么“野火合唱团”。
  阿裴一口干了杯中的酒,邵卓生立刻帮她再倒满,她抬眼看了邵卓生一眼,眼光也是柔柔的,媚媚的,她轻轻的说了句:“你叫什么名字?”“邵卓生。”邵卓生慌忙说,想起他们似乎都不称名字,而称外号,他就又傻里傻气的加了句:“不过,大家都叫我扫帚星!”“扫帚星?”阿裴一怔,立刻然而笑,她的牙齿细细的,白白的。灵珊初次了解为什么有“齿如编贝”这句成语。“扫帚星?”她轻轻摇头,一头如柔丝一样的长发飘垂在耳际。“你知道你很‘亮’吗?”她问。
  “亮?”邵卓生愣愣的望着她。
  “广东人说亮,就是漂亮,”她熄灭了烟蒂,又一口干了杯中的酒,邵卓生再帮她注满。“我说亮,是说你很醒目,很吸引人。”“哦?”邵卓生傻傻的张着嘴,被恭维得简直有些飘飘然,没喝什么酒,似乎已经醉了。
  灵珊看看邵卓生,看看阿裴,再看看那个“天才”,她也一口干了自己的杯子。邵卓生正望着阿裴出神,完全忽略了灵珊的空杯子。灵珊用杯子碰碰邵卓生手中的酒瓶,邵卓生恍如梦觉,慌忙给她注满。她小口小口的啜着,眼光却无法离开那个奇异的阿裴。“是谁提议到这儿来的?”忽然间,陆超开了口,他居然能开口说话,使灵珊吓了一跳,阿裴立即望向他,伸过手去,她用她那白的胳臂,揽住了他的脖子。
  “是阿江。”她细声的说。
  “你不觉得这儿又乱又吵又无聊吗?”陆超说,皱起了眉头。“音乐不成其音乐,歌唱不成其歌唱,跳舞的人全在挤沙丁鱼,这有什么意思?”“是的,很没意思。”阿裴柔声说,把酒杯放在桌上。仆过去,她用手指轻轻抚摩陆超的眉心,她的眼光温柔如水的停驻在陆超的脸上,好像整个大厅里的人全不存在似的,她用那磁性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的说:“你又皱眉头了!你又不开心了!如果你不喜欢这里,你说去那里,我就去那里!”陆超把她的手扳了下来,坐远了一点,不耐烦的说:
  “大庭广众,别动手动脚。”
  “是的。”她轻轻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的身子瑟缩的往后退了退,眼珠上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泪影,举起桌上的酒杯,她一仰而干。邵卓生像个倒酒机器,马上就倒酒。灵珊注视着她,没忽略掉她眼角沁出的两滴泪珠。
  “我宁愿去华国!”陆超说。
  “那么,我们就去华国!”阿裴说。
  “算了!”陆超烦躁的用手敲着桌子。“华国的情况也不会比这儿好!”“或者……”阿裴小心翼翼的说:“我们可以去阿秋家,她们家里,今晚通宵舞会!”
  陆超的眼睛立刻闪出了光采,他兴奋的看了阿裴一眼,马上又皱起了眉。“你不是真心要去阿秋家!”他咬咬嘴唇。“你在惺惺作态!我讨厌你这种试探的作风!”
  “我是真心!”阿裴慌忙说,说得又快又急。“如果不是真心,我就被天打雷劈!只要你喜欢,你去那儿,我就去那儿……”她忽然停了口,怔怔的望着他,泪珠在睫毛上盈盈欲坠。“或者……”她更加小心的说:“你不喜欢我陪你去?你要一个人去?”
  陆超似乎震动了一下,他瞪了她一眼,粗声说:
  “别傻了!要去,就一起去!”
  阿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立刻满面堆欢,好像陆超给了她天大的一个恩惠似的,她笑着说:
  “等阿江他们一回来,我们就走!这儿只到十二点,阿江他们也会高兴去阿秋家!”
  “唔!”陆超哼了一声,又望向舞池里的人潮。
  舞池里,人山人海,大家依然跳得又疯又狂又乐。台上,有个歌星在高唱“圣诞钟声”。
  灵珊一个劲儿的喝酒,她觉得自己已经着了魔了,被这个阿裴弄得着魔了。她从没看过一个女人能对男友如此低声下气而又一片痴情,也从没看过比阿裴更女性的女人。她的头昏昏的,虽然是香槟,依旧使她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昏沉沉起来。她握着杯子,对阿裴举了举,又对陆超举了举,喃喃的念着:“寄语多情人,花开当珍惜!”
  阿裴触电般抬起头来,瞪着她。灵珊和她对望着,然后,阿裴微笑了起来,笑得凄凉,笑得美丽。天!灵珊心里想着;怎会有如此媚入骨髓的人物!
  “你居然记得我的歌,”阿裴感动的、叹息的说:“我裴欣桐交了你这个朋友!我们一起去阿秋家!”
  裴欣桐?灵珊正喝了一口酒,顿时间,整口酒都呛进了她的喉咙里,她大咳起来。咳得喘不过气来,咳得眼泪汪汪的,她看看阿裴,不不,我醉了。她想着。醉得连话都听不清楚了,醉得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她止住咳,抬眼凝视阿裴,问:“你叫裴什么?”“裴欣桐!”阿裴微笑着。“怎么,这名字很怪吗?这是我的本名,唱歌的时候,我叫裴裴。”
  灵珊摇了摇头,又摔了摔头,不行!真的醉了,她想,是真的醉了,她眼前已经浮起好多个阿裴的脸,像水里的倒影,摇摇晃晃的。也像电视里的叠映镜头,同一张脸孔,四五个形像,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她呐呐的,喃喃的,口齿不清的说:“你叫裴欣桐,欢欣的欣,梧桐的桐。”
  “你怎么知道?”阿裴说:“一般人都以为,我的名字是心彤,心灵的心,彤云的彤?”
  “哦,”灵珊恍惚的说:“你的名字是心灵的心?彤云的彤?”
  “不,是欢欣的欣,梧桐的桐。”
  灵珊倒向邵卓生怀里,傻笑着。
  “扫帚星,你扶好我,”她把头埋在他衣服里,一直吃吃的笑。“我醉了。醉得以为死人都可以活过来了!我醉了,真——醉了。”
  第十章
  接下来的一切,是无数混乱的、缤纷的、零乱的、五颜六色的影子在重叠,在堆积。灵珊是醉了,但,并没有醉得人事不知。记忆中,她变得好爱笑,她一直仆在邵卓生的身上笑。记忆中,她变得好爱说话,她不停地在和那个阿裴说话。然后,他们似乎都离开了中央,她记得,邵卓生拚命拉着她喊:“你不要去,灵珊,我送你回家!”
  “不,不,我不回家!”她喊着,叫着,嚷着。她不能离开那个阿裴,所有朦胧的、模糊的意志里,紧跟着这个阿裴似乎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于是,他们好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一栋私人的豪华住宅里。那儿有好多年轻人,有歌,有舞,有烟,有酒。她抽了烟,也喝了酒,她跳舞,不停的跳舞,和好多陌生的脸孔跳舞。下意识里,仍然在紧追着那个阿裴。
  “阿裴,”她似乎问过:“你今年十几岁?你看起来好小好小。”“我不小,我已经二十五了。”
  “你绝对没有二十五!”她生气了,恼怒的叫着。“你顶多二十岁!”“二十五!”阿裴一本正经的。“二十五就是二十五!瞒年龄是件愚蠢的事!”二十五岁?她怎么可以有二十五岁?灵珊端着酒杯,一仰而尽,这不是那酸酸甜甜的香槟了,这酒好辛好辣,热烘烘的直冲到她胃里去,把她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耳边,邵卓生直在那儿叹气,不停的叹气:
  “灵珊!你今晚怎么了?灵珊,你不能再喝酒了,你已经醉了。灵珊,回家去吧……”
  “扫帚星,”她摇摇晃晃的在说:“这么多女孩子,你怎么不去找?为什么要粘住我?”
  “我对你有责任。”“责任?”她大笑,把头埋在他怀中,笑得喘不过气来。“不,不,扫帚星,这年头的人,谁与谁之间都没有责任。只有债务!”“债务?灵珊,你在说什么?”
  “你说过的,每个人都欠了别人的债!”她又笑。“你去玩去!去追女孩子去!我不要你欠我,我也不想欠别人!你去!你去!你去!”邵卓生大概并没有离去,模糊中,他还是围绕着她转。模糊中,那宴会里有个女主人,大家叫她阿秋。阿秋可能是个有名的电影明星或歌星,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金色的衣服,款摆腰肢,像一条金蛇。那金蛇不断的在人群中穿梭,扭动,闪耀得灵珊眼花撩乱。眼花撩乱,是的,灵珊是越来越眼花撩乱了,她记得那儿有鼓有电子琴有乐队。她记得陆超后来奔上去,把全乐队的人都赶走,他在那儿又唱又打鼓又弹琴,一个人在乐器中奔跑着表演。她记得全体的人都呆了,静下来看他唱独脚戏。她记得到后来,陆超疯狂的打着鼓,那鼓声忽而如狂风骤雨,忽而如软雨叮咛,忽而如战鼓齐鸣,忽而又如细雨敲窗……最后,在一阵激烈的鼓声之后,陆超把鼓棒扔上了天空,所有的宾客爆发了一阵如雷的掌声,吆喝,喊叫,纸帽子和彩纸满天飞扬。然后,一条金蛇扑上去,缠住了陆超,吻着他的面颊,而另一条银蛇也扑上去,不,不,那不是银蛇,只是一阵银色的微风,轻吹着陆超,轻拥着陆超,当金蛇和陆超纠缠不清时,那银色的微风就悄然退下……怎么?微风不会有颜色吗?不,那阵微风确实有颜色;银灰色的!银灰色的微风,银灰色的女人,银灰色的阿裴!
  银灰色的阿裴唱了一支歌,银灰色的阿裴再三叮咛:寄语多情人,莫为多情戏!那条金蛇也开始唱歌,陆超也唱,陆超和金蛇合唱,一来一往的,唱西洋歌曲,唱“夕阳照在我眼里,使我泪滴!”唱流行歌曲,唱“你的眼睛像月亮”,唱民谣,唱“李家溜溜的大姐,爱上溜溜的他哟!”
  歌声,舞影,酒气,人语……灵珊的头脑越来越昏沉了,意志越来越不清了,神思越来越恍惚了。她只记得,自己喝了无数杯酒,最后,她扯着阿裴的衣袖,喃喃的说:
  “你的眼睛像月亮!像月亮!”
  “像月亮?”阿裴凝视着她,问:“像满月?半月?新月?眉月?上弦月?还是下弦月?”眼泪从月亮里滴了下来,她仆在沙发上哭泣。“我是一个丑女人!丑女人!丑女人……”“不,不,你不丑!”灵珊叽哩咕噜的说着,舌头已经完全不听指挥。“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你显花蕊夫人,花蕊夫人怎么会丑?不,不,你不是花蕊夫人,你是她的灵魂!灵魂!你相信死人能还魂吗?你相信吗?……”
  她似乎还说了很多很多话,但是,她的意识终于完全模糊了,终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脑子里,那些缤纷的影像;金蛇,银蛇,陆超,歌声,月亮,夕阳……都还在脑海里像车轮般旋转。可是,她的思想在逐渐的清晰,微微张开眼睛只觉得灯光刺眼,而头痛欲裂。在她头上,有条冷毛巾压着,她再动了动,听到灵珍在说:
  “她醒了。”灵珊勉强的睁开眼睛望着灵珍,灵珍的脸仍然像水里的倒影,晃晃悠悠的。“我在什么地方?”她模糊的问。
  “家里。”是刘太太的声音。灵珊看过去,母亲坐在床沿上,正用冷毛巾冰着她的额头。刘太太满脸的担忧与责备,低声说:“怎么会醉成这样子?你向来不喝酒的。虽然是耶诞节,也该有点分寸呀!”“邵卓生真该死!”灵珍在骂。
  灵珊看看灯丕看看灵珍。
  “是邵卓生送我回来的吗?”她问。
  “除了他还有谁?”灵珍说:“他说你发了疯,像喝水一样的喝酒!灵珊,你真糊涂,你怎么会跟阿江他们去玩?你知道,阿江那群朋友都不很正派,都是行为放浪而生活糜烂的!你看!仅仅一个晚上,你就醉成这副怪样子!”
  灵珊望着灯沉思。“现在几点钟?”“二十五日晚上九点半!”灵珍说。“你是早上六点钟,被扫帚星送回来的!我看他也醉了,因为他叽哩咕噜的说,你迷上了一个女孩子!”灵珊的眼睛睁大了。“那么,”她恍恍惚惚的说:“我并没有做梦,是有这样一个女孩,有这样一个疯狂的夜晚了!”
  “你怎么了?”刘太太把毛巾翻了一面。“我看你还没有完全醒呢!”“姐,”她凝神细想。“昨晚在中央,有没有一个阿裴?”
  “你说阿江的朋友?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记不得了。我只知道我和立嵩跳完一支舞回来,你们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也去跳舞了呢,谁知等到中央打烊,你们还是没有影子,我才知道你们跟阿江一起走了。”她对灵珊点点头:“还说要十二点以前赶回来呢!早上六点钟才回来,又吐又唱,醉到现在!”灵珊凝视着灵珍,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我要出去一下。”刘太太伸手按住她。“去那儿?”刘太太问:“去四A吗?去韦家吗?”
  “妈!”灵珊喊,头晕得整个房子都在打转。眼前金星乱迸。“你……你怎么知道?”她无力的问。
  “有什么事你能瞒住一个母亲呢?”刘太太叹口气,紧盯着女儿。“何况,他下午来过了!”
  “哦!”她大惊,瞪着母亲。“你们谈过了?”
  “谈过了。”“谈些什么?”刘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大家都是兜着圈子说话,他想知道你的情形,我告诉他,你疯了一夜,现在在睡觉。他的脸色很难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灵珊用牙齿咬住嘴唇,默然发呆。半晌,她伸手把额上的毛巾拿下来,丢在桌上,她勉强的坐正身子,依旧摇摇晃晃的,她的脸色相当苍白。
  “妈,”她清晰的说:“我必须过去一下。”
  “灵珊,”刘太太微蹙着眉梢。“你要去,我无法阻止你,也不想阻止你。只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的酒也没完全醒。要去,等明天再去!”“不行,妈妈!”她固执的说:“我非马上去不可!否则,我的酒永远不会醒!”“你在说些什么?”刘太太不懂的问。
  “妈,求你!”灵珊祈求的望着母亲,脸上有种怪异的神色,像在发着热病。“我一定要去和他谈谈,我要弄清楚一件事!妈,你让我去吧!”“你站都站不稳,怎么去?”刘太太说。
  “我站得稳,我站得稳!”灵珊慌忙说,从床上跨下地来,扶着桌子,她刚站起身,一阵晕眩就对她袭来,她的腿一软,差点摔下去,灵珍立即扶住了她。她摇摇头,胃里又猛的往上翻,她一把蒙住嘴,想吐。刘太太说:
  “你瞧!你瞧!你还是躺在那儿别动的好!”
  灵珊好不容易制住了那阵恶心的感觉。
  “妈,”她坚决的说:“我一定要去,我非去不可,否则,我要死掉!”“灵珊!”刘太太叫。“妈,”灵珍插了进来。“你就让他们去谈谈吧!你越不让她去,她越牵肠挂肚,还不如让她去一下!”她看着灵珊。“我送你过去!只许你和他谈两小时,两小时以后我来接你!不过,你先得把睡衣换掉!”
  灵珊点头。于是,刘太太只好认输,让灵珍帮着灵珊换衣服,穿上件浅蓝色的套头毛衣,和一件牛仔裤。灵珊经过这一折腾,早已气喘吁吁而头痛欲裂,生怕母亲看出她的软弱而不放她过去,她勉强的硬挺着。灵珍牵着她的手,走到客厅,刘思谦愕然的说:“你醉成那样子,不睡觉,起来干嘛?”
  “我已经好了!”她立刻说。
  “这么晚了,还出去?”
  “我知道二姐的秘密!”灵武说。“整个晚上,翠莲和阿香忙得很!”“翠莲和阿香?”刘思谦困惑的望着儿子。“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刘太太走出来,叹口气说:“女儿大了,就是这个意思!”灵珊扯扯灵珍的衣袖,就逃难似的逃出了大门。灵珍扶着灵珊,走到四里的大门,按了门铃,开门的是韦鹏飞自己。灵珍把灵珊推了进去,简单明了的说:
  “我妹妹坚持要和你谈一下,我把她交给你,两小时以后,我来接她!”说完,她掉转身子就走了。
  灵珊斜靠在墙上,头发半遮着面颊。她依然头昏而翻胃,依然四肢软弱无力。韦鹏飞关上房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一语不发的把她横抱起来,她躺在他胳膊上,头发往后披泻,就露出了那张清灵秀气,略显苍白的脸孔,她的眼珠黑幽幽的闪着丕黑幽幽的瞪视着他。
  “为什么?”他低问。“阿香说你喝醉了,醉得半死。为什么?你从来不喝酒。”他把她横放在沙发上,用靠垫垫住了她的头,跪在沙发前面,他用手抚摩她的面颊,他的声音温柔而痛楚。“你跟他一起喝酒吗?那个扫帚星?他灌醉了你?”
  她摇摇头,死死的看着他。
  “不是他灌醉你?是你自己喝的?”
  她点头。“为什么?”她的眼光直射向他,望进他的眼睛深处去。
  “问你!”她说。“问我?”他愕然的凝视着她,伸手摸她的额,又摸她的头发,她的面颊,和她的下巴,他的眼光从惊愕而变得怜惜。“你还没有清醒,是不是?你头晕吗?你口渴吗?胃里难过吗?我去给你拿杯冰水来!”她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服。
  “不要走开!”她命令的。
  他停下来,注视她。在她那凌厉而深沉的眼光下迷惑了,他怔怔的望着她。“我见到她了!”她哑声说,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她的身子开始微微发颤。他抓住了她的手,发现那手冷得像冰。“我见到她了!”“谁?”他问。“大家都叫她阿裴,她穿一件银灰色软绸的衣服,像一阵银灰色的风。”她的声音低柔而凄楚,手在颤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她在那儿,她唱歌,她纤瘦而美丽……”她死命拉住他。“你说她死了!死人也会还魂吗?你说——她死了!死人也会唱歌吗?”他彷佛挨了重重一棒,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惨白,他立即蹙紧了眉头,闭上了眼睛身子晃了晃,似乎要晕倒。片刻,他睁开眼睛来,他用双手把她的手阖住,他的眼睛里闪着深切的悲哀,和极度的震惊与惨痛。
  “你说你见到了她?”他哑声问。“欣桐?”
  “是的,欣桐。”泪水涌了上来,她透过那厚厚的水帘,望着他那变色的脸。“裴欣桐!她是姓裴吗?是吗?那么,真的是她了?不是我在做梦?不是我在幻想……对了!”她想坐起来。“你有一张她的照片,我要看那张照片!”
  他用手压住了她,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不要看!”他说:“那张照片已经不在了。”
  她微张着嘴,嘴唇在轻颤。
  “那么,确实是她了?”她问。
  “是她。”他低声的,痛楚的,惨切的说。“是的,是她!我并没有骗你,灵珊,我从来没有说她死了,我说过吗……”他凝视她,眉头深锁。“我只说,她离我而去了,她确实离我而去了。我告诉你……”他咬牙,额上的青筋凸了起来,太阳穴在跳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定。“我好几次都想说,好几次都想告诉你,但是,我怎么开口?灵珊?我怎样去说;我太太遗弃了我,她变了心,跟一个合唱团的鼓手私奔了?你叫我怎么说?在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已经对自己一点自信都没有了!我恨女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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