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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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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尉迟采一愣,“我……该做什么?”她来霜州,不就是平乱么。现在乱也轮不到她来平,她还能做什么?
“本阁听说,临行前你二叔给了你一件有趣的东西。”楚逢君眼底起了些复杂的意味。
尉迟家的令牌和佩环?尉迟采稍稍回过味来。
不错,长千金到霜州来究竟为何?她想知道的,应该是十年前尉迟尚澜的死因——“不仅仅是坠马那样简单”,这就是二叔不断向她传达的意图?
见她眸光渐凝,楚逢君心知她是明白过来了,于是微微一笑:“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去寻找答案,需要本阁帮忙之处,尽可开口……不过首先呢,你还是得把衣裳穿好。”
尉迟采咧嘴笑了,动动身子:“这不还裹着被子么,请相爷容小女子起身才是。”
楚逢君嘴角一僵,这才背转身去:“……抱歉。”
“相爷,昭仪。”屋外传来暮舟略显迟疑的声音,“那个……枫陵王世子到了。”
***
冰玉瓷茶盏里白烟袅袅,琥珀色茶汤上映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
修长洁白的手指拢在茶盏边,泛着柔和珠光的指尖轻扣桌面,发出笃笃声。鸦黑长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簌簌滑落襟前,墨色衬着一袭水绿华服。腕间的乌金镯子现出半截来,乳白宝石镶嵌其上,暗纹形似一只张开翅膀的鸟。
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并不抬头,直至那人走得近了:
“世子,许久不见。”
华服男子低笑一声,扬起眸子——这是一双碧如翠玉的眼眸,隔着茶盏内升腾的雾气,眸底有碧绿光晕璀璨异常……
一如藏着无数秘密的妖冶深渊,又兀自染了咄咄逼人的艳。
末了,男子勾唇摇头:“楚相,如果可以,我真是不太想看到你呢。”
楚逢君笑得风情万种:“哎,英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本阁可是很期待见到世子啊……”他将后头的尉迟采拖来身边,“喏,昭仪我也给你带来了。”
赤英尧点了点头:“我看见了。”说着起身来,缓步走到尉迟采跟前。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甫迈进屋中时,尉迟采便嗅到一股说不上名字来的香气,清新中带着媚甜,意外适合面前这个面容妖冶的男子。而那时起,她便注意到那双莹绿惑人的眼眸紧紧锁定了自己。
唔……奇怪的、被瞄准的感觉。
“尉迟尚澜的女儿。”赤英尧的嘴唇缓缓翕动,绿眸中燃着诡异的火光。“……幸会。”
尉迟采眉心轻蹙,竟后退了一步,杏眸与赤英尧直直逼视。
——这个人,很危险。
楚逢君不着痕迹地伸出手来,拍上赤英尧的肩膀,将他与尉迟采隔开,面上微笑道:“别这样盯着她看,她可是天骄帝的昭仪。”
赤英尧转眸扫一眼楚逢君,牵唇笑了:“楚相不是知道么,若非太祖妃那个老妖婆从中作梗,她可就是我的夫人了。如今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就不怕我翻脸?”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了,别生气么,难得见一次面,还弄得这般剑拔弩张。”楚逢君苦笑着转过头来,“昭仪也别害怕,世子他没有恶意。”
“呵呵呵……”尉迟采干笑三声。
没有恶意?那她浑身的戒备又是从何而生呢?
(注解:牡鸡司晨,惟家之索——《史记》文载,王曰:“古人有言‘牡鸡无晨。牡鸡之晨,惟家之索’。”这话的意思是武王说:“古人有句话叫做母鸡不报晓;母鸡报晓,这户人家就要衰落。)
第三十五章 绿眸世子(3)
赤英尧,枫陵王世子,天生绿眸,妖魅不似凡人。wWW!
“这么说起来,世子快马加鞭赶来丰川,就是为了见昭仪一面?”楚逢君搁下茶盏,凤眸里颇有些戏谑之色,“那可真是……”吃饱了撑的啊。
赤英尧挑了唇线轻笑道:“我听说你们滞留丰川,想来到州城还有些日子。不过州城太过无聊,所以就过来了,顺便见见这位昭仪。”
他将“昭仪”二字咬得又重又慢,目光停在尉迟采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来回扫荡。
怎么,难道她该假装娇羞地垂下脑袋,或是抢了楚逢君的扇子遮脸?No,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尉迟采,是学了四年表演的演员,最怕的不是有人看,而是没人看。再者,长千金亦是独当一面的女子,抛头露面还少了?
于是她索性大方地扬起脸庞,让他看个够。
赤英尧笑意微敛,半晌才移开视线:“想不到这位昭仪倒不似那些忸怩作态的女子。”
虽说是赞赏,可他的语间笑意冰凉,丝毫不像是夸人的模样。
楚逢君笑了笑,道:“可还令世子满意?”
“满意,满意得很。”赤英尧把玩着杯盖,他的手指修长,因此握着杯盖时手势非常好看。尉迟采看过一阵,垂眸谦虚道:“承蒙世子抬爱,妾身不胜荣幸。”
“伶牙俐齿。”赤英尧又笑道,“昭仪此番前来霜州,莫不是又要打探令尊的事?”
尉迟采一惊,转念想起尉迟尚澜之死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也就略微放松了些,回道:“这也算是此行的其中一个目的吧,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平乱。”
赤英尧盯着她腰间的墨玉牌,忽然道:“昭仪若要打探令尊之事,可要去霜州才行。那儿不是有你们尉迟家的宅邸么?”
哦?原来尉迟家在霜州有房产啊。尉迟采点头微笑,不置可否。
“且不论这些,世子。”楚逢君开口了,“您从州城一路行至丰川,可有遇到乱民么?”
“乱民?那些家伙不是缩在骆城不敢出来么,怎么会遇到他们。”赤英尧冷笑。
楚逢君像是松了口气,叹道:“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现下霜州并不安宁,您这么独自一人跑来丰川,本阁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楚相多虑了,我好歹是枫陵王世子,想来这赤国内,还无人敢随随便便伤我吧?”
尉迟采暗自腹诽:这个赤英尧倒是傲得很,不过一个郡王之子,不把中书令放在眼里就罢了,竟然连皇帝的昭仪也敢调戏。
“无论如何,还是请世子多加小心的好。”楚逢君往尉迟采这边扫来一眼,“昭仪的身子尚未痊愈,不便在外头走动,世子若是不介意,先等本阁将昭仪送回屋后咱们再聊,如何?”
赤英尧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不必多聊了,我赶了这么几天路,实在疲倦得紧,这就替我安排间上房休息吧。”
哦呀,这么识趣?尉迟采颇感意外。
“既然如此,那本阁就先替世子安排宿处。请昭仪在此稍候片刻。”楚逢君冲她扬唇一笑,转头对赤英尧道:“请世子随本阁来。”
“哦,好。”赤英尧扶着桌案施施然起身,跟在楚逢君身后往门边走去。迈出门前,他在尉迟采跟前停下脚步,一双如丝媚眼定定地锁着她,忽然,俯下身来,散发着浓烈异香的面庞凑近她的耳畔。
尉迟采一愣,正要推开他,却听他以极低的声量对她耳语:
“……呐,你究竟是谁呢?”
***
你究竟是谁。
尉迟采呆愣愣地立在门边,只觉浑身冰凉刺骨。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天骄的昭仪么?从一开始,她就被如是介绍给他。
赤英尧,他为何要这么问?
不对,不对……她才到霜州没几日,压根就没出过驿馆的门,而她和赤英尧亦是初次相见,他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得知她的身份。
可是他问了。他好似知道,她不是长千金。
是不是她的演技退步了?还是方才与他说话时,露出了什么破绽?
也不会,他们二人说话就这么三四句,他能听出什么名堂来?
“不对,不是这样……”她咬着红唇,努力回想着自己言行中可能出现的纰漏。
“什么‘不是这样’?”
楚逢君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她倒抽一口凉气,转过身来:“……你、你回来啦。”
相爷抱臂站在门前,凤眸内藏着深深浅浅的光晕:“怎么,不想看到本阁回来?”
将赤英尧安顿妥当后,他才折回这里。见她呆立在门边一动不动,嘴里念念有词,便出声唤她,想不到竟是吓到她了。
“没啊。”她低下头不看他。
他低叹一息,伸手将她的貂裘拉起些:“冷么?”
她摇头:“不冷。”
“哦?那为何你在发抖?”
“没有。”她握紧拳头,才发觉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微微放松些,竟觉得浑身如脱力一般发软,正要扶住门框,却被楚逢君抬手捉住。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只这般扣在她的腕上,便能感到令人心安的力量。
“……多谢。”她勉强挤出个笑容。
“我送你回房。”楚逢君不由分说地抓着她出门来,往他的卧房走去。
他步伐很大,走路时有种雷厉风行的气息,捉着她的手丝毫不放松,一路将她拖拽着疾走,她不得不加快了速度跟上。
武丑仍守在门前,见二人归来,正要出声问候,楚逢君斜来一眼:“退下。”
暮舟也一道愣在门边,她听见楚相说“没有本阁的允许不准进来”。
“……可是,昭仪也在里头啊。”她为难地望着门扇被楚相反手合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简直是给天骄帝扣绿帽子嘛。
武丑只得撇撇嘴,“有什么法子?相爷向来说一不二。”鬼晓得他遇上尉迟家的昭仪,怎么就变得这样奇怪了呢?
……
“你在怕什么”
关上门,楚逢君松开她的手腕,问道。
尉迟采仍是摇头:“没有,我没有害怕。”
“没有?”他舒展了眉峰,懒洋洋倚在门边:“眼神躲躲闪闪的,莫非是本阁看花眼了?”
尉迟采别过脸去,半敛着杏眸:“相爷定是看错了。”
“看来本阁真是老了。”他不以为忤,反而露出闲适的笑容,凤眸中有雪白锋芒闪烁不定,“……既然如此,那昭仪对世子的印象也算是不错罢?”
“说不上。”她撇了撇嘴角,似是有些不耐。
楚逢君再看了半晌,抱臂笑道:
“那可真有趣得紧了……世子方才同本阁说,要做昭仪的护花使者,和咱们一同去州城呢。”
尉迟采倏然抬眸,眼神在与他相触时略微一顿,随即荡开:“……好。”
她竟然说“好”。
……见鬼了。
楚逢君眼底有光晕一闪而灭:“哦?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世子是惜花之人,本宫无可拒绝。”尉迟采不着痕迹地旋身,“所以,不劳相爷挂心。”
“看来昭仪是不想搭理本阁啊……无碍。”楚逢君唇角轻牵,竟是一抹冷笑流逸而出,“不过本阁还是奉劝昭仪一句,离世子远一些,否则届时遭了什么麻烦,本阁可是不会救你的。”
尉迟采笑得勉强:“多谢相爷提醒,请吧。”
楚逢君亦不多留,转身便推门走人。
“啊,相爷出来了。”
门外的武丑暮舟望绿了眼,总算是把楚逢君给盼出来了。门扇一掩,相爷转过头来:“怎么,你们找本阁有事?”
嗯,相爷的脸色很臭,看样子是方才和昭仪闹得不愉快了。
于是武丑垂了眼小声应道:“没事、没事。”
说是没事,可相爷的表情明白白地告诉诸位:事情很大条。
晚间,暮舟亲自前去送夜宵。
相爷的房间在二楼回廊的尽头,暮舟端了一碗莲子羹到了房门前,刚要开口,忽听屋中传来楚逢君清冷的嗓音:“……什么人?”
“相爷,是婢子。伙房新做了莲子羹,这就给您送过来了。”
屋中沉默片刻才起了脚步声,“吱呀”,门扇打开来,楚逢君面无表情地看着暮舟,而后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有劳了。”
从门缝中可窥屋内,暮舟正欲转身,冷不丁瞥见一片翠色衣角露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她一愣,相爷有些不耐了:“你还有事么?”
“啊、没事了。婢子告退。”暮舟悻悻然垂头福身。
不料楚逢君又唤住她:“……对了,昭仪睡了么?”
“是的,昭仪说今儿个头疼得厉害,亥时不到便就寝了。”暮舟答道。
楚逢君抱臂思索片刻,问:“枫陵王世子可曾前来……嗯……找昭仪?”
枫陵王世子?“不曾,昭仪随您去见了世子,回来后就没再外出了。”
“……那就好。”楚逢君似是松了口气,“若世子来找昭仪,你告诉他,让他先来见本阁。可记下了?”
“是,婢子记下了。”
“如此甚好,你退下吧。”楚逢君点了点头,然后掩门回屋。
暮舟却并未急着离开。
世子为何要来找昭仪?内廷命妇本就该与王侯公卿划清界限,以免招人议论。且就算世子来了,为何要先行告知楚相?难道楚相并不想让昭仪见世子?
而最让她疑惑的是——随行者中,并无人着绿衣。那么,那片翠色衣角又属于何人呢?
第三十六章 朕是来瞎搅和的(1)
天骄命尉迟采查察丰川异象的圣旨到达之时,枫陵王世子与昭仪见面的消息也到了帝都。Www;虽说在天骄看来它并非什么要紧事,不过尉迟尚漳显然不这样认为。
“下棋之时不可走神,错一着则满盘皆输……这可是你说的。”
景帝的长指拈起一粒白子,轻轻落上棋盘,嗒。
尉迟尚漳鹰眸半掩,“今儿个是你强行拉我来下棋,事先也不问我是否乐意,现下倒好,还埋怨起我来了。”说着,他撩起垂下的袍袖,将一粒黑子落入两粒白子间,阻断了白子的合围之势。
“你的棋风还是这般强硬。”景帝微笑。
“若等你合围,这一局我可就没有胜算了。”尉迟尚漳淡淡道,“该你了。”
景帝慢腾腾拈了棋子,却并不急着落下,待尉迟尚漳横来一眼,才听他道:“我听说,三皇叔的那位世子来找你侄女的麻烦?”
“麻烦倒没有。”尉迟尚漳似是不以为然,“只不过,我着实不喜欢那孩子。”
景帝也不惊讶,笑道:“那是自然,你憎恨枫陵王妃,顺带着连她的儿子也一并恨去了,对不对?”
说话间手起棋落,白子再堵一处缺口,封死了三粒黑子的去路。
“……承让了。”景帝笑得十二分挑衅。
尉迟尚漳忽然莫名地烦躁起来,索性将黑子抛回棋盒内,拍拍手就要起身。
景帝以手支颐,“尚漳,终是舍不得那孩子罢……?就算对她的身份心存怀疑,也不愿放她去试探枫陵王妃?”
“……我还有事,先走了。”尉迟尚漳冷冷地应了,往回燕台大门走去。
“呐,尚漳!”景帝陡然扬声,冲着他的背影唤道:“你所作的一切,究竟是为了尚澜,还是为了裕虹?”
尉迟尚漳浑身猛地一震,却并未回头,只是脚下顿了顿,而后大步迈出门槛,消失在景帝的视野之内。
天空灰白惨淡,独天边浸染着一线灰蓝。那是夜幕降临的征兆。
景帝将双手缓缓缩回袖口内,暗影无声笼罩着他的侧脸。盘上棋局才走到一半,可对手业已离席,成王败寇的戏码,终究有始无终。
“裕虹,裕虹……嗯。”他低声念道着这个名字,“……你赠他一柄惊虹剑,竟是要缚住他的一生么?”
***
武丑仍旧黑着一张脸,浓眉下那双略显细小的眼眸内,好奇之色一览无余。
今儿个早上,帝都的圣旨到了丰川。本以为是天骄帝发给楚相的,不想那两位传令的红衣宫人却是直直往昭仪的房间来。他遵照相爷的意思将二人堵在门外,谁料到他二人竟尖声叫起来,说是相爷软禁了昭仪,不准人见她……
好吧,坏啥都不能坏了相爷的清誉,于是只得让两位宫人进屋。(=_=他真的有清誉么?)
不过他实在想不明白,天骄帝怎会对一个女人委以重任?——而且是能让昭仪的脸色比自己更黑——的重任。
“说什么让我查察民间异象……土偶流泪、泥土渗血,这种封建迷信的玩意能相信嘛?哼,我说么,古代的人就是没常识……”尉迟采忿忿不平地拍桌再拍桌。
武丑咳嗽一声,提醒她不要扰民。
她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武丑一直立在门口不曾离开,遂悻悻地垂下脑袋继续扮淑女。
“咳……昭仪若是有事拿不定主意,不妨去找相爷问问。”武丑一脸肃然地道。
找楚逢君拿主意?昨儿个还差点翻脸来着呢,现在主动去找他,还不碰一鼻子灰回来?尉迟采眨眨眼,抿唇冷道:“不必了,此事本宫自有决断,就不劳相爷他操心了。”
……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武丑憋了满肚子火,暗暗下结论。
“暮舟,你来。”尉迟采唤道。
暮舟闻声便推门进来:“是,昭仪有何吩咐?”
“本宫问你,现下丰川县有权提调一切军政事务的人是谁?”
“回昭仪,正是相爷。”
暮舟答得干脆,尉迟采十分汗颜。
“呃……那除了相爷之外,还有谁有权管辖丰川诸事?”她就不信丰川没有县令!
“除了相爷,大概就是那位霜州军的左营将军了吧?”
尉迟采叹息:“难道丰川没有县令之类的地方官?”
“这个……婢子就不是很清楚了。”暮舟扭头看了一眼武丑,“您不妨问问他。”
武丑冷哼一声,“小人去外头守着。”转身便出去了。
“……他倒是好大的架子,连昭仪也不放在眼里。”暮舟哂笑着,手上替尉迟采整了整略微滑下的貂裘。“昭仪,您若是不喜欢他,将他赶走便是,何必忍着?”
尉迟采甩甩脑袋:“我没有不喜欢他啊。我只是觉得,他大概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您这是来办事的,恐怕没那么多空闲来同一介下臣套近乎。”暮舟正色道,“您若是要找那位左营将军,婢子这就遣人前去通传一声?”
“不用,我亲自去。”尉迟采撑着桌案起身,将那卷圣旨塞进袍袖。“叫人备马,我们这就去一趟左营驻地。”
古代人,尤其是古代的军人,大多骨子里仍崇尚男尊女卑的概念。虽说自己贵为昭仪,可女子干政已坏了规矩,就算亲自前去,遭遇白眼也不是不可能的,可若要派人先去通报,则会在干政的名目上再添一条:耍大牌。
谁知刚到门口,武丑又硬邦邦地横起手臂来,“昭仪,您若要去左营,小人陪你一同去!”
不用说,又是楚逢君的命令。
多一个武丑,多一份安全保障,带上他不是不可。不过……好吧,现下也不是使性子的时候,早些查明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异象,也好早些交差。
尉迟采露出令武丑毛骨悚然的甜笑:“好啊,那武丑大哥便随本宫一道罢。”
然而在驿馆门前,她正巧撞上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一人,赤英尧。
这位枫陵王世子顶着一双荧荧惑人的绿眸,坐在大厅内,笑眯眯地望着她。他仍是一袭水绿锦袍,腕上的乌金镯子映着天光,泛起暗哑的色泽。
“呀,昭仪。真是巧遇呐。”他笑着招呼道。
尉迟采扫来一眼,而后轻轻扯动唇角:“……嗯,巧得很。”说着就往门外大步走去。
暮舟和武丑迅速跟上,后者还考虑要不要去知会相爷一声。
“昭仪真冷淡啊,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这么把人家晾在驿馆里?”赤英尧亦是起身跟来,只是步子轻快,就算是追赶女人也显得分外优雅。
马匹已备在门前,若非顾忌他日后又玩什么阴招,否则她真是不想理人。
“世子赶路赶得辛苦,自然得在驿馆内好生休息。”她觉着自己的笑容一定杀气腾腾。
武丑拖住马缰:“请昭仪上马。”
好得很,在针对赤英尧这一项上,众人都是难得的合拍啊。尉迟采赶紧踩了马镫,翻身上马。
啪、啪、啪。
赤英尧并不着急,而是微笑着抚掌三下,脸上露出痴醉迷离的神色:“昭仪果真女中豪杰,单是这上马的动作就如此潇洒,若有幸一睹昭仪驭马驰骋的英姿,那才是英尧的福分。只是不知……昭仪可愿赏这个薄面?”
从前在学校接了不少古装戏的龙套,会骑马是其中的必备条件,所以她的骑术还算不赖,上马的姿势也非常到位。
可是这溢美之词从赤英尧的嘴里说出来,立时就变了味。
是了,他的目的为何,她清楚得很。
……若是刻意遮掩,反而会显得心虚。既然如此,不如暂且顺着他走。
“让世子见笑了,但本宫并不是出去玩的呀……”尉迟采笑得颇为难,“世子跟着也并无不可,然本宫不善言辞,一路行来怕是会有些闷,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赤英尧眸中的碧绿噌地一闪,唇角微微翘起:“不,只要能伴在昭仪身侧,我就心满意足了。”
***
重华宫,琅玉轩。
芙姬伏在太祖妃的膝头,像只小猫儿似的蜷成一团,让太祖妃抚摸她的长发。
一连好几日里,天骄都不曾前来问安。倒是芙姬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说是住在馥宫,其实大半时间都耗在重华宫了。
忽然发上的手掌停了下来,小姑娘仰头,望见太祖妃蹙了眉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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