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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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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一旦面对楚逢君,她竟能连自己在扮演谁都忘了。
九王乖乖闭上眼,嘴里却并未停下:“我以为你只会在栈的面前掉眼泪。”
梦境里流泪的人不是她,叫着“栈哥哥”的人也不是她。尉迟采只是笑了笑,“管你怎么想,总之,你已经被他怀疑了。”
“他当然怀疑我。”九王的口吻理所当然。
尉迟采半眯着眸子转过头来:“这话什么意思?”
“现下并无能直接证明我身份的证据,若木行刺我,可以有各种动机,在得到确凿的人证与物证以前,楚家公子自然会一直怀疑下去。”
尉迟采冷笑一声:“无所谓,爱怎么怀疑是他的事。若他真对你如此有兴趣,待回到帝都,我将你丢给他便是。”省得她夹在中间受楚逢君的冷眼。
默然片刻,九王忽地笑起来,双眸也随之张开:“阿采,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尉迟采没好气地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双妖异窨黑的瞳子。
“赤允湛,我叫赤允湛。”他放柔了嗓音,眼底漾起清浅笑意,“你小时候总是喜欢直呼我的名字,湛。”
……湛?
尉迟采浑身一顿,慢腾腾回过头来,面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
九王唇边的笑弧更深一分:
“阿采,我就是你的栈哥哥。”
*****
三喜捧着茶碗气定神闲地站在琅玉轩前,静候着内里主子们的召唤。碗中的茶汤凉了就换,到现下已换过了两次。他抬头望着明晃晃的天光,午时早已过了。
同样候在一旁的膳房差役早已等得不耐烦,凑上前来低声道:“三喜公公,太上皇他还未用午膳,是不是催……”
“催什么催?下人就得有个下人的样儿,主子叫你等着你就得等着!”三喜横了他一眼,语间颇为倨傲。他是太祖妃跟前的侍从,重华宫乃至整个禁苑内,他都算说得上话的人。被他这么一堵,膳房差役只得灰溜溜退去一边,继续守着。
不多时,就听见琅玉轩内传来景帝的声音:“……三喜。”
“是,小的在!”三喜快步入内,隔着数重纱帘,见一人立在内殿门前,似是在整理衣衫。三喜心念通明,便在垂帘前拜了一拜,轻声问:“太上皇可是要更衣吗?”
“……”帘后那人沉默半晌,道:“传御医来。”
“是。”三喜赶紧应下,转身出了琅玉轩。
掩好了衣襟,景帝垂眸看向锦袍上的斑斑血迹,嘴角扬起一抹极清冷的笑意。
内殿里的描金宝榻上,如墨长发四散披拂,衬着苍白的肌肤和鲜红血色,无端生出三分妖冶与妩媚来。太祖妃撑起身子,抬手将散发拨去耳后,指上沾着几丝猩红,细看之下,五枚指甲竟都已折断。
“我很高兴你这样恨我。”景帝负手站在不远处,面上似笑非笑,“……只可惜,想要杀我,你的气力还不够。”
太祖妃放下手腕,趴伏在榻边瞧着他,下唇上有一处细小的凝血伤口。
“她还当真是你的死**……想不到啊,皇叔死了快二十年,你竟然还对她耿耿于怀。”景帝缓步靠近宝榻,五指抚过脖颈——那片肌肤还残留着深赭色的血瘀。“我很好奇,等她到了帝都,你打算如何与她见面。”
“我为何要见她?”太祖妃闷声笑起来,“她来帝都,我便要巴巴地跑去她跟前,只为送她几句恶言?允滦,你太小看我了……”
景帝抿唇轻笑道:“她的儿子和尉迟家的女儿混在一起……宛儿,那是你的授意罢?”
太祖妃羽睫一动,有大片暗光自眸心盛开:“哦?你如何知晓?”
“你以为我为何要退位给天骄?”景帝撇过袍角,在榻边坐下。“比起在龙仪殿上发号施令,我更乐意回到碧玺殿。总有那么些嘴脸,待在王座上是看不见的……你说,若是我继续坐着那张龙椅,此刻的你,会不会对我更亲昵一些呢?”
太祖妃但笑不语,轻抚着一枚指甲的断处。
默然许久,直到宫室外传来三喜的声音:“太上皇,御医到了!”
景帝并未立刻宣召,而是侧头睨着太祖妃:
“你的手指不用包扎一下么?”
“……随你的便。”太祖妃闭了闭眼,“哀家乏了。”
*****
狐皮裘温暖厚实,赤英尧裹在这团软毛里,与楚逢君并肩而行。他挑眼望向身边的中书令大人,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带马前行,方才返回队首时的阴沉表情,如今已全然不见。
“大人,可是身体不舒坦?”赤英尧转过绿眸,两眼现出关切之色。
“嗯?哦,并无不适。”楚逢君目不斜视,“世子何出此言?”
赤英尧低声笑道:“无他,只是先前见着大人的脸色不太好,以为您是在昭仪那儿受了风寒。”
楚逢君面色如常,唇边的笑意愈见优雅:“多谢世子挂念,本阁好得很。”
赤英尧点点头,半晌:“听说大人捉到了一位要紧的人物?”
“世子的消息倒也灵通……不错,是有一位要紧人物。”楚逢君淡淡扫来一眼,“怎么,世子对那人也有兴趣?”
“那人能一直待在昭仪身边,我可羡慕得很呢。”赤英尧抚额笑道。
楚逢君亦是笑:“世子去霜州城,有何打算?”
赤英尧拢紧了狐毛领子,脸上一派无辜:“还能有什么打算,不都给大人你抓包了么,一路跟着便是。”
“哎,世子误会了,本阁说的可不是这一回。”楚逢君悠然扬眸,“世子在前往丰川之前,不是待在霜州城里的么?”
“喔,原来大人说的是这个。”
应了一声,却不见赤英尧继续。楚逢君慢吞吞扭过头来,“世子,接着说啊。”
从枫陵郡到霜州城,可不是一两日就能赶到的,就算他赤英尧闲来无事,也不至于两地奔波跑着玩吧?
不料赤英尧露出苦笑,摇头道:“对不住了大人,事关家母清誉,实在不便开口。”
枫陵王妃?真是好些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楚逢君一脸释然,“令堂身体还好罢?”
“劳大人记挂,母亲身体尚佳。”
“喔……本阁与枫陵王也有许久不曾见过了。世子前往霜州城,是来为令堂办事的?”
赤英尧的眸子绿得似是要滴出水来,他勾唇笑道:“不错。”
“霜州的情形不比寻常,待到了州城,世子若还要去办事,要多加小心。”楚逢君垂下凤目,视线掠过世子的手腕。
那枚暗金色的镯子上,大鸟爪喙锐利,翅翼舒展,其形似鹰似枭。
第五十二章 霜州城欢迎你~(2)
抵达霜州城的前一日,塘报递到了一行人所宿的驿馆。wWw、
“到底是乌合之众。”楚逢君靠在桌边,对面坐着天骄和尉迟骁。他无视小皇帝昏昏欲睡的表情,朗声笑道:“陛下,霜州师已将乱军尽数歼灭,伪九王与一众小头目都被活捉,现正在往州城押来,想必要不了几日,咱们就能一睹这些个乱臣贼子的真面目了。”
“唔,呼……”天骄打了个呵欠,“于是?”
“于是,届时要请陛下亲自去一趟大牢,与臣同审这位伪九王。”楚逢君笑得格外亲切。
“喔。”天骄点点头,忽而想起了什么:“昭仪呢?”
到底是小孩子,一点耐性也没有……楚逢君暗暗叹了口气,回道:“她在隔壁屋里照顾九王。陛下是要请她来么?”
“啊不是,朕不过随口问问罢了。”小皇帝的粉面上倏地一红,而后强作严肃状:“你、你继续说下去。”
楚逢君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接着道:“说到隔壁么……臣正想问问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位‘真’九王?”
不错,这才是眼下亟待考虑的要务。当年九王与三王起兵事败,而后九王遭流放,就算此番他并未参与霜州之事,那也不意味着他能就此洗脱谋逆的罪名返回帝都。先帝没有收回对九王的处置,也就是说,一旦九王违令返回帝都,就只能住在大牢里。
天骄双手拄着脸颊,一副颇为不耐的模样:“楚相就直说吧,朕要怎么做?”
“陛下,您才是一国之君。九王说来也算是您的宗亲,这种事,您务必要亲自考虑。”视线掠过旁侧的尉迟骁,见那小家伙仍是满脸戒备地盯着自己,心里忽然起了戏弄他的念头。楚逢君微微一笑,“至于少将军,请您也想想就纵容陛下私自离京之事,该如何向门下侍中大人解释。”
尉迟骁嘴角一抽,额上似有数道黑线无声闪现,他闷闷地垂下脑袋:“……是。”
见两个小孩都现出沮丧之色,楚逢君感到没来由地烦闷。他摇头低叹一息,放缓了嗓音:“……你们也不必太过着急,在返回帝都之前,你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考虑。如今州师大获全胜,陛下还是准备一番,待到庆功宴上与众将同乐。”
说实话,虽然赤帝的突然驾临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此事只要在说辞上稍加改动,就能变为大利军心的好消息——所以,楚相对外宣称,陛下亲至前线,是来为众军助威了。
楚逢君无声轻笑。如此一来,待陛下回到帝都,也能少挨几个板子了罢?
天骄却是越想越气苦,他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起身:“朕……朕去看看昭仪。”
遇到麻烦就往昭仪的怀里钻么?
思及几日前在马车上与尉迟采的那番对话,楚逢君抿紧了唇角。
说不怀疑他是假。他从她出现在帝都的那一日起,便未停止过对她的怀疑。
只是,手上的证据不足,且尉迟家口风紧得要命,他实在无从消解心中的诸多疑问。他不得不靠近她,凭着自己的本能去获得一些事实,但他得到的答案,皆是模棱两可的。
……现在又多了个九王。
楚逢君将塘报收进袖笼,唤住天骄:“陛下请留步。”
“还有何事?”天骄回过头来望着他,眼中满是不悦。
楚逢君一时有些不自在,竟不晓得该怎样开口才是。酝酿了半会,才道:“九王还在屋中,也不知是否已醒来……待臣先去看看。”
“楚相,朕觉着这话,似乎有些古怪呀。”天骄抱臂转过身来,一双剑眉略微挑起:“九王在屋中又如何?朕是去找昭仪的,又不是找九王,为何要先等你去看看?”
总不能太直接地告诉他自己在怀疑什么吧?
楚逢君舒了口气,皱眉颔首:“臣的意思是……九王嫌疑未脱。”
“陛下,您还是留在这里稍候片刻。”尉迟骁也适时开口。
天骄大为不爽地嘟起嘴,“朕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不可以。”尉迟骁浓眉一竖,果决地打断他:反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他转向楚逢君:“楚相,请。”
楚逢君苦笑一记,向天骄行礼退下:“臣告退。”
过了片刻,天骄才从门边缓步走回桌前,嘴里冷飕飕地道:“……阿骁,你何时也学着替楚相帮腔了?”
“末将不敢。”尉迟骁皱了皱眉,“末将只是认为,陛下的安全最重要。”
“朕,一直都觉着楚相与昭仪有些不对劲。”天骄自行取过桌上的茶壶和杯盏,小脸上是一片少有的严肃:“阿骁或许不知,昭仪进宫之初,曾与楚相发生过冲突,还被楚相丢进了刑部大牢。”
尉迟骁愣了愣——此事二叔并未告诉过他,“姐姐还被他丢进大牢?……”
“对啊,说是她欲图行刺楚相,被楚相逮个正着。若非朕与秦将军前去接她,只怕她现在还躺在刑部大牢里呢。”天骄捧起杯盏啜饮一口。
尉迟骁只觉着可笑至极:“姐姐行刺楚相?这是哪门子的怪事!”
“这样两个人,本该是死活不对盘的,对吧?”
“对,无缘无故诬陷人,若是末将,早就与他斗个你死我活了。”尉迟骁忿忿握拳。
天骄两颊气鼓鼓,闷声说道:“可是你看昭仪,她看朕的眼神,就像皇祖母……”
“那才对啊,陛下。”尉迟骁并不觉得这有何差错。
“不对呀阿骁,她看朕的眼神像皇祖母,可她看楚相的眼神,就像芙姬看你呀!”天骄甩甩脑袋,“就是那种亮晶晶的眼神……你与芙姬很熟,这个朕勉强可以接受,可她几时与楚相那么熟了,朕怎么完全不知道?”
“……芙姬看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尉迟骁没弄明白,为何话题一下子变了味道。他愣愣地伸手指着自己:“陛下,这干末将何事?”
天骄挫败地垂下小脑袋,无力地解释:“是,是不太关你的事,朕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尉迟骁默然片刻,总算明白过来,半眯眼瞧着天骄:“陛下,您是不喜欢姐姐用那种眼神看楚相,还是不喜欢芙姬用那种眼神看末将?”
……这两者有区别嘛?天骄悻悻地想。
总之,就是——都、不、喜、欢!
*****
自从九王自承身份以后,只要与他独处,尉迟采便会觉得异常别扭。
“那么……”她双手交叠在下颔处,蹙眉凝视着榻上仰卧之人,“你是被我二叔用另一人换掉的?”
九王牵唇一笑,轻声道:“这也多亏了你们尉迟家,否则,我大概也活不到今日。”
“后来……”尉迟采故意露出疑惑的神情,引他接着往下说。
他若是她梦中的那个“栈哥哥”,那么她必须十二分谨慎。以栈哥哥对长千金的熟悉程度,要分辨出她的真伪,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后来在你六岁那年,我就离开了尉迟家,去了襄州。”
尉迟采杏眸微眯,“所以我想问的是……你为何要去襄州?”
明明已经摆脱了“九王”之名,不必再背负流徙之苦,又为何要自动去找罪受?
“那里还有我娘家的兄弟姊妹,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高皇后一族么?尉迟采点点头:“原来如此……既有前车之鉴,你又为什么要在霜州引发骚动,令襄州人来此作乱?”
九王凤眸微敛,慢慢侧过脸来,正要开口,却见尉迟采吓得从桌边跳起来:“你别乱动啊,裂纹会出血的!”
“不会,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他低笑起来,“你不必紧张,我体内的蛊毒是真的解了,所以……”
“我很好奇,你为何如此笃定你体内的蛊毒已解?”尉迟采重新坐回桌边,双眼仍紧锁着榻上的九王。这男人生了一张极清俊的脸,秀眉星眸,微笑的时候,唇畔有两汪梨涡。“你吃的东西分明都不是解药,然而上次你说是若木的血……”
“本阁也在等着您解释此事,九王殿下。”
咦?
尉迟采讪讪然回头,正见楚逢君大步转入内间来,他通身散发着摄人的清贵之气,只淡淡一眼,便叫尉迟采别开目光去。
自从上次马车里的无声相疑后,她就不曾再与楚逢君说话。
这个男人,总有法子让她不自在。
楚逢君越过尉迟采,径直来到榻前,与九王的视线两两相触。他勾唇一笑,不掩语间机锋:“您总算是愿意醒了呢。”
九王亦是扬眉:“楚相之名,如雷贯耳。”
“客套话就免了,”楚逢君负手笑道,眸底似有锐利暗光层层浸染:“您虽出身皇族,但罪籍未消,就恕臣失礼了。”
“无碍,楚相不必顾忌太多。”九王略微颔首。
“本阁有一事要问昭仪……”楚逢君缓缓回头,向尉迟采递来高深莫测的一眼,“既然九王殿下已醒,为何不告诉本阁?”
被点名的尉迟采并无惊色,她幽幽扬眸,红唇轻启:“楚相不是还没弄明白,究竟是谁欲对本宫不利么?这个且按下不提,本宫记得,在丰川时就有人企图行刺九王殿下……”
楚逢君定定地与她隔桌对望,好半晌才扯开一抹笑意:“……哦?如此说来,昭仪是在怪罪本阁疏忽大意,不曾保护好昭仪与九王殿下么?”
“……”尉迟采一时无言,杏眸中竟生出熠熠冷光来。
总之,你就是要我难堪,对不对?
“楚相,是本王请求昭仪隐瞒此事的。”九王开口替尉迟采解围,“因此,还望您不要为难于她。”
楚逢君低笑一声,折转身子对九王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本阁冤枉昭仪了。”
尉迟采只觉胸口倏地传来闷痛,她不怒反笑:“不错。”
楚逢君没有回头,又道:“陛下隔壁有请,昭仪还是先去见陛下罢。”
赶人?“……如此甚好,这儿太气闷,本宫也正打算出去透透气。”尉迟采脆声笑着,起身道:“九王殿下,楚相可不是省油的灯,您可要多担待些了。”
九王苦笑不迭。
“臣妾——告退。”尉迟采笑盈盈地一福身,转头离开。
直到脚步声全然消失,楚逢君才缓缓吐出口气来,面上俱是阴沉之色:“抱歉,叫九王殿下看笑话了。”
“无碍,昭仪是直性子。”九王小心推开被褥,扶着榻边慢腾腾坐起身。未愈合的裂纹处有鲜红渗出,他不管不顾,直到将身子靠在墙头,勉强扬起脸庞:“好了……楚相想知道什么,本王会一一奉上答案。”
第五十三章 霜州城欢迎你~(3)
尉迟采推门进屋时,天骄并未如往常那般笑嘻嘻唤她的名字,再不由分说地黏上来,反而一脸沉静地坐在桌前,连头也不侧一下。wWW!尉迟骁立在他身后,亦只是抬眼看来,轻轻颔首,算作是打过招呼。
咦,天骄……这次是要玩深沉?
“陛下,怎么了?”她走到桌边,瞧见天骄手里的茶杯,伸手一触才发现茶水早已凉透。“这茶都凉了,陛下稍等,臣妾去叫人换一壶热的来……”
“昭仪不必麻烦了,朕不渴。”天骄的小嘴嘟得快能挂油瓶了,两团红晕染在脸颊上,他努力用一种恶狠狠的眼光看向尉迟采:“你、你坐下,朕有话要问你!”
“……”尉迟采搁下茶壶,颇为奇怪地睨着小陛下,“是,陛下请问。”
尉迟骁也不似以往那样满脸无聊,而是两眼专注地盯着姐姐。
唔,像太祖妃一样的眼神吗?其实他比较在意芙姬是怎样看自己的啦……
天骄憋了老半天,眼珠子躲来闪去就是不肯对上尉迟采,嘴里支吾道:“你、你对朕……嗯,是怎样的……呐?”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尉迟采眨眨眼,显然不明白小陛下的意思。
“朕、朕换个问法!”天骄目光灼灼地凝视她,“唔……就是、就是……你喜欢朕不?”
“喜欢啊。”答得无比干脆,尉迟采歪着脑袋与他对望,“陛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呜呜……虽然这个答案他还算满意啦,但为什么就是不觉得开心呢?天骄低下头,两手不安分地绞着衣摆,“那,昭仪你……喜欢楚相不?”
“咳咳咳!”
尉迟采捂嘴咳嗽起来,直咳得两颊飞红,喘息不止。天骄乖巧地凑上来替她拍背,嘴里还委屈道:“别激动呀,朕只是随口问问,真的只是随口问问……阿骁,茶!”
“是。”一杯茶水递上来,尉迟采仰脖一口灌下。
天骄两眼担忧:“呐,好些了吧?”
“好多了……我说陛下,您怎么会问这么没自信的问题?”尉迟采觉着自己挺冤枉的,“臣妾是您的昭仪,楚相是您的臣子,您才是赤国最重要的人,您对自己一定要有信心。”
其实仔细看来,尉迟采的回答只是避开了天骄探问的核心目的,不过……
“喔、喔,朕明白了……”天骄又恢复了从前那样亮闪闪的表情,全然不觉尉迟采话间有所保留,再度轻易地被安抚。
于是——小陛下又成功被忽悠了。尉迟采抿唇暗笑,思绪却不由被这个问题绊住。
唔,喜欢楚相么?她摸摸下巴,秀眉悄然蹙起。
……鬼才去想这些没营养的问题咧。
翌日,车队准备进入霜州城。
“昭仪身娇体贵,还请在陛下身边伴驾。”楚逢君一派优雅笑容滴水不漏,“至于照顾病人的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待会请您与陛下同乘,喏。”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架马车,“本阁已加派了人手随侍左右,以护陛下与昭仪周全。”
尉迟采随他所指看去,果然,皇卫和州军精锐已将马车团团围住。
“如何,昭仪可满意了?”凤眸下泛起森冷暗光,紧紧锁住尉迟采。只见这小女子勾唇轻笑,颔首道:“有劳楚相费心,本宫很满意。”她的视线悠然转来,“这般严密的防护,想必是无人能破的。楚相为陛下担忧至此,本宫甚为欣慰,待会必定要在陛下面前,为楚相讨个赏。”
“多谢昭仪美意。”楚逢君强抑下胸中的闷火,勉强维持着和颜悦色,“那就请吧。”
尉迟采正欲转身,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啊对了,楚相。自昨儿个起,本宫就没有陪着九王殿下了,他可有好好服药,好好睡觉?”
楚逢君仍旧笑脸不破:“昭仪只管放心,九王一切如常。”
“哦呀……如此甚好。”尉迟采杏眸轻扬,奉上一记柔媚温婉的笑靥,“九王殿下是本宫很重要的人,你可要伺候妥帖了,楚相。”
“那是自然。”楚逢君眼底带笑,心里却是恨得咬牙切齿。
——尉迟采,与本阁为敌,你要有充分的觉悟。
*****
午时二刻,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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