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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阁-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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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曹头前引路,尉迟尚漳与枫陵王妃紧随其后,尉迟采则跟在最后头。牢室里阴暗潮湿的味道混杂着隐隐恶臭,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抬袖掩住口鼻。昏黄的光亮使牢室内大半笼罩在黑暗中,偶尔有一只脚或是一条胳膊搁在亮处,上面或鲜红或结痂的伤口让她觉着莫名的不安。
    “小菜,这边!”枫陵王妃在前方拐角处大声唤她。
    尉迟采瞥见牢室内幽光闪动的人眼,胸中一紧,应道:“……来、来了!”
    ……
    “方才三位所见的那些皆是身犯重罪之人,大多数这一辈子都出不去了。”法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拽动墙壁上凹陷处一根带有铜环的链条,只听见嘎啦啦的机括运作声,眼前封闭的死路忽然现出亮光来,竟是从墙上硬生生撑开一扇门来!
    四人走出狭道,待双眼适应了光亮,这才试着睁开眼。
    “这是……”尉迟尚漳四下张望一番,视线迅速锁定不远处的一间小屋。
    法曹拍去肩头方才蹭上的墙灰,应道:“这是法曹司背面那条街的院子,再过去些就是府衙了。”他伸手一指那所小屋:“喏,那就是梁先生住的地方。”
    “有劳法曹大人了,你先去忙吧。”
    “是,大人若是有何吩咐,在狭道门口那儿唤微臣一声便是。”
    尉迟采正在整理有些滑脱的兜帽,忽然臂上一紧,抬头看去,见枫陵王妃兜帽下的嘴唇死死抿着,似是在忍耐着什么。片刻后,王妃将尉迟采拖近自己,俯身在她耳边低道:
    “你听好了,现在由你上去,告诉里头那人,说——你是姚念琴。”
    啊?让我扮成母亲?尉迟采眨眨眼:“可是……”有那个必要吗?
    送走了法曹,尉迟尚漳转过身来摆摆手:“不必如此,你每次都让世子替你送信,你以为梁佑微会不清楚你的身份?”
    枫陵王妃咬了咬唇:“罢了,要去就一起去。我……我不信他会因为我不是念琴,就拒绝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尉迟尚漳摇头轻叹一息,率先迈步往小屋走去。
    小屋看上去很是平常,待三人走近了才发现,屋门竟是以精钢铸造而成,且屋壁亦是以极坚硬的青石凿砌堆成,既厚且实。从外头看约摸有十来个平方的屋子,实际不过五六平方。尉迟采靠近些,透过铁窗瞧见里头一丝亮光。
    枫陵王妃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梁佑微!”
    好一会,才听见石屋内传来脚步声,接着:
    “……谁?”
    尉迟尚漳两步抢上前去,双手“砰”地砸在屋门上:“梁佑微,我是尉迟尚漳!尉迟尚澜的弟弟!你还记得我么?”
    到现在,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再度浮上心头。尉迟采抽抽鼻子,只听屋内那人说道:“……尉迟尚澜的弟弟?……哈哈哈哈哈……”
    “真相。”枫陵王妃几乎是咬牙低吼:“告诉我真相,梁佑微。”
    *****
    “真相,其实也不过如此。”
    碧玺殿的花厅内,景帝慢慢合上手中的书册。他抚摩着深蓝的封皮,指尖刷过空缺的书名处时,他嘴边的笑意再深一分:“我记得,你有许久不曾来这碧玺殿了……今儿个你我兄弟二人难得坐在一起,就打算这样沉默下去吗?”
    楚逢君面无表情地捧着茶盏,凤眸下是诡谲莫辨的暗色。
    “好了,让我猜猜你是为何而来的。”景帝笑嘻嘻地将书册搁去一旁,径自取过石桌上的杯盏,揭开杯盖,撇去茶汤面上浮动的香果:“……看看我死没有?”
    “别开玩笑了,四哥。”楚逢君忽然失了耐性,剑眉深深蹙起:“你为何暗中命人放出消息,怂恿恭、临、昱三州学子联名上书?”
第八十三章 宗主故人(3)
    景帝眉梢一挑,眼底的豁亮光华非但未散去,反而愈见耀目。Www!他慢吞吞捧起手中的杯盏,一片乌紫嘴唇印在冰玉白瓷上,竟是说不出的妖异与病态。
    楚逢君转开视线,强抑下心头翻涌欲出的、莫名的复杂滋味,故作冷淡道:“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四哥,现下你为难于我,最终也只是同自己的儿子过不去。”
    “是啊……”景帝垂下眼帘,瞥着盏中无声摇曳的茶汤,“我老了,不中用了。”
    楚逢君窝火不已:“你推波助澜让尉迟采去霜州送死的旧账,我还没同你算呢。用一句‘我老了’来推卸责任,世上当真有这么便宜的事?”
    “呵呵呵呵……允湛,你不妨要得更多一些,为兄很乐意偿还于你。”景帝一脸事不关己的悠然笑容,“就连天骄的王位,我也可以送给你——反正当年,你差一点就得到它了。”
    “父皇遗诏的事我不想再提,你知道,我对王位没兴趣。”楚逢君冷哼一记,从袖笼中取出一叠信纸,十根长指利落地将它们依次展开。“四哥你可以先解释一下,这些信中的内容是怎么回事。”
    景帝细眸瞟来,在信纸上扫过一眼,随即搁下杯盏,嘴角边仍旧噙着淡淡笑影:“哦呀,这是何物?”
    “少跟我装蒜,赤允滦。这临州学子联名上书的内容,你会不知?”楚逢君抱臂气汹汹地往后靠去,忽然身子一晃:“……哇!”
    立时有两名黑衣宫人上前来将仰摔在地的楚相小心扶起,一人在他耳边悄声说:“唉呀呀,相爷怎忘了这石凳是没有椅背的?”见楚逢君脸色煞黑,遂又问道:“相爷可是摔着哪儿了?要不小的这就给您换张有靠背的椅子来?”
    “……不必了。”楚逢君拍去下摆沾到的细尘,整整衣裳,重新坐回石凳上。
    对面的景帝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似乎并未因为他的出糗而开怀。
    楚逢君灌了口茶水,勉强杀去满肚子火气:“话题继续。四哥,今日你若是拿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我是不会走的。”
    “哦哟,你居然敢威胁为兄?”
    “呵呵呵,威胁你又怎样。你说这世上还活着的,除了你我二人与尉迟尚漳,还有谁知晓‘九王一案另有隐情’这种秘辛中的秘辛?”
    景帝扬唇笑得十二分无辜:“九弟,你不都说了还有尉迟尚漳嘛。这件事要真计较起来,一旦朝廷让步,最大的受益方不正是尉迟家吗?就算天骄强行镇压,反正他尉迟尚漳都没了官职,事后也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损害……”
    “刚被免官就顶风作案,这似乎不大像是尉迟尚漳的风格啊。”楚逢君挺直了腰板。“况且,方才我去户部向寿王核实过了——自尉迟尚漳被免官至陛下明令查察舒家账目,其间不过两日,而后再三四日时间,三州学子就闹腾起来了。”
    景帝笑而不言。
    顿了顿,楚逢君双手交握支着下巴:“单是从帝都到临州,少说也得耗上四五日,再加上消息扩散,学生们群情激奋进而决定联名上书,这其中消耗的时日必不可少,莫说再纠合恭州与昱州的学生……你说,短短六日内,那些学子怎会作出如此迅捷的反应?”
    “这嘛……只要尚漳同时向三州学子暗递消息,也并非不可完成之事。”景帝轻声说。
    楚逢君身子略微前倾:“那么在学生当中抛出九王一案之隐情作为噱头,只要天骄追查,我的身份,以及尉迟尚澜当年的所作所为迟早会被弄清。再加上尉迟采的假身份作为连带关系……”
    “哦呀,尉迟采的身份有假?”景帝眸中晶亮。
    “……四哥,尉迟尚漳都告诉我了。他一早便跟你交了底,你就别跟我眼前演戏了。”楚逢君又是一记冷哼,“尉迟采是假,可她的身份并不假。这一来二去,难保不被人以欺君之罪参上一本。四哥,尉迟尚漳绝不会给人留下这等把柄。”
    景帝摩挲着杯盖上光洁的釉面,微笑:“你倒是比为兄更了解他……”
    话音未落,景帝脸色陡然一白,随即抬袖掩面。
    楚逢君正要开口探问,鼻端却嗅到一缕极突兀的血腥味。
    “太上皇,请用这个。”黑衣宫人凑近来,恭敬地呈上一方雪白丝巾。
    饶是再迟钝也该知晓眼前发生了什么,楚逢君猛然起身:“四哥!……”“相爷莫慌,这是太上皇的老毛病了。”宫人镇静得格外诡异,还伸手示意他坐下。
    “……老毛病?”他素来只知景帝身体不好,没想到已到了呕血的地步。“太上皇可有召过御医么?”
    说话间,景帝已放下了袖摆,手执丝巾擦去嘴边残留的血迹:“九弟,不碍事。”
    楚逢君紧盯着丝巾上的鲜艳血色,只觉眼皮微微跳动。半晌,才听他沉声开口:“莫非,这才是你退位的真正理由?”
    丝巾递给宫人,景帝重新端起茶盏漱口,将嘴里的血腥全数咽下。
    见本尊光喝茶不说话,楚逢君转向黑衣宫人:“太上皇何时开始……”“九弟,别问了。”景帝嗓间有些沙哑,“我时日无多,而天骄尚且年幼,若不尽早让他接手政事,则赤国前途堪忧……另外,”他顿了顿,唇边逸出一丝叹息:“你说得不错,三州学子联名上书,是我放出的消息。”
    楚逢君怒极反笑:“你是想说你忽然想通了,要用这种方式来偿还尉迟采的人命债?”
    “我说过,我已时日无多。”景帝的眉宇间晕开淡淡的哀戚之色:“我想,该到决一胜负的时候了……与宛儿。”
    “先别急着说鬼话,宣御医来!”
    景帝端坐如常,脸上的笑意业已全然敛去。
    闷了片刻,楚逢君二度拍桌而起:“你不宣,我宣!”
    “赤允湛!”
    楚逢君背对的身形一僵,景帝则是缓缓起身:“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若是用药能济事,我又岂会拖至今日?”
    “无解?”楚逢君回过头来,凤眸下是满当当的惊诧。
    当年堂堂赤帝,有什么药是他拿不到的?就算穷极所有御医之心力,也必当为他找寻到治病的法子。楚逢君几乎是咬牙恨道:“四哥,看来今日我真是走不掉了。”
    景帝不理会他的愤怒:“这是毒,很厉害的毒。裕荷多年钻研毒物,是她告诉我,此毒只能缓,没有解。因为用以延缓毒发之物,也是毒。”他蜷起一根指头在茶盏的杯壁上轻敲一记,“这茶水里头添了一种叫做金茯苓的东西,我饮用它已有四年。据说金茯苓中毒后的症状是身形消瘦,唇色乌紫,而深度中毒者,则是呕血。”
    楚逢君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宛儿也在喝金茯苓,所以上次尉迟家的昭仪因她呕血而封锁重华宫,其实是金茯苓的药效发作罢了。”景帝的眼中莫名荡开了一丝亮色,“待到无血可呕之日,便是我与她的死期。”
    楚逢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即使如此,金茯苓……何物可解金茯苓之毒?”
    “死。”
    景帝说着,将桌面上那本没有名字的书册推去他面前,“这书,本是属于你的。不过既是被我先看见了,那么允湛,你要答应我——待我死后,这本书的内容才能公诸于世,可好?”
    “若你不死呢?”楚逢君冷笑。
    景帝却只是摇头:“我方才说过,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又是好一阵压抑至死的沉默,楚逢君抬手将书册纳入袖中,低声道:“好,那你说,你与舒宛姬是何种打算,决一胜负又是怎么回事?”
    “这嘛……”景帝施施然支起侧脸,“你不必知晓了。”
    楚逢君的额际有青筋突突跳动。
    半晌,只听景帝自嘲似的笑了:
    “那时她想要这个天下,我不愿给她,所以她要置我于死地……而现在,天下我要不起了,她却还是执迷不悟。”
    *****
    “真相。告诉我真相,梁佑微。”枫陵王妃伏在铁门上,如母兽般低狺。
    屋内之人默然一阵,却是问:“你是念琴?”
    “……我不是念琴,我是高裕荷。”
    屋内的梁佑微爆出一阵大笑,末了,他勉强平复下笑声:“凤朝王妃?哈哈哈……真想不到啊,你竟然还活着!这么说起来,从前替你送信的那个小子,便是赤凤卓的儿子?”
    尉迟采心头大惊:凤朝王妃?!可……不对啊,她不是枫陵王妃吗,这梁佑微怎会说她是凤朝王妃?
    瞥见尉迟采变来变去的脸色,枫陵王妃伸手拍拍她的肩:“小丫头莫要着急,待弄清我要的事实,我会同你解释的。”
    “哦?还有个小丫头?”铁链拖曳在地的嘶嘶声向门边靠近来,“让我瞧瞧。”
    尉迟尚漳眉心一皱,“不必瞧了,她是尉迟采的替身。”
    梁佑微似是愣了愣:“替身……为何是替身?”
    “真正的尉迟采被夜枭所杀,而我凑巧与尉迟采生得一模一样,连名字也没有差别。”尉迟采苦笑着开口道。
    “夜枭?”
    这两个字同时从两人口中吐出,尉迟采吓了一跳,只见尉迟尚漳扭头瞪着自己,而另一道声音则是来自石屋内的梁佑微。
    “你如何会知晓‘夜枭’?”尉迟尚漳向她迈来一步,眼中寒芒毕现。
    “……”总不能说是长千金告诉她的吧?
    枫陵王妃慢腾腾转过脸来:“两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咱们得先弄明白,尉迟尚澜究竟为何而死。”
    尉迟采连连点头:“先、先弄清父亲的死因,待回到府中,我会向二叔你解释的!”
    眼底的冷涩勉强缓和稍许,尉迟尚漳重新转过头去,面色仍旧阴沉一片。
    “尚澜大人的死因是坠马不错……”梁佑微思索片刻,这才缓缓说道:“然而那个置他于死地的凶手,乃是舒家宗主,舒仲春。”
第八十四章 桃花请打包带走~(1)
    当年麟华帝自临州揭竿而起,大军南下横扫哀帝残兵时,随侍其鞍前马后的两家,一则姓尉迟,一则姓舒。Www!这两个姓氏在后来几十年的赤国之内,便是“贵不可言”的代名词。
    然而接下来的和平年代里,接踵而至的各种变数使得原本子嗣昌盛的尉迟一族面临灭嫡的困境,其中以十年前尉迟家宗主尉迟尚澜的意外死亡最为致命。在那之后,宗主的胞弟与长女撑起了尉迟一族的家门——直至那位宗主长女尉迟采失踪。
    “……舒仲春?”尉迟尚漳并无诧异之色,拳头咚地砸在铁门上,嗓音近乎嘶哑:“梁佑微,你敢以你的性命担保凶手是舒仲春无误么?”
    梁佑微笑得冷淡:“尉迟尚漳,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终究是改不了了?”
    尉迟尚漳咬牙:“舒仲春乃是舒家宗主,不是说撂翻就能撂翻的人,你明白吗?我要的是证据,最直接的证据!”
    “梁佑微,你从前不是在信中提到过么?尉迟尚澜是因为一件绝密之物才成为舒家的眼中钉,那绝密之物究竟是什么?”枫陵王妃松开紧握的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尉迟采站在两人身后,从他们的对话中似是模模糊糊地摸到了些什么内情。
    那个惯常低调沉默的舒家,或许并不如传言中那般平和可亲。麟华帝时代里默契无间、共同辅佐帝王驰骋天下的两大望族,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横生嫌隙。
    尉迟尚澜的死,果真是舒家一手操纵之结果么?
    “那件绝密之物……”梁佑微顿了顿,笑声又是一冷:“我为何要告诉你们?”
    “你!”尉迟尚漳气急,勉强耐着性子强抑下胸中的怒焰:“梁佑微,既然今日让我找到了你,你认为家兄的真实死因你还能继续隐瞒下去吗?”
    梁佑微并不买账,冷笑:“我梁佑微敢用真名留在此地,难道还会惧怕于你么?”
    枫陵王妃拉住尉迟尚漳的胳膊,“尚漳,冷静!这是激将法,他在逼你交底!”
    “交底?我尉迟尚漳的身份还有什么好说的!”
    “十年时间,谁能证明你尉迟尚漳没有掉转头来替舒家卖命?”梁佑微再添一把火,“连长千金都能有假,说不定九王殿下早就惨遭毒手……”
    “闭嘴!”
    尉迟尚漳一声厉喝,满面俱是怒血翻涌的红:“我尉迟尚漳若有一丝一毫对不起兄长,便是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发毒誓于我毫无意义,尉迟尚漳。”梁佑微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除非让我亲眼证实了九王殿下安然无恙,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真相。”
    “那好!”尉迟尚漳退后两步,甩去枫陵王妃的手:“你跟我去帝都,我让你见他!”
    梁佑微放声大笑:“哈哈哈……去帝都?尉迟尚漳,你敢保证待我离开这石屋后,你或者舒家不会对我起杀念么?”
    听到这里,尉迟采总算是忍不住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罗嗦啊!九王是我亲手在霜州救下的,你说是活的还是死的?又不敢出来又说什么有假,你这种烂性格谁受得了呀!呿,还敢说舒仲春是凶手?我估计我父亲八成就是给你活活气死的!”
    只见尉迟尚漳与枫陵王妃同时回过头来,石屋内也陡然噤声。
    “……咦?”尉迟采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有趣的话。
    好半会,石屋内传来梁佑微的咳嗽,继而是轻笑:
    “小姑娘,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对于尚澜大人的死,你又知道多少?”
    好吧,既然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尉迟采双手叉腰,脑袋略略一歪:“我是不知道多少,包括父亲他有怎样的政绩怎样的人格魅力。我只知道他是屈死的,只要你一日待在这石屋子里不出来,父亲的坠马案便一日不可能真相大白。”
    尉迟尚漳眼中动了动,缓缓抱起胳膊。
    “小姑娘,这‘父亲’二字也是你有资格喊的?”语间满是嘲讽之意,梁佑微哂笑两声,道:“就算我离开这屋子,真相就一定能大白天下吗?赤允湛是不是还活着,空口无凭,除非他本人亲自站在这石屋外,我自会将真相双手奉上。尉迟尚漳,你意下如何?”
    枫陵王妃冷笑着接话:“梁佑微,你口中的真相,我等也不知它是否真实可信。除非你拿出能证实舒仲春便是始作俑者的确凿证据,否则,我想尉迟尚漳是不会把九王送来的。”
    默然半晌,石屋内低叹道:“不愧是凤朝王妃,这反将一军学得漂亮。”
    枫陵王妃摆摆手:“漂亮话就别说了,你若愿随我等一道前往帝都,就给个准信。”
    “……我能信你们么?”梁佑微的音调显然已不复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九王他很好,也过得很有精神。除了我与允滦,没有人知晓他的身份。”尉迟尚漳低声说,“要见他很容易,只是需要避人眼目。”
    梁佑微又是一阵沉默,问:“那么,这个小姑娘真的能取代长千金?”
    咦?尉迟采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怎么突然扯到她身上来了?
    尉迟尚漳递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么……从出现之日起,便已经是我尉迟家的长千金了。”顿了顿,“不是也是。”
    于是梁佑微终于妥协,答应随他们一道前往帝都面见九王,只是要打开这间石屋着实得费些力气。据说梁佑微当年因为惧怕各家的追踪而远走高飞,来到霜州城后不久,身上的盘缠用尽,他在**街上一家糕饼店的食物时被店主抓住,随后扭送官府。后来又出口大骂狱卒,被锁进这间石屋内,加诸拿不出银钱,也就在这石屋里长久地住下去了。
    由于铁门许久不曾打开,原本的钥匙早已朽坏。尉迟尚漳只得叫来几名力夫,试图用锤子在青石墙上凿出一个小门。然青石硬度极大,这一凿便耗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尉迟采和枫陵王妃待在府衙内哪儿也不去,况且尉迟采还憋了一肚子的问题要向王妃求证,比如——
    “我听见那个梁佑微梁先生叫您‘凤朝王妃’,这是怎么回事?”
    尉迟采抱臂坐在软椅中,对面便是梳理着长发的枫陵王妃。翡翠梳篦插进浓密的黑发中,皓腕一沉,梳齿便顺着青丝轻柔滑下。
    “他说的是事实,丫头。”王妃悠然扬唇,视线似是落在手边的铜镜上,又似是没入虚空之中。“我是枫陵王妃,同时也是凤朝王妃……准确说来,我先嫁了凤朝王赤凤卓,而后凤卓为麟华帝所杀。然而那个时候,我已怀上了他的孩子……在我生下英尧后不久,麟华帝说是怜悯我母子两人孤苦无依,便让中年丧妻的枫陵王娶我做续弦。”她笑了笑,“就是如此。”
    尉迟采撇了撇嘴,“这么说来,世子事实上……是凤朝王的儿子?”
    凤朝王被划为叛贼,只是麟华帝格外开恩留下了凤朝王妃——也就是面前这位枫陵王妃。若非如今的身份作为遮掩,恐怕她要活下去也是极难的。
    “这段过去我并未告诉过英尧。”王妃低低叹了口气,放下梳篦,抬手将长发小心盘起,做了一个简单的髻,再用木几上的发簪小心固定住。细碎的琉璃流苏垂下来,随着她脑袋的晃动而叮叮作响。她仍是笑:“因为没必要。”
    尉迟采纤指点点下唇:“是担心他听到自己的父亲被处死,转而对皇室产生仇恨吗?”
    “呵呵呵,这只是一方面。”
    枫陵王妃放下整理流苏的手,视线转向尉迟采:“小丫头,你从前说你是自千百年后穿越来的人。如今你在这赤国也待了一些时日,怎样,有没有想过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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