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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沉渊-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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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子坐在石桌之旁,默然静观棋局半晌,忍不住长叹一声:“卓王孙,你用棋局困了老头子

十年,为何今日放老头子出山?”

依照十年前的约定,一旦日后破开棋局,天劫子才能自由返回华朝,不必再保持半隐半医的身份。卓王孙故意降低难度,引得谢开言破解,自然是无言表述了一个意向:天劫子可以下山,回归十丈红尘之中,做一个真正无拘束的道仙。

只不过没让天劫子料到的事情有两件:平素如此温顺可亲的谢开言,竟然趁他不备,卷走了十本古册,并修书一封,向他诚恳谢恩,留下通身的钱财做书册押金。

他气得哇哇叫,在石室里搜检一番,果不其然,发现她还顺便拿走了寒蝉玉。

如果这都不算是霉头,那么接下来被汴陵太子府总管请入府内,也不应该算是什么大问题了。只是在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事情本末。

遇见

去汴陵的官道只有一条,能平安到达的方法也只有一个。

巴图镇是连接关外及官道的枢纽要道,在蒙古语中意为“结实的城”。正值华朝平定中原之际,原游牧民族出身的狄容部落无处可藏身,退居到关外以北,形成最大的一股劫匪势力。所有远行之人在驿馆结集起来,凑足二三十人才敢上路。

谢开言穿着天青色衫裙,背着竹编箱箧出现在驿馆前。她不记得去汴陵的路,身上也没多余的银子,为了卷走小竹箱里的十册古书,她把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了天劫子。

驿馆门口,车把式告诉她,必须凑得二两车资,否则车队不会让她同行。

谢开言为难地站在了驿旗之旁。

队伍里充作保镖的刀客闲散着聊天:“这个巴图镇不简单啊,底下村民饿得要死,那乡绅赵元宝还在帮母亲做寿宴。我刚听小飞他们说,除去连城镇,杨柳、春水十六个村子一粒谷子都收不到,村民忍不住了,打算抢粮食。”

余下也有两三人拉拉杂杂说了一些。

谢开言恍然,朝着镇中传出丝竹之声的高楼走去。刚才刀客们说过,镇中最有钱的乡绅赵元宝在今天办寿宴,缺仆从差役,她可以去帮忙,如果聘到高级点的工种,一天能挣一两二钱。她想到现在正值战争平定之期,各个地方的钱币汇通不一致,忙问管驿一两二钱是多少。管驿上下打量着她,咧嘴笑了起来:“你这姑娘看似白净文静,却原来是个百事不通的草包。你问我一两二钱有多少,我这样对你说吧,在我们巴图镇,一两银子买粟米可以买一石七八斗,够你这样的小姑娘吃两个月。”

谢开言放心地走向赵府。路过镇中街道,她的耳朵源源不断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其中最热闹的就是粮栈里的算盘声、分筹码声、吆喝声。掌柜的对挑粮的桩夫说:“赵老爷又新开了两个粮栈,缺人手。你去镇子里把两百户少年郎组织起来,拉成个队伍,别让他们整天跟着小飞乱跑,来我们这里,赵老爷还能赏口饭吃。”

街边暗巷里,横七竖八地倒着衣衫褴褛的流民,有的已经饿死,有的怀里搂着贫瘠的孩子,正在张嘴哭泣。十丈远就是赵老爷的粮栈,囤积了大量粮食,但他们却没有饭吃,只有等死。

谢开言摸出最后的一点银子,搁在巷子口,蹲□,招呼着靠得最近的小女孩过来。一个葛衣少年突然从巷子尾端冲过来,啪的一声打开谢开言的手,对她横眉怒目。“你是谁?想干什么?滚远点!”

“小飞哥哥……”前来拿取碎银的小女孩怯怯地说,“我没事,她不是坏人……”

谢开言暗叹一口气,起身继续走。通过耳力听辨,她听到小飞在招呼着妇孺们集合,速速退出巴图镇,转向七十里外的连城马场。

“到了马场,你们报我的名字,马一紫马场主一定会让你们进门!”小飞于是说,声音里洋溢着少年郎特有的豪气。

谢开言很想微微一笑,为那个即将接受几十口进门,重新考虑随众衣食用度的马场主哀怜下。只因少年小飞太过于大方,拿着远方的马场送了人情。

再朝前,就是青瓦院墙包围的三座大宅屹立于开阔街道上。门前种植一排杨柳,垂挂着寿字灯笼,朱红楹柱旁抄手站立锦服院丁,脸上喜气洋洋。

谢开言想着该如何进府,一阵熟悉的兰花香气渗入鼻端。她回头,看见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堪称美丽。来人年龄大约二十五六,风髻露鬓,珠玉镶簪。娥眉淡扫,眼角含情。通身织丝烟罗衫,衬出淡雅出尘之势。

美人目不斜视,将要提裙走上台阶。谢开言移步正前,腹语唤道:“花老板。”

花双蝶还待越过她,禁不住秀眉一皱:“姑娘是谁?怎么平地认人还拦住道?”

谢开言垂眸道:“花老板,金针妙手的花老板,十年前从宫里逃——”

花双蝶突然扬起羽扇,轻掩在谢开言的唇角,脸上浮现了春风化雨般的微笑:“哎唷,原来是谢姑娘。”紧执起谢开言的手腕,将她拉到一旁,又低声说:“姑奶奶,你饶过我吧。这华朝的天子都要换了,你怎么还抓住十年前的事儿不放呢。”

谢开言抬眼,露出温和光彩来,腹语说道:“你为御衣坊女使,逃脱在外长达十年之久,理应回去归档,继续侍奉那华朝的皇帝。”

花双蝶花容突变,忍不住掐了谢开言手臂一把,含恨道:“那狗皇帝好色得很,你再嚷嚷开去,连累我被抓,我一定不放过你!”

谢开言面皮冷,也受不住痛,嘴角抽搐一下,咝地吐口气。她继续说道:“听闻你十年前不仅是女使,还协助掖庭局处理后宫事宜……”

花双蝶皱眉,打断她的语声。“谢姑娘又想打什么主意?”

谢开言正视道:“倘若日后太子殿下登基,依照祖制,当采纳美人充盈后宫。我想请花老板想想办法,帮我安插一名姑娘进去。”

花双蝶面上露出惊愕之色,良久才平息。她用羽扇遮住半边脸颊,凑过嘴低声说:“这事很棘手,我没办法做到。”

谢开言暗地里放宽了心。她刚才紧紧提着嗓子尖,生怕花双蝶一口应承下来。因为只要花双蝶答应了,那就说明花双蝶有些手段,和宫中仍

然有联系,神通广大到能直接塞人进汴陵太子府。

可是堂堂太子府,哪里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如果朝下想去,或许有可能推断出花双蝶是叶沉渊的私置下属。

面对秀美可人,有过赠衣梳发之恩的花双蝶,谢开言打算不再朝深处想,甚至连盘问的心思也免了。她移步一旁,让出道路,微微撇动嘴角,在心里笑了笑。

这一放手,是真的不再计较。仅仅一瞬间,就泯灭了诸多可能性。花双蝶并不知道谢开言的九曲弯弯肠子,只是款款施礼,招呼其余绣娘,抱起上好绸缎走入赵宅。

大门前,踉跄扑出一道鲜丽的身影。两名黑衣院丁跟在后面,将鲜衣人扔得远了,恶狠狠地说:“喂那婆子!我们赵老爷是办寿宴,不是施舍位席,你什么彩礼都未置办,就敢空手混进来骗吃喝?”

谢开言看看自己空空两手,也有些忧愁。跟着花双蝶混进府容易,但拿不到赏钱。正在她转动心念间,被撵出赵宅的女子双手叉腰,站在大门前骂开了。

“我呸——想我牙婆苏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哪个地主员外郎不是好生款待着,偏偏就你这赵宅拿腔作势,瞧不起我等出身之人。牙婆怎么了?不偷不抢不奸不淫,比你那赵大肚子私囤粮食不管饥民死活强多了!再说你赵大肚子,本朝堂堂尚书右丞大人,官阶正二品,在朝廷里放着钱粮不管,假托什么告病还乡,偷跑到这个石头镇子占山为王,欺负我们一众没有口粮的百姓。你如果有能耐,怎么不敢去汴陵,直接和太子府叫阵啊,丢下傀儡皇帝不管算什么事?”

牙婆苏穿三色襦裙,每次尖利地骂上一句,衣衫便要散开,如同凤鸟羽翼。她浑然不觉外形的可笑,只管骂得痛快淋漓,引得来往宾客纷纷侧目。

谢开言站在柳树下,细细听了一会,忍不住从眼眸里流淌出笑意。牙婆中气很足,各种方言俚语掺杂在一起,连绵不绝地叫骂,真是体现了南北地域的特色。而且所骂之人来历不凡,在文武百官中享有盛誉,是汴陵第一首富宇文家的旁系血亲。据闻,赵大人不满朝中帝制孱弱的局势,才含恨辞官。

谢开言在幼时学史,在古籍中曾见过宇文家的记载。

宇文家自古代起便是华朝北部王族之后,有经天纬地之才。后代子孙多散落于华朝,掌权者在本族部将中挑选出资历高者袭三十六姓,赵元宝就是其中的一脉。而宇文正宗,更是厉害,宗祠牌匾上曾记有“折草累石,正色立朝”的光辉历史,说的就是宇文家前代两名子弟,为官为将,使百僚忌惮的故事。

谢开言想着这些,不禁凝目再瞧

了府邸高大的赵宅一眼。她没想到小小的巴图镇,竟是藏龙卧虎之地,由此也暗中提醒自己,日后应当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不可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边巷内,谢开言堵住了牙婆去路。

“你什么意思?”牙婆像是点燃的爆竹,眼睛瞪得大大的,快要跳了起来。

谢开言摆手,仍是挡在了牙婆身前。

牙婆抽出衣襟边别着的绢丝手帕,擦了擦嘴,突然尖声叫道:“小姑娘什么不学好?要学那些狄容山匪劫道?年纪轻轻的活腻了吗?”

谢开言掏了掏耳朵,连比划带腹语,让牙婆明白了一桩买卖:只要牙婆将她介绍进镇中唯一的教坊,充作乐师进入赵宅做一天工,工钱就可五五分红。

牙婆上上下下打量她,摸着下巴说道:“老夫人喜欢南戏,少不了笛子奏乐。你会么?”

谢开言点头。

牙婆挥挥手帕,笑道:“那成,跟我走吧。赵大肚子不卖我一个佛面,教坊的师傅们还是愿意送个人情与我的。”

赵宅中庭遍植兰树月桂,在正中开辟出一座戏楼。众多乐师鼓手围坐在楼台下,等着家仆递上吉单,吩咐开戏的曲目。赵元宝穿着团花锦袍,腆着肚子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老母亲,显得十分孝顺。

荷花池边,众多宴席人声喧哗。赵老夫人皱眉看着楼下流水席,嘴角紧绷,面色不愉。赵元宝急得擦汗,不住向戏台使眼色。领班也没法让老夫人高兴起来,眼珠一转,将棘手问题丢给了谢开言。

谢开言徐徐站起,伫立在朱红围栏一侧,拈笛启唇,缓缓奏出一曲祥和的南调《石湖仙》。笛声轻缓,无言诉说南国水乡旖旎风光,仿似随着清和调子,纤腰束素的采莲女子当真嘻嘻一笑,拨开莲叶,将鹢首小舟划到众人眼前来。

赵老夫人安心听着曲子,面色渐缓。看到赵元宝垂头侍立一旁,眼角又跳了起来。“我儿也真是糊涂,携着这么一大家子人退到石头镇里,没个后处可以安落。倘若太子不满意,追究我儿辞官之罪,那该躲到哪里去为好呢?”

赵元宝句句听在耳里,肚皮气得圆鼓鼓。他抬头挺胸道:“那太子沉渊也过于跋扈,再逼我返朝树立牙旗号令百众,我当脱离华朝,入理国做一名商贾!”

赵老夫人一拍梨花木座椅,怒道:“放肆!什么混账话!”

赵元宝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座椅前。

楼下的谢开言自然不费力气听到见诸多声音,稍稍启力,她能听得更远。

这时,一阵铜皮镶嵌的车轮碌碌之声从远处传来,马蹄

笃笃,整齐划一。金鞭络绎,连绵不绝。如果不算长短两列的卫士纵马前驱呼喝,这种驻跸排场,只能属于宫廷专有。

镂刻车门对开,一截修长手指撩开锦绣帘幕,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张俊美无比的容颜。

府宅内的谢开言侧对大门通道,放下短笛,果然听到院丁惶急奔跑进来,拖长声音唤道:“有贵客到——”

旧识

门口院丁不识来客衣饰品冠,但当前肃清街道的排场却很庞大。两列百名黑甲银蔽的骑兵如同一阵风冲过来,勒马翻身,齐齐立在赵宅门口。随后队伍未采置旌旗,一辆白玉雕砌的豪华马车出现在道路上,顶幔绣以金丝,黑檀充作厢壁。待马车行至大门,众骑士躬身行礼,静声等待主人下车。

赵老夫人拄着梨花木拐颤巍巍站起,依在高楼栏杆上看了一眼,忙笃地杵了下地板,说道:“快,快,带所有人迎接贵客!”

赵元宝扶着老母亲的手臂,疑惑道:“母亲大人,您走慢点。往日有贵客来拜寿,也没见着您如此重视。”

赵老夫人碎步下着楼梯,听见这句话,回头拍了赵元宝额头一掌。“哎——我儿真是糊涂——来的这位和往前大不一样!”

赵元宝忍不住再探视一眼,耳边又传来老母亲的教导。“白玉黑檀,四马驾辕,这是王侯公卿家的出入规格。车队插着锦青金丝龙旗,龙鳞涂异色,这是未登基之前太子府的专用徽志。”他一愣,又挨了母亲一掌。“等会切莫乱说话,冲撞了公子!”

赵老夫人并没有猜错,结合两种规格出行的人物,的确是太子府派出的特使卓王孙。

卓王孙以紫玉冠束发,身着淡紫锦袍徐步走入赵宅。衣外,拢了一层绯红罗纱蔽罩,风拂过,散发出一股飘渺冷淡的熏香。赵老夫人赶至正院台阶前,拄杖俯身说道:“老身参见公子。”

卓王孙虚抬衣袖,冷淡道:“免礼。”

赵元宝行礼,躬身问道:“不知卓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卓公子恕罪。”

卓王孙当前越过两位主人,径直朝中院走去,不置一词。身后随从说道:“卓大人替代太子殿下御查北疆,路过此地听闻赵府庆寿,特地前来祝贺。”

此话一出,宾客哗然。赵老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连忙跟进了中院。众多坐流水席的、贵宾席的客人来不及接驾,堵在院门口议论,见到卓王孙冷漠目光扫来,连忙分列两旁,屏息等着卓王孙走过去。

谢开言站在朱红围栏边,与其余乐师一起,微微垂首示意。卓王孙垂袖走过,拾级走上旁侧高楼,令她听不到半点脚步声。她知道他的内力深厚,但没料到是何种程度。如今一听,她马上知道了与他的差别。

耳边,隐约传来宾客压低了嗓音的谈论,位置极远,也只有她听得见。有名追随赵元宝归隐的京官比较了解内情,众人噪杂之时,他卖了好几个关子才肯说道:“卓公子就是卓家二公子,名唤卓王孙。卓家你们知道吧,是汴陵三大权势之一,和流花河畔的宇文家

一道崛起,很得太子府的恩宠。”

谢开言并不了解十年间发生的事情,如果依循记忆,她也只能推断出十年前的人物,比如花双蝶。耳边持续传来宾客的声音,她不用花费巨力,也能听清所有。

据说,卓家是汴陵两大商贾世家,素有“汴陵春|色天下分,左流宇文右王孙”的说法,宇文家占据了流花河畔的湖州,重商轻政,掌管水运。而卓家自十年前就参与政事,统九州陆运,利用军政将商业打理得更好,以政养商。十年前,叶沉渊与年纪相仿的宇文澈、卓王孙会晤,三人结成联盟,各自壮大自己的事业。由于两位公子鼎力支持叶沉渊,叶沉渊威逼皇帝赏赐丹书铁券给两家,令世代子孙享有不杀之恩。

谢开言控制内息,不让心潮翻腾起来。她转过身,背对高楼,仰望着一名白衣女旦上了戏台。后方高楼只有卓王孙、赵老夫人及赵元宝坐镇,席间寥寥几语,谈论的却是国政大事。她细心听着,流水般的目光倾泻在姿容靓丽的女旦身上。

高楼上,朱红阑干,锦绣桌椅,景象不比底楼随便。婢女轻手轻脚上楼,鱼贯捧来燕窝攒丝酿鸭、烩银丝、苏蒸元宝丸、荷香芙蓉汤等诸多食物,最后添置糕点并四品银碟小菜,一时之间,红缎楠木桌上琳琅满目。

卓王孙坐在首位,盘踞一方,目光扫过谢开言背影,再投注到赵元宝脸上。

赵元宝侍立一旁,擦了擦汗。

赵老夫人屏退众人,温声说道:“乡野之地没有珍稀佳肴,怠慢公子了。”并执起玉箸银盏,亲手替卓王孙布置了汤食。

卓王孙沉身坐在镂刻楠木椅中,与桌案相差一尺,以冷淡的矜持拉开了公卿王侯与平凡人家之间的距离。他的衣饰采色是紫红,袖口参差落出繁复纹饰,不需要开口说话,勃发的也是华贵气质。赵老夫人见他稳坐不动,内心不断猜测他的意图。只是躬身侍奉的赵元宝,还没明白特使此行目的,脸上神色不由得越来越急。

岑寂中,戏台乐师拉开弦索胡琴,依依呀呀奏起了缠绵曲调。

谢开言坐了下来,安静地听着。院内无风,满耳尽是奏乐,身后一如萧索原野,沉寂得没有一丝声音。最终,还是赵老夫人咳嗽一下,缓缓说道:“卓公子既是拜寿而来,恐怕折杀老身了。”

卓王孙仍是正身端坐,冷淡道:“我已差人送来殿下赏赐的贺礼。”

赵老夫人连忙起身,道:“不敢当,老身受之有愧。”

卓王孙道:“不仅殿下有赏赐,宇文家大公子也托我送来贺礼。”

赵老夫人寻思他再说下去,汴陵三大

家都会庆贺她的这次寿辰,手心渗出了点汗水,差点滑掉了杖拐。俗话说,不怕官只怕管,卓王孙依次将太子、宇文澈一一抬出来,明为贺寿,实则是在敲击一旁站得像弥勒佛的赵元宝。

赵元宝在文武百官中享有盛誉,因为他管理钱粮清清楚楚,不结党隐私,为人至孝。在宇文家的福荫下,太子府从来不曾为难他,哪怕后期他倾向于保皇一派。皇帝日渐苍老昏聩,宫中帝制不兴,他不满太子府的权势,辞官逃到巴图镇,开始囤积粮食。

卓王孙这次来,正是要置办好他的事情,顺便将他收回宇文家,归太子府所用。老夫人已经明白卓王孙的意图,赵元宝看到老夫人的眼色,也渐渐明白了过来。

卓王孙从袖中拿出宇文家大公子宇文澈的手谕及令牌,放置在桌上。赵元宝本是宇文家旁系,又亲眼见到宇文澈谕令,心知抵抗不了太子府的笼络,不禁叹道:“卓公子有所不知,太子委我重任是假,不过念在我在朝野中有点薄名,希望我回去复职,借此树立起爱贤惜才的大旗,使更多朝官纷纷拜服在门下。”

涉及太子府隐秘,卓王孙不置可否,只冷淡道:“噤声。”

冰凉嗓音落在席间,如同罩了一层银霜。赵元宝退到一旁,赵老夫人连忙拿起谕令,说道:“请公子放心,这桩差事老身替不孝子应允了。”

卓王孙起身准备离去。

赵老夫人又恭声挽留卓王孙进宴,并吩咐赵元宝速去置办礼品,回赠给太子府及宇文家。

卓王孙游目一侧,看到谢开言仍然静坐在戏台前,想了想,站在了雕花栏杆之旁。

戏台上,白衣素裹的女旦拂动长长水袖,拖曳至面颊上,如纷飞的雪花散开,震得点翠金钿翘起蝴蝶翅,簌簌地轻响。青黛勾勒的凤目中,似乎有点点水光浮现。

胡琴弦索哀怨,她的神情悲怜。

谢开言出神地看着她,仔细端详着那张浓墨重彩的脸。

女旦轻启柔美唱腔,唱着一曲改良后的散剧摘锦,诉说着断桥边的故事,引人遐想。她唱道:

看湖亭青山,看修梁寒影,不过这般付与流年鹤唳,惊碎琼玉将阑干拍遍。

叹南翎金羽,空韶华十年,离披凄凄霜草,满台乌衣残似雪。

那断桥虽好,奈何相逢不占先,黛娥锁清怨,赏花人儿,点检今无一半。

交手

《断桥》原本收录了民间流传的故事,这出折子戏却有改进。

谢开言仰面看着眉目哀婉的女旦,心想,南翎金羽说的就是越州乌衣台的往事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当初谢族男儿,金羽作衣,银丝镀鞘,于乌衣河畔写尽清俊风流。唱词中的残衣如雪,是不是预示着枯槁遍地、素椁凌乱的局面?百年谢族,舞榭歌台,斜阳草树,现在恐怕是不在了。

她忍耐片刻,咳嗽一声,嘴角渗出了点血丝。擦净血丝,她停止深忧,抬眼越过戏台,想着高墙外的世界。外面难民流离失所、衣衫褴褛,仅是一墙之隔,赵宅却是锦衣玉食,享有无限荣华。

台上女旦还在低唱,尾音颤抖。谢开言从远处噪杂的脚步声回过耳神,仔细听了听,发现女旦是熟人。因为容貌有可能被金粉遮掩,变成另一张脸,但是细微处的颤音、转音,却没法掩饰。

女旦赫然是一个时辰之前站在赵宅门口骂街的牙婆,短短时间内,她竟然换了两张脸,两套衣衫。小小巴图镇奇人异事如此多,谢开言看到这些,微觉有趣。

院中宴席欢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一名院丁急步跑进,报告说,镇中有大量流民哄抢粮食,被保镖打散后,一小部分人心有不甘,朝着赵府冲过来了。正说着,一名葛衣少年带三十名流民闯入。那少年手持精羽弓,身姿灵活不断放箭,一时之间赵府护院根本近身不得,眼看就要被他控制了全府。

高楼上,卓王孙长身而立,俯视全院,意态漠然。赵老夫人拄了下木拐,狠狠盯了赵元宝一眼。“你这不孝子,当真要气死我了!”

母亲大人的寿宴上居然闹出暴|乱,让贵客看了笑话,赵元宝早就急得一身汗。他急匆匆跑下楼,冲着少年大喊:“盖飞,你好大胆哪,今天什么日子,也敢来赵府冲撞?”

谢开言侧过脸,认出了盖飞。盖飞就是在街道上挥开她的手,冲她怒目相向,并鼓动流民反叛的少年小飞。现在看他,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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