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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征北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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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秀吉欲把小姬收为养女,许配给秀忠后,朝日坚强到了让人惊骇的程度。她已连稀粥都无法下咽,就听从全宗的建议,花很长时间来舔蜂蜜或是喝酒。她一面舔,一面掰着指头计算秀忠进京的日子。
秀忠正月初三从骏府出发,但是这段路程对于焦急的朝日夫人来说太漫长了。他在路上共花了九天,待到出现在朝日夫人面前,已是十二日午后。
“秀忠公子到了!陪同他前来的为井伊直政大人、酒井忠世大人、内藤正成大人,还有青山忠成大人。”
听到下人来报,朝日夫人撑着瘦弱的身子坐了起来,在侍女们的帮助下开始妆饰。“不能让儿子看到我憔悴的模样。”妆饰完毕,朝日夫人方命令道:“叫井伊大人一人陪他来。”
然后,朝日在房里燃起熏香,又照了照镜子。她的咽喉完全被肿块塞满,侍医曲直濑玄朔、半井明英及丹波全宗都认为,她连年底恐都撑不过去,但她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涂了脂粉,她憔悴而阴森的眼神里,竟带着些奇异的光彩。侍女们看到她这样,不由心生恐惧。
“母亲大人,秀忠看您来了。”秀忠在井伊直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虽然来到了京都,却还是一身乡下人的朴素打扮,衣裳像老人的服饰般暗淡朴素。
朝日夫人满心疼爱地打量着他,“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母亲身体可好些?”
朝日拼命伸出双手道:“走近些,到我身边来,让我握着你的手。”
秀忠一如既往地顺从。他膝行到朝日面前,伸出双手,握住了继母的手。朝日双手冰冷,她抓过秀忠的手,放在脸颊上抚摩。她双眸含泪,一边痴痴地望着秀忠,一边道:“把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遵命。”两个侍女起身离去,很快捧来一套镶嵌着金银箔的衣服。井伊直政看了一眼,便转过脸去。另有三个侍女捧着刀、镜台和水盆走了进来。取衣服的侍女又去取来夫人的梳子。此间,朝日夫人一直握着秀忠的手。
朝日夫人道:“井伊大人,这是我送给秀忠的礼物。”
“啊?”
“我不愿我的儿子因穿戴被京都人说三道四。我要看一看我儿子不输给任何贵公子的体面模样。”
“是。”
“我要在这里替他更衣。”
“遵命。”
井伊直政迅速转过身去,背向他们二人,坐直了身子。
“准备好了吗?先梳头发。”
五个侍女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朝日夫人喃喃道:“秀忠,母亲总是梦见你潇洒的身姿。好,先把额发梳成京都风行的样式,把这身衣服穿上。这是最好的唐服。这是刀,叫鬼切丸,听说是行平打造的。你知吗,有个叫渡边纲的勇士用这把刀砍下了鬼的一只手,它便得此名。这可是通过本阿弥光悦鉴定的名刀。”
“多谢母亲大人。”秀忠虽然很高兴,却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井伊直政。直政则背对着他们。
“这是母亲的礼物。我为了你,把私房钱全花光了,你喜欢吗?”
“喜欢!”
“来,让侍女们给你梳头。”
两个侍女把秀忠的额发打湿,从中间分开,把鬓发整理好。恐这是朝日多日来的渴望,她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点好了。
房里竖起了屏风,秀忠在后面更衣,从内衣到腰边的挂饰都一一换过。不消说,这些都是朝日精心准备的。朝日夫人轻轻地闭着眼睛,她想看到秀忠摇身一变,成为天下第一的美少年。她那憔悴的脸上,浮现出如同佛像般的安然。
井伊直政苦苦猜想在他背后发生了什么。他虽为一介武夫,可是朝日夫人的不幸遭遇,也经常让他难过。她虽贵为关白之妹,却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被剥夺了选择丈夫的自由,也不能成为真正的妻子……这一切不幸,使得她把所有感情都倾注到了秀忠身上。若换作别人如此摆布秀忠,他定会皱起眉头大声呵斥。但是一看到朝日夫人,他就胸口一紧,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秀忠已经在屏风后面换好了衣服。
“这是怀刀……”直政听到人说,然后是一阵整理箱子的凌乱声音。“哦……”传来了朝日夫人的惊叹声,虽然气息已是紊乱不堪,但声音里满含赞美。
朝日接着道:“真是华美啊!是不是,菊乃?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少年。”
“是啊!关白大人看到,也会惊讶。”
“是啊,上衣的颜色真鲜艳。公子就像画中人一般。”
“一定要让母亲看看。你去请她过来,就说秀忠已经打扮好了。出去的时候,你顺便叫下人练习交杯礼仪。”朝日吩咐。
“是……是。奴婢去了。”菊乃应一声。
这时秀忠惊道:“母亲大人,交杯礼?”
“哦,我还没有跟你说吗?明日,你要去见关白。那时,你就要行交杯礼了。
“孩儿知道……”
“不,不是关白赐酒,是你要和织田小姬小姐举行大礼。”
“大礼?”秀忠吃了一惊,看着直政。直政仍然背对他们,语气强硬道:“无论如何,请公子照夫人说的去做。”
“哦,父亲知道此事吗?”
“当然……不过,你就照我说的做吧。”朝日道。
“嗯。”秀忠似还有些不放心,但是他一看到朝日倔犟的神色,也不再疑惑。
“来,到这边来,坐好。”
“是。”
“你记住,和大政所夫人见面时,一定要像大将一般,挺直腰杆……对,就是这样。秀忠,你必须成为东海道的总大将,成为不输于人的出色的大将。”
这时,大政所在侍女的搀扶下匆匆进来。她还没坐下,就发出赞叹之声:“哦!真好看!真是仪表堂堂。”说着,她伸出颤抖的双手,迎了过来。
直政强忍住泪水。他没想到,在炙手可热的关白太政大臣宅里,还有如此质朴的人情!
大政所颤巍巍走到秀忠身边,张开双臂,将他拥人怀里,没有丝毫造作,叹息连连:“你是朝日的儿子,就是我的外孙!你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可把朝日等苦了!你来了,你母亲的精神也就好多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举起秀忠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然后把这双手放入朝日掌中。“真是耀眼啊。来,站起来让我看看。哦不,你还是坐着好了。坐在你母亲旁边,往右边靠一些,和她挨近些。
大政所一来,就总会带来隐隐的纯朴的泥土芬芳,潜藏在这香味深处的温暖,让直政想到了孕育生命的力量。他想到以前大政所到冈崎时,那种纯朴的感情化解了两家之间的芥蒂……
“哦,井伊大人啊!”大政所终于认出了直政,“这次你又来啦?太好了,太好了!有你跟着,秀忠就可以安心了。来,过来,让老太婆敬你一杯酒。”
直政再也不能背着脸了。“大政所夫人,您还是没变哪,身子还是那么康健。”
“你这么说可见外了,你不是我们的朋友嘛。那时候,多亏你照顾呀。”
“不敢当。还要请太夫人原谅我招待不周呢。”
“对了,作左怎样了?那时候可是让关白很生气,要令他切腹呢。现在想想,我老太婆还想把德川氏这个忠义的家臣借过来呢。”
“我想他自会十分感激地答应。”
“哦。那可太好了!不管怎么说,心存怨恨可不好。他现在身体可好?”
“不久前,他提出了归隐之求,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了。”
“哦,也不错。来,干一杯。菊乃,你代小姬小姐来坐一会儿。不是让你喝,你来帮忙斟酒……”
直政注意到,坐在整理杯盘的秀忠身旁的朝日夫人,眼神已经模糊起来,失去了神采,是刚才太过高兴,情绪激昂、动作剧烈的缘故,还是她疲倦不堪了?
“啊,夫人!”直政突然惊叫起来。朝日夫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下了。
“啊,朝日你怎么了?”
“母亲大人!”秀忠急忙扶住了朝日的身子。
朝日夫人在秀忠和大政所的搀扶下,微微摇了摇手。她好像过于疲惫,想歇息一下。
“朝日,你怎么了?”
“母亲大人,您身体不舒服吗?”
侍女拿着酒杯,不知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斟酒,一时不知所措。
“就这样,就这样……”朝日夫人喃喃道,“我想看……想看你在大礼上的样子……”
“是……是……”秀忠又把酒杯拿了起来,大政所催促侍女快斟酒。直政看到大政所冷静的举动,知道这位母亲已知她这个不幸的女儿死期将至。
“这样就好了……”朝日轻道。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不知还能不能清楚地看见秀忠。“这样就好了……你的新娘是已故右府大人的孙女、关白的养女……你是我的儿子……”
“母亲大人!”
“你放心……十三日,你一定要顺利地完成交杯礼。”
“是!孩儿一定照母亲说的去做。”
“我这个做母亲的……好想亲自去啊……”
“母亲大人,振作一些!”
“不,我不会死!不会死!”朝日又使劲在胸前摇了摇手,“听好,母亲会在你……身边!”
“是!”
“我会活着……看到你的……交杯礼……”
“是!”
“到时候,就算我不能动了,我也定会在这里看着你和关白……”
“孩儿明白了,母亲大人!”
“我绝对不会让关白为难你的!不会的……你放心好了。”这是朝日夫人对哥哥最后的反抗,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所有力量。“好了……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井伊直政这时才发现,大政所温热的眼泪滴到了他的手背上。这个朴素的老太婆,究竟从女儿最后的话中听到了什么呢?那个权力达到巅峰的男子是她的儿子:这个不信任兄长、即将逝去的平凡女子,是她的亲生女儿。
“好了,歇息吧。辛苦你了!”大政所说着,忙用袖子遮住了朝日的脸。她不想让秀忠知道朝日已经逝去……
第十章 进击小田原
本多作左卫门离开冈崎,来到骏府以后,整日如石头人般一言不发。
德川秀忠正月十七从京都出发,二十五日回到骏府。与此同时,朝日夫人的法事秘密在瑞龙寺举行。作左卫门从大久保彦左卫门那里得知朝日夫人去世的消息,但是对此不发一言。
对外称朝日夫人于正月十四去世,并说乃是从南都去往有马温泉疗养,得知不治后,才回到了聚乐第。但因出征小田原的队伍定于二十一出发,丰臣秀吉决定日后补行葬礼。朝日夫人与秀忠见面等事,都被隐藏在了战备的阴影下,不为人知。
德川氏家臣们对朝日夫人的反感仍然未消。正因如此,秀吉与秀忠见面当日,为织田信雄之女和秀忠订婚之事也未公开。
“好奇怪。细川忠兴已把关白和公子见面的事,仔仔细细告诉了主公。而且井伊直政和细川直到举行订婚仪式,都一直寸步不离,这些事情却没有公布。听说衣裳和刀也是夫人和大政所准备的,他们也只字未提。”彦左卫门用往常那种询问的眼神看着作左卫门,但是作左“呸”了一声,把头转向了一旁。
“老人家,您是不是觉得,他们不公布这些是理所当然?我还以为能因此好好协助关白征伐小田原……是彦左想错了?”
作左仍然没回头,道:“你比你哥哥强多了。”他这么嘟囔着,彦左卫门完全无法推洌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是否因为征伐小田原之事,让众人无暇顾及其他了?
朝日夫人被葬在京都东福寺内,号南明院光室总旭女居士。她匆匆而过的一生,很快就从人们记忆中消失,所有人都埋首准备征伐小田原。
本多作左卫门也接到了新的命令,他要和本多佐渡守正信一起,保证秀吉一路畅通。他默默接受了命令。
家中上下忙作一团时,却流言四起:“听说主公已在京都和关白订立了密约,就是要主公担当攻打小出原的先锋。”
“胡说八道!这不是正中关白下怀了么?”
“不,就因为这个,夫人去世以后才没有让秀忠公子为质。而且若打下了小田原,就会把关八州赐给主公……这一下,主公干劲十足了。”
作左卫门听到这些,只是“呸”地吐了口唾沫,快速离去。对他来说,这次小田原之战乃是最后的效忠了。其实他在脑中,已把“效忠”这种郑重其事的字眼剔除。他想以豁达、毫无私心之情,给主公最后的帮助,若非出于对主君的忠义,他怎会这样忠心耿耿?
人生应像一座塔。就算作左会激怒家康,或成为家中众人非难的靶子,他也一概不在意,决心要照自己的秉性痛快地活下去。否则,他这一生就输给了数正!
石川数正也许会随秀吉到这里来。无论在何处和他见面,如作左整天只知冷笑,一定会被数正嘲笑。数正说过,无论投身秀吉还是效忠家康,都已不重要了。秀吉和家康的最高目标,都是统一天下,让万民过上太平日子,因此,效忠谁都是一样。
作左卫门觉得这种说法可笑至极。萝卜岂能装成大树?萝卜便是萝卜,若想成为顶梁柱,那就太过妄想了,自有适宜的生存之道。
家康发话了,只有作左装作没有听见,故意将头转向一旁。家康好像已经认清了他的本性,只道:“你们要让关白一路畅通无阻。”
给本多佐渡守和本多作左下令时,家康似乎并未期待作左会回答。
“什么日子出发?”作左粗鲁地问道。
“三月初一从京都走。”
“路线是怎样的?”
“作左,你能否安静一些?”
“如我安静下来,行军路线就会改变吗?”
家康苦笑一声,“佐渡你也记一下。从大津出发,经八幡山、佐和山、大垣、清洲、冈崎、吉田、滨松、挂川、田中,最后到骏府。”
“是。”
“作左,你也会和关白见面,到时说话要注意些。”
“我认为,主公应该很了解我的秉性,才分派给我这样的任务。”
“你是专门来找碴的吗?”
“那倒不是。不过,对于讨厌的东西,在下从不会变得喜欢起来。”
“你就这么讨厌关白?”
“我打心底里讨厌他!”
既然作左这么说,家康就不再跟他谈了,转而向本多佐渡守正信下了详细的命令。
这次战事,家康不仅担任先锋,还肩负保证秀吉大军一路平安、开向小田原的重任。秀吉的军队自不消说,万一德川氏的士兵在途中和从全国召集来的各大名军队起了什么摩擦,那可是大事一件。
“首先出发的乃是从江州八幡山来的三好中纳言秀次,但最先抵达我们领内的当是织田内府信雄、蒲生飞騨(d。)守所部。接着是水军……”家康闭着眼睛,一边回忆,一边继续道,“胁坂中务、九鬼志摩、加藤左马助、长曾我部宫内少辅诸人率领船队。他们在远州今切靠岸以后,当在清水换船。每个驿站都要准备好五十匹驮货用的马。要在关白停留的每一个地方都另外准备马匹……”
家康把这些事向佐渡交待清楚,然后看着旁边的佑笔道:“矛盾当然存在。但是我们这边不要起任何骚乱……正因如此,佐渡、作左,我命令:一切由佐渡调度,作左监军。重次,你明白了?”
作左一笑了之。接下来的事,才是前所未闻。
只剩下佐渡和作左二人时,作左正要起身离去,佐渡把他叫住了:“本多大人,请等一下。”
“还有事?”
“有。我们还什么都没商量呢。”
“没什么好商量的!一切都交给你办好了。主公本来就不是因对我有所期待,才让我们搭档的。”
“您这么说,可就叫我为难了。”
“既然为难,为何不拒绝?接下差使却又抱怨,你不是对主公都想指手画脚的德川氏第一智囊吗?”
“大人,您是为何接下了这趟差使呢?”
“要让你去把那些不守法纪的无礼之人赶出去,你会很为难吧?所以,我只管去呵斥那些人,你不必为难。”
“哦,您是因此才接受这个任务的?”
“那你是为何接受的?”
“我是考虑到我们二人齐心协力,敌人就无法趁虚而人,不会让人担心。便想和您商量商量……”
“主公的趣味倒真奇怪。恕难从命。哼!我最恨那种整天将智慧谋略挂在嘴上的家伙,无论是秀吉还是你,我都恨……哼!这样好了,你尽管去做你的,我不妨碍你。我自会去斥责那些无法无礼者。好了,说什么都没用!”
本多佐渡守正信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但他不会冲动,一本正经答道:“好吧,我们确是一对有趣的搭档。”
“哦,你也知道有趣?我们怎么个有趣法?”作左故意反问道。
“这种妙处,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不对,我就能用一句话说明白。总之,你点头哈腰,处处献殷勤,给主公丢脸;我在后面替你擦屁股。”
“我给主公丢脸?”
“哼!你就安心丢你的人吧。这样就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传言,说你的器量在主公之上了。”
佐渡吃了一惊,“哦,我知你要说什么了。”
“不错,我就是在说这个。你到处去丢脸,我到处去骂人。我们还用商量吗?”说完,作左迅速离去。
秀吉的先锋来到三河,人数远远超过本多佐渡的估计,事情也让他措手不及。最先有麻烦的,是天正十八年二月二十八从京都出发的浅野弹正少弼长政所率领的先锋。
到达三河当日,长政顺路到了佐渡守煞费苦心在驿站设下的茶棚,高兴地对一名捧茶出来的年轻侍卫道:“让你们费心了。这一路上是否都有这样的茶棚?”
“不知!”作左不等那侍卫回答,就头也不抬地说,“反正不过是游山玩水罢了。”
“老人家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小田原的北条氏直打仗时,会不会沿路设茶棚。”
长政脸色大变,他打听出这便是有名的本多作左卫门,才勉强压下了怒气。
本多佐渡守却得为此到比预定地点更远的地方去迎接,以此赔罪。
石田治部少辅三成到来时,也遇到了同样之事。三成在冈崎入口的矢矧川桥旁遇到了作左。他不知来人是谁,便出声道:“大井川的浮舟桥搭好了吗?”
“浮舟桥?”
“是。我听说已向骏府的大纳言交待过了。”
“这么说,关白大人想把敌人诱到远江来打仗了?可是鄙人听说,这次只是来游览富士山……”
“把敌人诱到远江来?”
“是啊。我们能过的桥,敌人自然也能过。要是一早架好桥,敌人岂不轻松就攻过来了?这样可就没法游览富士山了。”
三成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直暴,“我没问你游山玩水和敌人之事!我只问你,浮舟桥有没有架好!”
“那我告诉你——没有!你看来年纪轻轻,耳朵却不好使。”
“好了好了,去去!把管事的人叫来!你们总有管事的吧?”
“我说话,你就是不听——我就是管事的人!”
“这……这么说,你就是本多……”
“作左卫门!我本多作左卫门告诉你:还没有准备好!你难道不认为,关白要过的这个桥能不能架好,要到关白来时才能知道?你不会打仗,连捣乱也不行!”
石田三成气得全身发抖,从杌上站了起来,再也不敢看这位老人。
本多佐渡只得费尽心思去推测作左的想法。作左对过来的一支支军队尽情怒骂,似在发泄打前锋的怒气。当然,这些事情也传到了离开骏府前往沼津的家康耳中,不过他对此一言不发。德川军队中,一时议论四起:“不愧是鬼作左!”
“真是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呀!”
“相比之下,佐渡大人就……”
“这也难怪,他只会用小聪明效忠主公哪。”
作左什么都没做,却备受赞誉,佐渡忙个半死,却落得满身不是。佐渡心道:这回可是遇上了不得的能人了!不能当面跟他发火,否则会激起众怒……除了苦笑,他只感甚是灰心。
不知不觉间,春天带着泥土的芳香来到了。
天正十八年三月初一,秀吉手捧节刀,趾高气扬渡过新架设的三条大桥向东进发,消息迅速在东海道传开。此次秀吉出征,比上次九州之战更有气势,就连见多识广的京都人,都为之震惊。
出征当日,秀吉的打扮甚是吓人:头戴扁十字唐冠,身披耀眼的金片铠甲,牙齿染上黑色铁浆,两颊扑上白粉,下颌粘满熊毛假须。手握仙石权兵卫秀久进贡的鲜红重藤弓,镀金箭袋里一箭独插。两把刀乃黄金打造,角锷上镶有五月人形的小豆。五尺七寸的马背上垂下烈火般鲜艳的红色穗子。关白肃然过了三条大桥,却让人觉得有些异常。
作左卫门听说了这些,不禁哈哈大笑,道:“大白天出妖怪了啊!”
松平伊豆守责备他道:“作左,小心祸从口出!”
见伊豆神色严肃,作左越发捧腹大笑,“觉得好笑,当然要笑,哼,既来了妖怪,我们也得作些准备。主公准备派出什么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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