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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征北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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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这种事,我并不很在意。”在宗湛的引导下,秀吉终于能自在地说话了。
  “那宗安必颇遗憾。他说过,如果大人喜欢那个元朝的茶碗,他会献上。”
  “不不,我有太多的名器,可是,那个席上却有我所没有的。”秀吉故意转头问利休,“那是……什么呢,利休居士?”
  “哦!在下一无所知。”利休淡淡地说完,举起筷子。
  “居士啊!那其实就是宗安之弟宗全的遗孀啊!”
  “啊!阿吟?”宗湛瞪大了眼晴。利休当然也应大吃一惊,可他似根本不为所动。
  “我也很奇怪!那个时候,阿吟只是规规矩矩跪在地上,抬头看了我一眼。可是,自从那次起,她的模样就无法从我心中抹掉了。我已有淀夫人、松丸夫人等,她们都很尊贵。可是,阿吟有她们所没有的,和忠兴的夫人又不同,纤柔而温和,坚强而优雅,华贵而朴实。我一直不知世上有这样不凡的女子……可是,由于小田原的战事,一直没机会提出此事。不过,现在天下已定,我就向居士提出来,把阿吟送到我身边吧!”秀吉说着,逐渐陷入迷恋上阿吟的错觉中。
  秀吉若真心想要阿吟,定会不择手段,但他想试试利休之心。这样一来,若被利休拒绝,关白的脸该往哪儿搁?因此秀吉语气强硬,就是非让利休答应不可。
  “这不是开玩笑!”秀吉认认真真道,“到了我这个年纪,知道什么是恋慕,因此问过宗安,他说阿吟已和万代屋没有关系了。虽然她乃是万代屋的遗孀,可是宗全已故去,她便只是利休的女儿了,让我来和居士谈!居士啊,我秀吉很想……把阿吟给我吧!”
  利休并不吃惊。
  “怎样?”
  “遵命!在下一回去,就把此事告诉女儿。”
  “这么说,你答应了?”
  “没有异议。”
  “好,就这么定了。如此一来,我从今夜起就能睡得安稳了。”
  “大人……”
  “不用明日送来,如她愿意,我会为她准备居所。”
  “大人,这只是在下的承诺,事情还未定下。”
  “你不能作决定?”
  “是,如大人所知,她非我亲生之女,乃是贱内宗恩和松永弹正之女。”
  “现在她的父亲便是你。”
  “是。她却不一定会听我的。”
  “你要和她商量过后,才能决定?”
  “也有些担心……”
  “怕阿吟不答应?”
  “若真如此,还请大人原谅。”
  “利休,休要哄我!”
  “当然。”
  “你说没有异议,是故意敷衍我的?”
  “不敢!只是在下教了太多茶道给她……否则,她定会对我唯唯诺诺。因此在下担心……”
  “利休,你这话好生奇怪,难道因为她懂茶道,就会拒绝我?”
  “是!茶道放心于天地,天地便是神佛,神佛就是天地。奉行茶道的父亲把女儿送出为妾,以谋出人头地,会使世人误解而玷污茶道。因此,若她要拒绝,在下亦无话可说。在下所忧就是如此。”
  秀吉屏住呼吸,敏感地觉察出利休想说什么,立刻紧张起来。阿吟因懂茶道,或许便会拒绝关白,此理似不通!可是,让女儿为妾,便会被误解为图谋出人头地,从而玷污茶道,利休这些话却无一丝破绽。
  利休继续道:“在下知小女个性,故才担心,若她拒绝,我该怎生是好,请大人教我。”
  若非身处茶席,秀吉定会怒吼,他痛恨利休在这种场合下的镇定。秀吉已完全陷入对方设下的圈套。茶道就是放心于天地云云,不就是利休自诩与神佛同格吗?由此看来,他当然会无视秀吉的存在,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木像装饰在大德寺山门上。秀吉努力抑制住快要爆发的怒气,他直觉,此时愈怒,对自己的伤害就愈深。另外,他实无法立刻舍弃对利休的信任。
  但若秀吉现在大发脾气,结果阿吟却答应为妾,那就太失颜面。先听听他女儿的回答也不迟。秀吉这么想着,苦笑道:“居士啊,世人不是常说,恋慕不可以常理度之。好,我先想想看,你也尽量说服令爱吧。”
  这日的茶会,在秀吉的让步下,看似平安无事地结束了。但是,秀吉与利休的芥蒂却越来越深。他一边派人去查大德寺山门的事,一边又不怀好意地催促阿吟给他答复。利休却总是说:“小女请求再考虑一下,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请给她一点时问……”
  在巧妙的拖延当中,奥羽却如利休所料地出事了。伊达政宗暗中煽动领民在蒲生氏乡领内作乱,氏乡和政宗之间关系日渐紧张。
  转眼到了天正十八年冬天。
  对秀吉而言,这决非一个快活的冬天。自那次谈话后,他觉得每日来到面前的利休,都好像在嘲笑他,因此每天都很不快。
  天正十九年年初,奥州的事终于不能再坐视。而这时,秀吉在日渐加深的对利休的憎恶中,突然想到应自省。
  所谓葛西大崎之乱、九户的骚乱等一直持续,留在奥州的浅野弹正少弼长政、细川忠兴等,就留在二本松过年,和蒲生氏乡共同平定暴乱。可是二本松和会津的通路却断了,他们也很清楚,这些暴徒背后的指使人乃伊达政宗。
  这一年,京城却甚暖和,泉边的福寿草开着黄花。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入门内。
  “利休有事要单独向大人禀报。”这天见到秀吉,利休便道。
  终于要谈阿吟的事了!秀吉这么想着,令身边的人退下,道:“又有何事啊,利休?”
  “在下想向大人报告奥州之事。”
  “奥州之事?与你何干?”
  “奥州有我的弟子,如细川家的松井佐渡、古田织部正等,都在风雪之中效忠,他们给我来了书函。”
  这话触怒了秀吉。不只是古田织部和松井康之,固守于二本松的浅野长政和蒲生、伊达,据说也都是茶道名家。“那又怎样!我可不许你对我的将士无礼。”
  “大人此话令在下意外。在下与人交往从不分敌我,大家都在效忠,恪守本分,如此而已。”
  “哦,这么说,茶道是不分敌我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无论大人是否采纳,利休不得不说……”
  “我懂了,说吧。只是,事已至此,休要替政宗辩护。”
  “大人,利休从未维护过伊达大人。我们茶人看来,蒲生无法压制伊达政宗,请大人莫要疏忽。”
  “说下去。”
  “这样下去,奥州的纷争会愈加剧烈。因此,请赶快命令清洲的中纳言秀次大人和江户的大纳言家康大人出征。不只如此,等三月雪融后,大人也需亲征。这样一来,任伊达政宗再有本事,也可以应付他了。”
  秀吉乇骨悚然:利休窥透了他的心!利休还让他开始思索,所谓憎恶,到底是什么?秀吉已开始憎厌利休,利休自也清楚秀吉的反应。尽管如此,利休仍若无其事地向他献策,其想法竟与秀吉不谋而合!秀吉正想让家康派人去奥州,也想派弟弟秀长,以免移封江户后忙作一团的家康会心中不平,而且伊达政宗也已窘况毕露。可秀长自去秋以来就卧病在床,如今病势愈加沉重了。秀吉尚在犹疑,利休竟已提出秀次之名。
  两个互相憎恶的人,对于奥州之事,意见完全一致。若利休是黑田孝高或家康那样久经沙场的武将,也就罢了,可他一介茶人,却有这般见识!更恼人的是,他的茶友令他消息灵通。可是,他却没有忘掉天下,是为了秀吉才不断思考。二人的互相憎恨,竟使得世道为之一变。秀吉忽然想到,或许此如夫妇之道,彼此都承认对方,甚至在心底相敬相爱,而不能互相谅解之故,乃是对对方要求太苛。
  当然这个时候,秀吉不能老老实实点头称是,反而冷嘲热讽地揶揄:“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军师,黑田若是听了,也会心悦诚服。不过,不要思虑过多,想多了皱纹会增加啊!”他叫来下人和侍卫,以封住利休的口。
  可很快又发生了两件不快之事。正月二十三,秀吉之弟秀长病亡。从朝鲜回来的岛井宗室则当着众人道:“请不要出兵朝鲜。”他详述那里的种种人事,大力反对出兵。
  秀吉怒不可遏:“谁指使你说这些话的?哼!你把看到的情形说出即可。滚!”
  秀吉后来听说,宗室在禀报之前,曾与利休在不审庵密谈过。此事令他忍无可忍,他对自己重复了好几次:“不能再原谅利休了。”
  天正十九年是闰年,过了两个正月,进入二月后,已是春天。
  秀吉忙得团团转,除了打理奥州之事和秀长的葬礼,还要接见携带天竺王的书简而来的洋教传教士,以及安排遣去西洋的使节,好一阵子无暇顾及茶事。
  秀吉为奥州的事恼火,却只有照利休所言去做,别无他法。派羽柴秀次和德川家康去催伊达政宗进京后,他亲自前往清洲城,在那里斥责政宗,又于二月初三返京。在这期间,秀吉并没有忘掉利休的事,如鲠在喉。这种憎恶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扭曲。
  像秀吉这样的人,想到与利休对立,定会忍受不了,一定要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法,给对方当头棒喝。此时,这“憎恨”潜存于关白内心。
  与此同时,利休却更冷静了。他太了解世人的弱点,已看破了秀吉与他的关系。世上并无绝对之事,可是人竟悲哀地去追求。秀吉认为自己绝对幸运,虽然建筑神社佛龛,他却没有信仰;谈笑风生之间征服他人,却绝不施真正的感化。因此,对茶道极为忠诚的利休,和认定自己乃太阳之子的秀吉,早晚会起冲突。而今,冲突终于来了。
  由于想法的差异,二人的状态甚为不同。利休像是全副武装,认真应对;而秀吉却像是连衣带也未结好,举起竹刀就冲上了战场。
  天正十九年二月十二,秀吉下令没收在奥州事件中犯错的木村吉清父子的封领后,把利休叫到自己的房间,怒道:“你真是无药可救的愚人!”
  同在席上的,还有石田治部少辅和前田玄以,二人都是利休的对手。秀吉故意让他们在一旁,以威势压制利休。他当然未动杀心,只是想使逐渐与自己对立的利休惊愕且折服罢了。
  “不可救药?大人是指……”利休认真地偏着头,疑惑道,“在下哪里惹大人生气了?”
  “休要装糊涂!”秀吉大喝一声,“你对阿吟的事佯作不知,阿吟的答复呢?”
  “阿吟?那不是大人说笑吗?”
  “你说什么?阿吟若答应了,你就当高高兴兴把她给我才是!”
  “大人!如那不是说笑,利休有话要说。”利休正襟危坐道,“今年是信长公十年之忌。”
  秀吉霎时呆住了,这话太突然,他一时会不过意来,“什……什么?已故右府和令爱有何干系?不要转移话题!”
  “不管多么强势,十年之后必定有两年衰运,这是天地不变之法则。”
  “你是什么意思?”秀吉完全猜不出利休想说什么。三成和玄以也面面相觑。
  利休是有备而来!秀吉被这些意想不到的话一刺,心中一凛。
  利休似乎仔细盘算过了,以平稳的声音继续道:“天地法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如同太阳朝升夕沉,人一生也有昼夜,若因愚昧而无法明了理法,碰到阴晦之时,就会败亡。光秀、胜家的败亡,便是他们的衰运。而那时大人与他们相反,在攻打中国的泥沼中挣扎几年,终于迎来天亮。接下来的十年,神佛一直伴随大人,其间做任何事,都会成功。可大人如今又会慢慢进入黑夜,失去了大纳言秀长公便是明证。在这种年头,如果纵情女色,又会如何?因此大人必须谨慎,为将要来临的白昼作些准备。治部大人、官内法印大人也都怀着此种心情,在大人的身边守护。”
  秀吉哑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十九章 利休被逐
  丰臣秀吉自未想到利休会有这般准备,这是何等巧妙的反击!连三成、玄以都在侧耳倾听。秀吉发现其人不可轻视,遂道:“利休,你何时放弃了茶道,而成占卜师了?是用秀长之死来嘲笑我的悲哀吗?”
  利休立即答道:“大人误会了,正因为别人不知,利休必须对大人说。可大人竟认在下为占卜之流。在下这是根据五行严格推算而出。大人若不信,就大错了。人的生辰八字决定其盛衰,人无论多幸运,十二年间,定有两年不顺。此人生黑夜就叫‘空亡”。此时若轻举妄动,定招致破灭。因此须备加小心。从前太公望就是知道这个道理,才默默垂钓三年,等候即将来临的光明。信长公正好与此相反,于越前的金崎城惨败后,接下来有十年隆运。而当他前往本能寺时,忘了那是空亡之年再临。利休后悔当时为何未请信长公多注意些。因此,这次一定要提醒大人。此后的两年,便是您的空亡之期,请大人千万小心。“
  秀吉听了,恨得牙痒痒——对我太阳之子胡言人生之夜将临,这是何等恶毒的胁迫!还举出太公望、信长、胜家的例子,甚至还提到秀长之死……不能再退让了。对方既然气势汹汹,自己也要全力应对,否则颜面何在?
  “哈哈,利休,我知。”秀吉假作让步,“你好像以为我不知空亡?我明白,而且非常清楚。即使不知空亡,我也有休养生息的常识,不必特意拿五行来说事。”
  “这么说,大人明白了?”
  “当然,我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因此,此后的两年,我想过自在日子,享受风花雪月,多多思量人生真意。利休,我选阿吟为伴如何?阿吟何时来?如今春光正好,我们可在花前月下共享人生乐趣。怎样,利休?”
  秀吉重新提到阿吟,微微笑了。他认为如此一来,利休应也会退一步。
  可是利休半步也没退,也微微笑了。秀吉的攻击,他早有预料,低叹道:“大人,您又想说阿吟的事?”
  “对,我想问令爱的事,才特意叫你来的。”
  “我就是不希望大人提此事,才故意说到空亡。阿吟果然如我担心的那样,斥责了我一顿。”
  “令爱斥责你?”
  “是。她斥责我说,过去蒙大人恩典,才获得天下第一茶道师之名,如今却忘恩负又,胡说八道。”
  “哦?”
  “的确如此。把小女送到大人身边,会使她误解大人对茶道的诚心是假的,亦会使人误解我图谋出人头地,有损茶道。阿吟乃松永弹正之女,由我抚养长大,却会因此事成为不知感恩图报之人。况且这还有负北政所夫人的恩典,也会扰乱淀夫人和少公子的心。这样进退两难,动辄得咎,实乃大空亡。”
  白刃相击,火花散落后,二人换了架势。秀吉眼里灼灼燃烧的火焰突然消失了,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不能轻易要阿吟啊!”
  “大人能领会,不胜感激。”
  “那么,我必须放弃令爱?”
  “希望如此。”
  “原来,这件事会玷污茶道。茶道对你我,甚而对天下,都是大事啊!”秀吉压下怒气,突然道,“利休!若你玷污了神圣的茶道,我不会原谅你!”
  “是,在下知道彻底领悟此道,便是回报大人厚恩的唯一道路,在下必铭记于心。”
  “闭嘴!你可知有人利用长次郎和濑户的茶碗牟取暴利,玷污茶道吗?”
  利休微微一笑,这一次他没有掩饰鄙薄之色。他已料到秀吉会这样说,但装作毫不知情:“大人是说有人把长次郎丢弃的茶碗和濑户的废物,高价卖出?这可不行,那人究竟是谁?”
  利休一反问,秀吉顿时忍无可忍:“就是利休你这个浑蛋!”
  “大人?”
  “就是你!”
  “大人!长次郎虽被当今天子褒为天下第一,他们的茶具,也并不完全是最上品,濑户的陶工也如此。因此,不好的茶具统统打碎埋了。确是我告诉他们要如此做。那我又怎会把那些废物拿去卖人呢?是谁从我利休手中买到那样的废品,请不必顾虑,告诉在下。若有人假冒我,利休定将他拿到大人面前。”
  秀吉吃惊地住了口,但他马上又圆场道:“我也相信你不是存心叛离、贪图钱财之人。长次郎和濑户所做名器,会胜过来自大明国和朝鲜的?”
  “是,不能说最佳,但只要活用陶土的特性,稍加用心,便会做出毫不逊色于海外之物的名器。这些都是拜大人慷慨所赐,因此,他们会全力以赴。”利休说到这里,终于笑了,“而且,其价钱一定超过大明国和朝鲜的名器,不能太廉。要让买方确信其物,然后堂而皇之卖出高价。若非如此,世间那些盲目之人,只会认定便宜的东西便不好,这样就与大人的本意相违背,因此一定要注意陶器的品质。可是,竟有人不顾这些,把废弃之物掘出来,高价卖出,更假借利休之名,实令在下忍无可忍!”
  秀吉压住怒气——这是我的疏忽,利休定是有备而来,须改变战法才是。他便突然笑着压低声音:“所以你把好东西高价卖出。好吧。可是……利休啊!”
  秀吉不记得自己曾输给任何人。他总是刚柔相济,左右逢源,自信能任意操纵天下人事。可他这一回却被利休难住了。若只是被利休攻击,尚可一笑置之,使对方感到莫测高深,也是胜利。可是今日的利休,却始终不动声色,不惊不乍。利休恐是暗喑自诩,能将我丰臣秀吉玩弄于股掌之上?若真如此,实不可容忍——秀吉终于变成了狮子,不过他仍装成柔顺的羊,道:“利休啊,你大概也察觉了吧,出事了。”
  “出事?”
  “嗯,所以我想问问你,搞个清楚。”
  “在下惶恐得很。”
  “不不,你甚有见识,不愧是利休居士,可是,这不过是你我的看法,世人不见得会认同。”
  “不无可能。”
  “为慎重起见,我想亲口问你:你可知大德寺金毛阁山门上安置有你的木像?”
  利休心中一紧:终于来了!他怀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情道:“在下已知。”
  “那谁安置的?”
  “古溪和尚被流放至九州时,在下曾请求大人赦免他。”
  “对,有这事。”
  “那时古溪和尚和春屋、玉甫等长老,认为在下积了阴德,就刻了在下的木像。”
  “此事,长老们先征得你的同意了?”
  “这……提过。”
  “你可有明确拒绝?”
  利休不敢再说下去。他已看穿秀吉的心思,若出言不慎,便会把大德寺的长老们也牵连进来。
  “是拒绝还是答应?”
  “这……在下认为没有大碍,便答应了。”
  “那么,是你答应让他们建的了?”秀吉的声音逐渐肃冷得令人惊心,“治部和官内法印也听到了吧?大德寺的长老们为感谢利休而刻了木像,并把它装饰于山门楼上,此事得到了居士的允许……明白了!”秀吉说着,又转向利休:“此事在公卿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利休默默看着秀吉,若秀吉说他不逊或者傲慢,则可全力反驳,可秀吉并未提到这些。寺院的木雕不过是些装饰,因此,可随意雕刻花鸟虫鱼于其上,给利休弄个木像装饰在那里,有何不妥?若引起谣言,只要马上把它取下来即可。可是,秀吉却似蓄意已久。
  “众人说,你想让敕使自你穿鞋的木像下经过。”
  “这……”
  “哼!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思,可是世人并不把这当成你的罪过,而是当成我的过错,说关白太宠利休了,竟允他行此无礼之事,以后大慨会让你像清盛人道和北条氏那样忤逆犯上。这些说法,我岂能置之不理?你说呢,宫内法印?”
  “是!”前田玄以回答。
  “利休你可懂?好,我有命令,你们仔细听着!”
  “是!”石田三成回答。
  “利休!”秀吉一改声气,挺起胸膛,“在大德寺山门楼上,放着一个无职无分、着雪鞋、拄拐杖的木像,这便是大不敬,因此,我要没收先前给你的茶室,令你明日离开京城,到堺港去待命。”
  利休笑了。
  “三成!你马上去金毛阁拆下木像,拖到聚乐第大门前,处以钉刑。”
  “遵命!”
  “官内法印!你去大德寺,严命与此事有关的长老们闭门思过,等我命令。我会将此事禀报天子。否则,丰臣秀吉的勤皇生涯会留下大污点。”
  利休默默凝视着秀吉。正如先前所料,二人的互相憎恶终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在此短兵相接之时,连三成和前田玄以也都面面相觑,没有插嘴的余地。
  “明白吗,利休?”秀吉严厉地盯着他,“你马上去堺港,闭门思过。”
  “遵命!”利休沉着地施了一礼,“请大人见谅。”言罢起身离去,自然而傲岸,一副行云流水之态。
  “大人!”等利休离开,玄以先道,“居士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就此离开了……”
  “哈哈,别担心!”秀吉脸色苍白,“如果他老老实实闭门思过,我自会饶他一命。”
  “可是,在下觉得他无一丝悔意。”
  “哈哈。和我争的结局如何,他不会不明。你们就遵我的命令,把木像处以钉刑!”
  “可是,”三成道,“偏袒居士的大名也很多,万一出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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