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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梦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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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琬见他能屈能伸,倒也不同常人。
    胤禛瞧安郡王马尔浑一旁气得直吹胡须,忙斥宛琬:“还不快上前给郡王赔个礼。”
    难得宛琬没有丝毫拖拉,爽快起身走至安郡王前,说了番大方得体言语。
    福晋那悬起的心才刚要放下,就见宛琬扑通一声跪下嘴里言称自己方才太过不敬,需大礼赔罪才是,她咚咚咚当下磕起响头。
    大厅中人皆不知她这唱的是哪出,安郡王见宛琬诚心跪下磕头面上神情稍稍缓和,她不多不少认认真真磕足了四个响头,方才起身。
    福晋心底一惊,心知这下才是真坏了。
    安郡王满脸紫红,浑身发抖,颤抖着手指向宛琬:“你,你——”那青年男子赶紧上前扶住他,俩人拂袖而去。
    福晋慌起身命宛琬跪下。“你是故意的吧,你怎么能这么做?真是太不象话了!”
    “姑姑,我说过不嫁人的!”宛琬跪在那撅起了嘴,一脸无辜模样,让人又气又怜。
    “那你也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先是故意放——”福晋怎么也说不出口停了下,“然后又说人家是大黑熊,最后还给那安郡王磕了四个头,你到底知不知道只有拜死人时才是磕四个头的!”她跺足斥道。
    “宛琬,这回你是过分了点,先下去吧。”胤禛眼梢示意福晋与她一起退下。
    他转过身来见十三弟再也憋不住的笑出声来,终也忍不住齐笑了起来。
    “四哥,你不会真对宛琬怎样吧?那安郡王府的亲事——”十三阿哥稍缓即说。
    “这门亲不用我回,恐怕人家也是不会再来了,这宛琬还真是让人想不到,怪不得十三弟你总要被她欺负。你呀,不是她对手,你没听见她前和我说的那番话,她那胆子大了去了。”他眸中笑意乍泻即收,闲聊似的岔开话题,问道:“你今怎么跑来了?”
    胤禛弹弹指间茶碗,看似无心的神色中夹着缕凝重,十三阿哥会心颔首,俩人起身步入里间。
    “四哥,让人去过了,二哥他在外设院明着是广收门生,实还是为了敛财,只是这尺度又比原先更大了,要见他管家一面都得过五、六道关口。那人拿帖投拜,最外门就有人问:‘烧香还是拜佛?’那人倒也机灵回他:‘既前来拜佛自然是要烧香。’接着就有人伸出手来和他说:‘既要烧香,就先付香火钱吧。’这正主是一个没瞧见,银子倒已水般流走了。”十三阿哥摇头轻叹,“二哥门下这般不加收敛,我看迟早要出事。也怪不得他手下嚣张。去年南巡至江宁,知府陈鹏年供奉略为简单,二哥立时恼怒,不顾皇阿玛也在,非要将他处死,幸得张英、曹寅慌忙托词另行补上才得幸免。”十三阿哥一面说着,一面看看胤禛脸色:“马尔齐哈传了八哥那边的话,他那里象是有所举动,咱们到底要不要过去一趟。”
    十三阿哥见他脸上并无表情,知他素来如此,要想从他脸上揣测出点心思来那可真是白费力气。
    胤禛来回踱步,沉默片刻,方道:“安郡王府那门亲我原就想把他推了,宛琬这一闹倒也省事。老八那还是置身事外再看看吧,毕竟二哥二岁即立为太子,都三十多年了。”
    天渐热起,舒服得催人困倦,连香炉顶上冒出的烟都显得懒洋洋。
    “格格你这又是要去哪,前几日的事才刚了。”天冬想起那日仍心有余悸,她哪知道格格说的自有法子竟是那些馊主意。
    “可最后不是有惊无险嘛,我原都准备了挨板子关禁闭的。天冬你说四爷这回如此上路,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他。”宛琬不觉嘴角上扬微笑了起来。
    “上路?”天冬听得一头雾水。
    宛琬到了广安门内大街先不忙着办正事,直窜那庙后小吃摊。等爆肚、豆腐脑、酸梅汤、鸡头米一路下肚后,方才晃着根冰糖葫芦对天冬说:“咱们办正事要紧,去前面苗圃将前订的迷迭香给取了。”
    取得花后她又瞥见‘扣脂楼’的招牌,一头闪入店内。
    进得店铺,宛琬左瞧右看,竟各有各好,恨不能全买了。
    掌柜的看出宛琬是个有钱爱花的主,也就笑眯眯的随她翻去。
    宛琬捧起一荷叶形琥珀杯,杯身浮雕着错落有致的荷梗与水草,环杯透雕渔翁为把手,渔翁上身袒露,腰挎鱼篓,妙趣横生。
    一旁天冬可急了,格格也就是个爱花钱的主,买回府从不见她用。等回头见银子全没了,又该唠叨她待一旁怎就不相拦。她扯扯宛琬衣袖,轻言道:“格格,别看了,等下又买一堆不用的回去。”
    “天冬,你这话就不对了啊,什么叫不用?我买东西是为自个吗?往大了说这叫促进国家繁荣。哎,这么和你说吧,这掌柜的开了铺子,就是要人人都象我这样爱买,那掌柜的就会去进更多的货,那他的下家也就有钱赚了,有钱赚也就是有饭吃。要人人都只是爱看不爱买,他这铺子倒了,他的下家,下下家不就都倒了,最后苦的还不是那些最底层的手艺人。所以说象我们这种富贵人家就是要带头把银子多多的花出去,这叫取之于民,又用于民,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宛琬想不就是‘消费促进生产’嘛,怎么到这古代让她曲里拐弯说得别扭。
    天冬呆立一旁被她格格那一堆什么下家,下下家搞得昏头转向,就听有人拍手叫好。
    “宛琬也亏你够皮厚的,怎么就给你想出这套说辞净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宛琬抬睫瞥去,原是胤禵,他身旁一人瞧着倒端正老实。不料那人打量她一番,“哼”了一声,倨傲道:“原来你就是宛琬。”
    宛琬谦谨的要胤禵给介绍一下。
    胤禵知她古怪,方说罢,就见宛琬睁大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十阿哥猛看,直到他给瞧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才长吁一声:“原来你就是那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智勇双全的十阿哥呀——”她一气说出,见十阿哥微露忸怩方才附他耳畔轻言:“还真是名不副实啊!”
    十阿哥猛涨红了脸,越见显得肤色黝黑,苦于说不出口,只得忍了。
    胤禵见状忙打岔问宛琬,天冬手捧的是何物。
    “它叫‘迷迭香’,连府里都没有,特让苗圃去找来的。它的茎、叶、花都香味浓郁,你闻闻,光闻着就能提神醒脑,治疗头痛,听说还能使记性变好呢,叶子泡茶的话开胃又养胃,反正好处多多。”
    胤禵凑近嗅嗅,果然清爽。“还真管用,它既有你说的那么好,不如就送给我吧,我最近就头痛着呢。”
    “你想得倒美,你是坏事想多了才头痛的吧,我可是特意找来送给四爷的,他每日都在书房待到很晚,好让他舒服点。”
    “原来你对四哥有偏心。”胤禵语含醋意。
    宛琬奇怪的望了眼胤禵,“你胡说什么呢,我姑姑是嫁给你了吗?”
    “真的?那你早说。”胤禵不禁透出喜色。他走近柜台弯身细打量番,拣了支孔雀形玉簪插在宛琬发鬓边欲买下。
    宛琬伸手拨下,望着他冁然一笑。“是送我吗?”
    “是,”胤禵稍稍一怔,旋即道:“你若喜欢旁的自己选。”
    宛琬闻言果真低下头去,放下那支玉簪,另选了对镶金玉镯递于他。“我要这个。”
    胤禵低头细瞧,那对白玉镯玉质晶莹,每镯由三节等长白玉衔成,相连之处皆镶金虎头,手工相当精致,但对宛琬而言却未免有些老气。
    宛琬瞧出他眼中疑惑,只催着他付帐。
    一行人出了铺子,宛琬方才摇着手中饰盒,狡黠一笑。“十四爷前几日我又惹姑姑不高兴了,正愁不知怎样才好呢,今得了这副镯子送给姑姑她定会喜欢。”
    胤禵瞧她一副无邪神情,明知她一早打的就是这鬼主意来婉拒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子去恼她。
    胤禵送宛琬回四阿哥府后,便与十阿哥转去八阿哥府中。
    湖光水色中藤蔓缠绕的粉墙黛瓦——便是八阿哥书斋。
    “前几日进宫惠妃说大哥想找个懂厌胜巫术的,你们那可有合适人选?”八阿哥俊秀的脸上带着抹温文笑意。
    “胤禔做事素来莽撞,常随心所欲,不虑后果,他要找喇嘛的事咱们不能沾在一块。”九阿哥皱眉言道,略一沉吟,“倒是听说三哥手下有一适合人选,他那里的蒙古喇嘛巴汉格隆颇擅长此类法术。”
    “那你想法让人将他名字告之胤禔。”八阿哥端着瓷杯,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
    十阿哥急道:“可要三哥知道了相拦又该如何?”
    “哼,”八阿哥抬眉轻哼,“你当三哥就真温文尔雅一心只牵挂着做学问?恐怕他知道了也只会装糊涂随他去。三哥这人空有心成不了事。倒是老四让人捉摸不定,他虽性情躁急,却又深沉莫测,若真论办起事来,还数他狠得下心办得最为妥帖利索。”他蹙眉道。
    “我看八哥是多虑了,四哥他再能耐那也还得要咱家老佛爷喜欢才行。”胤禵不已为然。
    “是啊,四哥如今怎好于八哥相提。封爵那年就可看出,四哥才比三哥小一岁却没被一同封为郡王,而是向后封了个贝勒,而八哥也只差一岁,却是向前一步同被封为贝勒。这一岁之差本属两可之间,可皇阿玛他一退一进的还不说明事。为了这事,后来那伊桑阿上奏时,皇阿玛怎么说的?‘朕于阿哥等留心视之已久,四阿哥为人轻率,七阿哥赋性鲁钝,朕意已决,尔等勿得再请。’”九阿哥双臂环胸笑道。
    八阿哥挥手不提又问向他。“叫马尔齐哈去传话,那他怎么说?”
    九阿哥搓搓肉咕咕的手指,“他回说四阿哥旧疾复发多有不适。”
    八阿哥早有所料的笑了,“他那身子倒是弱。老九你让人从江南找来的那个戏子叫蒋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蒋品玉,现还真让人给捧成了京城头牌。凌普过两日又要开始替南府招小伶人了,到时咱们在下面给他加把柴火烧烧旺不怕他不上钩。”他踱至胤禵跟前,“你再去四哥那探探,他和十三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只需问他一句,咱这封王得爵究竟是怎么来的,四哥他是明白人听得懂。”
    日落西山红霞归。
    宛琬回府后,想着要送迷迭香,唤天冬去瞧瞧四爷在忙什么。
    “不用去了,格格,刚后边还有人在闲聊,说十四爷来了。听说是有人从汾州带了羊羔酒来,知道四爷爱喝,就亲给送来了,现人都正在前厅呢。”
    宛琬呵呵一笑想起她还叫艾薇当娱记,雍正王朝放得最红火时为了采访恶补过资料,正经大事倒没怎么认真看,八卦爱好记下一堆,特别是四爷这么个让人感觉特严肃的人居然喜欢西洋狗,还叫人给小狗设计全套行头,把她给逗的。哦他还爱好鼻烟壶,偏爱浅兰色,黑色,喜欢喝宁夏的羊羔酒,噫?不是宁夏的羊羔酒吗,怎么成汾州的了,一想到酒可把宛琬的小谗虫给勾出来了。最初喝酒是因工作需要,一来二往后她还真就爱闻那股酒香了,可惜酒量倒是一直没练出来。
    “天冬,你给我去拿壶来,早闻大名,还从没尝过呢。”宛琬忍不住道。
    天冬一吓,“格格,你怎么能喝酒呢?再说我去哪拿?”
    “我知道你行,胖叔那群人多疼你呀,最多我不喝,闻闻总行吧,你快去呀。”宛琬推着天冬出去。
    等那坛酒才一到手,宛琬随手找了点事,赶紧打发了天冬。她是一闻着那股清香纯正的酒味就开始受不了了,提坛去后院,随拣一僻幽处开怀喝起。
    “古人怎么就能边喝酒,边赏月,诗兴大发,我怎么是一点感觉都没,不会是喝少了,诗气还没上来?再喝点还是没感觉。我是完了,以前学的统统派不上,现在的一样不会——”宛琬跳上园中巨石仰天长叹。
    “宛琬,你站那上面干嘛呢?赶紧给我下来。”
    “谁,谁叫宛琬?”宛琬脚底发飘有些迷糊,眯细了眼扭头望去一个,两个还是三个?
    一双冰凉有力的手用力拖她走下石头,那冰凉入骨的感觉让她象清醒了点:“噢,是四爷呀,我当谁呢。旁人我不识,你,我一眼就能认出。一天到晚总板着张脸——”宛琬仿他皱眉拉长了脸,“院长嬷嬷说微笑是上天给每一个人最好的礼物,你要发自内心的笑呀。四爷你从小就不爱笑吗?哎呀,你也和我一样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了吗?多可怜呀,我给你表演一个拿手的吧,很好笑的,你看好了哦。”她挤眉弄眼的做了套八连拍脸部怪样,定格在鼻孔朝天,小嘴嘟起的猪八戒造型,未等别人笑出声,自个先咯咯笑个不停,摇头晃脑唱道: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原来跑跑跳跳还离不开它”
    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六目相对,是再也忍不住了,齐声大笑,谁想到,随兴至后园吹吹风,还能瞧见这一活宝秀!
    翌日。
    胤禛才回了府里就让人来传宛琬去他书斋。
    宛琬心中忐忑又暗自宽慰自己,就算是古代,这女子喝醉酒也不能算什么大罪吧。她捧着迷迭香磨磨蹭蹭来到书斋,进里屋见除胤禛外再无旁人赶紧心虚抢先发言:“四爷,你也喜欢喝酒呀?”
    “是阿,怎么你是觉得信佛之人不能喝酒?”胤禛反问道。
    “我怎么会,酒不是五谷酿造吗?自然喝得,别说酒就连肉佛家也从没禁过呀。”宛琬随口道。
    胤禛放下手中物挑眉颇有兴致道:“你怎知佛教本无吃素规定?”
    宛琬飞巡他面容,见他朗清气爽,全无怒气,方松了口气,道:“佛家是禁吃‘荤’,可这‘荤’字非指鸡鸭鱼肉一类,这在佛教叫做‘腥’。佛经里的荤字也不读hun,要读成xun,就是熏的意思,指气味熏人的蔬菜,‘荤乃蔬菜之臭者’。姑姑那有本《梵网经》写着:‘若佛子不得食五辛。大蒜、葱、慈葱、兰葱、兴渠是五辛’,荤指的是这五种蔬菜。我和姑姑去庙里吃斋,见菜里有葱有蒜,庙里和尚连佛经都未读通,他们那么多斋,算是白吃了,还没姑姑参得透。爷得空倒可和姑姑多聊聊。”她未注意胤禛双眸已暗,继续道:“爷,这迷迭香,闻着能提神醒脑,治疗头痛,还能使人记性变好呢。爷等会你去姑姑那用膳吗?”
    “说佛经还有这花都是你姑姑让你这么说这么做的?”胤禛漠然地望着她,冷冷道。他素来最讨厌府里女人勾心斗角搞些自以为聪明的小计谋。
    宛琬咬唇不语,不觉向后退一步,刚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胤禛硬起心肠不去理会她受伤的眼眸,迳自道:“从安郡王府那事就该知你是很有办法啊。”
    宛琬终幽幽一叹:“你总要把人想得那么复杂,那么有心机吗?”她放下迷迭香,仓皇欲退,不想再看那双令她心底迷惑的黑眸。
    胤禛见她再往后退就是门槛,刚想出言提醒,然为时已晚。
    宛琬后跟绊住横槛,一个不稳,失去平衡身子仰面摔倒。
    一股剧痛由最先着地的臀部蔓延至四肢,又痛又麻,更让人难堪的是她的自尊,竟在他面前又出了洋相。一股莫大委屈涌上心头,宛琬索性坐地不起,痛痛快快哭了起来,泪痕狼藉,双眸却在泪水的浸润下,越显明亮动人。
    胤禛倏然蹙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悄悄袭来,犹豫片刻他索性上前屈身和她并肩坐着,悠然道:“怎么让人说中心事索性耍赖不起了?”他扔过块帕子,眼眸中闪过丝狡笑,他知她是那种越挫越勇的性子。
    果不出他所料,宛琬一怔,长长睫毛凝着颗泪珠,晶莹剔透,眨眨眼,拿起帕子狠擦两下,倔强地一抿菱唇,手碰到随身携带之物计上心来,耸耸鼻子正色道:“爷,我给你猜个谜吧。”
    胤禛见她不再哭泣,不知为何心底一阵舒畅,不由微微颔首。
    宛琬端正身子道:“有件东西长长、硬硬的,若把它放入一黑乎乎热热的洞里来回挪动就会慢慢变软,打一动作。”
    胤禛一拧轩眉,绯红了脸,慌移开视线,不悦地斥责:“你从哪听来这些个淫谜?”
    宛琬见他果然上当笑得前俯后仰,好一会才捂住红唇忍了下来,从随身荷包取出粒糖果剥去纸头塞入他口中忿然道:“答案是吃糖呀,贝勒爷又想哪去了呢?”她纯净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毫无芥蒂。“这个谜语是要告诉大家很多时候真实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可不像某些多疑的人想的那样哦。”
    胤禛抬眼凝视,笑意在眸中流转成黑色的漩涡,含着口中花生糖,任它慢慢融化。
    “那日声响如何弄出?我见你扔了件物在椅子上?”胤禛想起问道。
    “那个简单。”宛琬骨碌起身,去书案拣了张纸几下折好,放在唇边几口气将其吹成个灯笼球状,放于椅上,将胤禛向下用力一按。熟悉的声音又响起,她弯腰笑道:“这叫美人屁,光响不臭。”
    胤禛被她猛然一按,一下不稳,伸手一带竟将宛琬拉于怀中。他低眉俯瞰,眼中闪过瞬璀璨神光,宛琬见他常锁的眉宇舒展开更添抹淡雅,心头扑通直跳,象被滚油炸似跳了起来,俩人一时都有些尴尬。
    “好久没下棋了,琴棋书画,你就属下棋颇有天赋。”胤禛打破沉闷摆开棋盘。
    宛琬暗自苦笑,她连围棋怎么下都不知还颇有天赋。“爷,一盘棋得下个半宿,要不咱们来种简单的下法吧,也很有趣。”
    “那你说说这容易的下法怎么下?”他奇道。
    宛琬松了口气,赶紧将五子棋下法详说一通。开局,宛琬仗着熟悉回回大胜,胤禛下棋从未这样残败过,自然不服,只过半个时辰他一熟套路利马杀得宛琬盘盘告输,她连声怪叫集中脑力再杀回去,俩人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第三章
    四贝勒府。
    十三阿哥远远望着那池将开未开芙蕖,亭亭玉立宛如翩翩君子,待到夏日盛放时偏又丰姿绰约得那样妖娆。
    人人都说那年夏天闷热得出奇,可他记忆中却再没有比那更清冷的夏日了。
    有许多好常常是失去了才会想起。虽还未到额娘忌日,这两日他却总想起她。
    自懂事起,常见她一人呆坐那自怜自伤,入夜又总不许人点灯。寂寥黑夜里,风穿过空空荡荡的殿堂长长呼啸,月光透过窗扉碎裂一地,闪着微冷的白光。无数个黑夜他就待在近旁,听着额娘哀哀哭泣,那一刻他小小的心灵涌满了惊惶不已,未尝不是恨的。
    “你坐上面干吗?我可以上来吗?”一声娇俏传来。
    十三阿哥回首俯瞰,婆娑的树叶都不能抵挡阳光洒在宛琬脸庞,灿烂眩目得让人不安。他想是不是对他而言这世间太美好的事物,恐怕都是无法长久的,比如微笑的额娘,比如与宛琬的从前,都一去不能回头。
    他疑是幻觉蹙眉闭目,旋即又张开眼睛,她总能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将他唤了回来,从前如此,现今依然。他伸手将她拉了上来。
    “宛琬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你也在树下这样问过我。”十三阿哥望着远处那池荷自顾说了起来。“那时你不过五岁,记得那日天都黑了,四哥自大婚后搬出了宫里,后又没了额娘,我不想回去就躲在这树上,你也是这般问我。我拉你上来后,气你没了爹娘还整日乐呵呵的,故意残忍道:‘你阿玛和额娘都不要你了,你还想他们吗?’你小嘴一撅刚有点委屈似又想起笑着扯扯我胳膊指着天上说:‘胤祥哥哥你不要难过了,你额娘也是去天上了,那是神仙才能待的地方可美了,大家都很想去。我阿玛额娘没有不要我,他们觉得我人小帮我抢位子去了。可是胤祥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先去了,等宛琬长大了我们一块去好吗?’瞧你那副惟恐我也先跑了去的傻样,我很想大声骂你是个笨蛋给人骗了。可最后,我还是傻乎乎的伸出手和你拉勾约好一块去。”
    她静静听着,浮着笑意。
    “你小时候就很调皮,却又是个笨蛋,看见蜜蜂停那,伸手就去捉,蛰了后,呆呆的要看着那手红肿起来才会哭出来。那时四嫂还没弘晖,总取笑我来的勤快,我气不过,就叫你去挖蚯蚓。你果真拿着把小铲子,撅起身子,蹲在那,看到一粒粒的蚯蚓屎毫不犹豫的挖下去,说任它有通天本领,也难逃本格格魔爪,却没想被蚯蚓射了满脸臭水后,咧嘴道:‘胤祥哥哥你不是说蚯蚓只吃泥的吗,它怎么还喝水呢?’”
    宛琬噗哧笑了出来,十三阿哥置若罔闻继续道:“可有一次,不知为了什么你就和安嬷嬷叫上了劲,你把我们一块捉的小蛇扔她被褥里,又把红薯嚼烂了伙泥抹她衣上,还故意说那是你拉的屎。为这些你没少挨福晋骂,我追着问你你也不说缘由,我急了发狠说再不理一个只会欺负下人的格格了,你才哭着说她在背后和人说我额娘的坏话,可你会保护我的。我那么大人了,要你保护吗?”
    声音哽咽停在了那,他还记得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呆住说不出话来,心里第一次有种强烈的震撼,一种温柔的东西慢慢涌上心底,将那里的缺角旮旯填得满满。
    春风徐徐熏人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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