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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梦萦-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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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如此,人力又怎可抗为?就全当我与这孩子没有缘分吧。”
    宛绾还欲再言,年佩兰已摇首道:“福分天注定。妹妹莫要再劝了。倒是姐姐有一话相赠,这乍暖还寒时节最易染病,妹妹需多多保重才好。”
    回说皇帝出了太和殿,一路直往永和宫来。
    入殿,下了御辇,胤禛随着内侍穿过不知走过几回的重重长廊,两旁阳光筛落的风,在树梢间飒飒。他停候在暖阁外,听内侍入内禀报,“启禀太后,万岁爷来了。”三月的风如何还冷得濡浸着寒气朝他袭来,胤禛下意识地拉紧了袖袍,阁内传来的钟摆声滴答清晰。
    从前是诸皇子间或明或暗斗个你死我活,如今明里竟演变成皇帝和皇太后不和,这真是个绝大的讽刺。他并不愿意对母后有一丁点悖逆,他虽贵为天子,却一直想与她恢复那种天下母子间与生俱来的孺慕之情。可她公然羞辱的是曾与他生死患难,倾心相慕的女子,是他身心每一分每一寸都会呼喊的女子,身为男人,他怎能不全力维护。不管他愿不愿意,母子间的一场冲突已无可避免。
    胤禛沉稳步入阁内。
    皇后已立于一旁折身请安。
    胤禛上前于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倚靠在炕首,面上淡淡,示意皇帝近旁坐下。
    两人各自寒暄几句,胤禛便转入正题。
    “近日虽朝臣纷云,但内宫之政,仍须由太皇后作主。儿恳乞太后定夺。”
    皇太后沉吟道:“万岁爷如今还有仁孝之心,我心甚慰。但既承宗社,便应以大局为重。皇上岂能以一女子而轻天下。”
    胤禛恭声道:“启禀皇太后,她与朕早年便定下秦晋之好,只因世事坎坷,才天各一方,垂天乞怜,终得团聚,朕怎忍让她再以残毁之容孓然一生?而今,朕位尊九五,若不能实践誓言,这样弃信背义的皇帝,又以何颜面对天下?”
    “我并不知原来皇上仍怀一片赤诚。”皇太后面上怒气渐盛,讥嘲道:“然而,这天下并非仅仅是皇上一人的天下,它是爱新觉罗的天下!是列祖列宗,出生入死,披荆斩棘才换来的天下!她多年沦落在外,可曾有失德失仪之事,你却不闻不问不究不查,让她入宫便也罢了,竟还欲封为皇贵妃,欲因她而废后,简直是于古无例,更难以交待百官万民,还请皇上权衡再三。”
    人这一生总是会掩起真实,会伪装自己,可装一次不要紧,装一时也没关系,最可怕的就是一辈子都需带着面具,跟谁都装,什么事都装,无一人可让他真心面对。那样的日子太可怕,太可悲,他决不会要。胤禛抬首望住皇太后,眼神清明而坚定道:“朕荷上天眷佑,受圣祖仁皇帝托付之重,君临天下。自登基以来,夙夜孜孜,勤求治理,意求天下太平安乐。然若无她相伴,天下之大却无人能知朕心,念朕劳,谅朕苦,生又何欢?母后于心何忍?古来因废后而遭后世非议,朕亦熟知,但势难容忍,故有此举。朕敬谨之请,还望皇太后成全。母后若不准儿所请,儿不如废宫独守。”
    皇太后大怒道:“那么皇上是决心一意孤行了?”
    “忤逆皇太后,罪在不赦。”胤禛退后道。
    “皇太后息怒,媳妇有话欲禀。”被皇太后执意留于一旁沉默多时的皇后忽出言道。
    皇太后缓过神般挥手示意她讲。
    “太后,宛琬自幼由媳妇抚教于旧府邸。她与皇上相知相慕多年,贤孝和顺,实能替代媳妇之职,媳妇心甘将皇后之位相让,恳请皇太后成全。朝中诸臣如有异议,可将媳妇本意晓谕众人,如此,便是后世史臣,亦不能将此举议为皇帝之过失。”皇后目光清澈,和缓却坚定道。
    “你……”皇太后万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措手不及地堵得她说不出话来,无奈摇首叹道:“如今你们一个个主意都大了,我也管不了了,随你们去闹腾吧。”
    胤禛望住端正坐于下首的皇后,眉峰微颦,她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活在这华宫丽殿里的都是些怎样的人儿!他眉峰轻舒,淡淡道:“你既是如此识大体明事理,甚好,皇后之中宫笺表自今日起停进!”
    皇太后起初一心怨皇后就算为表贤能也不该如此说,正落了皇帝口实,却又想起自皇帝放出风声后,皇后她任人背后流言诽谤漫天,全然不介意,瞧着又象是真心,一下子倒看不透她心思,惟是话在嘴边不好说出。
    倒是告退后,安嬷嬷背地说了句:“格格也忒性急了,怎么就知道事情全无转圜余地了呢?”
    皇后道:“你知道什么好歹。虽说皇太后不喜宛琬,搬出了祖宗家规那一套,可你看皇上那架势,皇太后再反对,也强不过如今是皇上的他!说到底,她老人家也断不会有为了我而为难她亲生儿的道理。”
    安嬷嬷抬首,恰看见皇后眼中如有所思的神情一闪而过。
    皇后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解铃还需系铃人。宛琬也是你自小看着长大的,别人不知道她的脾性,你岂不晓?你慌什么,横竖有我呢。”
    第六十八章
    远处灯火辉煌,瞧着天空似都被映成了红色。宛琬呆呆地坐着,神情仲怔,有许多事该好好想想又似乎没有什么可想的。
    安嬷嬷前夜暗地过来与她说起许多儿时之事。可安嬷嬷回宫后却遭到皇后一顿痛斥,说她是老糊涂了,竟敢有违圣意,私意妄为,责罚她即刻告老还乡。当夜,安嬷嬷便一头撞毙于宫中。
    许久,宛琬起身朝暮色中走去。
    夜色渐浓,冰凉起来。
    养心殿,西暖阁,烛火通明。
    什么天下苍生,盛世繁华,到头来,不过是化为半卷史书,终齐叫蠹虫蚀蛀,灰飞湮灭,一场空……便是放下又如何?可——还是不能啊。
    手一抖,朱笔跌落,胤禛扶住案几,揉了揉额头。
    苏培盛慌忙端上药汤。
    胤禛接过,服了药,闭目道:“朕养养神,过半个时辰再进来。”
    “万岁爷,奴才斗胆,还是就寝安歇了吧?”
    胤禛不搭话,趴在几上就睡了。
    苏培盛无奈只得悄悄调弱了宫灯的亮度,命阁外侍宦们肃静。
    只才片刻,胤禛便又强打起精神,取过一份才呈上不久的奏折,一行字撞入眼中:“……王甚仁慈而前来贸易,凡买东西,不用讲价,换则即给,无丝毫争执……。”他不由攥紧奏折。允禟已被贬为平民,放逐西宁,一路却仍企图不轨,他用来收买人心的这些银子,恐怕是留在京城中儿子弘旸避过他派遣的耳目私让人带去的。好个老九一家子!他原不过是瞧弘旸老实,才特允他留守京中。
    殿外一阵喧哗,胤禛才皱眉,苏培盛慌颠步入内,近前回禀。
    胤禛几不置信地起身,走去殿外,果见宛琬低眉而跪。
    听见声响,宛琬扬起眼睫,黑眸哀恳地望住他,这几日他都避而不见。
    “你起来说。”胤禛微颦了颦眉,快步上前,伸手拉她。
    宛琬偏了偏身,感觉到他眼中无奈,不由得垂着眼,硬起心摇头。“你不答应我,我不起来。”
    胤禛伸出的手落了空,默然望着远处昏黯群殿,他白日已被那些繁文缛节,汹涌的国事,纷飞的谏言、警语折腾得筋疲力尽。
    须臾,胤禛再度伸手欲拉起她。
    宛琬微挣了一下,他不放手,她咬着唇,两人只是无语互望着,僵持着。
    久久,宛琬依旧低下头,胤禛渐渐愤怒而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地传进耳中。
    “我知道你不想与人争,与人斗,可这些日子以来你还不知道在这宫里你必须要有一个名分来保护自己。”胤禛压抑了怒火的声音是冰冷的,充满了失望。“他们难为朕,难道连你也要难为我么?当胤禛的妻子,做他的皇后你就这样不屑一顾?”
    他语中带着说不出的落寂、失望,犹如只手在宛琬心坎上掐了把般的酸楚。
    胤禛知道依宛琬个性定是不赞他这般,可这宫里四处是窥探的眼神,冤屈的孤魂,他不能护住她分分秒秒。况太后圣寿节中举动,更叫他明白,因为允禵,太后很难真心接受宛琬,若等她知道了从前那段,只怕事情更无转圜余地。所以他刻不容缓地需给她封号。
    思及此,胤禛握紧了衣袖,不,决不能退缩。
    他转过身去,那瞬间,宛琬猛地唤他:“胤禛!”
    他顿了下,她已起身从后拥住他,脸颊俯靠在他背,低低道:“你不要走!”
    他想掰开她的手。
    宛琬抱得紧紧,丝毫不松手。
    胤禛挣扎得累了,颓然伫立,许久,“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她想要他怎么样?想要他废除六宫,想要他真的立已为后,成为他唯一的妻?但,怎么可以?从来都是过幸便有扰君之嫌。她怎么可以让一国之君忘记责任而冒天下之大不违?所以宁可委屈宁可伤心也不要他担了骂名。天下人都难为他,她怎么可以也难为他?她将脸深埋在他背上,拼了命地汲取他的味道,若不这样,她便无法克制几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难道你真不懂吗?我只是要世人知道,我的天下,可以没有皇后,却不能没有你!”
    “胤禛……”刹那间,宛琬泪如泉涌,够了,真的已足够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怎会不知?可这世上的事,世上的人,皆有着这样那样的拘束和规矩,又有谁真能随心所欲的活着?便是你贵为皇上亦不能啊——”她凄凉一笑,吸了吸气,“宛琬襁褓中即失怙恃,是她常将宛琬接入府中教养。康熙四十三年,她更将尚是垂髫之龄的宛琬接进了府邸,自此一住就是多年再未离去。刚来时,宛琬还生着病,死活也不肯吃药,是她亲自守在床边喂食,却吐了她一身,好不容易身子养结实了,才又知原招来了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成天介闯祸。每至夜里,她怕你责罚宛琬,总叫人提着宫灯悄悄地殿里殿外四处寻找宛琬总叫她担惊受怕,可寻着了人后,她并无一句苛言责打,只是紧搂琬儿入怀,叹一声‘孩子……’恍恍悠悠已是那么多年的岁月过去,儿时之事我虽已大都不记得了,可却无法抹去事实。她原比旁人更有资格恨我,胤禛,只要我是宛琬一日便不能因我而废后。”安嬷嬷,这可是你要我说的话?原来这宫里最可怕的不是无情,而是有情。
    她恍然明白。
    “胤禛,我不要做那个需日日独守空殿,等你归来的后妃,我宁可只是胤禛的净月。”她神情怅然,轻得不被人察觉般叹息。“这里太累了……”
    他可怜的琬儿,胤禛心底叹息,转过身,搂她在胸前。“琬,你的心总是太软……”
    “琬,你的辛苦,我都知道,”他抬起她下颌,认真道:“你只需好好休息,让我来应付所有的事!”
    也许他们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是一个孩子,他要一个孩子来改变一切,来堵住所有人的口。
    胤禛不再言语,直接动作,牵住宛琬的手,引她入暖阁,直走向床榻。宛琬偎在他怀中,两人静立了会,胤禛捧起宛琬低垂的脸,唇直吻下去。他一边手抚着她丝缎般光滑的长发,一边反反复复,细细碎碎地摩挲过她的秀眉,她的黑眸,她的俏鼻,久久,他温热的手探入她衣襟,慢慢解开,轻轻一拉,衣裳便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下……
    暖阁中烛光幽暗,月色却极好。茂盛树影被月光透了雕花窗棂照进来,洒了一地斑驳光影,半明半暗,像是彼此喜忧参半的心境。
    宛琬背贴着胤禛的胸膛,他大手抚着她腰侧美好的曲线,两人安静了下来,静静地依偎着,窝贴着,谁也不说话,谁也无需言语……渐渐宛琬呼吸声轻微调匀,胤禛嘴角蕴着丝笑意,也睡着了。
    翌日,已是掌灯时分。
    胤禛仰头望天,繁星尽被乌云遮蔽,昏暗无光。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他缓缓回过身去,看见皇后立于细碎月光下,双目含悲似怨。
    “皇上——为何叫人又恢复了中宫笺表?难道皇上不相信臣妾是真心?从前臣妾虽任意妄为,但于皇上从无半分异心。”她哑声道。“——臣妾愿以死明志!”
    胤禛负手而立,淡然一笑,摇首道:“不,——你生也罢,死也罢,朕这一生都只有一位皇后,那是她要朕做的。”
    他说得很轻,然,力如千斤,重锤而下,几将她震碎。
    她本象只等待决战的公鸡,高昂着凤冠,抖擞精神,欲全力以赴。忽然间发觉从头至尾不过是她独自在虚张声势,对方非但不准备交手,且根本不屑一顾。她那副你要就给你,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姿态,实是傲慢、狂妄、轻藐至极。她却完全无可奈何。
    难道世人景仰的一切宛琬全然不在意,随意恩赐于她,自己是彻头彻尾的输了?
    不,这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宛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纯良无知的孩子,她深谋远虑,抓准了一个男人越禁越恋的心态,不过是欲擒故纵!
    每个人都有一处死门,一旦被挑战了,无论她往日多么精明睿智,都会不顾一切,一味愤怒,甚至执意玉石俱焚。
    “那臣妾要多谢她的恩典了嘿嘿,臣妾不过是一时心慈,亲育她幼年,竟托福至今,看来人是要为善的好啊”她声音渐渐凄厉起来,如花的容颜上露出怨毒之色。
第六十九章
    今年京城的雨水特别多,多得令人心烦。一早下起的毛毛细雨仍未停,密密绵绵。
    宛琬呆呆地盯着空榻。方才胤禛便坐那,眉端目凝,逐行逐字地审阅着奏折。不知是什么为难的事,这道折子叫他蹙眉沉吟良久未批下一字。
    后来允祥就来了,两人说了会子话,再后来他走出暖阁……
    允祥站在窗边,透过窗棂看见园子里跪着淋雨的允禵,那样细细的雨,他全身却湿透了。檐沿下立着的胤禛面色同天色一般阴暗。
    允祥忍不住转身看见宛琬还是刚才那姿式,呆呆地盯着空榻。
    “允禵已跪在那很久了,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允祥神色有些特别。
    宛琬抬首看了眼允祥,他神色似不妥,她的心更不安。
    “允禟、允誐离京后,朝廷每议一事,允禵都怪腔怪调。只怕他是故意,一心想寻——”他没有再说下去。宛琬已明白,心底间隐隐一痛。
    “允禵和他们不同,他只是嫉妒,就象个最执拗的孩子。”宛琬忽想起后中室里胤禛写的那副对联:惟以一人治天下,岂为天下奉一人。自古皇帝最忌的便是结党。可允禩他们不仅不去使他释疑,反而大揽人心,名声越发好得出奇。也许他们各有各的立场,一切都是宿命。
    宛琬见允祥眼眸蓦地瞪圆,顺势跟望过去。窗外两人似激烈争执起来,胤禛来回踱步,允禵一副不管不顾的神情,象巴不得谁勃然大怒将他杀了方才痛快。
    “都说千秋功过,任由后人评说。可离得这样近了,有时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治国如烹小鲜般自如的他却不懂得防身,任留下那些骂名……”她说得很轻,凝定着的目光里似有什么在闪烁。
    允祥听得一愣,他要想一想才明白宛琬说的是皇上,可她的话却又让他听不明白。
    她紧紧望着窗外,咬住下唇不住颤抖,终于——提裙下榻。
    允祥拦在她身前,摇首道:“他说过,无论如何你不要出去。”
    宛琬只是看住他,那紧闭着的唇角泄出一丝无奈和倔强,瞧得允祥心里微微发冷,话再说不出口,让开了身。
    宛琬奔了出去,心底波澜重重,却惊见胤禛一脚踹向允禵,随即揪住他衣襟一字字道:“你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两人四目怒杀。
    迎面斜飞的细雨迷湿了宛琬的眼,但她依旧透过雨幕看清胤禛眼眸深处的血腥与杀戮,明示着他的话并不仅仅是威胁。自那年初初相见,十多年了,她从来不知道他雄才大略仁贤博爱的表象下隐藏着这样残暴凶戾的一面。
    宛琬闭了闭眼,似想摔去什么,再睁开眼时,微笑着柔声道:“胤禛。”
    胤禛一震,转身回望,自他登基为帝,宛琬从不曾在人前唤过他名。雨幕中他只见她面容苍白,轻轻摇首,唇角勉噙一丝微笑,素如梨花。
    胤禛松开了手,上前握住宛琬冰凉的手,强笑道:“手这样凉,还不快回屋里去。”
    宛琬心底百味陈杂,紧了紧他握住的手,看见他两鬓杂着些许银丝,情肠百转,“胤禛。”她眸清如水似哀似诉。
    她无需再说什么,他都明白。胤禛凝望她半晌,终是抬手为她理了理发丝,长长地吁了口气,转身离去。
    胤禛步入暖阁,踱到窗边,面色渐渐阴沉下来。人这一生,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就象他不知道为什么耗子一生下来就知道怕猫,而跪在那的胤禵,恐怕天生就是他的冤家。要不然,自己唯一一母同胞的兄弟为什么总是要与自己对着干呢?
    风吹起宛琬的裙裾,允禵凝视住她,迎着风雨。
    他脸上风霜更重,腮胡乱窜,人依旧结实,唯那双眸子再不似从前般黑亮。
    春天的雨,很凉,许是因为寒冷,允禵的身子不住微微颤抖。
    宛琬伸出手欲拉起他,允禵猛将她手挥落,停住了颤抖,身子僵硬如化石。
    时间仿佛在这刻停止了摆动,宛琬沉默地望着他。西北临别时他眼中流露出的绝望一直没有消退,痛苦并未随时间的消逝而减弱,她终于道:“允禵,你这样,我很担心……”
    不过一句,允禵强装的堤防就此土崩瓦解,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混着雨水。罢了罢了,对她,他从来都身不由已,话已如雨水一泻而下。“你担心我?还会吗?你还记得曾一起度过的时光,记得从前相守的点点滴滴吗?难道那时候你真的从不曾快乐过?你知道,每个深夜,我是怎样的辗转难眠?”那些漆黑的夜晚,他实忍不下去时,偷偷摸摸起身至她从前住过的屋子里,摸摸墙上的砖,仿佛那些砖缝中还残留有她的气息。“不,你不知道!从前的曾经的过往的所有的都已被你彻底刻意永远的遗忘了吧!虽然我还想着一切不可能的事,虽然我还企希着能回到过去,虽然我早就后悔了,但我也不想你不痛快,你说我们只能做兄妹,我不愿但也只能接受。可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我常常控制不住自己,躺在黑暗中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还是依旧不屑一顾?”
    这话令往日的种种浮上心头,宛琬别首,肩膀不住颤抖,久久平静下来回首轻轻道:“你为什么要傻傻的跪着呢?你明明知道,是无用的。”
    “我知道,可我也无能为力,我走不掉。”
    “你如何就这般没出息。”宛琬轻声斥道。
    “是,你还总爱说我好逞匹夫之勇,可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允禵溢出丝苦笑,这样傻啊,傻到伤了自己,还不能释怀!
    “真的是为了我吗?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我吗?所以你才会不甘心不情愿不放手?你更在意的是不是他得到了天下!”
    雨幕中,她的话清晰得如惊雷劈过!
    允禵猛地一颤。真的吗?难道他心底那样不甘不服的竟是因为失去了天下?
    他从不愿去探究,也不敢深探。
    平民百姓之所以不敢动做皇帝的念头,只不过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可一但有机会爬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时,一统江山的欲望便再难摔脱。谁若以为多允些好处就会满足,就能罢手,那真是太天真了。是不是正因如此,所以他们才如此不甘心?
    这一刻,允禵突然明白,于公于私自己都可有无穷无尽的欲望。
    “可是允禵,现实已是群逐不复,尘埃落定,权力早丧,若再苦苦不放是否只是将自己置于险难之境?”宛琬望着他,忽然道。
    允禵一下呆怔了,突然间变脸。
    “你们总觉得他是使了手段,可扪心自问,你们谁又没有使手段呢?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为什么还要不甘心?你知道,你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吗?他的手下对他忠心耿耿,万死不辞,可八哥手下却多是些树倒猢狲散的小人。其实是否忠心这些都是相互的。”
    “相互的?”他置疑着,面上神情似不能相信她说的话。“难道我对属下还不够好?难道九哥他们出手还不够大方?”
    宛琬有些头痛,该如何能让他明白过来。“我懂你的意思,你们总是觉得出手阔绰,给了钱就行,可银子搭出的关系来得快去得也快。双方——应相互建立起感情才行。”
    “感情?”
    “是,感情。”宛琬肯定地点点头,“允禵,你可知它有多重要。只因我们是人,是会感恩的人。其实你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宛琬思索着,该怎样形容。她摇了摇头,无法形容。“我不知该怎么说,如果你愿意深入了解他的话,便会知道他给人印象很极端,他身上有种魅力,或许有人会因受不了他脾性而分道扬镳,可跟着他的人都会由衷地敬佩他,会为他折服而油生追随之情。而感情——它可令人们做出许多出乎意料的事,包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望着她半响,生硬道:“在你眼里,他什么都是好的。”胤禛他冠冕堂皇的那套便是从前皇上也给瞒了过去,更何况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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