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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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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翔越说越激愤,心里有一种久被饭噎住后终于畅通的爽快,心想有个官职毕竟不同。继续说:“这种三教九流的没什么可怕,文学自有她无与伦比的威力。最主要的是我们内部有些小分歧的问题,大可不必,我想文学社最好能分两个小组,一个散文,一个小说,版面各半,再各选一个组长,大家互相交流,取彼之长补己之短,最好把什么‘心沥诗社’也团结过来,互相学习,友好相处,天下文人是一家嘛!”
    话落后经久不息的掌声。雨翔也不敢相信这么短时间里他居然信口开了一条大河,心还被快乐托得像古人千里之外送的鸿毛,轻得要飞上天。旧社长鼓得最猛,恨不能把下辈子的掌都放在今天拍完。
    雨翔一脸红润,奇思妙想源源不绝,说:“我还准备在《初露》上开辟一个帮同学解忧的谈心类栏目,这样可以增加它的亲和力。”
    “好!”社员都举手叫,夸社长才倾万人。
    回教室后林雨翔首先想到要出恶气,问钱荣:“你现在在电视台是什么位置?”
    钱荣一脸骄傲想回答,姚书琴抢着说:“男主持和副台长啊,怎么,想求人?”
    钱荣预备的话都让女友说了,愈发觉得两心相通,贴在脸上的骄傲再加一倍,多得快要掉下来。
    雨翔“哼”一声,说:“才副的?”
    姚书琴的嘴像刚磨过,快得吓人:“那你呢?伟大文学社的伟大社员?”然后等着看雨翔窘态百出。
    雨翔终于等到了这句话,迎上去说:“鄙人现在已经是社长了。”
    钱荣一怔,马上笑道:“不至于吧,你真会——”雨翔不等他“开玩笑”三个字出口,说:“今天刚选举的,论位置,你低我一级唤。”
    钱荣笑得更欢了,说:“你们今天是不是内乱得不行了?是不是——自相残杀了,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你才被选上的?”姚书琴在一边哈哈大笑,仿佛古代打仗时的战鼓,虽不能直接杀敌,也可以为这句话增加不少气势。
    林雨翔没有钱荣那样战备精良,士气上输了三分,说:“可能吗?是集体评选的。”
    钱荣笑得直不起腰,说:“就算是吧,一帮小社员选举着玩嘛,你们的那位‘周庄’跑到北京去了,你们闲着无聊就玩这个?有趣,JuCk!JuCk!你准备当几天社长玩,再退掉啊?”
    姚书琴打完战鼓改唱战歌,嘻嘻小笑着。
    雨翔急道:“是真的!”
    钱荣问:“没辅导老师也能改选?”
    雨翔学江青乱造毛泽东的遗嘱,说:“那个——‘周在’走时亲口吩咐要选举的,你不信等他回来问啊。”
    钱荣:“那太可喜可贺了,我带电视台给你做个纪录片,到时林社长要赏脸。”
    说着手往边上一甩,好似林雨翔赏给他的脸被扔掉了。
    雨翔手里有了权利,与钱荣抗争:“要不要我的‘初露’给你们登广告?”
    钱荣道:“不必社长大人费心,我们——不,应该是鄙劝cester的受欢迎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贵社,似乎那个了吧?”
    林雨翔甩下一句:“看着好了,你们电视台办不久的。”怕听到钱荣挖苦,立即跑出去找“心湖诗社”。诗人仿佛是鲨鱼,需要每时每刻移动,否则命会不保,所以找到他们极难。雨翔跑遍校园,还找不见人影,肩上被责任压着,不好放弃,只好再跑一遍,无奈诗人行动太诡秘,寻他千百度都是徒劳。
    雨翔突然想到一本书上说诗人有一种野性,既然如此,诗人肯定是在野外。市南三中树林深处有一个坍得差不多的校友亭,雨翔想如果他是诗人,也定会去那个地方,主意一定,飞奔过去。
    雨翔还是有诗人的嗅觉的。“心湖诗社”果然在校友亭下。
    “诗”到如今,备受冷落。得知有新任的文学社社长来邀,发几句牢骚,乖乖归队了。
    新一期的报纸一定要有新的样子。雨翔手头生平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稿子,激动不已;充分享受枪毙稿子的乐趣。第一篇被否定的是另类文人的得意之作,那人洞察人心态着了魔,写完了偷窥狂,又写偷盗狂,雨翔一看到文章里中西合璧就心生厌恶,没看文章内容就否决了,弄得另类主义文人直叫:Why!”
    一想林雨翔只和自己唱过一次反调,用“砌一man”太委屈他了,兴许真的是写得不好,便闭了嘴。
    然后雨翔又剧下了那个动不动就把“你”写成“汝”的文章,还不忘幽默一下,说:“汝也不能上也!”那人问:“为什么。”雨翔突然感到积了多时的怨气有了抬头之日,瞄他一眼,说:“你是社长还是我是社长?”
    那人的话碰了壁,只好把气咽在肚子里,心里一阵失望。
    雨翔接手文学社后的第一期《初露》终于诞生,发下去后他焦急地等反馈。实在没有主动汇报的积极分子,社员只好暂时变成间谍,遵雨翔的命去搜集情报。例会时,情报整理完毕,大多数人表示没看过,少数看过的人认为比以前的稍好,只是对“文学批评”一栏表为什么!没有理由的!你总爱和我唱反调。表示不满——林雨翔实在读书有限,批评不出;歌倒是听了许多,便硬把流行歌曲替妇从军来当“文学”批评,而且只批不评,一棒子打烂整个歌坛,说当今的歌一钱不值,那些歌星仿佛是要唱给动物听,咬字不清词意晦涩,常人无法听懂,况且歌手素质太低,毫无内涵可言,不仅如此,还“男人的声音像女人,女人的声音像男人;外加形象怪异,男性中如任贤齐之类头发长得能去做洗发水广告,女性中如范晓营之类头发短得可以让喜欢扯住女人头发施威的暴君无处下手望头兴叹……”歪理作了一堆。雨翔对自己的评论颇为得意,以为有识之上一定会对其产生共鸣,遂对林社长的文章研究得爱不释手赞赏得连连点头,恨不得市南三中博洽通理的人和他林雨翔的文章相爱——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表示不满”,痛恨地要抄他的家,问:“是谁?”
    社员摇头说不清楚。林雨翔悻然说:“这些浅薄的人,俗气。”
    社员提议:“社长,你那篇文章的涉及范围微微大了一些,最好能具体一点。”
    那个提议被林雨翔用潜意识拒之耳外,原想驳他几句,转念想自己信望卓著,不必与之计较。心胸豁然开阔,说:“你说得对,我以后注意一点。”那社员不胜欣慰,笑着坐下。
    林雨翔并没有做到“注意一点”,只是注意一点点,认为以后要多写人名,有名有据,范围自然小了。于是撰文批台湾作词人许常德,正要发表上去,恶讯传来,万山从北京回来。雨翔不好亲口去说换了社长,只好托旧社长说明一下,好让万山有个思想准备。没想到万山大惊失色,指着旧社长说:“我不在你们……林雨翔这个人他太……唉!”要看由雨翔编的报纸,看过后平静了些,说:“过得去。他第一篇文章写得可以,第二篇怎么扯什么‘歌曲’上去了!不伦不类。”又要看最新的样刊,看后在《我说许常德》下批“该文甚多讹外,断不可发”。旧社长十分为难,说这个最好周老师亲自办,万山叫来林雨翔,本想撤他的职,还想好了批评的话,结果临阵见到雨翔一副认真样,心软了下来,指点几句,委婉剥夺他的审稿权:“学生呢,比较忙一些,不如每个礼拜把稿子送过来,我来审发,好吗2”雨翔没有说“不好”的胆量,委曲求全。
    万山在首都学到了先进经验,决定在文学社里讲授大学教材,叫做“提前教育”。
    自己在中学里过大学教授的痛,乐此不疲,还就此写了一篇教育论文。代数是万山学术之外的东西,所以一概不认真负责,说改革以后《初露》文学社总共在市级刊物上发表文章百余篇,比罗曼?罗兰访苏时的苏联人还会吹牛,引得外校参观考察团像下雨前的蚂蚁,络绎不绝排队取经。
    雨翔的社长位置其实名存实亡。雨翔一点都没了兴趣,因为原本当社长可以任意处置稿件,有一种枪毙别人的快乐;现在只能发发被万山枪毙的稿子,油然生出一种替人收尸的痛苦。
    期中考试刚过,林雨翔红了五门——数学化学物理自在清理之内,无可非议,化学仗着初中的残余记忆,考了个粉红,五十三分;物理没有化学那样与中考前的内容藕断丝连。高中的物理仿佛已经宣布与初中的物理脱离父子关系,雨翔始料未及,不幸考了个鲜红,四十五分;数学越来越难,而且选择题少,林雨翔悲壮地考了个暗红,三十一分。理科全部被林雨翔抹上血染的风采后,文科也有两门牺牲,其一是计算机,雨翔对此常耿耿于怀——中国的计算机教育仿佛被人蒙上了眼,看不见世界发展趋势;而且被蒙的还是个懒人,不愿在黑暗里摸索,只会待在原地图安全。当时Windows98都快分娩出来了,市南三中,或者说是全上海的高中,都在教Fochase这类最Basic的东西,学生都骂“今天的学习为了明天的荒废”,其实真正被荒废掉的不是学生的学习,而是电脑的功能,学校里那些好电脑有力使不出,幸亏电脑还不会自主思考,否则定会气得自杀;雨翔比痛恨Fox还要痛恨FOxbase,电脑课也学得心不在焉,所以考试成绩红得发紫——二十七分。
    最后一门红掉的是英语。雨翔被钱荣害得见了英语就心悸,考了五十八分。但令他欣慰和惊奇的是钱荣也才考了六十Th分,钱荣解释:“Shit!这张什么试卷,我做得一点兴趣都没有,睡了一个钟头,没想到还能及格!”
    语文历史政治雨翔凑巧考了及格,快乐无比;看一下谢景渊的分数,雨翔吓了一跳,都是八十分以上,物理离满分仅一步之遥。雨翔看得口水快要流下来,装作不屑,说:“中国的教育还是培养那种高分——的人啊。”话里把“低能”一词省去了,但“低能”两字好比当今涌现的校园烈士,人死了位置还要留着,所以林雨翔在“高分”后顿了一下,使谢景渊的想象正好可以嵌进去。
    谢紊渊严肃道:“林雨翔,你这样很危险,高中不比初中,一时难以补上,到时候万一留级了,那——”
    雨翔被这个“那”吓出一个寒战,想万一真的留级真是奇耻大辱,心里负重,嘴上轻松:“可能吗,不过这点内容,来日方长。”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个样子下去……”
第六章(4)
    雨翔恨不得马上接下去问:“快如实招来,Susan怎么样了?’但这样有失礼节,让人感觉是在利用,便只好信笔胡写“近来淫雨绵绵,恶运连连”;“中美关系好转,闻之甚爽”,凑了三四百个字,觉得掩饰用的篇幅够了,真正要写的话才哆哆噱噱出来:突然记起,所以顺便问一下,Susan她最近情况怎样?我挺牵挂的。
    写完这句话想结束了,但觉得还是太明显,只好后面再覆盖一些废话,好比海龟下蛋,既然已经掘地九寸,把蛋下在里面,目的达到后当然不能就此离开,务必在上面掩上一些土,让蛋不易察觉。
    雨翔满心期待地把蛋寄出去。
    果然种豆得豆,三天后雨翔同时接到两人来信。雨翔急着要看罗天诚的反应,拆开后却抖出自己的信,上面一句话用红笔划了出来,即“我现任本市最佳之文学社之社长,罗兄可将此消息转告Susan”,旁边指示道:既然你与Susan“通信不断”,何必要我转告?雨翔幡然醒悟,脸上臊红一片,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批示旁边是对这条批示的批示: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不信也罢信也罢。
    雨翔心有些抽紧,拆开沈溪儿的信,沈溪儿学来雨翔的风格,废话连篇,雨翔找半天才发现Susan的消息:你很牵挂她吗?我想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听许多人说她一进区中就被选上校花,追求者不要太多唤,有谣言说她和一位理科尖子关系挺好的,她也写信过来证实了,要我告诉你不要再多想了,市南三中是好学校,机会不可错过,好好读书,三年后清华见。你要想开一点……雨翔再也念不下去了,人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从头到底毫无知觉。三天前已被重创一次;今天不仅重创,而且还被重创,伤口汩汩流血。
    雨翔又把信撕得粉碎,愤然骂:‘听么狗屁学校,什么狗屁市重点,去你妈的!去你——”便咽得说不出话,只剩心里的酸楚,跪倒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咬住嘴唇呜咽着。事情已经这样了,问什么也无济于事,万般悲戚里,决定写信过去画个句号:Susan:我真的很后悔来市南三中。这里太压抑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但我一直以为我有你,那就够了。我至今没有——是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也不知道你追求的是什么。
    我没有给你写过信,因为我想保留这份记忆,这种感觉。我有心事只对我自己说,我以为你会听见。现在似乎我已经多余了,还是最后写一封信,说清楚了也好,我已经不遗憾了,因为有过。我祝你,或者说是你们快乐。好聚好散吧,最后对你说——雨翔手颤得已经写不下去了,眼前模糊一片,静坐着发呆,然后提起笔,把最后一句划掉,擦干眼泪复看一遍——毕竟这么严肃悲观的信里有错别字是一件很令人尴尬的事。雨翔看着又刺痛了伤心——失恋的人的伤心大多不是因为恋人的离开,而是因为自己对自己处境的同情和怜悯——雨翔只感到自己可怜。
    信寄出后,雨翔觉得世界茫然一片,心麻木得停止了跳动。
    那天周五,校园里人回去了一大半,老天仿佛没看见他的伤心,竟然没有施雨为两人真正的分手增几分诗意,以后回首起来又少掉一个佳句”分手总是在雨无”,晴天分手也是一大遗憾。傍晚,凉风四起,像是老天下雨前的热身——应该是冷身,可只见风起云涌,不见掉下来点实质性的东西。
    雨翔毫无饿意,呆坐在教室里看秋色。突然想到一句话,“这世上,别人永远不会真正疼爱你,自己疼爱自己才是真的”,想想有道理,不能亏待了自己,纵然别人亏待你。雨翔支撑着桌子站起来,人像老了十岁,两额的泪痕明显可见,风干了惹得人脸上难受。雨翔擦净后,拖着步子去雨果堂,一路上没有表情,真希望全校学生都看见他的悲伤。
    雨果堂里没几个人,食堂的服务员也觉得功德圆满,正欲收工,见雨翔鬼似的慢走过来,看得牙肉发痒,催道:“喂,你吃饭吗?快点!半死不活的。”
    雨果堂里已经没几样好菜了。人类发展至今越来越像远古食肉动物。雨翔天性懦弱,不及市南三中里这么多食肉动物的凶猛,这么长时间了没吃到过几块肉,久而久之,机能退化,对肉失去了兴趣,做了一个爱吃青菜的好孩子。好孩子随便要了一些菜,呆滞地去吃饭。
    失恋的人特别喜欢往人烟罕至的角落里钻。雨翔躲在一个角落里吃饭,却不得已看见了钱荣和姚书琴正一起用餐,眼红得想一口饭把自己噎死算了——但今天情况似乎不对,以往他俩吃饭总是互视着,仿佛对方是菜,然后再就一口饭;而今天却都闷声不响扒着饭。管他呢,兴许是小两口闹矛盾。
    雨翔的心痛又翻涌上来。
    高中住宿生的周五很难熬,晚上几个小时无边的空白,除了看书外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洗衣服。林雨翔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倦得直想睡觉。
    余雄来找他,问:“你不舒服?”
    雨翔的失意终于有一个人解读出来了,心里宽慰一些。说:“没什么。”
    余雄一眼把林雨翔的心看透,说:“结束了P”
    雨翔没心理准备,吓了一跳、默默点头。
    余雄拍拍他的肩说:“想开一点,过两天就没事了,红颜祸水。我以前在体校时——她叫小妍,后来还不是‘…?”
    雨翔有了个将痛比痛的机会,正要诉苦,余雄却说:“你一个人看看书吧,我先走了。”
    林雨翔的记忆直追那个夏夜,余华在三轮摩托里含糊不清地叫的原来是这个名字,真是——不过一想到自己,觉得更惨,又是一阵搅心的酸辛。
    钱荣也垂头丧气进来,见了林雨翔也不计恩怨了,道:‘俄和那个姓姚的吹了!”
    雨翔一惊,想今天是不是丘比特发疯了,或者说是丘比特终于变正常了。雨翔有些可怜钱荣,但想必自己的痛苦比较深一些,潜意识里有些蔑视残荣的痛苦,说:“很正常嘛,怎么吹的。”本想后面加一句“你为什么不带你的记者团去采访一下她”,临说时善心大发,怕把钱荣刺激得自杀,便算了。
    “我差点被姓姚的结骗了!”钱荣一脸怒气,姚书琴的名字都鄙视地不想说,一句话骂遍姚姓人。
    “为什么?”
    “那姓姚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给雨翔看。雨翔苦笑说:“你写的干吗让我看。”
    钱荣两眼怒视那纸,说:“当然不是我写的。我在她笔袋里找到的。”
    雨翔接过纸一看,就惊叹市南三中里人才辈出。给姚书琴写信的那人是个当今少有的全才。他通伦理学,像什么“我深信不疑的爱在这个年代又复燃了在苏联灭绝的‘杯水主义”’;他通莎士比亚戏剧,像什么“我们爱的命运像比亚笔下的丹麦王于哈姆雷特的命运”,莎翁最可怜,被称呼得像他的情人;他通西方史学,像什么“在生活中,你是我的老师,也许位置倒了,但,亚伯拉德与爱绿统思之爱会降临的”;他通苏东坡的词,像什么“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他还通英文,用英语作绕口令一首,什么“Miss,kiss,EveryChangessincethesetwoperieds”,又感叹说“AllGoodThings……metoanend”;他甚至还厉害到把道德哲学、文学。美学、史学、英语、日文撮合在一起,像秦始皇吞并六国,吐纳出来这么一句:“最美的爱是什么totellMyself,是科罗连柯的火光,是冬天的温暖,更是战时社会王义时Apieceofbread。”
    雨翔“哇”了一声,说这人写的情书和大学教授写的散文一样。
    钱荣夺过纸揉成一团扔了,说:“这小子不懂装懂,故意卖弄。”
    “那——这只是别人写给姚书琴的,高中里这类卑鄙的人很多——”雨翔故意把“卑鄙”两字加重音,仿佛在几十里外的仇人被这两字鞭到一记,心里积郁舒散大半。
第六章(5)
    钱荣:“这样一来,也没多大意思,What’sdonecannotbeundone,事情都摆定了。木已成舟,不如分手,Truth!”他直夸自己的话是真理,幸亏他爸的职权法力还略缺一点,否则说不定这话会变成法律。
    雨翔问:“她提出的?”
    钱荣急忙说:“当然是我甩掉她的。”今日之爱情与从前的爱情最大的不同就是命短,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今日爱情命虽短,但所需之步骤无一欠缺;其次一个不同便是分手,从前人怕当负心人,纵然爱情鸟飞掉了也不愿开口,而现代人都争当负心人、以便夸口时当主动甩人的英雄,免得说起来是不幸被动被甩。
    雨翔暗自羡慕钱荣,而他自己则是被迫的,心余力细的,多少有被欺哄的感觉。
    钱荣问:“去消遣一下,渔网吧,怎么样?”
    雨翔深知钱荣这人到结账时定会说没带钱,让别人又先垫着,而且钱荣这人比美国政府还会赖债。推辞说:“现在市里管得很严。”
    “哪里,做做样子罢了,谁去管?”
    雨翔想也是,现在为官的除吃饱喝足外,还要广泛社交,万忙中哪有一空来自断财路,这类闲暇小事要他们管也太辛苦他们了。这个谎撒很大失水准。
    “不了,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算了,我去吧。”
    钱荣走后整间寝室又重归寂静,静得受不了。雨翔决定出校园走走。天已经暗下,外面的风开始挟带凛冽,刺得雨翔通心的凉。市南三中那条大路漫漫永无止境,一路雨翔像是踏在回忆上,每走一步就思绪如潮。
    风渐渐更张狂了,夜也更暗了。校园里凄清得让人不想发出声音。钟书楼里的书尚没整理完毕,至今不能开放,据说市南三中要开校园网,书名要全输在电脑里,工作人员输五笔极慢,打一个字电脑都可以更新好几代,等到输完开放时,怕是电脑都发展得可以飞了。学校惟一可以提供学生周末栖身的地方都关着,阴曹地府似的,当然不会有人留下——那些恋人们除外,阴曹地府的环境最适合他们,因为一对一对的校园恋人仿佛鬼怪小说里的中世纪吸血鬼,喜欢往黑暗里跑。雨翔正逢失恋日,没心思去当他的吸血鬼伯爵,更没兴趣去当钟危,只是默默地垂头走着。
    走出校门口周身一亮,置于灯火之中。里面的高中似乎和外边的世界隔了一个年代。这条街上店不多,但灯多车多,显得有些热闹,雨翔坐在路灯下面,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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