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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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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彦仙在屋外立了很久,细细的弯月挂着,似乎离得很近,极淡的银辉落在肩膀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零丁得凄恻。海棠带着碧蔓和朱雀默默陪着,并不说话,连呼吸也变得细微。
周彦仙伸手捏碎锁,两扇薄板门吱呀一声晃开,一股长年无人的霉气扑面而来。黑暗中,周彦仙熟练地在屋中穿梭,一间间看过去,在每一间屋里停留很长的时间。海棠几人站在院子里静静等待,没人知道周彦仙在屋里做了些什么,或者是缅怀些什么。但周彦仙最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他眼睛红通通的,脸上却完全没有泪痕。
海棠很担心他,若真能哭出来倒也罢了,这样憋着最是伤身。欲待去劝慰两句,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周彦仙,他的家人他的往事她统统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旧居如此神伤。
周彦仙最后看了眼旧居,淡淡道:“这屋子久不住人,住不得了,还是去投客栈吧,奔波了一天,你们也该都累了。”家不住要住客栈的。”海棠见他强作无事的模样心里难过,心甘情愿放弃一贯的生活品质迁就住这小小破屋,“略拾掇一下先将就一晚,明天咱们再认真收拾得惯……”我们在。还能委屈了小姐吗?”碧蔓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破苕帚,扔给朱雀一根,很麻利地挽起衣袖开始清扫。周彦仙要上来帮忙。朱雀却一扫帚把两人轰了出去。
海棠伸手在嘴边呵了口气,搓搓有点僵麻的手。跳着脚道:“不如你带我到屋顶看星星吧。”
周彦仙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帮她把披风笼紧,又替她顺了顺散落在额际地发。海棠一抬头,便在那层层叠叠的乌黑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两人沉默着互相凝望了不知多久。周彦仙突地伸手揽住她腰,也不见作势,便已到了屋顶。海棠孩子气地向星空招手,指点着说这颗是启明星,那颗是天狼星,还有此起彼落永不得见地参星和商星。周彦仙一径沉默地听她叽哩咕噜讲个不停,偶尔笑笑,海棠便会开心地讲得更多。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好心呢?只是此时此地,悲伤地回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实在没法笑得开怀。若不是身边这一点温暖。他不知道有没有勇气在这儿停留。西北风呼啸而过,周彦仙一直不曾放开海棠,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海棠畏冷地朝周彦仙靠近象只小猫般缩着头取暖,似乎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姿势有多暧昧。有多么不合礼节。碧蔓收拾好了屋子出来叫海棠休息,远远地看到两人相依的样子。扭过头去沉默了好一会,闷头跑进屋去这才大喊:“该睡觉了!”
屋子收拾干净倒也挺宽敞,不过毕竟是久不住人,几间厢房都已经败得差不多了,只有两间正屋还能住人。朱雀去找了几个人略加修缮,碧蔓添置了一些家私,屋子就透出了人气。
这栋小院位置很偏,离群索居,周彦仙一行初回来时几乎没人注意到,但几人都是极其出色的人,稍一走动便引起了四方关注。几个老街坊拉着周彦仙的手红了眼圈,感叹着时光如流水,一转眼间原本并不起眼地小小少年竟然成了玉树临风的标致人。更有几个抹着眼泪道:“你这般出息,你爹娘地底下也瞑目了。”海棠注意到每当有人提及他过世的爹娘,周彦仙眼中的痛苦就会隐隐闪现,心里不由直犯嘀咕,总不成他的身世还有什么隐情吧?
周彦仙似乎很得这些老街坊的欢心,见他回来得匆忙不及准备年货,便张家送几块腊肉李家送来些鸡蛋,倒也大致齐全了,周家的年夜饭就是这般来的。朱雀掌勺,碧蔓打的下手,材料虽然简单,做出来地菜却味道惊人的好,色香味俱全,险些叫人吃掉舌头。
海棠在得知这顿大餐居然是出自朱雀之手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个男人还让女人活吗?神乎其神的易容术姑且不说,举凡厨艺、女红、梳妆、弹琴这些工夫他做得比正宗地女人还要正宗,真不知到时该娶个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了。
海棠忍无可忍之下,出手如闪电,以无人可及地速度袭向朱雀前胸。这次总算如愿以偿摸到了他地胸肌,扁平坚硬,绝对不是女子拿布裹紧了胸部的那种厚厚实实地感觉。实实在在是个男人,可你实在太过手巧,以对于我每次都会以为我稿错了。”朱雀居然是个如假包货的男人,这个发现让海棠相当受打击。
朱雀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海棠涎着脸对他扮无辜,让他想要发作却发作不得。
炮仗烟花齐鸣,大年三十的夜晚就这样翻过。
按风俗,除夕夜是要守岁的,但海棠见碧蔓朱雀几日来辛苦地赶路、收拾,早困倦得不行,便让他们都去睡了,自己兴致勃勃的要陪周彦仙守岁。
两人围着火盆而坐,海棠突然问道:“彦仙,你爹娘是怎样的人?”
周彦仙愣了下,勉强道:“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
海棠托着下巴道:“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义妹,却对你家的事一无所知说得过去吗?”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故事,大过年的何必触这霉头。”了解你一些。无论好的坏的,若一起分担,快乐便会加倍,痛苦则会减半岂不是好?”
周彦仙沉默了半晌,海棠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却听他重重吐出口浊气,道:“我娘是济南府最有名的稳婆,经她手接生的孩子少说也有上千。我爹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我娘死得早,是我爹一手把我养大的。”
海棠有些惊诧,稳婆这个职业和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并称“六婆”,是专门为人接生的接生婆,平时也常叫老娘。在民间某些稳婆还要兼做验尸,而宫中的稳婆要做的更多了,除了通常意义的接生外还要负责检验入宫女子身体的纯洁性,通常都是在民间技艺最纯熟的稳婆中选拔产生。
世上的女人谁也离不开稳婆,不过无论如何,稳婆这个职业既然是与老鸨并列的,可见社会地位之低下,一般都是市井女人为了混口饭吃才去做的,一个秀才娘子肯去做这份行当倒是很少见。医术,接生经验丰富,济南府的人若要生孩子,头一个想到的必定是我娘。那时常常半夜三更地有人来敲门,人家都说只要请到了周大娘准保是母子平安。”“她真的是很能干啊。”“是很能干。她给别人迎来生的机会,自己却……”周彦仙瞪着火盆,火光在他眼里妖异地跳跃,橘黄的颜色渐渐映成了血一般的红。
第五十章 身世(下)
天下做娘的哪有不能干的,为了自己的孩子奔波劳碌,辛苦忙活,母亲是天底下最无私最温柔的人。
周彦仙悠然出神,仿佛回到了儿时。
那时,我爹因为屡试不第,心情很不好,脾气孤僻,每天都泡在酒坛里,喝醉了还会打人,打我娘也打我,拿那种三指宽的毛竹片抽,常常把竹板打断。我娘要护着我,身上都是伤,一道道红痕鼓起来看得惊心。我抱着我娘大哭,娘却只担心我有没有受伤,还说男孩子都不能哭,要顶天立地撑起一户人家。
这话我牢牢记着一直不敢忘,但那时家里其实是我娘撑着。爹爹每天喝酒,除了打人发牢骚什么都不管,家里的几分薄田慢慢都卖了。娘只好出去做工,帮人洗衣补衣赚点小钱贴补家里,但哪经得住一家子人开销,我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娘整天犯愁该从哪弄钱来养活我。你别发呆,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幸福,每天这么多人哄着你宠着你?
我的姥爷做过郎中,娘没出嫁前跟着外公学了点医理,咬了咬牙就去做稳婆了。她手底下接出了好几个难产的孩子,母子都平安。名声渐渐传开,四方来请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城里有钱的富户也派人来请,愿意出几倍的价钱,这样我家的柴米终于有了保障,就连我爹也不大打人了。
记得有一天大半夜的,我家大门被人敲得震天响,有人在外面厉声喊周大娘救命,产妇快不行了。我娘心最善。连忙打开门二话不说跟他们走了。生孩子是没点的,谁知道几时会下来,所以我娘常常深更半夜的被人叫走。我们根本没在意。我只记得我迷迷糊糊地对我娘说,娘。你回来时记得给我带串冰糖葫芦。
但我永远吃不到那串冰糖葫芦了,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吃过。那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我娘再也没回来。
娘一连三天没回家,这事也不稀奇,碰上生头胎的。生个两三天都不稀奇,娘接生了那么多孩子,这事遇得多了,我和爹都没当回事。第四天我一个人坐在门口玩弹子,心里想着娘,还有那串冰糖葫芦。我看到一堆衙役冲进来,嚷嚷着让我爹去认尸。但我爹醉得不省人事,他们就把我带去了。
我胆子挺大,平时最喜欢听鬼故事。听说要看尸体并不害怕,甚至有些兴奋,根本没留意那些衙役看着我时露出地怜悯表情。远远看到尸体。我就知道不对了,那衣服的颜色、式样跟我娘走时穿的那套一模一样。我浑身哆嗦着走上前。那具女尸面上浮肿。皮肤发紫,身上都开始溃烂了。背后有个一尺长地伤口。深可见骨,是致命伤。尸体面目已经模糊,看不清长相,但轮廓象极了我娘。
衙役问我这是我娘吗?我尖叫,我娘是世上最温柔最漂亮的人,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他们又拿出一块雕着个观音像地玉佩来问我认得不?我自然是认得的,那是我姥爷去世前留给娘的遗物,娘一直是贴身戴着不肯离身的。我叫这块玉是我娘的怎么会在你们手上?那些人叹息着把我带走,说我娘死了,刚刚那具尸体就是我娘,这块玉就是他们从她手里挖出来地。我不肯信,呆呆地说,娘身上有种甜甜的味道,那具尸体冰冷可怖哪点象我娘了?他们拍拍我头说我太小了,以后就懂了。
爹醒过来后去了趟县衙,哭得涕泪纵横,我说那又不是我娘,爹你哭什么?爹却说那确实是我娘,娘是遭了抢,娘不肯把姥爷留下的玉佩交出,所以才会被贼人杀了。听说衙役们把她手指都掰断了才挖出这块玉来,贼人杀了她后把她的身子捆了石头扔进河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在弃尸的地方附近还找到了一封红纸,上面写着“初七大喜”。按胶洲的风俗,生了孩子要给人封红包,上面要写明孩子的生辰,这个红包上只简单地写着初七,不象平时娘收的红包写着详细的生辰八字,也没有写明白是弄璋还是弄瓦之喜,但他们都说时间合得上,三天前正是初七,很显然就是周大娘接生后收了大红包然后被人劫财,她不肯放弃父亲地遗物于是被歹徒杀害弃尸河里。
我不肯相信,这世上最温柔的娘永远不会再回来,不会再为我挡着所有伤害,不会再哄着我多吃一口饭,不会含笑看着我娶了媳妇来孝敬她,打死我也不相信。我爹说你不信我就打到你信,他真打我,下手真狠,拿几根竹板摞在一起打,边打边哭,这一次他哭得很伤心,打到后来还吐了一口血。我被他吓得哭着叫,爹我信了,你不要死。他抱着我哭嚎,青儿是我对不起你。那天他昏过去了,是被街坊抬上床的。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打我,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他也没有再喝酒,象刚和娘成亲时那样每天都出去给人写信写对联赚钱。不过他地身体一直不好,常常会剧烈咳嗽,咳着咳着就会咳出血来。他没让我见到,可我从门缝里都瞧仔细了。我问过和爹爹认识的章大夫,章大夫只说你好好听你爹地话就是孝顺你爹了。我虽然年纪小,可他话里地意思我听得明白,他是说我爹没几年好活了。我爹熬了几年,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终于去了。
那时我在隔壁地武馆学武,师傅说没东西可以教我了让我不用再去。我欢喜地去告诉爹我出师了以后可以出去挣钱孝敬他,结果却看到他倒在地上,胸口一大滩猩红的血。他见到我只说了一句,孩子苦了你了!就这样睁着眼睛去世了。我知道他不放心我,他更恨老天爷不公,我娘被害那么久,官府一直敷衍了事。我对着我爹的遗体发誓,爹,我会让你瞑目的!
从此,我就是一个人过日子,在江湖上东飘西荡,我已经整整十四年没有回来老家。“所以你要去做赏金猎人?”也许以前会觉他很笨,不懂得变通,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择善固执,他是在用自己的方法纪念他的爹娘。道我也许永远不能亲手捉到那个凶人,但我至少能多捉几个不法之徒,能让别人多得到些公正。”“你娘是几时去世的?”方海棠隐隐觉得不安,初七初七,她心里凉嗖嗖的发毛,忍不住问道。“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周彦仙神色淡淡,可是有一股寒气刹时浸透肌肤,就连火盆中的火苗也似乎萎靡了不少。海棠知道,那是杀气!
窗外焰火炮竹的气势突然大盛,模糊传来更子声,不知不觉间,子时已过,熙宁十六年的正月初一在满天的火树银花中到来。”海棠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哽得难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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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坦白
“为什么要找那个十月初七出生的孩子?”海棠拨弄着火盆中燃烧正量的炭火,欲言又止。“太蹊跷。县衙说我娘是在接生后回家的路上被人谋财害命,可是那条河跟我家是两个方向,我娘为什么不急着回家要往河边走?这是其一。我娘替人接生的那户人家仿佛失踪了一般,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根本没人承认那时来请过我娘。若是和此事无关为什么要尽力掩饰?这是其二。唯有解开这些谜,才有可能找到杀死我娘的凶手。”“万一是你想得太复杂了?也许凶手真的只是一时见财起意,一切都只是个意外?”海棠勉强地笑着。“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娘死得不简单。”事实上他也拒绝相信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若是意外,他要到哪里寻找杀母凶手的线索?若是意外,爹爹岂不是死得很冤?若是意外,他如何在这孤单的世界上继续坚强地支撑下去?去查下当年那个判案的县令?“若是真有猫腻,县令大人肯定跑不掉。”
周彦仙摇摇头,“我查过了,那个县令八年前失足坠马而死。”
海棠不死心,“那县丞呢?师爷呢?他们也都是看过卷宗,参与判案的。”
周彦仙苦笑道:“那个县丞也死了,探亲途中被一伙强盗劫财害命;师爷失了踪,说是辞官还乡,但他的族人却一直没他的消息。我曾潜入县衙想找到当年的卷宗,不过这是前朝的旧事。早就没了存档。”“这么邪门?那线索岂不是全断了?”这些人或死或失踪,单独来看每件事都很合理,可聚在一起却未免也太巧了。“至少那个十月初七出生地孩子跑不掉吧?”
周彦仙瞥过来的眼神奇异,海棠不敢跟他直视。垂头不语。“他的下落对你很重要?”海棠傻傻地问。“非常重要。”周彦仙很郑重地回答。
怎么能不重要呢?为了这个答案,他十几年奔波天涯;为了这个答案,他置生死不顾潜入吏部搜索官员档案;为了这个答案,那么多年他不敢给父母上坟,因为他曾对天发誓要让老人家死得瞑目。“你为什么不逼我说?任由着我使性子。”似乎是炭火把空气烤干了。海棠的嗓音涩得厉害。道。沉默了很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明明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她开口,却不舍得让她委屈,要她心甘情愿开口告诉他。真地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啊,也许这世上真是一物降一物吧,她方海棠就是他周彦仙的克星!真的很傻。傻得让人心好疼,傻得连她都替他不值。“我傻得无怨无悔,傻得连自己也弄不懂。等了十几年了。再多等几天也没什么。”他垂下眼帘淡淡道,浓长的睫毛在眼颊上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十几年如一日地焚心销骨,在这漫长到似无止境的时光中再加上几天也没什么吧!
海棠的身子轻轻颤着。从小到大,她是所有人的中心。理所当然地享受大家的宠爱、容忍。也理所当然地支配着别人的喜怒哀乐。可这一次不同,她很明白地觉察到。她的任性是如此伤人。连她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我知道这个人是谁,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在济南出生的孩子。”海棠加重了语气,一字字道,但不知怎地,她有些惴惴不安,似乎她即将说出口的秘密会让很多人地命运改变。
说出来真的没有关系吗?她有些茫然,但周彦仙一刹时眼中迸出的火花,由不得她再有一丝犹豫。
海棠扬起脸,低声道:“他地名字叫李蕴。”强调似地补充,“荣王李蕴!”
一字比一字惊心。
荣王李蕴,皇七子,母亲是宠冠六宫,不是皇后胜似皇后的淑妃娘娘,父亲是当今天下之主…………熙宁帝。
周彦仙长时间地沉默,怎么也想不到海棠吐出口地名字是这样的金光闪闪。他想过那人地家族一定很有势力,不然不会让他查了十几年都毫无线索,更不能让当地官府缄口不语,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皇家的人。
高高在上的皇族会和一个普通平凡的稳婆有什么交集呢?
但不管怎么说,当这个名字被揭开,很多事情都不再单纯。那些离奇死亡失踪的官员、还有娘亲,那些湮没在尘埃中的历史,仿佛无形中串起了一条线。他还看不清这条线,但却明白这也许正是他苦苦探索的源头。“你还要查下去?”海棠有些担心,如果真相真得与皇家有关,那么这一定是个被掩藏得极深的秘密,要挖开它势必会触动一些人的神经。她自己得罪了皇帝、太子都不怕,还一点也不愧疚地把周彦仙也扯下水,但有她神通广大的老爹在,她很笃定劫人事件一定不会被追究。可这次不一样,事关皇家的秘密,再不会被皇帝姑息。一个小小的平民和皇家叫板下场将会如何?万一,万一……想到这,她不仅是担心,更有些害怕。“我先把你们送去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会再进京一趟。”“不要去,虽然你劫我的事没有闹大,但不等于皇上不会追究,要真被人发现了你,一定是死路一条。”虽然这事似乎是过去了,但据碧蔓说,好些人在暗地里盯着转运使府第等着揪她爹的小辫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爹才容她继续在江湖鬼混没有强行要求她回临安老宅。“这事一次是做,两次也是做,也未必就是死路。”荣王在京城,他的父皇母妃都在京城,纵使京城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闯一闯。“可是……”“但是,这是关系到我娘被害的秘密,就算再危险我也不能不去。”周彦仙说得斩钉截铁,见海棠脸色一白,心里竟蓦得喜滋滋的,安慰她道:“我武功还算不错,跑得也算快,真的危险了我还不会跑吗?”
海棠“扑哧”一声笑出来,笑意还没有到眼角便已消逝。“不论如何,我要你平安。”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是她欠他的不是吗?也许为他付出些,她的心就不会那么沉甸甸地难受,她又会回到以前那个没心没肺无法无天但却快乐无边的方海棠。“好的。”周彦仙温柔地望着海棠。
为了你我也会的。这话在他心里翻翻滚滚,他却终于还是把它捺回了肚里。
第五十二章 上元
洛南是个很小的县城,它离济南并不算很远,但是因为了隔了一座山的缘故,信息相对闭塞,民风淳朴,远离大城市的浮华。“天外飞仙”周彦仙周大侠虽然在济南府名声显赫,粉丝如云,但在洛南,他只是一个远游归来的游子,所到之处没有异样眼光,没有人围着他索要纪念物,更不需要时时摆出大侠的派头做出一副冷酷的表情。
他很自然地带着海棠逛街、欣赏风景,从街头买到街尾把好吃好玩的东西一网打尽,温暖地和每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他神情轻松愉悦,一无阴影,好似除夕夜那叫人压抑的谈话说得是另一个无关的人。海棠有时候也会奇怪,一个身负着血海仇恨,小小年纪就孤身飘荡在江湖努力生存的人居然还能这么忠厚、这么温暖、这么相信人性,简直就是奇迹。你找个这么俊的媳妇,好福气啊!”不止一次有人这么说。走在街上,这两男两女的组合实在太过耀目,无论街上有多少人都不能湮没他们的光华。那是一种自然而然散发的高贵,是暴发户无论用多少钱也无法装饰出来的气质,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地鹤立。听了这种话,一开始周彦仙还会脸红想要解释,说话的人一脸你小子别遮遮掩掩的神情,他的解释反倒成了敲砖钉脚的最好注解。他见海棠完全无所谓,没有一点不自在,慢慢也就放开怀,听得多了就笑眯眯地随口答句是啊是啊。
街上的小儿不时甩着二踢脚,点着香放一个个拆散的小鞭炮。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火硝味,充满了温馨的家乡地味道。这样的日子太过美好,没有秘密。没有仇恨,每一天都似是带着蜜汁的微甜。轻松得让人不愿醒转。
若一辈子就只是这样,他宁愿不会武功,就只是一个努力守着自己家园地平凡男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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