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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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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忽数忽迟,怪异之极,生平仅见,他根本无法确诊。先前说的这番话实实在在是凭他那么多年的行医经验积累外加宫廷行走察人面色的功底才能说得滴水不漏。总不能说堂堂太医院左院判束手无策,若是这样回禀皇帝,只怕他这太医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
    方夫人轻声宽慰了方海棠几句,又再三叮嘱她要静心将养不能急着起床走动,见海棠答应才带着一群人去了。只是大少奶奶连雅凤临行前投来的目光却让方海棠感觉怪怪的,极不舒服。
第四章 捣鬼
           方海棠很少见到她这位入门不久的嫂子,连雅凤也几乎不来找小姑聊天,两人之间只是场面上见到了客气几句。但方海棠一直隐隐觉得,连雅凤对她有敌意。至于这敌意究竟从何而来,她想过一时,却不得其解,过后也就忘了。今天见了,却又勾起了这种感觉。
    送走了方夫人一行,金枝快手快脚关好了屋门,末了还不忘四处张望下有没有可疑之人在左近。
    “你们看清田太医的脸色没?”金枝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和见了鬼似的,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方海棠神清气爽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换来碧蔓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在我身上搞了什么鬼?”
    金枝笑眯眯地道:“我只是输了点真气给你,一会输得慢些,一会催得急些。”
    “你这样瞎搞,伤到小姐身子怎么办?”紫藤责备金枝,眼睛却瞅着碧蔓,情知这事必是碧蔓的主意。
    方海棠倒是无所谓:“不难受的,我都没感觉。”她是有乐子就好。
    金枝挥挥手:“小姐不会有事的,我只输了很细很弱的一点真气。不过那个太医嘛,嘿嘿!小姐的脉像脉在皮表,似有似无,数大相逢,气损血失,滑数相宜,沉细无根,是气血重亏之像。切,我才不信他能诊出什么门道来,装得倒是挺像的。”学着田太医的声音,故意拉长了声调,然后抱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
    碧蔓头痛望着她:“你这个疯丫头。”
    金枝不服气地叉着腰:“这里谁都有资格说我,就你没有,我可都是按着你的意思做的。”
    紫藤哭笑不得:“你们呀!”说了一句也崩不住脸笑出声来,只好算了,接着去绣裙摆。
    “这回太医诊出这个脉来,夫人该信小姐不宜动弹了,也许以后就不会三天两头地过来了。”金枝倒是无忧无虑,事情都往好的一面想。
    方海棠听了也乐滋滋地抿嘴笑。家里这些人,谁都和她亲近,唯独这个母亲简直就是她的克星。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一见到方夫人,大热天的心里都会泛些凉气。其实说心里话方夫人对她真得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疼爱有加,比对一脉单传的儿子都要好,可方海棠就是在她面前觉得不自在。
    “若真能承你吉言,我赏你个好的。”方海棠许下海口,把金枝乐得颠颠的。
    “可是宫里怎么会突然派个太医过来?”碧蔓维持着一向的冷静理智,不去凑热闹,冷静分析着,“按理说,小姐身份再高贵,也只是国公之女,比不得那些公主郡主,更不能和宫里的贵妃们比,左院判来得很蹊跷啊!”
    紫藤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绣针,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事可透着奇怪,和上次那个来传旨的太监一样古怪得紧。”
    金枝两眼骨溜溜转了几转,犹豫着道:“也许是因为皇上要对公爷沐恩呢,不是新加了个什么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的官职吗?”
    碧蔓想来想去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只好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但愿如此!”
    方海棠咬了咬唇,慢慢坐下来,胸口突然闷了起来,直觉没那么简单。
    金枝眨巴着眼,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会不会是皇帝看上了我们小姐,要她进宫当妃子?”
    方海棠骇一大跳,火烧屁股样蹦起来,叫得异常大声:“才不要!他都有五十了,比爹爹还大得多。打死我都不要!”跳得急了,连喘几口气,脸色刷得变白了。
    碧蔓忙上去扶住了,赶紧端了杯热茶来让她顺顺气。
    紫藤狠狠骂道:“金枝,你是不是觉得小姐对你太好了?这么放肆!”
    金枝也慌了神,忙跪下了:“小姐,那都是我胡说的,您别当真,更别生气,身体要紧。”
    紫藤用力戳了一下金枝额头,气道:“你要是再这么没分数的,我就禀了夫人让家法侍候你。”
    金枝脸也白了,方家的家法轻易不动,一动绝对可以让人一辈子忘不掉,乖觉地低了头,不敢出声。
    方海棠静下心来,叫了金枝起来。
    “我倒不是气金枝,就是怕她说的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金枝瞟了一眼紫藤的脸色,亡羊补牢,竭力抚慰道:“小姐莫怕,就算真有这事,公爷也不会肯的,必定能想了周全法子。”说着还用力点了几下头,以加强自己言语的可信度。
    方海棠眼中透着茫然,她再天真也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道理。方清远,是她的父亲,更是天子的臣子。天下之大,还有谁能大得过天子呢?
    碧蔓跺足道:“什么都还没发生呢,自己吓自己做什么?”
    方海棠摇摇头,心里隐隐泛着不安:“你们没看见母亲刚刚的神情吗?”
    “夫人什么神情?”碧蔓三人的注意力都在田太医身上,丝毫没留心方夫人的神情变化。
    回忆着母亲刚刚奇异的神情,方海棠有些不确定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只觉得当那个田太医说我的病很重的时候,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好象有些高兴的样子。”
    三个侍女面面相觑,打死她们也不敢信方夫人会高兴女儿生病,但她们更不能怀疑方海棠的直觉。她们这位小姐,天生六感敏锐,直觉准得吓死人。
    紫藤年纪最大,一向是最有主意的,这次也是她率先打破沉默:“小姐先别想这么多,这些都是我们瞎猜的作不得准,我们不能先自己把自己吓怕了。既然暂时没事小姐就当没事一样过,等真有了事,我们再想对策,总不能叫小姐过得不舒心就是了。”
    方海棠轻轻“嗯”了一声,静静倚着个软枕,垂下眸子闷闷不乐。“莫名其妙地病这一场真倒霉,外面天气这般好,天天困在屋里,真正闷煞人。”
    碧蔓宽她心:“你若乖乖的,再过两日便又能象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你随便疯去我也不来管你。”喂她吃了药,便扶她躺下,盖了薄被。
    金枝坐在一边喃喃自语:“话说小姐这病也得真是奇怪,明明我睡觉时都把窗关得严严的,起来一看却大开着。”
    紫藤皱眉道:“你自己粗心大意还敢彻词?”
    金枝吐吐舌头不敢再说,心底直道还好现在是八月,若是十二月,那江上夜风凛冽还不能要了小姐的命啊。
    碧蔓心里微微一动,脑中似有一些什么划过。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临行前两晚,她偶然路过方清远的书房,夜深人静之际房里也没点灯,她以为房里没人,谁知竟传出人声,仔细一听竟是方清远和奶娘青娥两人。
    只听方清远问道:“海棠是你亲自接生的,你便如他亲娘一般,你真能舍得下海棠?”
    青娥道:“小姐长大了,我这奶娘还能跟她一辈子吗?何况这次去,小姐只怕是要入宫,我这身份也不方便在她身边出现。”
    方清远一拍桌子,怒道:“青娥,别人不知道,你是最清楚的。你说你说,海棠她怎么可以入宫?”
    青娥哈哈一笑,笑声在静夜中听来诡异非常:“入宫?哈哈,她都不怕公爷你怕什么!”
    方清远声音微微颤抖:“我怎么能不怕,我怎么能不怕。一旦入宫,海棠就是个死路啊!”
    青娥冷冷道:“死路?十七年前做那件事的时候难道没想到今天吗?”
    “青娥,你我相识多年,你又何必这样伤我。”方清远的声音中有难以抑制的疲倦,“罢了,你真的不愿走,我也不能勉强你。青娥,你好好保重自己。我这一走,只怕是不能活着再见到你了。”
    青娥默然半晌,黯然道:“你又何必这样灰心?事情也未必如你想象的那样糟。她总不至于眼睁睁地见你两父女落在水里火里也不救。”
    方清远叹口气,道:“我这上半生只想保全了她,下半生只求保全了海棠。求仁得仁,我死了也没什么。”
    青娥冷笑:“那夫人呢?小少爷呢?你可对得起他们?”
    方清远怔忡,良久叹道:“下辈子还他们吧!”
    青娥慢慢吐出口气:“真是冤孽啊!”
    听到这里,碧蔓不敢再听,极小心地一步步倒退着走,不敢发出一丝丝声响。
    只听到方清远突然叫:“青娥,难道你连她也不想见上一面?”
    青娥冷冷道:“有什么好见的,再说她也未必想见我。”
    “青娥,你别恨她。这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你说得对,一切都是冤孽。”方清远静静道,声音中有种让碧蔓害怕的萧冷。
    碧蔓走得已远,没听到青娥是怎么回答的,但她知道青娥这次宁愿离开她最宠爱的方海棠留在临安老宅也不愿随同方氏一家前来平阳,一定是跟那晚他俩口中的那个“她”有关系,虽然方清远和青娥之间说的话她听不懂,但她隐约地有些明白,这次方家进京也许并不象表面那样简单平静。
第五章 送礼
           接下来几天,方夫人果然不再如前些日子一般三不五时地光临鸾鸣院,她大概对那位田太医的话深信不疑,认定了方海棠现在就算有贼心也没有那个力气来做些什么,是以只是每日遣人过来询问下方海棠的状况,再定时送些补品什么的,自己偶尔出现一次,也只是随便交待几句见无甚意外便又匆匆离开。
    方海棠见她眉间紧锁,似有无限心事,秉承着做女儿应尽的义务顺口问了几句,也没指望母亲会回答什么。爹娘一向是把自己当作最脆弱的琉璃珠玉般珍藏着,从来不会告诉她任何需要烦恼的事情。
    果然,方夫人温柔地为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拍拍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柔声道:“女儿,你只管放心养身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你爹的?”
    方海棠不置可否,不过母亲既然不肯说,她就不再问,当下也就不再提起。
    次日,并不见方夫人例行派人探询,倒是等到了世子方倾世,身后还跟着他的跟班白虎。好几天不见,觉着方倾世脸黑了点,更英气了些。
    方海棠见到哥哥欢喜无限,拉着他坐在椅上,亲手给他倒了茶。
    “哥哥,怎么最近都不来看我?”
    方倾世宠溺地摸摸妹子的头:“哥哥去了京稷营做个侍卫,这几日都锁在营里回不来。”
    在一堆糕点中埋头努力的白虎口齿不清地道:“世子爷刚回府还没有去探过少奶奶,就先来看小姐了。”
    方海棠惊诧地抬起头,瞪大了宝石般的眼:“好端端怎么会去做侍卫?”
    京稷营是天子禁军,归属天子直管。京稷营的兵士时常能面见天颜,军功最易得,赏赐最丰盛,是以大梁朝许多达官贵人都争相把子侄送去京稷营以求谋个进身之阶。可是方倾世不同,他是吴国公世子,将来是铁定要袭爵的,根本不需要和别人一样辛苦谋划前程。更何况,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侍卫,见到个稍有品阶的大人就要行礼,堂堂世子岂不委屈?
    方倾世温言道:“堂堂男儿郎不好总在父母荫庇下混日子。”
    方海棠自己是个吃不得苦的性子,但对哥哥要强的态度倒是很敬佩。不过有些担心父亲的意见,因而问道:“爹爹不反对吗?”
    方倾世知道海棠的意思,方清远这些年在临安做逍遥国公,也为朝廷保举了不少有才之士,唯独不喜独子出头露面,每每多加阻挠。
    “这次是皇上的意思,想放我个官做。爹爹推辞不掉,就说我年少轻狂不通世事,先让我去京稷营磨练一番,以后也懂得如何当官,皇上就准了,调我做个侍卫副领班。”
    方海棠这才放心,侍卫副领班,大小是个官,也有五品,不算太委屈了哥哥。
    白虎在一边自得的拍拍胸脯:“我也做了侍卫,还是跟着世子爷。”
    方倾世朝他翻个白眼:“以后在营里要叫我方领班。”
    白虎傻呵呵地应了:“这不是在府里嘛,到了营里我自然会改口。”
    方海棠伸手挟了块蓑衣饼给白虎算是奖赏,笑着道:“这下连我们白虎也是有品阶的官了。”京稷营侍卫最低也有从七品的品阶,所以也算是官。
    白虎眉开眼笑地接过吃了,嘴里还咕哝着:“小姐就会取笑我”,心里却早乐开了花。
    兄妹两个说笑了一阵子,方倾世从怀中掏出个符来,“海棠,听说京郊明觉寺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你嫂嫂去拜佛时顺道也替你求了个,你把它带上。”
    方海棠欢喜接过,捧在手里把玩,“谢谢哥哥。”碧蔓接手帮忙挂上了。
    方倾世倾身轻轻刮了下海棠俏鼻,“兄妹之间还说谢字?”
    方海棠慢慢揽住哥哥的腰,仰起一张素脸,轻声道:“哥,在营里不若在家,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有危险的时候要躲得远远的,别逞那血气之勇。”
    方倾世失笑,逗趣道:“难道皇上有危险,我也要躲得远远的?”
    方海棠毫不犹豫地答道:“皇上薨了会有另一个皇上,海棠的哥哥就只有一个。”
    方倾世心里一荡,心底软软涩涩的。海棠这话听着天真,但话里的这番情谊纵是铁石心肠也要打动。抚着妹子乌黑顺滑的长发,这么美丽这么贴心,有这样一个妹妹夫复何求?
    ※※※
    傍晚时分,方夫人过来看望女儿,同来的还有连雅凤。
    方海棠见到母亲和嫂嫂过来,勉强撑起身子招呼。方夫人见状连忙让女儿躺下,不要动弹。和女儿闲话几句,又招了紫藤碧蔓来问了海棠的精神起居,便欲起身回屋。
    连雅凤一瞬不瞬直钩钩盯着海棠胸口荡着的平安府,方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道:“这是哪来的?”
    海棠抬起那符给母亲看:“这是哥哥送的,是嫂嫂替我去明觉寺求来的平安府,听说最是灵验不过。”
    方夫人随手接过看了看,转头望向媳妇,微笑赞道:“凤儿越来越懂事了!”
    连雅凤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如扇子般遮住了眼眸,低声柔柔地道:“这是媳妇该做的。”
    方海棠笑靥如花:“海棠这儿谢过嫂嫂了。”指使紫藤去取了一柄画着敦煌飞天的湘妃竹团扇递给连雅凤,“这扇子嫂嫂可喜欢?”
    连雅凤接过一看,不过廖廖几笔,画中飞天却似要破纸而出,舞姿妖娆,栩栩如生。再看了眼侧首题跋,吃了一惊,不由提高了声调:“这是郑岩冷的真迹,太贵重了。”连忙把扇子递回去。
    郑岩冷是大梁朝著名的大才子,诗词文章皆是锦绣,尤以擅画人物闻名,达官贵人争相求购,就连皇室也收藏他的画作,一副真迹可换京城一栋豪宅,真可谓价值千金。方海棠手笔之大,就连方夫人也吃了一惊。
    方海棠笑着不肯,只是道:“不过一玩物,哪值得嫂嫂诚心为我求符的一番心意。”郑岩冷的画再贵重,她方海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心底一点不在意。
    连雅凤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碧蔓送方夫人和连雅凤出去,方海棠慢慢坐直了身体,幽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虽年幼天真,可还分得清善意恶意。伸手解下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递给紫藤:“找个地方收起来,别让我再见到。”
    紫藤叹了口气应了,金枝忍不住问:“怎么刚带上就不要了?”
    碧蔓踱进来,似笑非笑的道:“大少奶奶心里哪会记挂着我们小姐,世子爷枉作好人了。”
    金枝顿时明白过来,连连跺足:“小姐居然还送她郑岩冷的扇面,真是亏大了。”
    ※※※
    连雅凤冷冷瞧着手中的团扇,握着扇柄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绽出了青筋。贴身侍女梅蕊站在她身后一声不敢吭。
    “梅蕊,明儿一早你就回府见我大哥。”
    “小姐要我对大少爷说什么?”
    “你就告诉他,我答应了。”
    梅蕊蓦地一惊,惊恐地望望主子,迅速低下头来,身子微微颤抖。
    “你就装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还能装多久!”连雅凤恶狠狠地把扇子往地上一扔,一脚踩在飞天脸上,脚尖象碾豆子似地用力压过。
    郑岩冷的真迹被人如敝履般弃在一隅,梅蕊心痛之极,心底暗叫可惜,这小小一幅扇面至少能值个五万两呢!
    月色下,连雅凤美丽的脸庞布满了泪痕,一串串冰凉的水珠无声地滴落在破了相的飞天身上,迅速渲染成一团团墨渍。梅蕊斜眼看去,就像一朵朵了无生机的墨球花。
    不知哪来的一阵阴风,八月盛夏之夜,梅蕊突然打了个寒战。
第六章 方糖
           方海棠望着碧蔓几个的眼神一日比一日热切,一日比一日闪亮,也一日比一日的哀怨。碧蔓有时会恍惚觉得,方海棠这双眼眸其实是对猫儿眼,娇滴滴眼巴巴地瞅着,等着人来把她抱着搂着宠着疼着。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心里盼着什么,却很有默契的只当不知。
    隔两日,碧蔓例诊完毕,又打发走了方夫人派来探视的人,方海棠终于沉不住气,扯住了碧蔓的衣袖,一脸讨好的笑容。
    “碧蔓好姐姐,我几时可以出去走走?”语音谄媚地能滴出蜜来,自己能不能出门谁说了都不算,只有这位贴身大夫最有发言权。
    碧蔓似笑非笑地瞅了她半天,一言不发,看得方海棠心里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瞟眼望了一眼窗外飞过的几只夏鸟,眼中透出神往的光彩。
    碧蔓心蓦得一软,没人比她更清楚方海棠的身体状况,先天不调心肺二脉大损,让她不能快步跑大步跳,普通人的生活对她都是奢侈,往往出去转一圈就要换来多日病榻的缠绵。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方海棠比任何人都要向往外面的世界。
    伸手一指身后一间小屋,“去静室吧,朱雀等着你呢。”
    方海棠喜出望外,那一瞬间绽放的绝丽光华惊心动魄。
    碧蔓压下心头的酸胀,忍不住笑起来,温柔交待道:“路上要听玄武的话,要多歇息,要早些回来。”
    方海棠喜不自禁,没口子地答应,乖得一塌糊涂。
    碧蔓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不要又贪玩去招惹那些美人,长得美可不是他们的错。”
    方海棠委屈地扁嘴:“那难道长得美是我的错吗?”
    碧蔓不去理她,冷哼一声:“你不去招惹人家就没有什么对错,人家自会好端端地过他自己的日子。”心底却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方海棠招蜂引蝶的本事天下无双,就算存了心要躲,也会有人飞蛾扑火。也只能怪造化弄人,那些寄错相思的美男,偏生要不长眼地喜欢上一个惊鸿一现的千面魔女。
    金枝突地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来,拿腔拿调地唱道:“一见海棠误终生,小姐你好狠的心哪~~~”
    听得方海棠好气又好笑,这帮子丫环没大没小惯了,个个都是牙尖嘴利,弄得她总是被她们欺负。
    ※※※
    半个时辰后,平阳京郊通往明觉寺的小道上缓缓驰来两骑。
    当先一匹白马一望便知神骏非凡,通身上下白雪也似无一根杂毛,只眉间一小撮银灰,好似女子额间垂了个坠子般,说不出的娇俏可爱。身量虽还未长成,但也颇有威势,四蹄得得便如跳舞般轻快,却走得异常平稳。马上女子戴着顶白纱竹笠,面孔笼在纱中看不清长相。一袭宽腿大袖的雪白骑马装,行走间微风吹动,软绸的衣料漾起波纹般花样,更映得身形纤瘦,腰不盈握。远远望去,一人一马便如谪仙坠尘,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其后一黑衣大汉骑着匹乌蹄马错后半步跟在女子身后,显然便是她的护卫随从。仔细看那大汉,剑眉星目,猿臂蜂腰,面目英挺俊伦,一身玄色紧身短靠下肌肉贲张突起,显见得是个有数的练家子。
    这两人自然便是翘家的方海棠和她的侍卫玄武。本来按着玄武的意思,只在京中四处逛逛略看些风景也就好了,可方海棠却执意要往明觉寺来。因为前些日子哥哥将自己的平安符送给了她,她就一直存了心思想要回送一个给兄长。
    这事若换了跟随的人是碧蔓紫藤等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就不成了,可偏偏跟着的人是玄武,方海棠对碧蔓她们无用武之地的娇嗲大法略一施出,玄武立刻溃不成军,乖乖听命。
    两人特地避开了人潮汹涌的官道,改走附近一条小道,道路平坦,且比走官道路程少了约有一半。
    此路原是前朝所修,前朝皇帝笃信佛教,常往明觉寺参佛,故而修了此路供御林军封山驻扎之用。改朝换代后,又下令修通了往离京的路,此路便成了官方专用,在皇帝去离京避暑之时方便两地传送奏折文书、调运物资之用,但平时却只是由禁军把守两边路口,不让寻常百姓通过,几乎无人行走。玄武身上带有太傅府的腰牌,自然不在被拦之列。
    明觉寺依明觉山而建,风景优美,西山枫叶乃天下闻名的盛景,前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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