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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糜-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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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坐在床边地锦芸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在临安的青娥突然出现在眼前,心中地惊诧实在难以言说。她发现青娥的态度很有意思,青娥不可能没有看到端坐在床边的方家主母,却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心疼海棠的言语中很明确地表达出对她这位主母地不满。这是不是代表着安份了这许多年的青娥也要开始不安份了?看着面前深情相拥的主仆二人。锦芸眼中一闪而过的更多的是愤怒和不安。碧蔓不敢象青娥那样倚老卖老,她规矩地给锦芸行了礼,又给海棠跪下了。
    “小姐,我回来了。”
    海棠轻轻推开奶娘,冷冷道:“我已经销了你的奴籍,你是自由人,不再是我方家的奴婢。”
    碧蔓重重磕了个头,道:“碧蔓是在方家长大的,离了方家也不知去哪。所以还是求小姐让碧蔓留下。”“碧蔓你脑子坏了?不好好去嫁个人做夫人跑回来作人奴婢?”海棠说得冷漠,但只要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她语气中地焦急和心疼。
    “是,这一辈子我只想跟着小姐。不愿嫁人。”
    “你疯了?你不是对周彦仙一往情深,现在我跟他已经没可能了。你和他还有很多机会。”海棠黯然。即使到了现在的情形,周彦仙的名字依然带给她极大地冲击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青娥听到这个名字时地不寻常地不自然。
    “我知道小姐让我走是为了我好,不过我的主意已定。”碧蔓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在青砖地上撞得咚咚有声,“小姐身子不好,求小姐让碧蔓留在您身边吧。”
    锦芸来不及深思青娥突然出现地缘由,她现在满脑子只有海棠肚子里的孩子,碧蔓的回来让她有种意外之喜。“就让碧蔓留下吧,你现在有了孩子,有碧蔓这样懂医术的丫头在身边照料,我也可以放心得多。”
    碧蔓身子一颤,眼眸不由自主地扫向海棠依然扁平如故的小腹。果真如她所料的一般,小姐还是怀孕了。她叹口气,如果不是那时海棠把自己锁在屋里谁都不肯见,两天两夜水米不进,她还是有法子能让她不至于怀上孩子的。
    海棠的身子如何,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就在海棠开始拒绝她直接接触的时候,她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其后海棠强行要求她离开,她虽然不愿意更不放心,但想到海棠怀胎的危险,以她的身体想平安产子母子俱安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意见海棠不会听,就算是方清远和方夫人的话她也未必肯听,只有请出从小带大她,对她来说比亲娘还要亲近的奶娘才有希望劝服海棠。
    青娥一听说海棠的情形,二话没说就跟着碧蔓上京了。两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千里奔波,披星戴月,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也就不用说了。
    青娥虽然对锦芸不满,这时也不得不开口要求:“看在碧蔓心意难得的份上,你就让她留下吧。”
    海棠沉默了一会,对锦芸淡淡而笑,“既然母亲希望碧蔓留下,那就让她留下吧。”这话虽然是对锦芸说的,但锦芸听起来却觉得更象是海棠不愿拂逆青娥的意思。她冷冰冰地笑:“奶娘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青娥迎上她的视线,毫不退让,“我要看着小姐,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小姐离开我。”
    紫藤、金枝都觉得青娥说的话很奇怪,碧蔓虽然知道些但也不清楚具体内情,但锦芸却仿佛听懂了青娥的意思,她竟然没有怪罪青娥的出言无状,而是默许了她多少显得有些嚣张的行为,只是神情中更显冰冷。
    金枝暗暗惊诧,她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大家的表情,暗暗猜测着其中的原由。凭着自己多年来贴近核心人物的经验,她敏锐地察觉到此事别有隐情。心底慢慢盘算着如果把这一切都报告给李蕴知晓,会在他心中加添多少份量。
第一百四十章 行刺
           朱雀整整一夜没睡。
    手里握着个细长颈子的玉瓶,白皙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瓶子里是十数粒龙眼大小的朱红丹药,似兰非兰的香气,鲜艳如血的颜色。
    打开瓶子,把丹药倒在桌上,朱雀神思不属地一粒粒地数着,仿佛怎么也数不清,区区十数粒药丸他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日上三竿。没错,这瓶药就是他从江尚文身上摸来的,为了取信周彦仙,把这瓶对他来说等同于身家性命的药丸转交给了他。交出丹药的时候他以为周彦仙迟早会和自家小姐两情相悦,比翼双飞,自家姑爷自然绝不至于看着他去送死,给了他也无妨。谁知世事难料,造物弄人,偏偏公爷竟是杀害周母的凶手,又偏偏会在路边遇到那个逃亡了十八年的吕师爷,纸终于包不住火。
    那夜周彦仙情伤之下遁而远走,与海棠决绝分离,此后每次见面都闹得十分不愉快,他与周彦仙竟不曾有过单独见面的机会。午夜梦回之际,他也曾不止一次懊悔过把这等重要的物事轻易交到别人手里。但后来细一思量,就算有了这瓶药也不过多活四五年,到时若没有续命的药,他一样死得惨烈无比。更何况随着海棠身份的改变,大师兄迟早会找到他,那么他就算有药也没有意义,因为真到了那一天,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允许自己还有机会继续服用这些药。
    所以他安心地把这瓶药的存在放在了脑后。但料不到的是,今夜它竟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药是周彦仙送来的。除了他,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在戒备森严的转运使府第来去自如。
    周彦仙送来这瓶药地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朱雀却在一瞬间完全理解了周彦仙的意思。
    他是来告别的。
    这一次。将会是彻底地告别。从此,他将真正淡出海棠的生活。
    周彦仙一身地夜行衣,连面目都用黑巾蒙住。只露出一双在月夜下闪着孤单凄凉幽冷光芒的乌黑眼眸。
    朱雀从没有见过周彦仙穿过夜行衣。即使在黑夜中跟踪别人,他也是一袭雪白长衫。明目张胆得叫人气愤。他可以想象周彦仙对今夜行动的重视和谨慎,因为他要去的地方不能有任何万一的失误。
    周彦仙隔窗把药抛给朱雀,转身便走。朱雀忍不住叫道:“你不去看看小姐?她地情形不太好。”
    周彦仙顿足,身躯微微颤抖,但朱雀还是失望了。周彦仙终于没有回头,一闪身隐入黑暗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悲怆地在空气中缭绕。
    朱雀望着周彦仙的背影怔怔出神,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该不该把周彦仙的去向告诉海棠。眼见着天光渐亮,不出意外的话,周彦仙此刻应该已经顺利潜入宫中了。
    他用力握紧了那瓶子,把它放入怀中,走出屋门。往鸾鸣院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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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娥回来了!
    方清远脑中轰隆隆地滚着这个消息,脑袋嗡嗡涨得发紧,只觉得官帽箍得太紧。紧得头皮发炸,身上的血一阵阵地往上涌。
    沈淑妃遥遥凝望着方清远。花颜丽绽的娇颜瞬间显出凋敝的气象。凉薄一寸寸笼上眉间。这一生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女人,却偏偏绕不开她去。她甫一出生便遭遗弃地女儿、她还来不及结缘便要分离的情人全跟这女人扯不断理还乱。
    终究,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寂寞地站在高台,清冷冷地远远看着永远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方清远顾不得失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朝华宫。此刻方觉得上天待他着实不薄,竟在生命地最后时刻还能让他再见青娥一面。
    沈淑妃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方清远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方海棠奇异地看了淑妃一眼也跟着方清远行礼告退。
    殿堂上一下子空落落地,心在一片零乱的步伐声中碎裂一地,可惜她身上流地是沈氏地鲜血,她甚至没有资格为此而遗憾、伤心。她慢慢昂起头,手微微一抬,魅香恭谨地弯下腰伸出一只胳膊,让沈淑妃搭在她臂上仪态万千地步上朝华宫外的高台,那原本是熙宁帝特意为她而建地观星台,如今却是用来目送着情人和亲女远去。
    怜惜的轻叹淹没在风光的排场下。沈淑妃苦涩地咬紧嘴唇,薄薄的唇皮迅速失血,血腥的甜味在微微的刺痛中竟有着奇异的快感。
    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尖探出的那朵海棠花上,这朵盛绽的娇黄海棠是她自己亲手一针针绣上去的,十八年来,她每一天都是在影影绰绰地影喻中思念,却永远不敢正大光明地瞧上她一眼。她忽然觉得脸颊一凉,细细一滴水渍在鞋尖的花枝上渲染开来,也不过就是略微深了一些的颜色。
    从台前经过的海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眯着眼抬起头来。
    半空中乍然亮起的剑花有如黑夜中绚烂的烟花,一朵朵聚着哄然炸响天际,泛出金属特有的银光。海棠被那灿烂得耀眼的光芒所迷,本能地一闭眼,有一种尖刺刺入心房的抽痛感,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抽空,心脏突地停止跳动,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把她掀起又抛下,似乎置身惊涛骇浪中。
    她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不要!”于此同时,她听到爹爹惊惶狂叫着她的名字。眼前全是黑雾,她的身子仿佛在云海中飘浮,她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那种望不到尽头的路终于看到天涯海角地放松,所有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沈淑妃突然被人重重一撞撞开几步外跌倒在地。她眼前一花,有个熟悉的身影嗖地窜到她身前,挡在前面。她还没省过神来。便听到了海棠尖锐地叫声,还有方清远害怕到极点的狂呼。
    沈淑妃猛地回头。刚好能看见海棠地身子软软倒下,然后眼前又是一黑,一道黑影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直冲向海棠。微张着嘴,沈淑妃被一阵突然袭来的惊恐击倒,她的腿软得站不住。小腿摔倒在地时磕破了一点皮。不过这些过都顾不得了,没有什么比海棠更重要了。她手足并用完全没有仪态地爬向台边,身后似乎也传来一声扑通摔倒的声音,但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看看海棠,心中有如狂潮般无声呐喊:海棠,我地女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娘不求你会原谅我,只求你至少能给娘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从高处看去。海棠就象个了无生气的破布娃娃,方清远抱着海棠如同疯了般拼命四顾大叫:“太医,快传太医来。”沈淑妃被方清远的叫声惊醒。也一迭声地叫人传太医。朝华宫里轰地一声炸开了窝,有跑得快的太监奔上观星台。几个人过来慌张地扶起沈淑妃。另有两人分身去扶那倒在地上的宫女。
    沈淑妃从高处望下,见方氏父女身边还立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方清远似乎很信任他,毫不阻拦地把海棠交到他手里。男子盘膝坐于地,两掌分按在海棠丹田和心口,似是在运功救治海棠。
    她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天,一男一女怎么可以如此接近?朝华宫虽然偏僻,却难防有心人的窥探。那个男人的手掌放地地方若让人瞧见,便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无论是李蕴还是海棠,都将是一场难堪。
    “魅香,快下去看看海棠到底怎么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黑衣男人,头都不回地叫,魅香现在做事怎么这么拖沓,既不过来扶她也不去照料海棠,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禀告:“回娘娘,魅香姑姑受了伤,已经昏死过去。”
    魅香受伤了?沈淑妃愕然朝那太监所指之处望去,只见魅香胸前有一小团血渍,正正位于心口上。脑中一阵清明,立时便想明白了刚刚的情形。
    她又一次遇上刺客了,魅香来不及提醒,便以身相代。所以她只是蹭破了点皮,而魅香却生死未卜。
    “魅香!”血出得并不多,伤口极小,若非藕色宫衣上那团鲜红太过显眼,几乎要叫人错过这处伤口,即使她完全不懂武功,也知道刺客功力有多高。
    又是王皇后吗?他们不见到她死就不甘心?她已经把协掌六宫地权力归还坤宁宫,闭门锁宫,休心养性,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太监们纷乱地嚷着抓刺客,已经惊动了离朝华宫最近的京稷营侍卫。沈淑妃灵光一闪,那个全身漆黑连面都蒙着地男子跟海棠一定有很深地渊源,不然不会在魅香倒地她身边没有第二个人的时候放弃刺杀她,转而去救治海棠,方清远肯定也是认识他地,不然不会放心把海棠交给他,更不可能在惊动了宫中侍卫的时候,依然继续为海棠输送真气而不逃走。
    她意识到无论这个黑衣人是谁,此刻绝不是追究刺客的好时机,否则即有可能东拉西扯地牵连到自己人身上。一想明白这点,她立刻果断下令,勒令朝华宫里所有的人都闭嘴。
    在黑衣人的努力下,方海棠虽然仍未醒转,脸色却好多了,不象刚刚那种煞白得没有颜色的憔悴。方清远定下心,他很快也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低声向黑衣人交代几声,便领先往朝华宫里走。待他们三人走进宫内,朝华宫立时锁紧宫门。
第一百四十一章 皇帝
           “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摒退了所有人后,沈淑妃的心情异样复杂,秘密请了相熟的太医来看,海棠仍然没有苏醒,不过倒也没有大碍,那个胎儿的附着力极强,居然还是没有任何滑胎的迹象。魅香的伤虽然敷了最好的金创药,伤势却不容乐观,若是明日不能退热降温,只怕便不得而治了。
    她恨那个刺客恨得牙关紧咬。而此刻,她竟然跟那个要刺杀她的刺客面对面坐在一个屋檐下。
    方清远并没有看见魅香被刺的情形,刚刚才从淑妃口中得知,闻言不由得尴尬,自己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位公子的名号娘娘也该听说过,他姓周,名彦仙,正是江湖第一高手最新选出的武林盟主,人送外号天外飞仙。”
    沈淑妃嘴角一阵抽搐:“青娥,又是青娥那个女人。”周彦仙,不就是青娥的儿子吗?
    方清远听她提及青娥时很不屑,不高兴地道:“这事和青娥没关系,青娥并不知道他会来你这。”
    “这个人是要来杀我为他娘报仇的?哈哈……”沈淑妃轻柔柔一笑,笑声如春花漫绽下的一曲十面埋伏,悠扬婉转却偏偏让人冷到了骨子里。“他的娘至今活得好好的,他居然要来杀我报仇?远哥,你会怎么看这事?”
    “我娘还活着?她现在哪里?”周彦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希冀但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琅,你胡说什么?”方清远厉喝一声打断了沈淑妃。
    “是我胡说吗?为了一个青娥,你居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儿子来杀我。远哥,你竟然狠心至此!”叹息声柔媚入骨。仿佛情人心碎低喃,连周彦仙都忍不住心旌摇动,恨不得要替她出手教训那个教她如此伤心的混蛋。
    “琅。我怎会让他来杀你?这世上,我最不忍伤害地也就是你了。便是我自己死。也不绝愿人伤了你一根毛发。”声声闺名入得耳来,竟有种份外情深的感觉。
    “远哥,你的话总是这么情深,叫人心动。我从十一岁起就知道将来是要嫁给你地,我原以为这般的深情温柔都是我一人。世上女子还有谁会比我幸福?谁知道,我终是个没福气地,须也怪不得你变了心思。”不待方清远答话,她抬手指着周彦仙,凄婉一笑:“你娘活得有滋有味,被一个全天下最深情也是最无情的男人呵养在深宅中,不知过得多好。”
    “你说的男人便是指方大人?”
    “不错,你可以问问这位方大人,他家中有没有一个叫青娥的女人?”
    “青娥?”周彦仙有些疑惑地颤声重复。反复品味咀嚼着这个平凡至极的名字。
    “青娥就是海棠地奶娘,是她一手带大了海棠。”
    “哦?”
    “你可知她本姓周,胶洲洛南人氏。膝下有一子,是当地最有名的稳婆。”沈淑妃冷冰冰地一字字背诵出资料。
    “青娥就是我娘?”周彦仙几乎站立不稳。声音抖得如秋风落叶。神情迷惘,既想相信又实实不敢信。
    “你问他啊。”沈淑妃手一指方清远。
    方清远被逼不过。只好道:“不错,青娥就是你娘,她现在仍旧活着,并且刚刚抵达平阳城,你若想见她,我可以为你安排。”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所有的巧合都发生了,海棠怀孕了,青娥来了,周彦仙遇到了沈琅,于是历史无可阻碍地被推动了。
    “我要见她。”周彦仙这时的心情已经很难形容,连最被海棠赞誉的那把钟謦之声也低沉得近乎嘶哑。他要问问她的娘亲,当年怎么能狠得下心抛下年幼的儿子,明明是生离,却生生弄成断了亲人最后一点希望的死别。
    真相究竟如何,我要眼见为实。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要听她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好!我让你见她!”方清远痛快地答应了,他拼尽了全力甚至不惜牺牲性命也要瞒着的真相,其他人却都不以为然。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地,既然要揭开,不如揭得痛快淋漓。
    方清远虽然答应了周彦仙,但海棠还不知几时能醍,一时间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马上带海棠回府。这个孩子,最近实在是体力透支过度,都怀着孩子了,这样近乎不吃的生活状态怎么能挡得住?
    他正犹豫,宫门口传来悠长细柔的喊声:“皇上驾到!”
    沈淑妃和方清远面面相觑,熙宁帝这次来得蹊跷,圣驾笠临前也不曾按旧例派人宣示,让朝华宫地人措手不及好一阵兵荒马乱。
    随驾的侍从宫女簇拥着轻袍缓带地熙宁帝潮水般涌进朝华宫。
    声到人到,熙宁帝竟不让人跪接,大步推开沈淑妃寝殿门前突然挤得乌鸦鸦一堆堆地太监和宫女,用力推开门。皇帝的脸色不豫,似是很不满意。
    来不及了!沈淑妃脸色一刹间苍白得可怕,方清远在这里,海棠也在这里,受伤地魅香在这里,要命的刺客竟然也在这座宫殿中。熙宁帝来得太快,她措手不及之下竟没有时间转移伤员。
    熙宁帝疾步走到沈淑妃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颇为关切地问道:“朕听说有刺客袭扰爱妃,爱妃可曾受伤?”
    “谢皇上关心,臣妾无恙。”沈淑妃连忙大礼参拜,方清远也紧随着跪下,口呼万岁。偷眼一望,周彦仙竟已消失不见,沈淑妃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同时却也对周彦仙这一身神鬼莫测的功夫心生忌惮。今天若非是魅香一把撞开了她以身相代,她只怕连怎么做的鬼都不知道。
    熙宁帝好象直到这时才发现方清远也跪在殿中,作出惊诧的样子问道:“方卿。你不是称病吗?不在朝堂之上怎么倒在朕爱妃宫中?”
    “臣是带小女入宫向娘娘请安。小女日前缠绵病榻,多蒙皇上和娘娘们谴医赠药,近日身体渐好。非要我来带她入宫感谢娘娘,下臣拗不过他。也只好拖着病躯陪她走这一趟。”
    方清远忐忑不安,他是外臣不得擅入内宫,今天撞个正着,熙宁帝就是想赦免他都会被言官们弹劾。如今只能抓紧海棠这颗救命稻草,别地一时也顾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海棠与沈淑妃是圣旨钦定了的婆媳,名义上是未来但已经是事实上的儿媳妇进宫看望婆母也有很充份地理由。
    “方卿的女儿呢?朕久闻一见海棠误终身之名,却还不曾有机缘亲见一面。”熙宁帝好似特别对海棠有兴趣,左右张望,满脸地急不可待。
    方清远面色一变,心里暗叫糟糕,原来今儿皇上表面上冲着刺客来,实则是冲着海棠来的,想必刚刚朝华宫前那一幕已经被人通禀了皇帝。心思电转间。只得行险,立时双膝跪下哀哀哭泣,“小女被刺客惊吓到。失足摔倒于地以至晕厥,直至此时仍未醒来。”
    “速速宣李太医来!”
    “太医刚刚已经来看过。说她需静养不可惊动。”言下之意很明显。一个皇帝过去,喧喧嚷嚷礼节繁多。对一个急需要安静的病人来说绝不是件好事。
    熙宁帝却不以为意,坚持道:“朕悄悄地过去看看,不会惊动她的。”
    方清远悄眼看向沈淑妃,她虽然力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身躯显示她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无奈之极,只好对淑妃示意,让她将皇帝引进她地寝宫,海棠就在她的床上歇息。方清远进入朝华宫已经有违礼节,但多少还说得过去,而象嫔妃寝室这样私密的地方,身为外臣是杀了头也不能进入的。
    巾幔垂地,柔纱轻覆,熙宁帝饶有兴趣地近前,亲手掀开遮住的纱蔓。
    琅琊!那样盛到极致的容颜,只有苏琅琊才有。即使苍白憔悴得不盈一握,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熟悉得已经铭刻的影子,仿佛就是昨天的新痕。
    欣喜在一瞬间凝固,已经有了深深眼袋显得衰老、近乎浑浊的双眼猛然瞪到极大,掀开纱蔓地手颤抖得太过剧烈,连毫无份量的柔纱都无法掌握。纱落处,佳人隐入雾中。熙宁帝似疯了般一把扯下挡住他视线的纱蔓,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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