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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东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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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只眼睛,别具阴森地直瞅着他,许驿丞哪敢再哼个“不”字,乖乖地把退回的银子又收了回来。
    这才是皆大欢喜。
    天亮前后。
    一顿酒饭吃喝,总算侍候完事。许驿丞领着三个煞星,悄悄走出堂屋。
    半轮残月已复黯淡,这一面适当老榕树的大片阴影,尤其黑得紧。
    在许驿丞陪同之下,三个人各处走了一转,跨进了后进院子,便是里面的上房三间。
    “就是左面的那一扇。”许太平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看见了吧,多多偏劳,兄弟在前面候着,这就不奉陪了!”
    “去你的吧!”
    老头子挥了一下手,许太平皇恩大赦似地即抽身而退,临去的一霎,却不忘嘱咐:
    “小心着点儿,听侯百户说,他身上有功夫……”
    这一点不用他饶舌,姓侯的早关照过了。
    好汉就怕病来磨,就算他真有功夫又怎么样?一来有病,二来还在睡梦之中,更何况哥儿三个有备而来,怕他个球!
    许驿丞退出。
    三个人燕子也似地纷飞而走。
    好快的势子。俟到许太平闻声而警,回头再打量,却已不见了对方三人的身影。
    彼此相识,颇有时日,只当是三个油嘴混混,哪有什么能耐?这一霎才知道,敢情人家身上还真有本事,牛皮不是吹的。这就回去堂屋,独自个再喝两盅吧!
    轻轻地用手一推,房门就开了。
    黑脸汉子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当前,等了好一阵子,才闪身进入。
    凭着他老练的眸子,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约摸着看见个大概,床上确是睡着个人。
    头朝里,屁股朝外——是“拱”着身子的那种睡相。
    听不见沉重的呼吸声音,凉飕飕的,屋子里满是清风,窗扇紧闭,却是为何?
    原来是斜侧上方,那一面小小透气的天窗敞开着。这就难怪了。
    “反手金刀”方大可——这个外号可不是“浪得虚名”,早先未跟随洪大人当差以前,哥儿三个在江湖上已小有名气,冀北一带,提起“燕山三狼”,多有耳闻。
    “紫蝎子”孙九。
    “病大虫”管同。
    “反手金刀”方大可。
    哥儿三个今夜可都没闲着,全卯上了,却由“反手金刀”方大可打了头阵。
    打斜刺“天窗”吹过来的这股子贼风,冷飕飕地侵入毛发,直觉得令人心里发毛。方大可刀交右手,这“反手金刀”一式。左右施展,最是拿手。老长的一截刀身,反抡臂后,几至全然不显。
    随着他的一式前扑,脚尖飞点,“呼”地已窜身床前,紧跟着的一手“推窗望月”,拉动着右手的长刀,“噗哧”一声,已把床上人切开两半。
    刀锋不谓不快,动作也够利落,只是一样,“人头”不对。
    说白了,这一刀“切”的不是人。
    倒像是一团棉花。
    方大可刀势方出,顿知不妙,收刀、旋身,夜鸟似的一个打转,呼地撤身四尺开外。紧跟着长身直立,纸人也似地直向墙上贴去。
    这一手“藏影”之术,方大可施展得极是老练,用以失风夜战,常能于一击不中之后,立于不败之地。只是今夜晚他可是遇见“鬼”了。
    方大可纸片儿似的身子,方向墙上一贴,却是一个人先他一步,或许更早一点,早就“贴”在那里了。
    鬼影子也似的,那人的一只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极其自然地便攀着了他颈项。
    一收而紧,力逾万钧。
    这一手无疑是“无极门”的“金刚铁腕”之术,暗中人堪称深得三昧,施展得极是老道,伸、曲、盘、扣,宛若一式,不容方大可有所知觉,已落身敌手,再想转动,哪里还来得及。
    随着这人右腕的一式急收.方大可只觉着眼前一阵子发黑,金星乱冒,顿时岔过了气去。
    随着这人的一只大手,五指箕开,同时间已按在了他的“心坎”穴脉。
    一股劲道,紧叩前心。
    “反手金刀”方大可陡然打了个哆嗦,长刀嗒然而垂,便自一声不吭,七孔流血而亡。
    神不知,鬼不晓,匕首不惊,一条人命便自结束。
    这个人其实也不是别人。
    袁菊辰。
    以一手“金刚铁腕”之功,举手之间,勒毙了“反手金刀”方大可,微妙处,乃在于全无声息。
    显然这一切,俱在事先安排之中。
    ——即使那一面斜开的天窗,也早于事先开启,如此一来便可从容进出。
    像是一条硕大无朋的蜥蜴。
    袁菊辰展示了他不为外人听知的“收骨卸肌”之术,长躯伸缩,又似鱼龙游走,妙在全无声息,极其轻巧地已自那一面小小天窗游身而出,攀上了屋顶冰冷的瓦脊。
    现在,他贴身于滑冷的壁角,正用一双深邃的眼睛默默向四方打量着……半面残月,光色如晦,偶有小风,唰啦啦卷动着瓦面的枯叶,景象十分萧索。
    四下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袁菊辰却是信心十足。
    他知道.暗中藏置的另外二人,势将不耐久候,必将出现。
    事实非但正如所料,且要快些。
    一条人影,极其轻飘地已由西侧面,掠上了当前瓦脊——动作之快,宛如穿帘之飞燕。却是脚下稍欠利落,发出了“喀”的一声。
    身势一经下落,绝不停留,滴溜溜一个打转,已跃身正面屋檐,顾盼之间,神色里显示着焦躁不安。
    袁菊辰却已看清了他那张脸——
    三角眼、八字胡、弓腰驼背,衬着他旗杆似的一截长躯,正是三人为首的那个老者!
    “紫蝎子”孙九。
    身子甫落,捏口打了一声长哨。
    静夜里,有似怪鸟鸣空,听来极是刺耳。
    似乎是认定了袁菊辰已刀下人亡,但怎么也不应拖延如此之久。
    却是这一现身,为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紫蝎子”孙九哨声一起,身子已霍地拔起,长烟升空又落向正中过道。
    一片月光,打斜面正照着这一面的山墙,墙角阴影处站立着一个人,正向他点手相召。
    “紫蝎子”孙九“哈”了一声,直觉地认定了必是方大可无疑。
    但不吭声又是怎么回事?
    若照孙九惯常的行事机伶老到,万不应有此疏忽,只是人到“霉运当头”之际,常常举止反常。
    “怎么啦?”
    话出人起,轻轻一晃,已来到了当前墙角。
    猛可里,墙角下的那个人,一阵疾风似地闪身而出,其势之快,疾若飘风。
    “紫蝎子”孙九一惊之下,才知认错了人——敢情不是“亲”家,是“冤”家。
    说时迟,那时快。
    一念未兴,来人——袁菊辰的一双手掌,飞鹰搏兔般,霍地直向他两肩扑来。
    孙九“嘿”了一声,点足就退。
    却是袁菊辰的身子,所形成的庞大气势、阴影,有似怪风一阵,紧临着他的身子,扑面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紫蝎子”孙九劈出了一掌,一缕尖风,直劈向对方面门。
    可是这一掌,也在对方算计之中。
    随着袁菊辰的陡然站定,“老子坐洞”,上躯霍地向后一收,孙老头那般奇怪的出手,亦为之落了个空。
    “哧!”指尖一线,险险乎直擦着袁菊辰的鼻尖劈了下去。
    一招失手,大事不妙。
    “紫蝎子”孙九陡地定住了身子,疾鹰怒滚地向侧而一个疾翻,却是来不及了。
    袁菊辰这只深鸷的鹰,早已蓄势以待。
    随着他右手的翻起,那一只巨掌,已向孙九当头罩落。
    虽说是大伤新愈,功力亦颇可观。
    宛若一声鸣雷,响自孙九的头上顶门,即似有万钧巨力,霍地直灌而入。
    这一手“翻天掌式”,袁菊辰无疑全力施展。昔日练功时,内力注足时,足可将一面青石磨盘击为齑粉。
    孙九一颗头颅,不比青石磨盘,一霎间更不及提聚运力,随着袁菊辰翻天掌式之下,顶上雷鸣一声,当场顶骨震碎,“腾腾腾”后退三步,面条儿似地瘫了下来,便不再移动。
    三招两式,解决了如此大敌。动作不谓不快,但仍然有所不足,惊动了暗中的那个人:“病大虫”管同。
    休看他病态支离,拖着“瘦骨峨凸”的一副骨架,却是三人之中最具实力的一位。
    酒筵之上,彼此对答,独独这个人一言不发,像是有一肚子的心事,却又是吃酒不多。
    那当口儿,袁菊辰就注意到了他,对他也特别留下了一分仔细。
    这一霎,连杀二人,仍不见此人的露面——足足证明了此人的阴鸷沉着。
    无论如何,袁菊辰“除恶务尽”,却是放他不过,万万容不得他逃身事外。
    袁菊辰绕到了这一面角落。
    依然是静悄悄,不见一些动静。
    忽然,他听见了一隅马厩里,传过来牲口的“响鼻”声音。
    便是这一点异于寻常的启示,使得他乍有所警,猛可里身势前纵,起落之间,扑向马厩。
    马厩里黑漆一片,却在一隅角落处,悬挂着一盏极是昏暗的“气死风灯”,所能见到的光度,也只在寻丈之间。
    袁菊辰认定了这一面的事有蹊跷,却非无的放矢——即在他飞纵的身势,方一临近马厩当前,猛可里“嘶”的一声细响,两点银星,已临当前。
    对方颇似深精暗器的名家,施展的是“弹指飞丸”暗器手法,一法二丸,并排而驰,直认着袁菊辰一双眼睛打来。
    这就证明袁菊辰所见不差。
    敢情是“那个人”真的藏在这里了。
    袁菊辰一声冷笑,反手一抄,“叮”的一声由侧面把一双“亮银丸”抄在掌内。
    便在这一霎,一条人影“哧”地腾身而起,狸猫似的已蹿上了西边院墙。
    “噗噜噜——”长衣下摆疾振有声。
    对方这人——“病大虫”管同,却像是不战而遁,脚尖方及墙角的一霎,沉肩甩手,“嘶”地又发出了暗器“亮银丸”。
    依然两粒并排,却是上下之式。上取咽喉,下奔小腹,夹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闪而至。
    袁菊辰早在对方出手的同时,腾身而起,一缕炊烟般的轻巧,身腾夜空,对方的两粒银丸,饶是不失准头,却也打了个空,“叭!叭!”分别打在了粉墙之上,由于劲道十足,竟深深嵌入墙内。
    ——迎合着袁菊辰自空坠落的身子,“病大虫”管同一个疾翻,惊魂一瞥的当儿,展出了兵刃“十三节亮银软鞭。”
    这条软兵刃原是紧束腰际,随着他的出手“唰啦啦”挥洒出大片银光,一式“拨风盘打”,直向袁菊辰当头直挥而下。
    袁菊辰再也不闪身回避,长剑“吹雪”,随着他猝然下落的身势,“太公钓鱼”铿锵一声,已与对方十三节亮银软鞭迎在了一块。
    由于这口古剑过于锐利,加上袁菊辰内力十足,“呛”的一响,竟把对方细长的鞭身,削下了老长的一截。
    十三节变成了十一节。
    “病大虫”管同一惊之下,吓出了一身冷汗,脚下用力,忙向侧面纵身而出,落身于院墙之外。
    认准了对方纵出的势子,袁菊辰抖手发出了银丸——原物奉还。
    “打!”
    “病大虫”管同一个滚身之势,唰啦啦挥鞭以迎,打落了一双银丸,袁菊辰的身子却已似抄波燕子,极其轻灵地来到了近刚。
    剑花轻盘,一剑当心而刺。
    管同“嘿”了一声,挥鞭待振的一霎,才发觉到手上软鞭,已为对方抄在了手上。
    一惊之下,再想回身,已似不及,“噗哧!”已为对方手上长剑贯穿了前胸。
    一沾即退。
    随着袁菊辰跃出的身子,“病大虫”管同身子一连晃了几晃,才缓缓地倒了下来。
    堂屋里灯光未熄。
    许驿丞独自个在喝着闷酒——要不是为了还有二十两银子好拿,他早就去睡了。
    三个人去了半天,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透着有些“玄”。
    难道说哥三个早就完了事,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自走了?果真如此,那可就太不够意思。
    越想越是坐不住,就掌灯站起来,到外面瞧瞧去。
    从衣架上拿起了棉斗篷披上,再点了个油纸灯笼,转身走向门前,刚要起手开门的一霎,风门自开,“呼”地带进了一阵子寒风。
    一个人鬼魅似地闪了进来。
    “啊哟……”
    许驿丞惊呼一声,仰身就倒,却是这个人出手极快,左掌轻探“噗”地已抓住了他右面肩头。
    许驿丞叫声未已,对方手上一口冷森森的长剑,已经比在了咽喉上。
    紧接着这个人左手松开,放开了紧抓住的对方肩头,许驿丞抖颤颤地后退了好几步,“砰”地撞在墙上。
    饶是如此,仍然未能躲过对方的宝剑。锋利刺眼的剑尖,犹自比着他的喉咙,感觉着对方剑尖分明已处及肌肤。任何情况下,只消顺势略推必当溅血当场。
    许驿丞直吓得牙齿打战,目光望处,才发觉站在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别个,竟是后院卧病在床的那个姓袁的。
    他竟然还没有死?
    一惊之下,面色惨变,只觉着全身打颤,差一点倒了下来。
    “你……你没有……”
    “不错,我还没死!”
    袁菊辰冷锐的眸子,直直向他逼视着:“我要是死了,天下也就没有‘公理’两个字了!”
    “是……”许驿丞抖颤着:“他们……他们三个呢?”
    “死了!”
    “噢……”直觉着眼前金星乱冒,许驿丞简直要昏了过去。
    “你……别……别下手……”
    “那可得看你是不是实话实说了!”
    “我说……说……”
    “要是有半句虚假,别怪我剑下无情。”袁菊辰声音里透着冷:“刚才来的那三个人,是干什么的?”
    “他们……他们是总兵大人的当差……随身护卫……”
    “为什么要对我下毒手?”
    “这个……因为……这是大人的交代……”
    “大人交代要杀我?”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剑势略前,许驿丞“啊哟”一声,顺着脖子直向下面滴血,冷冰的剑尖分明已抵住了他的喉管,只消前进少许,必死无疑。
    “我说……我说……”
    许驿丞张着大嘴,直向里面吸气,整个身子抖成了一片:“这不关我的事……是洪大人的命令……要杀潘……潘家的人。”
    袁菊辰神色一震,简直难以置信。
    “为什么?”
    “为……这我就不知道了……”许驿丞张着大嘴倒气儿,“侯百户奉命,半路迎接……要害潘家母女性命……他临走以前交代,要把你……好好看着……”
    “我明白了!”
    袁菊辰缓缓点了一下头:“所以派他们三个来暗算我,是不是?”
    “是……这是他们……不是我!”
    “再问你一声,潘家母女……怎么样了?已经死了?”眼睛一酸,一时热泪泉涌。
    “这……”许驿丞哆嗦道:“我不知道。”
    袁菊辰“哼”了一声:“他们走的是哪一条路?去哪里?说!”
    一股子血,由许驿丞脖了浸出来。不知怎么回事,手劲儿施大了一点,许驿丞那一边可就万万吃受不住了,身子一连抽了几抽,便瘫了下来。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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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姓袁,袁菊辰。”
    这个人缓缓报出了名字,却把一双灼灼神采的眼睛,直直向对方脸上逼视着。
    “我早就算计着你会来,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光棍眼睛里揉不进沙子——足下脸上那一块遮羞的布,可以摘下来凉快凉快了!”
    蒙面人“唰”地闪身一隅。其势与袁菊辰侧面相交。
    “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说时鼻子里发出了一连串的冷哼,细长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也好,就让你小子做个明白鬼吧!”
    一抬手,拉下了脸上蒙布,正是前天茅亭所见的那个身着灰衣的瘦高汉子。
    袁菊辰早就料着是他,打量之下,并不觉丝毫意外。
    “很好!”他向前踏进一步:“是打京里下来的?”
    “不错!”灰衣人一双眸子,只在对方身上打转:“上天有路你不去,下地无门自来投,小伙子,你就认了命吧!”
    反手一抡,银芒乍现,已把背后兵刃执到手上——半面残月样的弧光颤动里,显示着是一口“弧形”短剑。
    灰衣人兵刃在手,脸上杀机益盛。
    今夜行事不成,若能就便除了对方姓袁的这个人,也算不虚此行。
    “小子!你亮家伙吧!”
    话声出口,弧形剑平胸而抱,身子微微下蹲,拉开了一个架式。
    这姿态落在袁菊辰眼睛里,不由得心里一惊。
    “足下竟是‘两极门’的出身,失敬!失敬!”
    说话的当儿,身躯转动,迎着月影,站了一个如意架式,长衣飘飘,神色更见从容。
    灰衣人只以为对方会亮出兵刃,却是不曾。更加出其不意的是对方道出了自己的出身门派,便觉得不是好兆头,一时间大现忐忑。
    袁菊辰冷冷说道:“‘两极门’开派天南,虽是传人不多,在武林中秉持正义,很有好评,却是想不到,今日竟出了你这个为虎作伥的势利小人,不用说足下当是服侍两厂‘锦衣’卫士的出身了!这就更失敬了!”
    灰衣人由不住又是一惊。
    一一盖因为此行出宫,直接受命于“东厂”提督马永成的面谕,嘱令隐密行事,绝不可事机外泄。
    倒是小瞧了对方这个雏儿了。
    一时间,灰衣人目光闪烁,脸色更见阴沉。
    “小子,你都说对了,只是知道得太晚了,你左爷爷这就打发你到阴曹地府去吧!”
    话声出口,自个儿怔了一怔,却是那一句“左爷爷”自己泄了底儿。
    事已至此,再无好说。
    紧跟着这个姓左的灰衣人,已自腾身而起。
    “呼——”宛若飞云一片。
    起落间,翩若惊鸿,已来到了袁菊辰正面当前。
    “弧形剑”划出了一道半圆形的银光,直向对方当胸劈到。
    袁菊辰早已拿捏好对方斤两气势,即使眼前的这一剑,也在他揣度之中。
    甚至于他站立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只是凹腹吸胸向里一收——那口半月状的弧形短剑,便自擦着他的衣边落了下去。
    这一剑力道十足。姓左的一招落空,由不住脚下打了个闪,差一点栽了下去。
    他却是诡异、凶狠,紧接着错身拧腰,第二剑“金鸡亮羽”,反手直撩,“唰”地直向袁菊辰脸上倒卷了过去。
    却是,对方这个年轻人的莫测高深。
    姓左的这一手,固是凶狠凌厉,仍然在他意料之中,是以灰衣人剑势方起的一霎,袁菊辰不差先后地与他掌中剑同时掠起——翩若飞鹰,“呼”地拔起了一丈五六。一起即落,掠向对方身后。
    灰衣汉子“唰”地一个疾转,掉过来身子,袁菊辰却先他一步落地站定,一派从容地对面站立。
    ——便是那种悠闲大度,无比从容神采,蓦地镇压了灰衣汉子的凌厉气势。一霎间使他认识到面前的这个袁姓少年深藏不露,悠悠难量。
    万万也没有料到,潘氏母女身边,竟然会隐藏着如此罕见身手的一位高人,今夜料将是凶多吉少了。
    袁菊辰从容不迫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直向他盯着。
    “今夜来得仓猝,没有带着家伙……就用这件长衣暂时奉陪,同你玩玩吧!”
    说时从容款解,打转成碗口般粗细的一道巨索,忽悠悠蛇也似地缠在臂上。
    便在这一霎,姓左的已再一次发动了攻势。
    一片剑光,配合着灰衣人落下的身势,直向着袁菊辰当头猛劈直下。
    剑势凌厉,随着灰衣人大星陨落的自空而降,颇有泰山压顶之势。
    那一件紧紧缠在臂腕间的长衣,便在这一霎怪蛇也似地抖了出去——唏哩哩一阵子脆音声里,已自把对方弧形短剑倒缠了个结实。
    “撒手!”
    紧接着右手抖处,灰衣人手里的一口弧形短剑再也把持不住,“呼”地脱手而出,一时才破空直起,足足窜起来五六丈高下唰啦啦斩落下满天婆娑竹叶,声势甚为惊人。
    姓左的灰衣人由于势子过猛,连带着整个身子亦被带得飞天而起,一时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这一式“飞衣为刃”.功力十足。力道间含蓄着至为强韧的“气炁”劲道。灰衣人猝当之下,几难自己,眼前之势,非但乒刃出手,整个身子也像球样地抛了出去。
    “扑嗵!”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摔力道不轻,真像是把他全身骨头都摔散了,却也把他从“梦”中摔醒了过来——再不逃命,更待何时?
    一念之兴,姓左的手脚齐施,狗也似地向外窜了出去——却是仍然慢了一步。
    宛若一袭轻风,“呼”地来到了眼前。袁菊辰冷叱一声,右手抖处,一袭长衣宛似长枪怒剑般直穿而出,噗哧!刺中对方后背脊梁。
    这一刺之力,不啻长枪铁杵,内力之所灌注,几欲无坚不摧,姓左的血肉之躯,如何当得?惨叫一声。跄倒血泊,一命呜呼。
    袁菊辰悄悄回来的时候,客栈里***通明,人声鼎沸,几乎闹翻了天。
    一眼看见了袁菊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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