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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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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的行动并不算太慢,但等他们赶到却只见到三匹死马和一具僵尸。

当天夜里,榆林卫镇守将军就接到了归德堡守军统领送来的战报:

“十七日申正二刻许,有小队蒙古马队自西渡明堂川进逼归德堡,被我击退。后,敌纵马劫掠边民,杀一人三马,我军出堡击之,获敌二人,马十一匹,余者皆遁走,我军无一伤亡。”

倒霉的自然是慕容旦他们在马市上见到的那两个蒙古人了,生意没做成不说,反而莫名其妙丢了脑袋。那十一匹蒙古好马,理所当然在当天夜里就送进了榆林卫镇守将军的府第里。

三更天,蓝野带着二十余名徽帮好手垂头丧气地回到胡家庄。

他们没能追上慕容旦。

第五名指手划脚将他们臭骂一通,就闷闷不乐地倒头睡起了大觉。

木潇潇一夜无眠。

她想得头都疼了,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慕容旦怎么会在榆林出现的呢?

她当然更想不到,当天晚上,慕容旦与田军剑、李越又潜回了榆林城。

慕容旦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危险性,但一来他们没有干粮和水,二来,他们还想替李相收尸。

第二个愿望当然是无法实现的。

他们在客栈里备足了粮草和饮水,四更天时,又悄悄出了城,凄凄惶惶往西去了。

他们都深知“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道理,可以想象,一旦张飞鸿起兵,征战之中他们自已能不能保住性命也难说得很。

所谓事成之后能列身于庙堂之上,只不过是个淡得不能再淡的希望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总觉得李相死得有些冤,更有些不值。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一匹马么!

如果他们当时不与楼鹏纠缠,不就可以免了后来的那场遭遇战么?

尽管这样,李越也并没有一点儿怪责慕容旦的意思。

人到底不是神仙,谁能预知还未发生、将要发生的种种情况呢?

再说,当时李越自己也觉得应该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仗势欺人的王八蛋。

事情发生后,若不是慕容旦见机快,叫他们不要缠斗,尽快脱身,只怕他们四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李越看了看慕容旦身上那件已被割得不成样子的貂裘,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

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的刀法实在太快了,除了张飞鸿的“狂刀三十八”之外,李越再也想不出还有谁的刀法能跟他相当。

可就凭张飞鸿那样高的功力,他的“狂刀三十八”只怕也很难将慕容旦逼得如此狼狈。

慕容旦的武功李越见识过不知多少次了。

在他的心目中一直认为,武功练到慕容旦的这种程度。在中原武林绝对可属超一流身手。

他们曾听铁人凤纵论过中原武林的大势。

铁人凤的武功虽说比“中原五大高手”差一截,但自认比七大剑派的掌门都要高,而慕容旦经过仔细观察与比较后,曾自信地说,假如要和铁人凤动手,他不出六十招便可取胜。

没有把握的事慕容旦是素来不做的,没有把握的话,自也是从不会说。

所以李越心里才满不是滋味。

忽然间他就觉得,实现“复国大计”的希望,实在没有他原想象的那样大,而武功一道,又实在不像他原想象的那样肤浅。

他不禁凄然长叹一声,冰冷的泪水夺眶而出。

田军剑温言道:“李兄,人死不能复生,以后咱们自会尽力替李相兄弟报仇!”

李越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长长叹了口气。

田军剑也叹了口气,转口道:“慕容兄,你在想什么呢?”

慕容旦竟也长叹一声,这才道:“我还在想那个人的刀法。”

田军剑看了看他的脸色,缓缓道:“慕容兄,你看主公的‘狂刀三十八’能不能克制住那人的刀法?”

慕容旦沉吟半晌,叹道:“看来也只有主公或令尊出手,方能制得住他了。”

田军剑吃惊地道:“那这个人的武功应该己不在‘中原五高手’之下了?怎么从未听铁人凤提起过呢?”

慕容旦苦笑道:“市井之中,藏龙卧虎,真正的高手,只怕十有八九都隐于山野民间。嘿嘿,铁人凤只怕是过于高看自己了。”

田军剑默然。

过了好半天,他才字斟句酌地道:“这样说起来,中原之地能人异士就不知有多少了,对主公的大计是不是……是不是……”

慕容旦意气消沉地轻叹一声,旋即又振了振精神,道:“两军交战,胜败的决定根本不在于个人武功的高低,就算中原武林人士中有功力比咱们所预料的高出多多之人,可运筹帏幄之术,行军布阵之法又有几人能通?有几人能出主公之右?统领千军万马,冲阵破敌,攻城掠地之将才,又舍我弟兄而其谁?”

田军剑不觉也是精神一振:“慕容兄言之有理!李兄千万不要再伤心了,只要主公能一统天下,捕杀凶手,为李相兄弟报仇自非难事!”

李越勉强咧了咧嘴,低声道:“但愿如此。”

慕容旦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从图上看,咱们赶到韩广弟的营地,可能得三四天……也不知主公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第二十二章 客人和主人

十一月十七。居延海。

圣火教总舵。

张飞鸿在圣火教总舵内,已经整整住了一个月了。

居延海虽名为海,实际上只是一个大湖泊,对于张飞鸿这种生于海岛长于海岛,自一生下地便每日都对着浩翰无垠的万倾碧波的人而言,将一个湖泊取名为“海”,实在是不可理解的事。

亦集乃是居延海东岸的一座废弃的城池,圣火教的总舵便设在这城池里。

张飞鸿在还未到达亦集乃之前,一直以为亦集乃四周全部都是茫茫的沙漠,而亦集乃仅仅是沙漠中的一小片绿洲,正如他在海外的那座茫茫大海中的小岛一样。

他根本没想到,经过半个多月艰苦的行程,历经荒凉的,寥无人烟的大戈壁和死气沉沉的大沙漠之后,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望无际的绿茵茵的草场,是烟波浩渺的湖泊和一座庞大的城市。

亦集乃城虽然因长久的废弃已变得不复当年的辉煌,但在慕容冲天十来年的努力之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处极为坚固的防御工事。

到了亦集乃城之后,张飞鸿才觉得自己此行多少有些仓促,有些考虑不周。

他开始怀疑慕容冲天除了想入主中原武林之外,尚有更大的野心。

在他看来,圣火教的总舵与其说是江湖门派的总舵,还不如说是一处兵营来得更恰当些。

圣火教的教众也根本不像是一般江湖门派的门下弟子,甚至圣火教总舵内各堂各坛各部的编制,也是严格按照一支军队的标准来完成的。

总舵内到底驻扎有多少人马,张飞鸿估计不出,但他亲眼看见的两队铁骑兵,人数至少不下二千人。

那是在他到达亦集乃的第三天,慕容冲天第一次与他会面。

其实,亦集乃城已经不能算是一座城池了,因为除了那一道坚固高耸的城墙外,城内连一幢哪怕是土墙草顶的小房屋也没有。

圣火教教众们都住在帐篷里。

大大小小的帐篷几十个一组,散布在城内。

除了帐篷之外,亦集乃城内便只有大片大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了。

慕容冲天正是在一座大帐篷内与张飞鸿会面的。

慕容冲天的外貌竟然同张飞鸿所想象的十分地相似。

惟一令张飞鸿略感意外的,便是他的身材十分高大,比张飞鸿足足要高出一个头。

张飞鸿与田福二人离圣火教的中军大帐还有二十多步远,慕容冲天已经大笑着迎了出来。

不等替张飞鸿引路的李乾元和童尚荣开口介绍,慕容冲天几步就跨到张飞鸿面前,抓住他的双手使劲地摇了几下,大笑道:“张公子,一路辛苦了。”

张飞鸿含笑道:“童、李二位长老一路之上诸事照应,谈不上辛苦。”

慕容冲天携着张飞鸿的手,二人并肩走进大帐。

大帐呈长方形,进深足有二百步。

大帐两边,各摆设着一长溜乌木交椅。

大帐的尽头,是一架楠木大屏风。

屏风前摆着一张虎皮大交椅,椅前是一张宽大的白杉木大案。

慕容冲天客客气气让座之后,自己也随随便便地在张飞鸿对面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张飞鸿。

落座之后,张飞鸿才发觉童尚荣和李乾元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大帐内了。

慕容冲天轻拍一下手掌,道:“上茶。”

屏风后转出两个小丫头,将三杯清茶送到三人手边的小茶几上。

慕容冲天端起茶杯,微笑道:“请,请。敝教地处西北苦寒之地,水质不算太好,张公子见谅。”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威震中原武林的“五大高手”之一,更不像是执掌圣火教的一教之主,简直就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头而已。

他对张飞鸿的态度随便之中透着一股亲切,就像是在接待一位长时间没见面的后生小辈。

似乎他并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胸怀复国大计的张氏一族的“主公”,也不知道张飞鸿前来见他的目的。

张飞鸿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笑道:“慕容先生过谦了,此水乃是高山之顶积雪所化,一股清正之气,沁人心脾。”

他又浅浅呷了一口,品了品,叹道:“水好,茶也好。

好茶,好茶,此茶定然是宁国府黄花山所产的黄花云尖吧?”

看他心满意足的样子,似乎他不畏寒苦长驱三千余里,为得就是喝这一口积雪化水泡的茶而已。

田福实在坐不住了,站起身长揖到地,道:“大周内廷总管田福参见圣火教慕容教主!”

张士诚当年的国号就叫“大周”。田福特意亮出自己的身分,是想尽快将话题引到正事上来。

同时他也是在向慕容冲天表示不满。

他觉得以张飞鸿一国之主的身分亲自来圣火教总舵,慕容冲天接待的规模未免也太小了,说得不好听一点,简直就是如同儿戏。

慕容冲天也站起身,还了一揖,笑道:“老先生太客气了,请坐,请坐。”

田福怔了怔,怒气顿生。

他原本就阴沉沉的一张脸变得更加阴沉了。

张飞鸿的脸上仍挂着轻松的笑意,他含笑对田福道:

“福爷爷也尝尝。此茶清香宜人,厚而不沉,实在难得。”

田福只好坐了下来,端起手边那杯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勉强动了动嘴角,算是笑了一笑。

张飞鸿又浅浅呷了口茶,满意地叹了口气,这才道:

“慕容先生,在下于济南巧遇贵教刘仲谋先生。刘先生向在下谈及慕容先生绝世之气度,令在下神往不已……”

慕容冲天大笑着摇了摇手,笑道:“哪里哪里,张公子太客气。公子年轻有为,胸蕴不凡,令老夫心折!”

张飞鸿含笑道:“在下临行之前,蒙刘先生厚意,已将在下来意报知慕容先生,不知先生有什么指教?”

慕容冲天笑道:“仲谋的确给老夫写过一封信,信中言及公子之志向,只是语焉不详。”

张飞鸿知道,要是再像这样转圈子,只怕转到明年去也说不上正题。

他拈起茶杯盖,在手中轻轻转动着,目光盯着杯中漂浮的几片茶叶,似是不经意地道:“慕容先生,如果贵教、瓦剌及在下在海外及中原各地数十年间积蓄的实力,三方联手合作,共击明廷,先生以为胜算有多大?”

慕容冲天抚着他那部长长的美髯,微笑着淡淡道:

“公子以为能有多大胜算?”

张飞鸿道:“依在下之见,胜算绝对不会低于七成。”

慕容冲天道:“哦?”

张飞鸿道:“不知先生是否有此意向?”

慕容冲天淡淡道:“老夫生平志愿,便是要重振圣火教往日雄风,再度入主中原武林,果真如公子所说有七成把握,老夫自然会与公子联手。”

张飞鸿喜道:“先生既有此意,还烦请先生尽快与也先取得联络,最好是能三方会谈一次,商讨一些具体事务。”

慕容冲天笑道:“话是这样说啦,只是要见也先可不太容易。”

张飞鸿道:“据刘先生说,慕容先生曾助也先之父脱欢一统蒙古诸部,与也先两世交好。想见他怎么会有困难呢?”

慕容冲天道:“要见他自是不难,只是找起他来比较麻烦而已。”

张飞鸿道:“据在下所知,瓦刺王城就在居延海附近,离此地应该不会太远吧?”

慕容冲天看了张飞鸿两眼,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微笑道:“公子刚才说什么?是不是说瓦刺的王城就建在这附近?”

他的微笑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他的眼睛也比刚才略略睁大了一点,似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张飞鸿自然察觉到了慕容冲天态度的变化,但一时弄不清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

他想了想,道:“是啊。在下刚才是说瓦刺的王城就建在居延海附近。”

慕容冲天又上上下下看了他两眼,缓缓道:“公子的意思是说,也先是住在瓦刺王城的王宫里?”

张飞鸿迟疑了一下,道:“也先贵为瓦剌太师淮王,自然会有自己的寝宫,这有什么不对吗?”

慕容冲天笑了笑,淡淡道:“也先的确有自己的住所,只不过他住的是帐篷而不是什么宫殿,瓦刺也素来没有什么王城。公子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

张飞鸿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但仍然坚持道:“在下也是在书上看来的,而且这书的作者乃是一位博古通今的大儒。”

慕容冲天叹了口气,耐心地道:“蒙古诸部一直都过着游牧生活,又哪里会建什么王城。也先的住所叫大帐,乃是一顶由百余匹健马拉着的活动的帐篷。”

他看了看张飞鸿的脸色,接着道:“不仅仅也先,瓦剌可汗脱脱不花,以及以前的脱欢,本雅里失、玛哈木,甚至成吉思汗,也都是住着这种可以移动的大帐。”

张飞鸿一拍自己的前额,仰面大笑道:“惭愧,惭愧,如果不是先生指点,在下只怕一辈子都会以为瓦刺有一座规模宠大、气象万千的王城了!”

慕容冲天也大笑道:“这是腐儒害人,跟公子无关……不知公子所看的是哪一本书?是哪一位博古通今的大儒所著?”

张飞鸿喘了两口气,却仍然忍不住要笑:“就是那一位一直自号天山隐逸的梁……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慕容冲天恍然道:“噢,就是他呀……,此人名头素来极大,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张飞鸿笑道:“慕容先生哪天有空,找本他的大作《萍踪新语》看看。在下就是在那本书中看见的。”

慕容冲天笑道:“学问太大的人,肚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一时说错了,弄混了,也是有的。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他转脸看了看大案上的一座沙漏,笑道:“已到了敝教演武的时间了,张公子如有兴致,随老夫一起去看看如何?如有什么不当之处,正好请公子不吝指点。”

张飞鸿拱手道:“正欲一睹贵教风采,’指点’二字,绝不敢当。”

居延海边辽阔的草原,正是圣火教铁骑营的演武场。

一看见那两队骑兵,张飞鸿心里就禁不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两队骑兵共两千人,按马的颜色分成两队。

东面的一队全是枣红马,西面则是清一色的黑马。

更让张飞鸿吃惊的是骑士们的服装。

在此之前,张飞鸿所见过的圣火教教众穿得都很普通,各种各样的衣饰都有,身着劲装的人反而不多。

但这两千骑士却都头顶铜盔、身被铁甲。

连他们的武器也是统一的。

东边的一队是长刀,西边的一队是长枪。

这简直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正规军!

就算将这支队伍与明廷最精锐的御林军,瓦刺最剽悍的骑兵大队放在一起,也绝对毫不逊色。

张飞鸿自己在海岛上也亲自训练了一小支骑兵,但限眼前这支队伍一比,他只能自愧不如了。

不论是从人数、装备还是从气势上,圣火教的骑兵都远远超过了他曾经引以为荣的那支队伍。

慕容冲天一声号令,两队骑兵同时发动,纵马向对方直冲过去。

呐喊之声响彻云霄。

八千只铁蹄的践踏之下,连大地似乎都已微微地颤动起来。

张飞鸿虽养气功夫极深,此时也不禁为之气杀。

田福的脸色倒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骑兵发起冲锋的那一刹那,张飞鸿清楚地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平日里一直阴沉且略显浑浊的眸子中,闪出了锋锐而且亮丽的光芒。

慕容冲天自马上侧过身,微微眯起双眼,看了看张飞鸿,忽地仰天大笑起来。

两千人的同声呐喊,两千匹马暴烈的嘶鸣,八千只铁蹄狂奔之时的如滚雷般的隆隆声,都没能盖过幕容冲天粗豪的大笑声。

声浪传开,连波平如镜的居延海上,也激起了一阵阵细碎的浪花。

直到现在,张飞鸿也忘不了那似乎充盈于天地之间的大笑声。

虽说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但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墓容冲天仰天大笑之时的身影和他脸上的得意骄矜之色。

就能感觉到自慕害冲天身上透出的那一股“舍我其谁”的气概。

自那天会面之后,一直到现在的二十多天里,他没能再见到慕容冲天。

一轮明月高高地悬在湛蓝湛蓝的天空。

月光下是一望无际的居延海。

清冷的月华流泻在蓝得发黑的水面,铺开一片浓重的寒意,笼罩着在湖边漫步的张飞鸿。

他裹紧身上的貂裘,抬起头仰望着幽深的夜空。

月在中天。

他不禁想起了留在济南铁府中的爱妻与桥儿,想起海岛上的老母。

她们此时,是不是也正对着这一轮明月,想念着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他呢?

来中原前,每逢月华流光之夜,他都会携着爱妻柔顺温暖的小手,在海浪轻涌、海风轻拂的沙滩上漫步。

他最爱看爱妻在浅淡的月光中的秀美的侧影。

张飞鸿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低声吟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一阵甜蜜而又凄凉的感觉掠上他的心头。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近二十年的努力都将会是无用的。

是非成败转头空。胜又如何?败又如何?

他恨不得丢下他生来就一直追求着的理想,马上飞回到方蓉蓉的身边,带着她和他们的娇儿,一起回到那个小岛上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的血管中流着他父亲,他祖辈的血。

这血里充溢着智慧,充溢着力量,也充溢着仇恨,还有……懊悔。

这鲜血里还充溢着他祖父、他父亲的刻骨铭心的希望。

他一定要将这个几代人的梦想变成现实!

只有这样,他才能对得起他自己血管中的正强有力地搏动奔涌着的血流。

慕容冲天绝不仅仅是想入主中原武林而已,这一点,张飞鸿已完全明白了。

看到圣火教的骑兵大队时,他就知道,慕容冲天所追求的,与地完全是同一个目标。

慕容冲天的野心,完全不比他的野心小。

这就是慕容冲天一直不再同他会面的原因。

实际上,他已经被慕容冲天软禁了。

虽说表面上看起来他完全有绝对的自由,但不管他走到哪里,他都能在四下发现不下二十双眼睛。蓄满警觉与锐利的杀气的眼睛。

现在,这些眼睛一定隐藏在这静谧的居延海畔清冷的夜色里,而且每一双眼睛与他之间的距离都不会超过一百四十步。

张飞鸿拢了拢貂裘的前襟,慢慢转过身。

在他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

仅仅一个来月,田福好像又老了十岁。

他原本挺直如一杆枪似的后背现在已经略显佝楼。

他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在看着张飞鸿时,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忧伤,一丝淡淡的凄凉。

将近八十年的颠沛流离中,田福已看尽了世间百态。

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那双眼睛呢?

当年他跟随张士诚时,就曾亲自率军与元朝的精锐铁骑对过阵。对蒙古骑兵惯用的战术和作战时的习惯十分了解。

而这种战术与作战习惯,他竟然在圣火教的骑兵身上又一次见到了。就在那一瞬间,他已明白了慕容冲天到底想干什么。

凭圣火教现在的实力,如果仅仅想入中中原武林,只要慕容冲天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做到。

慕容冲天之所以至今按兵不动,只可能有一个目的。

他当年倾尽全力帮助也先的父亲脱欢统一蒙古诸部,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因为只有在长期的作战中,他才能积累起对付大规模战争的经验,培养他自己指挥大规模战争的能力。

也只有在与蒙古诸部的血战之中,他才能学到骑兵的训练方法和作战技巧。

所有这些,在争霸武林的争斗中,都是排不上用场的,但如果想逐鹿中原、问鼎九五之位,却绝对需要。

在几千人、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阵战之中,个人的武功再高,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

只有能将个人的力量融进一个整体,而且能使这个整体的力量充分发挥,并能善加利用的人,才会赢得大规模战争的胜利。

只有有能力赢得战争胜利的人,才有可能坐拥天下。

慕容冲天现在已经具备了这种能力。

他会不想坐拥天下吗?

当然想。他要是不想,那才叫怪了!

既然他的目的和张飞鸿一样,现在张飞鸿又已在他的控制之下,他会怎样做呢?

在田福看来,慕容冲天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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