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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剑灵修-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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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像嘛!”厉无形突然截口道。
明澈柔和笑道:“目下所见,当然不像,看我演示一番便清楚了。”他徐徐扬手,口中念咒,眼睛里射出一缕温和的光芒,朝那堆羽毛卷去,如春风拂木,洗涤羽毛,真气游走,洗褪羽毛上的血泥杂质,光洁如初。但听明澈轻喝一声“起!”,羽毛竟然悬浮半空,变化无穷,瞬间聚成大鹏鸟的形状,栩栩如生,几欲以假乱真。大鹏惟独目中无珠,却也发着碧光,展翅欲飞,引颈而鸣,尽是空气梭梭穿行之音,光怪陆离,不可理解。冷雪玉大是倾折,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张剑殊竟是看痴了,脱口就说:“就是它!”险些承认当日猎杀的事实。
凌云道长心中一震,随即一丝不屑神情挂在脸上,心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众人已认出大鹏羽毛,明澈无须再演,手指并拢收势,那大鹏失却真气维持,顿时散架,不复先时生气,颓败凋零,光泽全消。场中不少入景之人连声叹息,冷雪玉更是大不高兴,但对明澈多有赞许钦佩之意。张剑殊一时也颇为失望,想要是大鹏能飞该多好。他偶见冷雪玉神情变化,没有来又伤怀起来,如果自己也有明澈那样的武功,就是高傲如冷雪玉之辈,不一样手到擒来,俘获芳心么?
明澈退到南宫真人之后,又道:“我们循着大鹏的血迹,又见一方冒有火光,到一开阔场地,看见一堆篝火,上面正烤着鸟肉,观其体型骨骼,必是大鹏无疑,烤了也有一个多时辰。我们守株待兔小半时辰,不见人影。又见山下隐隐有打斗之迹,复见逸清道长御剑飞行,担心师父安全,故而带上物证回迎宾馆了。至于凶手究系何人,我们并无知晓,冒犯大师兄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张剑殊见他温文尔雅,欢喜不已,对他好感良多。
此事又牵扯到师叔一辈,风如掌门当下就问:“逸清师弟,怎么回事?”
逸清真人不敢隐瞒,和盘托出:“昨夜巡查龙须山时确有山下打斗之事,不过我赶过去时那两个闯山贼已逃,只有张剑殊和厉无形在场,掌门问他们就清楚了。”
净空真人一副苦瓜脸,萧宇的事够他头大,不想一向叫他放心的厉无形竟然出事,没由来暗骂张剑殊人品太差,把好好一棵苗带坏。可见张剑殊在三仙大众中是何形象。要不是掌门护着,他早被驱逐了。
风如真人点头,喝问张剑殊:“究竟怎么回事?”
厉无形见把自己扯进去了,决然逃不了干系,立即扑上前跪倒,连张剑殊一并扯下,两人一齐道:“徒儿知错!”
风如真人一声长叹,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剑殊,你可认罪?”
张剑殊自知要是承认此事,国师必定借题发挥,到时发兵进攻三仙,生灵涂炭都有可能,是以不管怎样都不能承认,必须找个替罪羔羊,而且要能瞒天过海。他脑筋急转,道:“昨天有一群人远道而来,要上山礼神。他们没有名帖,拒在入真门。我念他们一片向善之心,准予其中一人上去。当时我并不在意,及到晚上要带那人下山,他却鬼鬼祟祟,我叫他他却跑了。再后来,我和厉师弟一同拦他,怎知半路又杀出个更厉害的贼人,双双逃走,我们苦挡不住,只好任他们去了。我想猎杀大鹏的凶手就是他们。”
风如真人想一下,道:“看来这是最好的解释了。”坐下各派均点头称是,少有非议。
南宫真人不料此事水落石出,又不想草草收场,遂道:“大鹏虽属为贫道飞骑,究是一只畜生,我断不愿为此个畜生劳烦各位尊驾来此主持公道。但大鹏系当今圣上所赐,恩德浩荡,意义非同一般。此事干系甚大,就请三仙负责处理,别辱没了圣上的威名,否则……”
风如真人不是受人胁迫之辈,三仙弟子闻听更是怒目以待,天下修真门派也颇有微词。
“国师尽管放心,三仙确有失职的地方。”风如真人脸色陡寒,朝张剑殊喝道,“畜生,你立刻下山把那凶手缉拿归案,找不到凶手就别回来!”
张剑殊嘴上答应,心里不爽,他和厉无形联手尚且不胜,何况他单枪匹马,如此,他哪有再上山的时日?
逸清真人提醒道:“张剑殊尚有会武之事,怎么办?”
风如真人拍桌而起,入木三分:“会武?帝国兵围三仙,圣上大鹏被杀,还会什么武?三仙会武是小,圣上尊严是大,事情没查清,会武的事就一直延下去!”言毕,疾步离开坐堂。
南宫真人神情凝重,一言不发,掌门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厉害,想无限期拖延两派合并的事。看来又要从长计议了。他也率两弟子离开坐堂,冷雪玉和明澈目光接触,脸颊绯红一片。
各派见主宾已走,也都散了。高佑生近来情绪不佳,寡言少语,对师兄漠不关心,随师父走了。坐堂里只剩下厉无形、张剑殊、李玉馨和那只隔夜的烤肉。
张剑殊还在为中伤美少年的事悔恨不已,今后见面不知如何解释,神情暗淡,朝二人苦笑。又想从此以后只怕永不能回三仙,如同被家人抛弃,天涯漂泊,无依无靠,差点潸然泪下。
厉无形拍肩道:“大师兄不必感伤,师父的意思是叫你能拖则拖,两派合并自然无从谈起……”
李玉馨当即道:“那么师兄不是永远不能回来么?”她与张剑殊青梅竹马,早是芳心暗许,无法接受他被三仙流放的事实,情绪激愤,忍不住要拔剑。
厉无形哈哈笑道:“李师妹别急,我还没说完。你想,天下门派云集三仙,这许多张嘴要吃饭,不出一个月三仙就吃穷了。那时就是变戏法也要把凶手变出来,再说最急的要数南宫老道,只怕他还要找个凶手顶替哩。我敢打包票,不出一个月,大师兄一定回来。”
张剑殊大悟,心情转好,心思流连,这一月可以做许多事:游山玩水,进勾栏赌坊,寻找美少年,再不济就约徐家妹妹,吃她的臭豆腐。只觉一月太短,人生如戏。
李玉馨女孩心思,见他一脸谗样,剑挑烤肉,扔进师兄怀中,没好气道:“把它带上,见了凶手也好有证据问罪。”
张剑殊哈哈大笑:“师妹一番美意我领了,我拿它回锅,路上做干粮。”
张剑殊与二人在坐堂分别,李玉馨受不了离别之苦,找借口走了,大概是跑到林子里去哭了。厉无形是豪放之人,当然不在意短暂离别,抱拳道别。
第二章:各方名动 第二十二节:入轿
张剑殊把大鹏肉用油纸包好,连臭豆腐也夹在里头,随便打个包袱,带些银两,又向几个要好的同伴作别,方才下山。到了山脚,猛然大惊,原来昨天的那个老人正和四个轿夫等候,估计是接美少年的。虽说张剑殊怀疑蒙面人就在他们一伙中,但是猜测而已。
老人拱手施礼:“大师兄,我家公子呢,怎么不见他下来?”
张剑殊不知怎么答复,想说美少年还在山上,过些时日才下来,却怕别生事端。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实不相瞒,令公子昨夜被个不知名的蒙面人劫去了。我等拿他不住,师父特命我追查此事。”
老人咋舌道:“这可如何是好,老爷昨天还把我们痛骂一顿,说今天要不把公子带回去,就要我们的命。你不叫把我们往死路上逼么?”
张剑殊气短,一时不好说话,任由他们漫骂。老人揪住他胳膊,手指点点:“你犯了事还想一走了之,三仙弟子就这般模样?”
张剑殊最恨侮辱师门,不客气道:“我不是跑,我是去追那蒙面人。”
“追?你都打不过他,你就算追到还能把公子抢回来么?”
张剑殊无可辩驳,只得道:“既然你们为难,就带我去见你们老爷,我当面解释。要是责罚你们,我一人承担罢了。”
老人喝道:“你当然要跟我们走了,还不快上轿!”
张剑殊心惊不已,这班人行事古怪,居然请自己坐轿,他不敢跟老人较真,只得坐进去。
轿中香气弥散,一环四处均挂了香囊,软座舒适,装饰以兽纹,旁边还有个小几,上置手炉茶盏,可谓富丽堂皇,真是大户人家的派头。张剑殊一身寒衣素褂,格外寒碜,手脚都不知放哪里,把包袱搁在脚下。他又为美少年忧心不已,看来劫持他的应是另一班人马了。不过目下最紧要的还是他,此行何往,见何人,是否早有预谋?他浑然不知。
还没问去处,老人冷冷道:“坐好了!”早把帘子打下,命四壮汉起轿,初时尚好,稳稳当当。张剑殊头一回坐轿,陶醉其中,神思飘渺。冥想当夜与美少年月下对剑,为之倾心。美少年的剑法应是家学传授,幕后之人必定有一番来头,也不知是敌是友。
他舒服得骨头都酥麻了,但听老人在外又道:“大师兄,一路颠簸,多有得罪。”
张剑殊正好奇,轿内动荡起来,手炉杯盏先跌落,而后动荡加剧,竟把他震得起起落落。张剑殊忙去揭帘子,不想帘子被封紧,硬如石墙,拳打脚踢也巍然不动。他才明白老人一番盛情早有伏笔,此时骑虎难下。只好两手撑两边,俄尔跌宕更烈,竟是做不规则的旋转。张剑殊如蛋中鸡卵,乱滚乱爬。撞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口吐白沫。即便四肢放开撑持,也被旋转之力所解。整个人抱成一团,毫无施展之能,忍不住放声大叫:“痛啊……”
只听冥冥中似有高人传声:“堂堂三仙派的首席大弟子,竟如此不济?你要想活命就求饶。”
张剑殊困兽犹斗,毫不知退:“休想!”
“好,有骨气,年轻人总是口出狂言,又轻易受挫不前。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轿子旋转更紧更急,空气如翻江倒海激旋不止。张剑殊五脏变形,肠子打结,却死死相抗,不肯认输。他体内气海澎湃激昂,虽调用真气护持,但真气纤弱,被气旋带动,旋转乱撞,反而攻击自己。那气海狂澜直如溃堤洪水,欲把自己吞没。
就在溃堤丧命之际,情势缓和,轿子趋于平稳,张剑殊略微醒转,强自笑道:“怎么,拿我没办法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你正在山崖之上,如果不认输我就把你摔下去!”
张剑殊苦笑道:“生死有命,你爱摔就摔,我破命一条不值几个钱。”
“好好好!”那声音慨然道,“不愧是三仙的首席大弟子,嘴上功夫十分了得,老夫喜欢。不过得罪老人家的代价你要知道的!”
果然,轿子又转,由上而下翻滚,张剑殊隐约听到风声涤荡,心灰意冷,闭目等死,心中有无数念头闪过。不知怎么,他闻到一股熟悉的、使人镇定、愉悦的气味,那是徐家臭豆腐的气味。
他想: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或是做梦?心绪宁静,如古井深潭,细心体味,又好象听到了市井吆喝声,怪道了,不是在山崖么?
难道……是幻觉?张剑殊福至心灵,念力大涨,感觉轿子跌落的速度变慢。他扶正自己,盘腿而坐,念动几卷真经,心外无物,灵肉分离。渐感身轻神怡,耳聪目慧,于是调息运力,一股清热真气自丹田向头顶流动,散发热量,汇在空气中。那真气又向下流转,仿佛醍醐灌顶,经四肢百骸,豁然开朗。他闭目之时,眼界大开,又见一番天地,丹田气海,包罗万象,流光异彩,美不胜收,大喜,自己突破初极涵光境界了吗?
张剑殊知道达到中极宏光境界,就有内视之能,能观气海丹田,能御空飞行。眼下他不便腾空,也不能断定所见是气海丹田,但浑身仿佛长了一倍的体力,欢喜不已。因祸得福,
对那高人不怒反喜,笑道:“谢谢前辈赐教,助我武功精进。”
此时那人语已没,轿子又恢复平稳,穿行于闹市,张剑殊也能掀帘观看,仍在三仙盆地之内,十分熟悉。轿子停到一座新宅前,颇有气势,若非资财丰厚,不会有此规模。两个看门的家丁也是鲜衣华服,派头十足,若非大宦,便是巨商之家。
老人命人落轿,张剑殊提着大包小包出来,老人道:“我家老爷就在里面,我带你进去见他。”
张剑殊恭声从命,见家丁盯着他抱紧不放的油纸包,笑嘻嘻递过去:“一点薄礼拜会老爷。”家丁看老人脸色,接住包袱,开门迎请。
张剑殊紧随老人,在游廊间穿走,又过亭台水榭,雕栏楼阁,见流水落花,飞萤蝴蝶,古木奇葩。仿佛置身神境,流连往返,目不暇接。途经一座花园,有二三侍女在内,清秀可人,采花捉蝶,焚香熏衣,高雅远非普通人家的女子可比。张剑殊驻足远望,心荡神驰,花园中有珠帘小亭,传来幽幽琴瑟乐音,动听得很,被微风吹拂,韵散神在,叫人心醉。张剑殊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曲子,不禁说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那一群女子看见生人造访,嬉笑着一哄而散,七嘴八舌,琴音息止,张剑殊懊悔自己说话唐突,惊动了帘中人。
老人见张剑殊痴迷,自负道:“那是我家小姐。”
张剑殊愣愣朝帘中人笑笑,也不晓得帘中人知道否?
继续行走,老人把张剑殊引到一处僻静之所,里面布置了青花古瓷,书画长卷,墙壁上还挂了几幅古朴热烈的画,画上是一片蛮荒地理,百兽齐奔,一只雄姿威严的白虎领头在前,情景阔大。画的下方,正是个书桌,一位身着闲服的老者捧书而读,侧对他们。桌上一盏香茶,茶杯做工也是考究。
老人轻声道:“老爷,人带来了。”
老者点头:“老丁,你出去吧。”依然没有看他们。
老丁道:“是。”屈身后退一步,对张剑殊说,“老爷很重礼数,千万别惹他生气。”再拜,合门。
第二章:各方名动 第二十三节:调情
老者只管看书,张剑殊站在对面,不敢稍动。他本是好动之人,守不住闲,几次要说话时,老丁的警示就在耳边惊起。再说丢了美少年,又中伤他,心下愧疚难当,权当惩罚。
许久过后,老者放下书,伸展双臂,张剑殊以为他要同自己说话,强打精神,岂知老者指着空杯道:“茶。”
张剑殊怔了一下,忙上前去看茶,手指在杯上试探,不热不冷,正是喝的时候。老者些许赞许,饮了一口,咋然变色,喷到张剑殊脸上,怒斥:“你想烫死我!”
张剑殊被滚烫的茶水烧得脸生疼,一些地方起了水疱,要在平时,纵然不动手打人,也要痛骂一回出口恶气。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究其原因,无非对美少年的失踪惭愧不已,只把老者的欺凌当作惩罚。如此,心便平静下来,又思茶水何以变热,难道是老者会武功?他一路奇遇,好奇心驱使,所以也能忍一时之辱。他又倒了杯茶,仔细吹凉,送了过去,心想就是你再吐我口水我也不生气。
老者这回没刁难他,道:“这还差不多。”又捧起书看,张剑殊见他无商量意思,又退到原处静候了。只是心中仍想着花园里那帘内的小姐,神思飘渺。
又过了一些时候,天色已晚,张剑殊肚子饿得“咕咕”叫。老者方才合书道:“张公子,老夫今日困倦,需要休息,我们改日再谈,请随丫鬟到客房休息。”
张剑殊肚量极大,语气谦和,做礼道:“如此甚好,就不打搅老先生休息了。”适时门开,小丫鬟朝老者行礼,领张剑殊去客房。
张剑殊跟在后面,走些曲径弯路,张剑殊摸着肚子,问:“姐姐,有饭吃么?”
丫鬟冷言冷语道:“没有!明天做早饭时我送给你。”
“也好。”张剑殊大感不爽,毕竟没发作,只不屑与她理论。
丫鬟把张剑殊领到一处破房,捏着鼻子推门,里面堆了半屋子的柴禾,散发霉味:“就这里,你将就一夜啦。”
张剑殊再忍不住,依是轻声道:“你家老爷安排我住客房……”
“你也配住客房?”丫鬟两手叉腰,破口道,“你也不嫌自己寒酸,住我家客房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达官贵人,你是几品官员,你有几两银子?老爷抬举你,才要你留宿在此,你可别得寸进尺!”
张剑殊受此羞辱,以他在三仙的作风,简直要拼命,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不愿与下人一般见识,笑道:“姐姐说得极是。修真人安贫乐道,原不计较这些。”
丫鬟又罗嗦一阵,方才离去。张剑殊关了门,借月光看四下,时有老鼠爬虫奔走,他无奈笑起来,堂堂首席大弟子,竟落魄此地。人生奇遇,大起大落,福祸无度,当真一场游戏一场梦。
张剑殊肚子饿得厉害,纵然困意浓浓,仍不能安睡,索性走出屋子,对着明月长风吐纳调息。感觉体内热流激起,飘然欲飞,似乎真的到达了中极宏光境界,不免沾沾自喜。他从小修行,久沐三仙灵气,学习不可谓不刻苦。但难以进步,久而久之,自己也心灰意懒,荒疏武学。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又拾回了信心,大有收回心猿意马,一心求道的念头。
微风吹拂中,渐渐飘散开一曲悠扬的琴声,与白日里所听一般无二。虽然不见小姐芳容,此情此景,也够他回味畅想,不由忘却饥饿,向琴音方向信步走去。
张剑殊神魂倾倒,走到那院落中,琴声依旧在,帘中曲动心。月的光华铺洒一地,花枝抹上银光颤动,有小虫清唱,有流萤飞舞,珠帘沙沙,把亭内的佳人衬得优雅华贵。
亭前置了小桌,有美酒,有佳肴,却无客。张剑殊做客,品着美酒,想着佳人,听着天下至美超凡的乐曲,竟好过了皇帝。
一曲琴音终了,亭中女子悠然问道:“公子,你可是我弟弟的朋友?”
张剑殊不禁问:“他可当我是朋友?”话一说就后悔了,且不说小姐是客气话,美少年早被掳走,怎么会把自己的交情同他姐姐说呢?
那女子黯然道:“他没有朋友。”
张剑殊顿时索然无味,停酒住筷,想起一日的邂逅,对美少年有种说不出的喜欢,对他的生死格外忧心。
“怎么,你不吃?这肉可是你送给我家的。”
张剑殊奇道:“小姐说是大鹏肉?”
女子点头,轻声道:“大鹏肉不能烤,我命人回锅,切了片,味道如何?”
张剑殊心中悲痛,又不想叫女子失望,苦笑道:“好吃。”
“可是我吃起来,竟一点味道也没有……”女子声音更低,似乎回忆了许多事,“他很孤独,牵挂他的人始终只有我一个。”
张剑殊暗呼上当,这明显贬低了自己,但话已脱口,终不能收回,只愿小姐不要误会太深。
“你能救他么?”女子问。此时风吹帘动,窈窕身影半隐半露,看来楚楚可怜。张剑殊身手一般,却也铮铮说道:“小姐放心,我一定把他救回来!”
“那么就谢谢你了。”女子隐约有感激欢喜之意,张剑殊胸中甜美无比。那女子又道:“实不相瞒,劫走我弟弟的是个恶人。他在终止山的美人谷养了一条恶龙,盘踞要道,时常危害人间。我家世代是米商,常有生意要过美人谷,因此深受其害,生意萎缩,家道日下。爷爷被迫迁居此处,买田置地。我弟弟听说三仙派能救万民于水火,去三仙求援,不想在那里就……”泣不能语。
张剑殊满是怜惜,道:“姐姐不要担心,我和那恶人交过手,他还险些中我一招呢。不过那妖龙就厉害了。”浙江省对此事知道一些,“那妖龙又叫异首炎龙,十分嚣张,我门几次下山除它都无功而返,就连‘除妖双雄’里的莫邪真人也失踪在里头,怕是死了。”
“怕也无用。惟一的办法就是深入美人谷,灭了妖龙,不但可以救我弟弟,更可以绝长久之患。此行凶险异常,怕是凶多吉少,我和丁叔非去不可……”
张剑殊登时跳起:“算我一个!我是三仙派的首席大弟子,降妖除魔,责无旁贷。”
“你真肯帮我们?”女子惊喜之余,又似乎不信。
张剑殊使劲点头:“我和你弟弟一见如故,便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他心头一动,笑道,“只是我对小姐坦诚相待,小姐何不以真面目待我?”他猝然发问,小姐怎样对待,实难猜测。他见过美少年,其姐的容颜想必不差,美到什么程度,真是一个难题。
帘中没有了声音,张剑殊忐忑不安,不刻不放地紧盯着她,惴惴然。女子垂下头,默然无语。
“如果小姐觉得不方便……”
但她站起来,走到亭角,扯动拉环,帘子一寸寸向两边分开,露出女子半个脸来。只这半张脸,张剑殊已经看呆了。
第二章:各方名动 第二十四节:往事
女子莞尔一笑,仿佛昨夜月中,美少年临别的微笑,张剑殊震撼不已。明明要投入险恶之穴,美少年笑得那般惬意明媚,叫他也镇定安心。张剑殊突然想到,是否此时,小姐心中也是苦的?张剑殊脸上笼罩薄薄的凄凉神情,竟凭添了几分忧郁的英俊。
女子眉细眼大,和美少年一样的清秀,但她的眼睛更有几分的灵动妩媚。张剑殊也算阅人无数,三仙山灵秀,常有容貌出众的姑娘,如徐家妹妹,如冷雪玉,如李玉馨。她们的眼睛或盈盈,或传情,或孤傲,都是很美很美。但今日一见,才知都落了下乘,无法与小姐相比。仿佛小姐的眼睛是活的,天下人的眼睛是死的。仿佛小姐的眼睛是深澈的,而天下人的眼睛都是单薄的一点。
从此,他深深迷失在她深情的眼神中。从此,他魂牵梦绕。从此,他爱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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