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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车-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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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四大绝招,虽传自宋雪宜,但其实来自一代大侠萧秋水所创的剑招。普天之下,萧秋水几已难寻敌手,他把他武功精华,化作一些精简的招式,发挥出来。他知道宋雪宜偷学,可是他不想揭破,反而故意一招一式,仔细练习,让宋雪宜尽得所学。那时萧秋水已老了,宋雪宜只是个冰雪聪明的小泵娘,也许这一代大侠,故意让这敢作敢为的小泵娘,学一学他的武功,开一开玩笑也不一定。而方软吟此刻用的,正是一代大侠萧秋水所创的。这不是天音所能抵御的。方歌吟发剑时,故意偏了一偏,故剑尖只把天音左臂附近刺穿一个洞。但这剑无疑已击毁了天音的自信。但并没有杀他。  
第二十二章战二十四罗汉 
方歌吟呆了一呆,飞掠出去,一把抓住桑小娥,往外疾奔。十八僧人,至少有一半振衣欲追。天音卸微弱地道:“不要……追了……他剑下留了……情……”僧人又伏了下来,天音叹息,翻无神的怪眼:“宋自雪当年,也……也不过如此。”铁花恨声道:“少林寺岂容人随便来去!”铁树犹不甘心:“让弟子去抓他回来!”铁心却冷冷地道:“我看不用了。”天音也渭叹道:“只怕真的不用了……我来了,廿四位护法已在寺门布署……”铁花、铁树、铁心的眼神,就如见方歌吟的尸首一样。□□□廿四护法不是谁,就是达摩堂下廿四名高僧,世称廿四罗汉。廿四罗汉阵,几与少林寺齐名。若不逢大敌当前,这廿四名守护尊者,也不轻易出动。达摩堂正是天龙大师管辖的。天龙无疑是极端骄傲的人,他的武功直追师兄天象,管的事也不多,但每一插手,必定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现下钟声舒慢,如雪花轻飘。但杀气呢?□□□杀气如在弦之矢!□□□方歌吟执住桑小娥的手,几乎脚不沾地的掠了出去。桑小娥的手好冰。她没有拒绝方歌吟的拉手,只是本能的缩了缩,然后放心的给他执住,两人在雪地上,掠过一幢庙宇,又一幢庙宇。她没有逃难的感觉。他也没有。他在苍茫眨寒的雪意中,竟泛有一一种幸福的感觉。他真希望永远不要掠出去,永远也不要有人来。所以他一直没有找到原路。可是当他找到原路同时也是唯一的退路时,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山寺门前已有二十四个人,黄袍红衿,动也不动,默立在雪地上,好像禅定了一般。他们倒抽出去的空气,竟被逼了回来。是杀气?□□□杀气扑面而来。□□□廿四个僧人,头顶好像地上的雪,一般光亮。这二十四个达摩堂高手,无疑是少林寺中的精英。方歌吟放开了桑小娥的手,那时桑小娥又开始发冰。这廿四个僧人,还是没有动。方歌吟大步踏了出去,为了桑小娥,他一定要奋斗下去。这廿四个僧人好像没看见他走出来一般。方歌吟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前辈,在下误闯少林,冒渎圣地,罪该万死,唯求让在下一了心愿,送这位姑娘回返长空帮后,即归此听凭发落,愿受宰割,决不尤怨!”最后几个字,说的斩钉截铁,似断冰切雪一般。桑小娥水灵灵的眼睛凝住他,泪水欲坠。少林廿四僧,连头也没有抬。方歌吟扑前一步,大声道:“你们现在要杀我也行,只求网开一面,让这位姑娘回去。”廿四名高僧,好似全然听不见似的。寂静。静寂如最震耳欲聋,反击方歌吟。方歌吟受不了。他想冲过去,却因桑小娥感动的眼神而站住,终于他再大声运功呐喊道:“我只求你们,你们放她回去。”少林僧人,纹风未动。桑小娥忽然说话,语音冰雪般明断:“不要求他们。”“要死,我们……”“齐死。”□□□方歌吟听了这句话,一切都无惧了。生要能尽欢,死要能无憾。无憾就好,还求什么?但他还是要桑小娥能活。冰封雪锁,有一天,还是有雪融的时候。那时桑小娥还是会坐在枝头,像自己再遇见她的时候,春日里,小小的摇荡┅┅方歌吟一扶桑小娥的心肩,轻声道:“我断后,奶先走。”他们走出了几步,桑小娥回首,脸色凄怨,方歌吟这一眼,真是砰然心动;天下风雪正大。就在这时,廿四个黄衣僧人中,前面两人,头不抬,一扬手,凌空拍出。方歌吟、桑小娥离廿四僧足有七八丈远,一扬手之下,方、桑左右跃开,“砰、砰”二声,他们身后的黑色坚实寺门,飞了出去,直飞入寺内大殿,好久才“崩、崩”二声落了下来。方歌吟觉得头上一阵凉风飒飒的,桑小娥鬓发如瀑布般激扬向后,这种掌力,简直摧打了他们心里的勇气。他们刚伏下,又站起,想跃近在一起,但正如背后的寺门,被打得离了栓,飞了出去,分散了。他们立刻被围住,团团围住,一圈十二人。黄衣和尚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急走,方歌吟只觉目为之眩。可是他更急,金虹剑不住斩杀。他杀红了眼。因为他知道桑小娥绝不是那十二人的对手,甚至以一战一,桑小娥都有危险。他一定得冲出去。□□□可惜他冲不出去。这个阵势,本就没有人能冲得过去的。但包围方歌吟的毕竟只有十二人,原来数字的一半。方歌吟连使“开道斩蛇”、“开天辟地”、“天河倒泻”,还是闯不出去。一人扑近,打了方歌吟一掌。这时桑小娥在那返发出一声惊呼。方歌吟看过去,僧衣幌动,他看不到她。他一口血就喷出去,吐得打他一掌的人一脸都是。那人怆惶身退。方歌吟回身一剑,“天羽剑法”最杀的一招,“血踪万里”。两苹手指飞出,方歌吟又中了一掌,但他已藉势冲入那战团。他冲进去的时候,桑小娥脸白如雪,闭上美目,睫毛在白哲的脸上,她昏了过去。方歌吟一手扶住,他眼都红了。他来不及看桑小娥的伤,但桑小娥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方歌吟发出一声悲嚎,廿四个僧人,一齐旋转围住了他。这大阵一合就是“廿四罗汉阵”,便无人能破。但方歌吟却豁出了性命,就在廿四僧阵将合未合前,发出了“仰天长啸”。廿四僧中,本就有人受了伤。何况方歌跨已拼红了眼睛,拼乱了散发,拼红了衣衫。廿四僧毕竟是出家人,见如此疯狂的血人,心头暗惊,居然给方歌吟杀开一条血路。雪路无尽。方歌吟还是走不掉。他左手抱桑小娥,右手持剑,身法展动不便,他眼角已瞥见廿四僧衣袂闪动,又左右包抄了过来。他拼命的奔逃:不能再被包围,不能!再被包围则唯有死。他死不要紧桑小娥不能死!风狂吼,雪怒飞,他左右事物急掠而过,他提一口气,发足狂奔。“嗖”、“嗖”二声,左右有两个僧人越过了他。回身,伸手一栏,方歌吟却在千钧一发间弯了过去,往侧的方向狂奔。就在这时,背后陡起一道急风。这一道掌力,犹比开始那两道遥劈寺门的强。方歌吟一低首,身体与地面几成平行,怀抱桑小娥,“呼”地一声,狂澜自头巾上掠了过去。方卧吟却丝毫没有停止,也没有减缓速度,那人又被抛在后头。这时背后又响起一个脚步声起先是三个,后来这人越过了其他两人,欲后步声变成了拳风。拳风如急弩之声。方歌吟头都没有回。他不能回头。他不能停。“砰”地,拳头仅差两寸,便击中了他但拳风依然打中了他背心。方歌吟吐气扬声,喷了一口血血降酒在自己身上,因为他已经窜过了血落的地方。可是风雪遍前路……□□□这时侯,前面忽然出现两个人。方歌吟只知道不能给他们拦住,金虹一划,便待硬闯,忽见这两人不是和尚。前面一人,一身白衣劲装,额系白巾,竟是辛深巷。方歌吟心头一舒,乍听另一女音叱道:“人给我!”叶三娘!这时三柄飞刀,已掠过了他头顶,往后打到。背后几声怒叱,一人负痛怪叫。果然是叶三娘的飞刀。叶三娘打出飞刀,飞窜过来,已接过桑小娥,抛下一句:“你自己小心!”返身就窜。僧人怒喝,出手,辛深巷尾随叶三娘而遁,一面发出暗器,牵制住廿四罗汉的去势,一面向方歌吟抛下一句:“挺住且我们会回来的!”方歌吟心头一热,大声道:“别管我,保护桑姑娘,这里我来料理。”这时风狂雪大,叶三娘当先,辛深巷断后,转眼已走得无影无踪,方歌吟横剑回身,只见尚有十六名僧人,其他不是负伤,便是留下来照顾伤者,或回报寺中。少林巍峨的建筑苍宏,在远处。钟声急急传来!□□□方歌吟不怕:因为他已没有了顾忌。□□□僧人都纷纷停了下来。□□□一名僧袍染血的僧人怒道:“就是他,杀伤我们多人……”另一名受了轻伤的僧人道:“逮住他就好!”一名年纪较大的僧人沉声道:“他毁损了我们寺中不少东西!”众僧七嘴八舌,都当他是罪魁祸首,对桑小娥等之远去也不再追,只要把他围住就好。方歌吟嘴角溢血,苦笑道:“在下私闯少林,确属误会……”他的话未说完,五六名僧人便已动了手。还手还是不还手?反正他只有七十日不到的生命,又何必作困兽之斗?但他父仇未报。还有桑小娥的生死安危?他怀抱桑小娥,一颗心虽是狂热的,但所触及的躯体是冰的。他还想再看她只要她真的没事、他才能瞑目。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他不瞑目。何况,他还没弄清楚洛水渡中那假冒铁肩的是谁?□□□方歌吟决定抵抗,决定逃。他在恍错间,先手已失,连闪避也来不及。其他武学中,更来不及天羽剑法够快,却没有守势。一支剑如何抵挡七八苹手。方歌吟把剑一横,稳若泰山,神情远眺,彷佛遥瞻海天一线。正是“海天一线”。那五六名僧人,大吃一惊,那看似普普通通、随随便便的一剑,居然无瑕可袭,他们的拳头,再打下去。等于是自动把拳头送上剑锋。他们只好缩手。方歌吟连人带剑“长虹贯日”,“啸”地冲破一个缺口,无人敢攫其锋。他发足狂奔,背后有人呼喝、怒叱,纷纷追赶、出手。两名僧人,已迅速贴近,他们无疑在少林中学习轻功的,其中一个,还是“虎爪功”的高手。那僧人一爪抓下来,如破空的五道流星呼哨。方歌吟猛一吸气,长身一纵,那一爪“嘶”地一声,趴在他肩头上,方歌吟发力一标,肩膀一块肉,竟血淋淋的被撕了下来。方歌吟吃痛,但头也不回,一招“血踪万里”就发了出去。“天羽廿四式”中杀气最大的一招。背后一声惨嚎,那僧人所负的伤,绝不在他肩上之伤之下。另一个僧人,因要扶持伤者口而且也惧骇于方歌吟的剑势,居然没再追赶。雪地茫茫,方歌吟还是可以冲得出去。就在这时,只听背后追逐的声音都静止了。只剩下一个很远很远的衣袂之声。忽然那衣袂之声增强了,转眼间已到了方歌吟背后。方歌吟还是没有回头。那衣袂之声宛若龙腾。只听背后的四五个僧人欢呼道:“掌门师弟来棉!”方歌吟一震:天龙……这时“呼”地一声,一金衣僧人已越过他头顶,猛回身,一掌回拍、掌心赤红……方歌吟往前疾射之势,已无法闪躲,只好硬挨一掌,“砰”地一声,那人震开,方歌吟猛地一噎,只觉天旋地转,原来的几道伤势,一起发作……他只觉眼前发黑,心道:也好,反正桑小娥已走了……还没想得下去,只见蒙隆间雪白天苍,呼啸之声不绝于耳,有人喜喊:“倒也、倒也。”然后一个金衣人影一闪,幌动不已……天地那末大,却似没有他方歌吟容身之地。他终于晕了过去。  
逍遥游
序 
未变初衷三月十七日晚上的会议中,神州出版社通过了议案,决定要出版我的武侠小说:“血河车”故事系列,即“大宗师”、“逍遥游”、“养生主”、“人间世”四本一套全集,联同近日出版的“神州奇侠”故事系列:“剑气长江”、“两广豪杰”、“江山如画”、“英雄好汉”、“闯荡江湖”、“神州无敌”、“寂寞高手”、“天下有雪”八本一套全集,共出版了我十二部的武侠小说。为了这十二部武侠小说,真可以说是多灾多难。可是这十二本小说依然如同炼火过后的宝刀,终于出鞘了,虽仍自身未修,可是大火煎熬、冷水浸寒、用钢钳夹,用铁打,并没有把它敲折击断,反而使它能紫电穿云,摧金碎石!这的确是熬炼:好像武侠小说里的人物,饱历了许多辛酸悲苦,才有吐气扬眉底一日。这段日子,我没有出来交际应酬,婉拒了许多真挚邀约、演讲、座谈、会议,为的是深思自省,抱着“临大难宜静,处大事宜简”的心情,故总统蒋公的训示:“处变不惊”,来逐件应付,等尘埃落定。这些打击来自内内外外,形形色色,生平待人不薄,但恩将仇报者多,无辜戕害者更不少。但是我只是继续存在,也不图什么复誉妄言,只是肯定了我们屹立就是我的胜利。绞尽脑汁、花尽心血、设计陷害、引以窃喜的人,实在不明白我因何并不心如槁灰,反而活得安翔怡荡,万里一空!以前有段日子,就是一天写一篇散文,后来因欠武侠小说稿债欠下近二百五十万字,所以才中辍,而这一段日子来,却是一天至少三个“连根拔起”式的打击,居然也给我渡过来了。奇怪的是,我渐渐视这种打击为我生命中必须历炼之过程,宛若登毕造极的决心者必须经过翻山越岭之磨难。我记得朱炎先生在“苦涩的成长”里说过一句话:“……在阅读某人的传记时,笔者所特别注意的,不是他那些显赫的事功,而是他承受挫折,迎接挑战的勇气。”我深以为然。今日在神州里之所以生变节、反目向者,其根由乃失去自信、信人,在人生的坎坷历程里据然否定了自己,而一时无所适从,故自傍徨、失落的桎梏里,变作攻击自己恐惧的前身,并将之拟作敌人的假象:这种心态已够可悲的了,其实又何复加以谴责、怨尤?只要立定我们的脚步,不旋踵即能证实自己,渡过危难,且视挫折为自己成长的左右手!小山胜清曾写下迷惑于抉择、甚至遇到强大阻力以致放弃原则而气馁的人一段这样的文字:人们常驾着双马驰骋于人生旅途上。清醒不迷时,端赖两马能比肩齐步而驱,但一旦到了歧路,两马如或背道而驰,左手?右手?御者困惑,见者惊心,而未知孰可?而今见背义弃信者如中裂的景象,真是触目心惊,且寄于深切之同情。又庆幸我们这些未变初衷的决斗者,在风雨交加的无情长路上,依然纵僵骋驰,继续恪守我们兵刃铁石般的“执善而从”。香港读者钟德强先生以广东歌:“愿与你、尽一杯,聚与散,记心间,毋忘情义,长存浩气,日后再相知未晚。”相和我书中的:“情与义,值千金,刀山去地狱去有何憾。”。如今我要交代的还是两首广东歌的歌词:“持剑卫道,刀山火海我愿到,剑光中判善恶,誓要将奸讨;投身化剑,千古悲哀我独抱,我心中满热血,无情利剑断情路。”是此刻的心境,并希望能早日转化成:“常为侠客羡慕,剑道至高,内心中感爱念,价值更高,恨偏偏得不到,我心底爱慕,愿得知心爱伴,忘剑道。”前者是“一剑镇神扛7b”中撷录的,后者是“无敌是寂寞”中的歌词,皆为顾嘉辉曲,江羽词。“血河车”故事系列中,方歌吟初求“快意恩仇”,后求“生要能尽欢,死亦能无憾”;至于“神州奇侠”故事系列,萧秋水初意“闯荡江湖”、“神州无敌”,到最后也不过是“寂寞高手”、“天下有雪”。一个人若生而无欢,死而有憾,佯作忘情,充作无情他本身已移痛苦了,又何必再咄咄相迫?至于未忘初衷不负初衷的我们,眼前尽是万里晴空啊!温瑞安稿于民国六十九年三月十九日“神州”与“长河”榷商版权事宜妥定后。  
第一章剑是好剑。雪是白雪。血血红。 
他醒来的时栗,整个世界,都是颠倒的。风,仍吹,雪,仍飘,大地,仍皑白……可是天在下地在上,雪在腰下飞飘、追落;风就在茫冥的夜空吹袭,可是天空,却在脚下的。难道这世界的一切,都已颠倒了吗?方歌吟不知道。天地冰寒,他体内却燥热无比,喉头一甜,呛出了一些血。──他最后与那高大的金衣僧人对掌,只对了一掌,掌力已震伤了他的内脏。随后他又看见,辉煌巍峨,又古意非凡的一座古刹。倒悬的古刹。──飞檐在下后石阶在半空,屋顶在下,门槛在半天的寺庙。……雪在夜空飘,夜空在脚下风在鞋尖上吹,树梢在足下……显然他是被倒吊在树上。方歌吟这才从蒙、模糊又仿佛的视觉中惊起:他还活他试运力道,想藉绑在足踝绳子之力,挺起身子,翻身上树,可是这又发觉无处力,暗自运气,又得悉“气海穴”被封。──他原来是被封了穴道,被倒悬在一棵大树的丫上。这树看来也有千百年的历史了。还有一座汉阙。就在柏树附近,借雪光一映,隐约有两个倒看的力若万钧的刻字:天止。──天至此止,人呢?方歌吟不禁想到自己稍纵即逝的生命,雪花轻轻落在他脸颊上,雪慢慢融化了,化作两行清泪,倒向他双眸流去。他觉得他生命即将过去。“三十五天后,随时发作可能致死,且绝无药可救”他已过了三十五天了,是随时便死的人了。这一刻死,还是下一刻?……然而这一刻,他想起轻衣曼妙的桑小娥,独步天下的宋自雪,敬慕仰止的宋雪宜,纵横万里的桑书云……──他情愿此刻就死。──可惜又心愿未了。他想想,雪落落……忽然,极静的古刹,一声纵喝,跟几声兵器交击,又几声吆喝接火光冲天。有七处同时起火,转眼增至十八道。本来一处叱喝声,但而今交手处至少有十二方。──火光映红了方歌吟的脸。──来的是谁?是什么人来?他还没死。虽然每时每刻每秒,都有可能死去。这是少林寺,究竟是何方神圣,有这天大的胆子,敢夜闯少林──他做梦都想不到来人是为了救他的。□□□只听一个女音吆喝道:“在这了”声音极为熟悉。及“兵兵乓乓”几千兵刃相交,“刷刷”两柄飞刀,寒光一闪,竟贴方歌吟脸颊飞过。方歌吟本一心待死,但方才险被飞刀所射杀,不禁也惊出冷汗,有些啼笑皆非。只听那女音慌惶道:“失手,对不住。”又“兵呤乓乓”打了起来。方歌吟再听声音,心道好熟,失声叫:“叶三娘”“嗖”地又一柄飞刀,在黑暗与雪光中一闪,直打了过来,“刷”地射断了方歌吟倒吊的绳子,“仆”地方歌吟倒栽在雪中,要不是积雪太厚,方歌吟的脖子,定必扭伤。只听那女音喊道:“是我”一面又骂道:“兀那秃驴堂堂少林,可以这般用刑么?”跟叶三娘交手的人,似乎武功也很不俗,急忙分辩道:“胡说我们是把他倒吊起来,等苏醒之后再问罪……哎哟”好像是说话分心,被叶三娘趁机斩了一刀。只听叶三娘格格笑道:“不用问了,你洒家有罪。”那和尚大怒,却已招架不住,这时又来了两个和尚,缠战叶三娘。叶三娘挥舞双刀,边战边嚷:“辛老大,快通知小姐,方公子在这儿……”如此叫得了几声,东北面便有人急应道:“我马上过来。”猛听几声呼喝,一声:“照打”又“哎哟”、“哎哟”了几响,一人黑衣劲装,双眉斜飞入鬓,右手倒拎一支银笛,笛尖透露一枚利刃,转眼已伤了两名僧衣,身手俐落,全身如劲弩之矢,精悍无比,竟是那日庙前所遇的长空帮第三大旗主,青年儒雅的文士的牧阳春。牧阳春转眼伤了三名和尚,向方歌吟那儿冲来,目中尽是关怀之色,猛不料中,斜跃出来的一名和尚一记,被打得横跌几步,缠战起来,这和尚武功竟是不低,一时难分难解,牧阳春勉力叫道:“梅二哥、辛大哥,方少侠在这……”一口气竟接不下去。方歌吟脸埋在冰雪之中,但目观这干人如此舍身救己,不禁热血沸腾,热泪盈眶。缠斗牧阳春的和尚,正是铁树大师。方歌吟情知此僧犀利,想出言向牧阳春示警,又苦于穴道被封,无力叫喊。这时忽见雪地上,三人急掠而来,身法都是出奇的迅疾轻盈,都是几乎足不沾地。左边是一黄衣人,虽是身裁肥胖,但身形居然十分俐落,另右边一白衣人,腮帮子都是胡子,行动也十分快速。中间一人,身裁纤小,竟是女子方歌吟心念一动,人已至眼前,方歌吟忽觉温香扑鼻,一股细细的清香,比雪花还清纯的闻入鼻中,只听桑小娥悲声叫:“他……他怎么啦?……”梅醒非断喝一声,已与三四名扑近的僧人,对打了起来,只听辛深巷疾道:“快小姐……奶背他先走,我开道,梅老二护法,牧老三、三娘、曹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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