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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沙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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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铁花一面走,嘴里一面在叽咕,喃喃道:“自己站着不动,等着别人来扳倒他,这样的好事,倒真是天下少有,看来我这杯酒是喝定了。”
  他一挽袖,手便去扳杜环的肩头,那姿态竟和昆弥方才扳他时一样,只不过他个子远不及昆弥高大,两只手没法子向下压,只有向后推。这么一来,他前胸就露出了大空门。
  杜环嘴里忽然泛起一丝狞笑,道:“老子不动让你推,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你岂非在做……”
  他说出第一个字时,右掌已自背后毒蛇般伸出,直击胡铁花胸前空门,灯光映照下,只见他手上乌光闪动。
  这只手上竟戴着五只黑黝黝的光环,瞧那丑恶的光泽,钢环上无疑必定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出手果然又毒又快,胡铁花不但前胸空门大露,而且整个人都已等于是偎在他怀里,等着挨揍似的。
  龙游剑、司徒流星俱是武林名家,交手的经验都不少,此番都认为胡铁花是万万逃不过的。
  楚留香也不禁失声惊呼,道:“小心他的手!”
  就在这一句话的工夫,只见胡铁花本来扳住杜环肩头的两只手,忽然闪电般地往中间一拍。
  这一拍就像是拍苍蝇似的,杜环的手腕也就好像是只苍蝇,竟被他两只手生生夹住,竟动弹不得。
  杜环嘴里说的“你岂非在做梦”的“梦”字还没有说出来,便听得“卡嚓”一声,手腕已生生被夹断。
  胡铁花身子已飘然飞出,笑道:“你这只手只怕杀人杀累了,让它休息休息也好。”
  杜环咬紧牙关,竟未惨呼出声来,但脸上却苍白得全无一丝血色,身子摇了摇,终于晕倒在地上。
  这时帐篷里每个人都已失惊变色,大家这才知道胡铁花武功之高,但却没有几个人能看出他是如何出手的。
  吴家兄弟等人虽然看出了他的出手,但竟然还是看不出这是哪一门,哪一派的招式,出手竟是如此巧妙?
  那始终没精打采的王冲,却忽然长身而起,动容道:“好一着‘蝶双飞’,阁下难道竟是十年前与‘盗帅’楚留香齐名的‘潇湘侠盗’彩翼满花间,花蝴蝶么?”
  胡铁花怔了怔,凝注了他半晌,一笑道:“这只花蝴蝶已在酒尘里泡了十年,不料阁下竟然未忘记他。”
  这句话说出,吴家兄弟、司徒流星俱不禁为之耸然动容,王冲长长叹了口气,苦笑着道:“胡铁花……花蝴蝶……在下早就该认出阁下来了。”
  胡铁花笑道:“但在下却到现在还未认出阁下是什么人来。”
  王冲笑了笑,竟似笑得有些凄惨。
  他淡淡笑道:“贱名不足挂齿,只不过……”
  他目光忽又逼视着楚留香,接道:“这位若就是名震天下的楚留香,在下更是有眼无珠了。”
  众人又起了一阵骚动,这次骚动自然更大。
  楚留香却也淡淡笑道:“在花蝴蝶身旁的,难道就一定是楚留香么?”
  王冲目光闪动:“在下虽然见识浅陋,却也知道”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昔年楚香帅左有飞雁,右有彩蝶,笑傲江湖,纵横天下……”
  他忽然一笑,但改口道:“阁下说的也不错,这三位近年来早已各自东西,阁下自然未必就是楚留香,这位自然也未必就是姬先生姬冰雁。”
  楚留香笑道:“想不到阁下对他们三人的情况熟悉得很,阁下难道认识他们三人中的一人么?”
  王冲长叹了一声,苦笑道:“江湖流民,怎会有机缘高攀龙凤?”
  龟兹王眼珠子一直不停在他们身上打转,耳朵也一直在留神听着他们的话,此刻忽然大笑道:“无论各位究竟是什么人,各位的武功才艺,都已令小王倾倒不已,今日小王能与各位欢聚一堂,小王自己先干三杯为敬。”
  胡铁花笑道:“但公主的那杯酒,在下却也要先喝下去才舒服的。”
  琵琶公主嫣然一笑,还未说话,忽见一个金甲武士匆匆奔了进来,奔到龟兹王身旁,低低说了两句话。
  这武士不但神色仓皇,而且竟连礼数都未顾全,竟未向他的王爷行礼,龟兹王听了他的话,脸色也立刻变了。
  姬冰雁干咳了一声,忽然站起来道:“在下等颠沛数日,酒肉入腹,眼睛便张不开了,不知王爷可允在下等一席地,让在下等先睡一觉好么?”
  龟兹王立刻笑道:“自然可以的,三位纵然要走,小王用尽一切法子,也要留住三位的。”他不但笑得甚是勉强,言语中似也颇有深意。
  这是个十分精致的帐篷,胡铁花手里还捧着酒杯,舒展了四肢,躺在柔软的兽皮上长长叹了口气,笑道:“天下的事真是奇怪,昨天晚上还像条狗似的蜷伏在那又湿又冷的沙子里,今天晚上竟已变成了神仙。”
  姬冰雁冷冷道:“你以为这地方很舒服么?”
  胡铁花笑道:“你能再找到比这更舒服的地方,我佩服你。”
  姬冰雁道:“在我看来,这地方非但不舒服,而且还充满了麻烦。”
  胡铁花一骨碌翻身坐起来,瞪着眼道:“有什么麻烦?”
  姬冰雁道:“我先问你,这龟兹王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国土上,自己的宫殿里享福,却带着一大堆人跑到这周围几百里不见人烟的荒僻地方?”
  胡铁花怔了怔,道:“也许人家是出来玩的。”
  姬冰雁道:“身为一国之王,行动哪能如此随意。”
  胡铁花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其中就算是有些古怪,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姬冰雁道:“我再问你,龟兹虽是蕞尔小国,但一国之君,天皇贵胄,地位仍是高高在上,这龟兹王却为何要来着意结交江湖中的人物?”
  胡铁花喃喃道:“不错!这的确有些奇怪,他千方百计地去将那些江湖朋友远道找来,而且不问他们的身份来历,也不管他们是黑道、白道,只要武功高就行,这究竟是为的什么呢?他究竟要打这些人什么主意?”
  楚留香一笑道:“这道理明显得很,这位龟兹王,一定身在患难之中,他的困难,说不定只有武林中人才能解决。”
  胡铁花道:“他结交我们,为的就是要我们帮忙,是么?”
  楚留香笑道:“正是,你这杯酒,并不是好喝的。”
  胡铁花又道:“这又有什么关系,我看他人倒不错,也没有摆国王的架子,他有了困难,咱们就帮他个忙,又有何妨。”
  姬冰雁冷冷道:“看来你倒当真是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只可惜咱们自己现在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管别人的闲事。”
  胡铁花道:“但咱们也不能白喝人家的酒呀!”
  姬冰雁冷笑道:“你莫忘了,那位石观音也曾请咱们喝过一锅汤的。”
  提到“石观音”这三个字,胡铁花酒意已退了一大半,身子又开始发起冷来,呆了半晌,才忍不住道:“依你之见,又该怎样?”
  姬冰雁缓缓道:“你我在这里歇上一个时辰就走,临走时不妨将水酒满装上几壶,谅那些中看不中吃的武士们,也拦不住咱们。”
  胡铁花叫了起来,道:“好小子!人家将咱们当贵客,你却要做小偷。”
  姬冰雁冷冷道:“活的小偷,总比死的贵客好。”
  胡铁花又说不出话来了,又呆了半晌,才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说不过你,我们也的确不是来做别人贵客的。”
  楚留香忽然道:“但咱们却不能走。”
  胡铁花立刻喜笑颜开,姬冰雁却皱起了眉头,道:“为什么?”
  楚留香缓缓道:“咱们要找石观音,就得着落在这里。”
  楚留香可不是随便说话的人,他这句话说出来,姬冰雁立刻耸然失色,胡铁花也笑不出来了,失声道:“石观音难道也在这里了”
  楚留香道:“本人虽不在,但她的手下,无疑已有人混进这里。”
  胡铁花抽了口凉气,道:“你怎知道?”
  楚留香缓缓道:“你们可知道那彭家兄弟本来是将‘极乐之星’送到什么地方去的?”
  胡铁花失声道:“难道是送到这里来的?”
  楚留香道:“正是!”
  姬冰雁道:“你怎知道?”
  楚留香道:“方才那金甲武士奔入帐篷通报时,说话的声音虽然极轻,但我却也听到他说的几个字。”
  姬冰雁道:“说的是什么?”
  楚留香道:“他说的虽是龟兹文,但说到人名时,却用的是汉字,他说的竟是‘彭一’虎……石观音……极乐之星。‘龟兹王一听,脸色就变了……”
  他缓缓接道:“所以我想,这‘极乐之星’必定与龟兹王大有关系,龟兹王的对头,说不定也就是石观音。”
  胡铁花一拍大腿,道:“好极了!他若也是石观音的对头,咱们帮他的忙,也就等于帮自己的忙,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楚留香道:“何况咱们留在这里,也有许多方便,不但可以以逸待劳,等着石观音来,而且在这段时期中,也不至为食水所困。”
  姬冰雁沉思了半晌,缓缓道:“石观音若真要找龟兹王的麻烦,自然必定已派了人混入此间,但却绝不可能是吴家兄弟与司徒流星等人。”
  胡铁花道:“为什么?”
  楚留香道:“只因外来的人,都要受人注意,但内奸却不易被人觉察,何况司徒流星这些人,都是龟兹王从中原找来的。”
  第十一章 喜从天降
  姬冰雁道:“这其中只有那王冲,较为可疑。”
  胡铁花道:“对了!我看‘王冲’这两个字,绝不会是他的真名实姓。”
  姬冰雁道:“此人不但行踪有些诡秘,而且武功也深藏不露,他如此掩饰自己的行藏,必定有所图谋。”
  楚留香忽然笑道:“你看这些人中,武功最高的就是此人么?”
  姬冰雁目光闪动,道:“难道不是?”
  楚留香道:“我看并不是他。”
  姬冰雁道:“你说是谁?”
  楚留香笑了笑,一字字道:“琵琶公主。”。
  胡铁花又一拍大腿,道:“不错!她若不会武功,就绝不会有那么高的眼力。”
  楚留香道:“而且她比那王冲更深藏不露,外表看来,竟好像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内功若非已有了很深的火候,又怎能将劲气收敛得丝毫不露?”
  胡铁花望着帐篷圆顶,忽然笑了。喃喃道:“倾国倾城的塞外公主,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这倒的确有趣得很,有趣的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忽然帐篷外干咳一声,有人带着笑声道:“三位还没有睡么?在下特来拜候。”
  来的竟是以“八八六十四手龙游剑”扬名江湖的“吴氏双侠”中之大侠“青天剑客”吴青天。
  他满脸赔笑,再三致歉,着意寒暄,楚留香三人正猜不透他的来意,这位剑法名家已笑着道:“在下的来意,三位只怕是再也不会想得到的。”
  胡铁花莞尔道:“不瞒你说,我们现在正在猜哩!”
  吴青天道:“其实在下也是受人所托而来。”
  胡铁花道:“受人所托?谁托了你?托你来做什么?”
  吴青天故作神秘地一笑,道:“在下是受龟兹王之托,来向三位求亲的。”
  这句话说出,连姬冰雁都怔了怔,失声道:“求亲?”
  楚留香已笑得前仰后合,大笑着道:“这位王爷倒真的妙不可言,他难道想将我们三人都招为驸马不成?”
  吴青天笑道:“求亲的对象,自然只不过是三位中的一位,而且这也不是王爷的意思,而是大公主自己一见之下,芳心便已暗许。”
  这句话说出来,姬冰雁又已坐到一边去了,他知道这位公主绝不会看上他的,胡铁花却立刻有些紧张起来。
  楚留香面上虽不动声色,但眼睛里却发出了光,显然也有些紧张了,姬冰雁冷眼旁观,心里暗暗好笑。
  到后来,还是胡铁花忍不住问道:“却不知这位公主究竟……咳咳……究竟是看上了谁?”
  他说话时嗓子居然有些发干,这倒并不是说他一心想做驸马,而是他觉得这位公主看上的若不是自己,那实在有些丢人。
  只见吴青天含笑瞧着他,笑道:“公主亲眼瞧上的,正是阁下。”
  楚留香微笑道:“妙极!妙极!这位公主倒真有赏识英雄的慧眼。”
  他话虽说得很愉快,其实却有些酸酸的,他脸上虽带着笑,其实心里却不是滋味,这也并不是说他在吃醋。
  他只是觉得有些失望,有些意外,也有些丢人──他再也想不到这公主看上的竟不是自己。
  只见胡铁花连手里的酒杯都倒翻了,酒洒了他一身,他却连一点也未觉察,他心里开心得要命,面上却做出生气之态,大声道:“荒唐!荒唐!她怎么会看上我的?你弄错了吧?”
  吴青天微笑道:“如此大事,在下怎会弄错!”
  胡铁花瞟了楚留香一眼,好像在示威,嘴里却还是大声道:“你一定是错了,再回去问问吧!”
  吴青天道:“用不着再问,只要阁下答应,在下便可回去复命了。”
  胡铁花举起杯子喝酒,这才发现杯子已空了。
  姬冰雁忍不住一笑,道:“如此大事,怎能在仓卒之间决定,阁下也该容他考虑考虑才是。”
  吴青天微一沉吟,道:“既是如此,在下等半个时辰再来……三位有所不知,这倒不是在下着急,而是那位公主……哈哈……”
  他嘴里一面打着哈哈,一面已退了出去。
  楚留香瞧着胡铁花笑道:“恭喜!恭喜!你打了这么多年的光棍,想不到竟是等着来做驸马的。”
  胡铁花大笑道:“死公鸡,你听听,难得有一次女人看上我而没看上他,他就要拈酸吃醋。”他笑倒在短榻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次连楚留香都被他压倒了,他怎么能不开心?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吃醋?”
  姬冰雁也忍不住道:“我知道你并不是吃醋,你只不过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
  楚留香大笑了起来,三个人笑成了一团,这件事实在荒唐已极,简直妙不可言,却又偏偏是真的。
  胡铁花喘息着笑道:“一个连酒铺里小老板娘都瞧不上的人,忽然会被个公主瞧上了,这岂非好像天上忽然掉下个大馅饼么?”
  楚留香笑道:“你看他得意成什么样子,咱们不如现在就把吴青天找进来吧,免得他们两人都等得着急。”
  胡铁花却忽然跳起来,道:“不行!”
  楚留香怔了怔,道:“怎么不行?你难道不答应?”
  胡铁花笑也不笑了,瞪着眼道:“我当然不答应。”
  楚留香奇道:“看你如此开心,又早已对那位公主倾倒得五体投地,人家替你倒酒时,你几乎连骨头都酥了,现在你又为何不答应?”
  胡铁花道:“老实说,我对那位公主的确有点喜欢,她瞧上的若不是我,我或许会比老臭虫更伤心失望,但她若真要嫁我,那却万万不可以。”
  楚留香道:“为什么不可以?”
  胡铁花着急道:“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姬冰雁悠悠道:“我看他只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别人不喜欢他,他却像苍蝇见了血似的盯住人家,别人喜欢他,他反而要摆架子了。”
  胡铁花着急道:“孙子才有这意思,我只不过……只不过……”
  他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姬冰雁道:“只不过怎样?”
  胡铁花满头大汗,道:“你们想想,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娶个公主做老婆?我养得活她么?若要我乖乖地跟着她做驸马,那更是死也办不到。”
  楚留香失笑道:“你想得未免太远了,而咱们的问题却是现在。”
  姬冰雁道:“不错,人家如此盛意,你若不答应,我们的计划便要落空,我看你无论如何,这次都非答应不可。”
  胡铁花大吼道:“你们若逼我,我可要逃了。”
  姬冰雁微笑道:“有我和楚留香在这里,你逃得了么?”
  胡铁花跳了起来,道:“这是我的终身大事,你们为何要逼我?你们还算是我的老朋友么!你们……你们简直卖友求荣。”
  楚留香和姬冰雁对望了一眼,楚留香忽然站起来,道:“既然如此,我就去替你回绝他吧!”
  姬冰雁叹道:“这本是我们三个人的事,他既不肯替朋友设想,我们又有什么法子,明天被人家一齐赶走也就算了。”
  楚留香叹道:“我只是有些替他可惜……倾国倾城的美丽公主,又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这样的妻子他不要,不后悔一辈子才怪。”
  两人一搭一档,一吹一唱,胡铁花不觉听呆了。
  楚留香已摇着头往外走,嘴里还不住喃喃道:“只可怜那多情的公主,她听了这话,又不知该多伤心?”
  胡铁花忽又大声道:“慢走。”
  楚留香道:“为何慢走,让她早些死了心不好么?”
  胡铁花挺了挺胸道:“我考虑很久,已决定为朋友牺牲了,谁让咱们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呢?”
  楚留香向姬冰雁挤了挤眼,却也大声道:“不行!不行!婚事乃终身大事,我们做朋友的怎能让你牺牲自己,我还是去回绝了他们吧!”
  说着话,他又往外走。
  胡铁花却已拉住了他,赔笑道:“除此之外,还有……”
  楚留香故意装不懂,道:“你还有什么?”
  胡铁花摸着脑袋,吃吃道:“我想,娶个公主虽麻烦,但总比在沙漠里兜圈子麻烦少得多,何况,我……我也实在不忍令人家伤心。”
  他说的一本正经,别人却已笑破了肚子。
  姬冰雁笑道:“我早就知道你这毛病了,敬酒是不吃的,偏偏总要去吃罚酒。”
  只听一人在帐外笑着接道:“什么敬酒罚酒?在下只是在等着吃喜酒哩!”
  夜虽已深,但每个帐篷里却还亮着灯火。
  石驼仍和他的骆驼在一起,他细心地照顾着它们,似乎他只有在照料别人时,才能忘记自己心里的痛苦。
  而世上又有谁愿意接受这丑陋、古怪又残废的人的照料呢?他只有将这双温情的手,加在牲畜身上了。
  现在,骆驼们都已入睡,但他却还是呆呆的坐在那里,满天星斗—下,坐着个如此狼狈孤独,如此寂寞的人。
  这景象又是何等凄凉?
  但其实他此刻并非完全孤独,就在不远处,竟有一人在出神地瞧着他,而且已注意了许久。
  石驼自然没有察觉,但楚留香却瞧见了──他刚走出帐篷,就发觉王冲在凝注着石驼。
  王冲实在也是个神秘的人物。
  他为何会对一个残废的牧人如此留意?
  楚留香皱了皱眉头,想走过去,王冲却也发现了他,立刻逡巡着走开了,楚留香还是想追过去问个究竟。
  他刚追出数步,突听银铃般一声娇笑。
  一个黄莺般的语声带笑道:“你不是早就想睡觉了么?怎地却又变成了夜游神?”
  楚留香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琵琶公主。
  他勉强笑了笑,道:“这里的夜游神,只怕也不只在下一个吧?”
  琵琶公主吃吃笑道:“别人我不管,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是不是又想偷看人家洗澡?”
  楚留香干咳了一声,道:“我本来也许真有这意思,但现在夜游神实在太多了,我还是去睡吧!”他始终没有回头,一面说,一面走。
  却听琵琶公主叹道:“喂……你回来。”
  楚留香叹了口气,只得停住脚,缓缓回过头。
  星光下,只见她眼波明亮得有如银河,美丽的脸上却带着娇嗔,嘟着嘴瞪着楚留香,道:“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楚留香嘴里好像有些发苦,苦笑道:“在下怎会不理公主?只不过,既然没什么事,在下还是想去睡了。”
  琵琶公主眼睛瞪得更大,道:“谁说我没有事找你?”
  她的纱衣在星光下白得像是已透明,她的面靥,她的手,她的头……在星光下也像是白得透明了。
  就连这无情的风,到了这里,都像变得分外温柔,温柔地吹动着她的衣袂。
  她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水晶塑成的仙子。
  楚留香的心忽然狂跳起来,他虽然在拼命遏制着自己,但还是无法不联想到在黄昏时,夕阳下,水池中,那有如一朵盛开的芙蓉般美丽的胴体,那一连串流过她晶莹胸膛的晶莹水珠。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犯罪,只有拼命咳嗽,特别大声道:“公主有什么事找在下?”
  琵琶公主咬着嘴唇,忽然展颜一笑。
  满天的星光,在这一刹那中,都像是更灿烂辉煌了。
  琵琶公主嫣然笑道:“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别人叫你老臭虫?”
  星光如此温柔,夜风如此温柔,她的眼波更温柔如水,而楚留香既不是圣人,也不是呆子。
  但就在片刻前,这多情的美丽公主,已和他最好的朋友订下了亲事,为什么现在却又偏偏来找他?
  楚留香只有拼命揉鼻子,他实在无话可说。
  琵琶公主的眼波却还是不肯放过他。
  楚留香只有垂下头,却又偏偏瞧见了被微风吹起的衣角下,那一双赤裸着的,纤白玲珑的足踝。
  琵琶公主柔声道:“我问你的话,你为何不说?”
  楚留香无可奈何地一笑,道:“这话你本不该问我的,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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