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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倩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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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周的汉子却不进逼,受刀而立,看向人小。

人小大声道:“意随身动,听任自然。”

姓周的茫然。杨惜芳顿悟,身形如飘,一掌“心不在焉”拍向姓周的汉子。掌影飘飘,如梦似幻。姓周的汉子受不住她掌风带来的压力,不住后退,到底身法稍慢,没完全避开,受了她一掌,倒在地上,无力再站起来。

天与地弹奏着奥妙的乐曲,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欢畅地应和着,与天地交互着气息。一瞬之间,她觉得全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这些力量自在随心地运转着,修复着受伤的机体。她沉浸在这美妙的感觉中,就像当初方识此滋味一样。

人小检出五张十万的银票塞在姓周汉子的怀里,吩咐其手下将他带回去了。人小不知道,这五十万不但救了他和杨惜芳,姓周的汉子也因着这五十万被手下肢解了,大刀会更因群龙无首而大闹内讧终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对朋友们的不言不语,我只好先借点古人的东西装门面吧。)

第二卷 第三十章 嫣芸大家


自君之出矣,
不复理残机.

思君如满月,

夜夜减清辉.

——张九龄《自君之出矣》

杨惜芳的情况好转了,人小到底还是没搞清楚为什么会如此。杨惜芳不知道他的伤情如何。在她的心中,觉得这个山洞与幽寒谷没什么两样,但是因着种种不得不的原因,尽管依恋,还是决定离开。

启程上路不久,她把目光移向人小。人小的头发蓬乱,露在空气中的颈里依然保留着她的血迹。莫名地,竟有几分的憎恶人小。他是不是从不洗澡呢?她不由自主地想道。念头至此,竟隐隐约约地闻到他散发出来的体臭。皱皱眉,又皱皱小巧的鼻子,有些不悦地叫道:“人小。”

人小继续往前,却不言语。

“你不冷吗?”

人小没听见。

“人小!”她提高了音量,心中的不悦开始扩散。

“什么事,主人?”人小淡淡地问。

她若无其事地道:“没事。”

哒哒,哒哒。

身后飞快的弛来一骑。唷!来骑在杨惜芳马侧止住奔势,马上的人爽朗道:“真巧啊,杨小姐,我们又再相见了。”

杨惜芳看着前方,淡然道:“大好二月天的柳公子不在家中与妻儿团聚,想必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吧。”

来骑正是紫山柳敬亭。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杨小姐见笑了。柳某此番欲到酉城赴半年前的一个约会,只好冷淡了家中妻小。”

杨惜芳略感奇怪,却不复言语。柳敬亭续道:“半年前柳某在杭州西子湖畔巧遇嫣芸大家,相谈甚契,故有此番之约。”杨惜芳沉默,她在想像着携绝世琴艺游历天涯的大家杭嫣芸的风姿。她何曾见过杭嫣芸,只是胡思乱想罢了。柳敬亭突然打断她的想像问道:“如果别无他事,杨小姐何妨会会嫣芸大家。”

“我正想会会她呢。”她因为心情比较好的缘故,面纱下的容颜下,挂上了一丝难得的微笑,遂与柳敬亭同行。

三个时辰后,三人到得酉城。酉城是有名的北隅十二城之一,其它十一城为:子城、丑城、寅城、卯城、辰城、巳城、午城、未城、申城、戌城,亥城,十二城以十二生肖命名。

年关虽过,大街小巷还是透着喧嚣与热闹。纷扬的乱琼碎玉助长着人们的热情。稀落的爆炸声仍然彼落此起地响着,烟花偶尔漫天飞舞着,穿着新衣的小孩四处蹦跳欢叫着。家家户户门前都焕然一新,贴着了祷福的春联。

人小垂着头,不缓不急地走着。这一切的喧哗不属于他,他的眼中什么都没看见。而杨惜芳的目光漠然,思绪似乎又回到那曾经的岁月。柳敬亭东指西划地为杨惜芳指点解说着。

迎宾酒楼,高朋满座。三人在酒楼门前分手,人小牵着马去找寻客栈去了,杨惜芳和柳敬亭走进了酒楼。大腹便便,一脸赘肉的店主笑脸相迎二人。柳敬亭在柜台上询问几句,店主便吩咐一肩掂白布的伙计领他们去了包厢。

杭嫣芸租赁的包厢甚小。她倚窗而坐,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景象,听着早已不曾置身其中的喧闹。寂寞的心总领略不到热闹的气息。柳敬亭的到来,教她很兴奋,连说柳是信人。她说话的声音很特别,有一种格外叫人沉醉的温柔与女人味,一如她的容颜般姣美动人。

柳敬亭向她介绍杨惜芳。得知眼前黑纱蒙面一身黑衣的女子就是闻名江湖的幽寒谷杨小姐,也令她兴奋不已。彼此客套一番,遂吩咐伙计上菜。

席间,柳敬亭与杭嫣芸畅谈着乐曲琴艺之际,也不忘提一些杨惜芳感兴趣的话题。杨惜芳却似乎只习惯听,没有过多的言语,她的眼神不时关注着杭嫣芸。杭嫣芸巧兮倩兮,言谈雅致得体,不失大家风范。酒酣耳热之际,柳敬亭说道自西湖边闻得嫣芸大家的清音妙乐,惊为天籁之音,常憾不能再闻。杭嫣芸一笑嫣然,暂停酒筵,取出一具古琴,置于双膝,微聚神思,素手挑处,清音可掬,真个是一声已动物皆静,四座无言星欲稀。

杨惜芳细听之,渐臻佳境,竟又进入天地万物谐和之境。琴音与天地透着一种和谐,与雪花相谐,与窗外的喧嚣相谐。琴弦上跳动着生命静美的乐章,如斯的美妙,令人陶醉。琴音远了,弱了,止了,她依然沉醉其中。她神思俱明,感官较平常万倍的敏锐。

她不用眼,也能“看见”柳敬亭与杭嫣芸的一举一动,甚至他们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二者都以奇怪的目光看着她。杭嫣芸眼中还透着些许惊奇,些许难以置信,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杨惜芳甚至还能“看见”门外走廊里的动静。门外走来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公子扣响包厢的门,高声道:“聆此清音,莫非嫣芸大家在此吗?”

杭嫣芸答道:“嫣芸在此,未知门外的朋友有何见教?何妨进来一叙。”

书生会心一笑,遂肃容推门进来,躬身见礼道:“小生山西匡仲林,打扰各位雅兴,请见谅。”看一眼正背窗而坐的杭嫣芸,便滔滔不绝地称赞起她的琴技。杭嫣芸邀他共坐。坐下后,看见杭嫣芸对面轻纱覆面的杨惜芳,心口猛震,拱手道:“这位莫非幽寒杨小姐,匡某这厢有礼了。”谈话间,言语神色甚是恭敬。

杨惜芳恢复常态,平淡道:“未知匡公子何以在门外偷乐?”柳敬亭和杭嫣芸听得莫名其妙。匡仲林却心中骇然道:“杨小姐何以知晓匡某在门外偷乐?”言下显然承认了偷乐一事。杨惜芳停火依旧淡然道:“匡公子以左手食指叩门,右手玩弄鬓间发丝,侧耳聆听,会心一笑,方整容进门。匡公子,所言差否?”

柳敬亭和杭嫣芸心中惊奇无比,匡仲林听得冷汗浃背,不知其可。众人失神之际,杨惜芳如一抹轻烟穿窗而出,留下几句话道:“嫣芸大家,惜芳打扰了。如有雅兴悠游幽寒,定当扫榻相迎。”

杨惜芳回到酒楼门前,人小正在那里相候。他身上堆满了积雪,却木然不动。她唤声“人小”,人小就走到她前面二十余步领路。她飘身与他并肩而行,人小一呆,迈步向前,脚步似乎有些错乱了。

“人小。”她叫道。

他听着。

“人小!”她大叫了声。

“什么事,主人?”人小的嘴里呵着热气。

她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人小的头垂得更低了。

“人小,”她道,“你吃饭了吗?”

人小不言。

“人小!”她有些生气。

“什么事,主人?”他机械地问。

“你没听见我的问话吗?”她语气任性地说。

人小不语。

“人小,”她幽幽道,“你欺负我。”

人小的心震颤,他保持沉默。

人小在风雨楼客栈为她租赁了一间上房。整个客栈冷清得很,许多房间都空着。

她才倒了杯茶漱了漱口,柳敬亭便找来了。柳敬亭很有心,为她带来一盆不知名儿的花。两朵硕大的花儿舒展着姣美的丰姿,白色的花瓣间散发着一股异香,沁人心脾,没有因严寒而稍减。他说是为那次的失态赔罪。她无所谓的收下了。他提出想再看看潮退。她语含自责的说弄丢了。他惊讶无比,一拍胸口承诺一定尽力帮她探听找寻。她淡淡地说了声多谢。柳敬亭自感没趣,道声改日再会,离去了。

杨惜芳想和人小聊聊。她叫人小,人小却不知到那里去了。

她有些生气,坐在床前发呆。

稀疏上午爆竹声、烟花声啪啪地响着,好像是海浪的声音。

“容与,姨妈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并了呢?”她轻声问道。

“可能是受了点风寒吧。”他将一个石子扔到海里,平静地说。

晴朗的天气阴沉下来。起风了,海浪咆哮。

“容与,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轰隆隆一声雷响,像是在印证她的话。

“今天是我亲生娘亲的忌辰,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可是容与,姨妈会很担心的。”她不甘心地说。

他坐下来,一只脚悬在崖上,说道:“我已经告诉过母亲了。”她挨着他坐下,温柔地说:“我们一起淋雨吧。”

雨来了,不是想像中的倾盆大雨,是绵绵的细雨。细雨中,他们没有说话,望着远方。雨水淋湿了全身。她打了个喷嚏。他看向她,她摇摇头。但他没有坚持下去的意思了。他们起身回家。

偎依在他肩头,她觉得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 仙乐飘飘


枕前泪共帘前雨,

隔个窗儿滴到明。

——宋·聂胜琼《鹧鸪天·寄李之问》

人小回来了。

很意外地,跟在他后面二十步左右的赫然是杭嫣芸。她面色安详,双目澄澈,脚步轻盈,落落大方。人小的头垂着,身形猥琐,本应该很碍眼,却总叫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杭嫣芸曾几次试着拉近距离要同他说几句话,却发觉无论怎么努力加快脚步都无法让二人间的间隔缩小半步。奇怪的是,她没发现他有加快脚步的举动。试了几次,也就知道除非人小愿意,否则自己的行动是徒劳的。她微微一笑,放弃了,平静地跟着他。

杨惜芳房间的门敞开着,杭嫣芸浅笑端凝地走了进去。人小走到窗下去了。见到杭嫣芸,杨惜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走到杭嫣芸面前招呼道:“嫣芸大家,请坐。”杭嫣芸又轻轻一笑,腮上两个小酒窝微微显露,皓齿轻启道:“嫣芸对杨小姐心仪已久。杨小姐若不嫌弃,叫我嫣芸或者称嫣芸一声妹子即可。”

杨惜芳微笑着说:“嫣芸也不必唤惜芳小姐什么的,直呼惜芳名讳就是。”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的眼睛,不同美丽的眸光里透着一样相重的意味。杨惜芳帮着杭嫣芸把背上的琴具取下,放在桌上,牵着她的手二人走到床边坐下聊天。杨惜芳略问杭嫣芸来意。杭嫣芸道:“芳姐是非凡的人,嫣芸心中无限向往,愿倾心结交。”

杨惜芳真诚地说:“嫣芸才是真正的仙人临凡,纤纤清音尽是自然之意,让惜芳好不艳羡。”杭嫣芸心中一震,遍历天涯,阅尽众生,杨惜芳才是知音之人啊。她激动地抓住杨惜芳的手,眼神充满期待地问:“莫非芳姐也精于乐道?请不吝指教嫣芸。”杨惜芳能体会到杭嫣芸那种追求的热切感,坦诚地说:“嫣芸真抬举惜芳。惜芳只是对嫣芸的琴音有所感罢了,那里懂什么音乐琴曲。”杭嫣芸听了,心中微微失望,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但随即想到世间万理殊途同归,杨惜芳必定某方面的修为依然臻至自然之境,也就释然了。她说道:“愿为芳姐抚一曲。”杨惜芳欣然道谢。

杭嫣芸取出琴套中的古琴,定了定神,想像自己置身曼妙缥缈的仙境,遂纤指轻拨。一串串美妙难言的情景从琴上浮现出来。杨惜芳很快又达到那中妙不可言的入微境界。她“看见”人小正蜷缩着身子在窗下昏睡。她能看见他破烂的衣服上的污渍,能“看见”他后颈窝里淡然的血污。她的心不自觉地猛颤两下,仿佛在偷看别人的重要机密般紧张而刺激。她努力地把目光移向他的脸,他却凭空消失了,那样的突然。她能“看清”窗外的的景象,能甚至“看”得清窗格上一只芥末大的小虫,能“看”得清他方才坐的地面上的尘土,但却“看”不到了他,人小!她觉着十分的不可思议,脑海里像涟漪般轻荡,入微的状态消失了。

感觉到杨惜芳心神的颤动,杭嫣芸停了下来,看向杨惜芳的眼神仿佛在问:“芳姐,怎么了?”杨惜芳摇摇头以示没什么。她快步走到窗前,启窗看时,人小依然把头埋在膝间打瞌睡,与入微中的影像一模一样。但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为何能凭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杭嫣芸出声相询,她示意杭嫣芸继续。

琴声又响了,人小似乎叹了口气。

杨惜芳听着琴音如淙淙流水,轻泣轻诉,哀婉回肠;幽音密语,令人魂为之断。她却再也感应不了琴音中的自然妙谛了。

杭嫣芸止住,再次问杨惜芳发生了什么事。杨惜芳概要地陈述了刚才的怪事。杭嫣芸听后,也觉得索然无解。她听杨惜芳能延伸触觉,以感代看,陡地恍(书)然(网)包厢里的情景。想起匡仲林的惊骇状,不觉笑出声来。杨惜芳问其因何发笑,她答道想起了匡仲林的骇然的样子。杨惜芳说道:“江湖中流传‘武林风流人,紫山柳敬亭;谁能并其论,山西匡仲林’。惜芳嫌他做作,故而薄施小惩。”

杭嫣芸娇笑一阵,道:“难怪二人一见如故,原来是物以类聚。”她本想说“臭味相投”,觉之不雅,变换了个词语。

人小出去了。脚步把他带到酉城的萃芳楼,温柔乡。温柔乡是酉城最大的烟花之所,更是北疆最著名的青楼所在,因为这里有着一个名满北疆的艺妓:如今。如今不但是温柔乡的花魁,而且艳名冠绝北疆三十二小镇。她人长得年轻美貌自不待言,更听说她能歌善舞,雅擅音律,尤精于箫管。她的美,她的技艺,她的洁身自重,不知颠倒了多少公卿巨贾,芸芸众生。

人小不是为她而去的,她只是想要找一个喝酒的好地方。在他的经验里,妓院是最好的所在,可以没有什么打扰。

他赶到温柔乡,正赶上如今献艺的时刻。温柔乡门外停满了马车轿子,门口站着几个收钱的龟奴娘姨,也站着几个搽脂抹粉搔首弄姿的姑娘。成群的人涌了进去。看到他的到来,众姑娘等人露出嘲讽的神色。他赶在龟奴要轰他走时掏出了银子递了过去,守门的放了他进去。里面的情况出乎他的想像,他从没想到过妓院会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单只院子里便挤满了人,更别说大堂里的拥挤不堪了。他们都是慕如今的名声而来的。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进大堂去,弄得一身是汗。如今婀娜多姿地走了出来,站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上,眸光流转,没有多余的言语,也习惯了这种火热的场面。她举起手中的凤箫放在殷红的唇边,气流轻吐,吹奏了一段令人魂销骨蚀的小曲。放下箫管,檀口微张,歌声婉娩,唱的是唐代杜秋娘出名的教坊曲《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歌声歇了。箫声又响,缠绵回肠,紧摄着众人的心魂。

箫声止了,众人的耳中脑海里还有着无尽的余音。短暂的沉寂后,喝彩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响起,振聋发聩。

人小对箫声歌声喝彩声充耳不闻,径直找到管事,给了银子,要求他给安排个空房,一坛五斤装的女儿红。'炫‘书‘网‘整。理提。供'看着眼前邋遢的穷酸,管事看在银子的份上才克制住把他轰出去的冲动,听得他要女儿红,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装作没听见,与身边的人搭讪着半天不给他安排。如果人小叫姑娘,管事会毫不犹豫的满足他。人小不知道北疆的女儿红是从中原一带运送过来的,多卖给那些舍得出大价钱的客人,他给的钱已不少,叫姑娘是足够了,却不够叫那么多酒的。

人小的头垂着,见他不给安排,初时还以为管事的没听清自己的话。他又说了一遍,管事的还是没什么反应,他终于寻思过点味儿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重的纹银递了过去。管事的看着眼前龌龊的家伙肮脏的手上白花花的银子,意外之余收敛了蔑视之心,伸手去接银子。人小的手稍微抬高,松开手,银锭慢慢地掉在管事的手里。管事的打发一个龟奴领人小而去。人小走后不久,管事的陡觉拿银子的手有些异样,他想抬手看怎么了,却发觉手竟然不能动弹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只手因着一时的侮慢别人,终生不能再有感觉,有不如无。

领人小去空房间的龟奴神情有些一样,人小没有发觉。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龟奴的妹妹在如今来到温柔乡前是这里最红的姑娘,是温柔乡的招牌;如今来后,众妓包括其妹黯然失色,其妹对如今又嫉妒又憎恨。因着这种缘故,着个龟奴对如今心怀恨意,不时给如今制造一些磕绊麻烦。今次他见又有了机会,为了报复,便把人小领到了如今的房间。

人小虽没有在意屋中的布置,可心里莫名其妙的泛起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他背床而坐,垂头在桌边喝酒。一杯酒下肚,一些往事浮了上来,酸甜苦辣,个中人自知。他自管喝着自己的酒,可间壁房间里却传来细微的谈话声,不问他愿意与否,纤毫不漏的进入了他的耳朵。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 青衣女子


重门不锁相思梦,

随意绕天涯。

——宋·赵令畤《乌夜啼·春思》

“柳兄,江湖上传闻幽寒谷杨惜芳风华绝代,比之嫣芸大家如何?”是匡仲林的声音。人小不认识匡仲林,却听出另一个人是柳敬亭。

柳敬亭说道:“柳某有幸得睹仙颜,终生难忘。传言诚不虚也。”稍停,续道:“若以颜色论,杨惜芳实要逊色嫣芸大家三分。杨惜芳的美不全是靠容颜来传达的,她的美有一种格外叫人动心的气质,也可以称为内媚。”

匡仲林嘿嘿一笑,猥亵地说:“柳兄称‘风流公子’,真能啊。杨……”

柳敬亭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他,正容道:“匡兄若珍惜生命,切勿乱打主意,杨惜芳绝非易与之辈。”

匡仲林听得一楞,随即笑道:“匡某尚有自知之明。只不过柳兄与她似乎交情匪浅。”

柳敬亭对眼前此人有些无奈道:“匡兄会错柳某的意思了。柳某自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却有色心无色胆。匡兄若觉得事情易为,不妨放手为之,柳某稍加拦阻。”

匡仲林有些讪讪然,改变话题道:“杭嫣芸已是匡某生平仅见,真是天生尤物啊!”

柳敬亭为这位与自己齐名的家伙痛苦不已,心想这位老兄怎么如此的不开窍,颇有些苦口婆心道:“杭嫣芸能孤身游历天涯数载,与各式各样的人物打交道而毫发无损,自然是有所凭恃,匡兄以为然否?”言下之意是劝匡仲林不要打杭嫣芸的主意。

唉!唉!唉!匡仲林终于听出点蹊跷来,一连数叹道:“喝酒!喝酒!来,柳兄,匡某敬你一杯。喝完了这杯,该出去看如今的表演去了,再晚今天就没得看了。”几杯下肚,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这个如今无论姿色还是技艺都直追嫣芸大家。只是,唉——”

人小倒满一杯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他的头垂着,心中却对这如今生出了不少的疑惑。如今是什么来历?有什么后台?竟让匡仲林、尤二等登徒浪子望而却步?如果初进温柔乡大堂时,他肯抬头看如今一眼,也就不会滋生这样的疑问了。

就在他在推测如今的背景时,门突然被人推开,随即闪进来一人。来人迅捷关好门,侧脸伏在门上倾听门外的动静,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紧张。她回过头来看见人小,微微一怔,随手抛给他一锭元宝,一矮身滚入他喝酒的桌下去了。桌布垂地,倒也不失为一个绝妙的藏身之所。元宝在桌面翻转几下,在人小酒杯前停住。元宝的底部似乎有个官记,人小没在意。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酒,恍如这一切有没有发生过。

走廊里急促嘈杂的脚步声响渐渐来近。

哐!门被突然踢开了,闯进来一群拎着大刀的汉子。为首者一身华服,身材魁伟,眼神凛冽,倒颇有几分轩昂气概。

众人望屋中一扫,只看见人小在呷酒,便即转身离去了。人小的手轻轻一挥,门自动地关上,他有自顾自的呷酒。

桌下的人钻了出来,原来是个身穿青衫,外罩大绒氅,身形娇小,拎一柄长剑的芳龄女子。人小没有看她。她扔的元宝还在桌上。她的脸色惨白,未握剑的手胳膊受了伤,肌肉外翻,正流着血,显然伤得不轻。她看一眼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心里很感激她,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却也没出卖他。他一身肮脏的气息令她几欲作呕。她想要离开,却再已支持不住地倒下了。她被人穷跟不舍的追了三天三夜,饥渴交困又受了伤,此时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支撑她的一口气随之消散。她好疲累,需要休息。

她没有晕厥,只是感觉浑身虚脱得要命,一点力气都没有。

乒乒乓乓地,那伙又找来了。

“大哥,血迹到这里就没有了,一定是在这里面。”一个她听得惊心动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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