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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妖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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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不光唐流,连王头也被他说得笑了起来。
“臭胖子,你倒会怜香惜玉。”他哈哈地点头,“不错,小丫头跟着你很好,这样老罗就放心了。”他走过去,贴着码子胡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引得他不住点头称是。
于是,唐流在骠骑庄安定下来。同样是做工,这里的环境条件比少相府差的岂是十万八千,可人物朴实简单,并不倾轧相恼,她只觉身处其间,竟比少相府又胜出了几万倍。
码子胡本名胡存生,性格温和绵良,他待唐流十分爱护周到,只把些轻闲干净的活儿分给她干。
又过了十几天,她开始了解庄里所有的人,不过八九个男人:罗庄主、看门的老王头、厨房胡存生还有在马栏里干活的大刘、麻黄、长青、疤子李,与往返于城内外采物送马的沈算盘与小飞。
在庄子里,平时不大看到罗庄主、沈算盘与小飞,唐流开始与其余众人混熟,老王头说得对,这里的人并没有一个存着坏心眼,一群豪迈爽气的男人,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非常容易相处。
其中,长青是个略略不同的人。
他就是唐流第一天所见的脸上有疤的男人。
说来也怪,这一群人平日极爱以绰号相称,但,大刘瘦削而短小,麻黄并没有一粒麻子,疤子李也不见一块疤痕,事实上,只有长青脸上有疤,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事。
唐流常常看到他们晚饭后踢踢踏踏地齐齐走向木屋,大刘特别喜欢惹码子胡,麻黄惯于同老王头绊嘴争论,疤子李认真听辩,其中,只有长青是沉默的,夕阳中,他的面目呈现出岩石般的冷峻,眉角眼梢隐隐,有种凄凉。
偶尔,唐流从胡存生的嘴里得知,这一群庄里的人,包括罗庄主,都是带罪之身。
“那胡师傅犯了什么事呢?”唐流不解,这样一个心地纯良的善面人,怎么也会被禁闭到此地。
“我差点杀了人。”胡存生扭捏半天,终于吐出句话,吓了唐流一跳。
“我重伤了村里的一个富贾。”他舔着厚厚的唇,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他太欺负人了,我也是错手……”
“哦。”唐流明白过来,伸出手去,拍在他肥厚的手掌上,安慰他,“我知道,你是被逼的。”
“是呀,唐流姑娘,你不知道,有时候人是会被逼急的呀。”想起往事,他的脸膛又红了起来,望着远方,叹了口气,不住反复说:“我也是被逼的呀。”
唐流淡淡地笑,立起来,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真的,想来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人,一步步的路途坎坷,一切,不过是身不由己。
在骠骑庄的日子过得可算清闲, 真正地与世隔绝,长天、骏马、草地、爽快人。闲来无事,唐流喜欢坐在木栏上发怔,抬头,是无尽苍穹,平视,则是广阔平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回忆,究竟,她曾做了什么,得到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某日,罗庄主派人来请她过去,这次,来找她的人,是长青。
自进入庄子后,他是最少和她说话的人,若非必要,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可是今天,他竟然迎上来问她:“唐姑娘,你在这里可还习惯?”
许是长久不与人主动说话,他忧郁严肃的面孔上有一丝不相称的羞涩,他说:“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可以来告诉我。”
唐流只觉吃惊,随着他穿过空旷的草地,一路上,她好奇地打量他。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她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除了脸上,身上竟还有无数条疤,不论是手腕、脖颈还是面颊上,隐隐地,阳光下藏不住深深浅浅的伤痕,面上那一指长的不过是最明显的一条,在它之旁,暗花般涌出百足印迹,极细的道道阴影,每一动作,便会在明媚太阳下闪出光泽。
在说了那些话后,他回复到无语,领着她去见庄主。
罗庄主却是个直性子,还是满脸的络腮胡子同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不过,他看唐流,倒也客气,“唐姑娘,庄里的生活还满意吗?”
“谢庄主关心。”唐流又一次吃惊,她不过是个受罚的罪人,怎么劳得动骠骑庄庄主亲自慰问,这个道理她想不通。
“你不要奇怪我为什么突然来问你这个。”外表粗鲁的庄主居然眼光锐利,心细如发,“长青,等会你把她带过去看看,这事不用拖,早办早了。”
唐流被他说得满头雾水,可他已回过头去,不再同她多说一句,身后,长青已打开门,“唐姑娘请随我来。”
其实,来了这些天,唐流有些了解这里的生活方式,男人的天空下,女人不过是个附属,照顾归照顾,他们也不在乎她的想法,所有的事情早已安排周全,她所要做的,只是习惯。
只好闭了嘴,跟在这个男人身后。
出乎意料,他准备了一匹马车,那种很简易的单人马车,以灰色布幔蔽日,他让唐流坐上去,自己抽鞭在手,驱着马,像是去赶集。
自始至终,长青还是沉默,早上的几句话已是他所有的表达极限,凄凉表情又笼罩上来,将他与身旁一切隔开。
走了一段路,马车停下来,长青以手叩车架,“唐姑娘,我们到了。”
唐流才欲揭开车帘,他又出言阻止,“请不要下车,那里有个打铁铺,唐姑娘只须看一眼。”
什么?打铁铺?唐流大是奇怪,回身去揭窗帘。窗外;已是人流往来热闹的城门口,寻目望去,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打铁铺,炉火通红,金星四溅,一个男人胸襟大开,露出光滑结实的胸膛,奋力敲击锤打不休。
目光上移,停顿在他的脸上,唐流完全呆住,那个敞胸露怀的打铁人,竟然是平将军。
之前,她每次见他,无一不是衣冠楚楚挺秀丰华,不过一个多月,再次相遇竟已成了贩夫走卒的打扮。
唐流目瞪口呆,傻傻看着他,一手执铁锤,一手夹马掌,每一重击间挥汗如雨。情不自禁,她又要去揭车帘。
“请不要下车。”长青再一次阻挡,“相信我,唐姑娘,你们此时相见是很不明智的。”
“可是这一切怎么会这样?”唐流茫然问他,“难道也是太后怪罪了他?”
“不是。”长青摇头,“唐姑娘,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你等一等,等会儿自然对你解释一切。”他跳下马车,又回头叮嘱:“请千万不要下来。”
唐流应声,眼看他穿过人流,走入铁铺。平才看到他,显然是认得的,忙放下手中铁器,微微点头打招呼。
两个男人寒暄起来,长青似乎没有告诉他什么,因为,他并没有向唐流的马车看过来。
在不断走过的人流之间,唐流默默注视他。曾是那么傲然伟岸的少年将军,此刻却伴着炉火熊熊、锤声铿锵,虽然布衣蒙尘,也难掩他挺拔身姿,在看惯了皓首穷经、弱不禁风的读书人,风流精致、俊秀犹胜女子的贵族子弟后,平的明朗与强健犹显可贵。
很快,长青就回来了,不动声色地驾起马车,慢慢赶回原路。
隔着车帘,他告诉唐流:“平将军向皇上求情欲娶你,被驳回后,立刻请命在此地打铁,若皇上一日不点头,他便一日不收手,此举惹得皇上恼怒,君臣间冷战已持续了半个月。”
“他……”唐流只觉喉口干涸,有一些话,问不出口。
“唐姑娘,不必太自责,平将军早已说过,他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全因为姑娘的事。只是,他向来刚正不阿,又不能公然绝情于朝廷,面对所有的不公正与苛刻,他能做的,只有这样去反抗。”
他顿了顿,有些感慨,“如今像平将军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为官正直有道,为臣坚贞不屈,为人者品格端方,实在是凤毛麟角、难得一见的人物。”
是,这样的人是不多的,唐流眼角湿润,胸中又是一阵翻滚。“为什么方才不让我下去?”她问长青,“既然把我带出来,让我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肯让我下去向他道一声谢?究竟有什么危险隐匿在暗处,令你不能让我们相见?”
“吁……”长青突然将马车停在路旁。他的面容严肃起来。
“唐姑娘,”他认真地,一字一字,说,“罗庄主想请你同平将军走。”
“什么?”唐流皱眉,“哪有这么简单的事,罗庄主放我走?朝廷会放过他?”
“这你不用担心,罗庄主虽然也是有罪之人,但他神通广大,就是朝廷也要忌他三分。”
“忌是忌,想来罗庄主的本事还没有大到可以令我无故消失的地步吧。”唐流有些怀疑,“少相将我罚入骠骑庄,是为了昭示惩戒,他未必会允许我终老于山庄,罗庄主的这记人情恐怕太过轻率。”
“这是骠骑庄的事。”长青突然一挥手,拉开车帘,面对着唐流,“唐姑娘,你只说一句,肯还是不肯?”
唐流怔住,看着长青凝视的眼神,半天,才叹道:“谢谢罗庄主的美意,可是我不能因为他的一句话便和平将军入府里去,这么不清不白的境况,绝不是我想要的。”
“女人总要有归宿的。”长青冷冷盯着她,“你可以和平将军先回府,以后慢慢商量对策。”
“哦?”唐流被他说得好笑,想了想,终于叹,“骠骑庄的人果然是不会撒谎,罗庄主、王头、长青,你们都是直脾气,不懂得说话要拐弯抹角。你们只是想我离开庄子吧,何必要用平将军来做诱饵?”
她摇头接道:“我若听了罗庄主的话同平将军走了,到了他府里,算是什么身份?以往的所有话不成了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我说过了,将军夫人的名份我不在乎,可这样不明不白地暗中跟他走了亦是不可能的。”
长青怔住,没想到她倔强至此,停了会儿,奇怪地问:“平将军为你做的事难道还不能令你动心?为了他的这份心,你就不能放弃些……”
“放弃这些世俗身份的顾虑?”唐流堵上去,“不错,他的确为我做了很多,对此我感激不尽,但,总不见得因此就急急地以身相许,莫非你觉得女人除了身子,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报答男人了?”
第八节 只影犹散去
这话说得泼辣,长青又一次怔住,不由仔细看了她一眼,自从唐流入庄,他还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她,柔顺的外表下竟然有如此强硬的脾气。
既然要说的话都已吐露出来,唐流也不再与他客气。“请让我下车,我要去当面谢谢他。”她边说边下车。
“慢。”长青挡住她。
“怎么,你是要提醒我城门口有眼线看守,如果见了他,就会有人立刻上报朝廷?”唐流微笑,“放心,我是落到最底层的人,大不了朝廷怪罪下来,一刀结果我,决不会害到平将军。”她不顾长青,径自下了车,又回头一笑,“还是让我自己走过去吧,就当是我私自从骠骑庄溜出来的,一切俱与他人无关。”
她心意已决,长青哪里拦得住她,一拧身,向着城门走去。
平仍在打铁,他的铁铺生意特别好,是因为,他不收钱。
一面木招牌钉在铺子边,上面写着:本处打铁分文不取。牌下的木桶内,已积了许多订货的牌子。
唐流慢慢走过去,倒不是因为害羞,只是想好好的看清他那种身手矫健的英气勃勃的生命力。
汗水如走珠,自他光洁的额头滴落,唐流忽觉步子艰涩,印象中,平将军只是个瘦削沉默的男人,永远会用一双羞涩的眼沉沉地看人,不会说太多的话,可是今天,这双眼眸精光四射,身体坚劲浑若天神,竟令她有些不敢逼视。
好不容易走到铁铺前,暖阳下,那半裸的男子身上闪出光芒,唐流竟有些口干舌燥。方才不过是凭着一口气的冲劲,她只是想当面来谢谢他,但真正站在他面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此刻,平已经看到她。这些天,唐流的模样变了不少,身上一袭黑色的长袍,不男不女,马庄里蚤多水少,为贪方便她把长发散剪短至肩,昔日的雪肌花容,因每日劳作而粗糙了不少,可是佳人秀丽轮廓依旧,连同明眸里的那一星倔强,虽然在白日里也熠熠生光。
他忽然感动,心中一酸,停下手中工作,又想起身上衣衫不整,红了脸,忙低头把胸前的衣襟拉紧束好。
看到他这个动作,唐流终于笑了出来,风吹雨淋袒胸露腹地打了近半个月的铁,想不到,他居然还会害羞。
“别……”她张了张嘴,突又把话咽回去,原是为了关心他,想说,“别客心,小心热气难挡。”可话到嘴边,记起自己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劝男人把衣襟散开,又想起刚才见他身上坚玉般的胸膛,顿时,脸上也是红晕阵阵。
这一下,两个人,面对面,欢喜夹杂着尴尬,不敢看对方,又舍不得不看对方,傻痴痴光景好不奇怪可笑。
许久,还是平先开了口。
“唐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素来不善言辞,憋了半天,终于是说了句废话。
唐流立刻答:“平将军,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两人说话时都是一鼓作气,可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出了口,听明白了,不由都觉好笑。
旁边路人的眼光开始有些奇怪,平只好道:“唐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带了她,离开人头攒动的城门口,向前走了些,到了处稍微空闲的场地,停下来,转身叹气,柔声道:“你怎么到了这里?我的身边一直是有人跟踪的,这样小心会连累到你。”
果然是个谦谦的君子,明明是他委屈了自己,却仍要处处维护关心唐流,好像是他害了她似的。
唐流又是一阵语塞,不知这算不算患难见真情,可惜前途渺茫,坎坷难越,否则,这样的男儿怎么还不够托付终身?
“唐姑娘,你放心,我之所以这么做,决不是只为了姑娘,”平坚定道,“杀敌报国,是对君王的责任,而娶妻生子,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是看不过朝廷如此苛刻姑娘,又要勉强限制到我的家务,故做出这样的举动,唐姑娘,请你千万不要为此感到不安。”
“我知道。”唐流垂眼道,“将军所做的一切都缘于自己的为人原则,世人都道唐流一个小小女子,竟累得将军忤逆圣上,但唐流明白,将军本就是个正直不屈的人,无论是谁处在我这个位置上,将军都会奋力相助的。”
“是这样。”平又低了头,“不过,也不全是这样,我……”
他还要解释,唐流已伸出手来,按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一下:“不用说明,唐流明白。”她脸颊绯红,眼睛更加明亮,“不要再说下去,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的。”
古往今来,流言扉语哪里会可靠,当事人自己嘴里的话语,其实都是多余,重要的,是他们做了些什么,和到底发生过些什么事情。
她娇嫩的手掌盖在他紧实的臂膀上,柔软温盈下的坚硬刚勇,情不自禁,两人都是一惊,唐流被咬般地抽回手来。仔细算起,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肌肤接触,可是,却是最触动他们的一次。
抬头,远方一轮夕阳澄红,四周是苇草茂茂,野外的荒地居然亦觉风景如画。唐流不敢再抬头看平,心里却充满喜悦,或许世途坎坷,人情更不可靠,可是,天地间还有这么一个人,真好。
长青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遥遥看这两个年轻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脉脉无语,羞涩神情里粘了千言万语。
回去的路上,唐流有些怅然失神,她告诉长青:“小时候,家里请来高僧算命,说此女命中五行,金与火尤其旺盛,须以水化之,所以取名为流。可随着年纪大,才发觉女孩子真正脾气倔强,金火之势已刻入命盘,只怕劫数应运而生,一环扣着一环。”
“命理之说并不是很可信。”长青安慰她,“我小时候也算过命,人说我十八岁成亲,桃花运旺,可讨得三妾四婢,可是你看,我到了这个年纪,连个老婆也没有。”
唐流微笑,他当然是开玩笑。
“财运色运不过是种虚言,可一个人的命总能从脾气上看出分晓,自三岁以上,父亲便知道我要为此大吃苦头,你看,事实也是如此。”她眺着远处的茅草丛丛,偶有山峦影子,淡淡接下去,“这些日子挨过来,我常常想,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许多时候只须忍一口气,一切逆境都会平缓,只要少说几句话,多低几次头,也许,我不过是个平凡生活中的女子。”
“但是你可曾后悔?”长青突然问,他转头看她,深黑的瞳仁里晶晶的光。
“不。”唐流脱口而出。
“那不就结了。”长青转身,手里的软鞭一下一下拂打马背,蹄声“的的”踏在石砾路面上。他轻轻说:“如果你不后悔,那所有的事情就算重来一遍,你还是会这么做。任何时候,只要你不觉后悔就行,许多事情本无所谓对与错,你觉得做对了,才是真好。”
两人陷入沉默,夕阳慢慢地溺身下去,晚上有风,和一点点的雾,呛在呼吸中,似堵非堵。唐流坐在狭小的马车中,从半掩的车窗处看过去,骠骑庄的朦胧形状,正一点一点地靠近。
黑暗中,长青深深地叹了口气。
唐流忽然惊觉,想起早上出来时庄主的话,触动心头一角,猛然问:“庄主……如此不愿我留在庄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吁……”长青一把勒紧缰绳,马儿低嘶,人与马一同吃了一吓。
“难道真的有事?”唐流掀起车帘,盯住长青的背影。他制住了马,可管不住自己的情绪,手指捏得用力。透过车外的月光,唐流看到他面上一抹苍白。
“唐姑娘,女孩子不要问话太多。”长青声音不高,三分劝阻,七分警告,“罗庄主不喜欢问题太多的属下,尤其是女人。”
“我以为骠骑庄没有女人,只有犯人。”
“犯人更要听命于庄主,任何事情,与你无关的,就不需要多问。”
他声音渐渐严厉,唐流噤声,说到底,她只是寄居于庄中的过客,有些地方,似乎的确不可触及。
长青板了脸,开始“啪啪”抽打马背,马车一溜归尘,驶到庄子大门口。
王头开了门,见了两人,“啊”地一声,问长青:“怎么又把她带回来了?”
“我自己去和庄主说。”长青朝他摇了摇头,撂下一句话,再不看唐流一眼,自顾自大步走进去。
王头无奈,叹了口气,看着唐流,“我说你这丫头,脾气怎么就这么犟,新买的大花骢也不如你硬头硬脑。唉,索性是个小子也就算了,偏偏是个女儿家……”
接下去的话他没有说,唐流莞尔,她明白,其实这种话听得太多,倔强的唐流,爆脾气的唐流,没有女儿性的唐流,若真要认错,只怕所有的前路必须重走,一切因由,她早已坦然。
不知长青对罗庄主说了什么,这事居然就这么过去了,日子又回复到以前,码子胡照旧亲切体贴,事务依然闲散轻松,唐流主动承担起了洗衣工作,每晚抱了只大大的木盆在草地上浸浸搓搓。
“咦?”大刘说,“大姑娘的手真是巧,我的衣服上陈年污迹一块也不见了。”
麻黄闻言白了他一眼,“臭小子,你那叫洗衣服吗?我看是泡菜还差不多。”
对面王头马上敲了敲旱烟杆,拍拍胸口,“麻黄你有话好好说,眼皮翻来翻去的,我还以为你脸上长了块疤,看不出眼睛还真白。”
唐流咯咯地笑,手软得几乎捏不住布料。
“吵什么!”身后有人喝了一嗓子,罗庄主与长青匆匆过来,照旧用粗麻绳捆作腰带,神情里好不耐烦,“马都喂了么?事情这么多,倒有空聚在一起起哄!”
他瞪着虎目,上下打量唐流,嘴里却是骂别人,“这是马庄,你们还以为是在京城里面。”
所有人被训得面上讪讪的,“咳,咳。”王头赔笑过去,“事都干完了,兄弟们这不是在休息么,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庄主吩咐就是了。”
“平时说说笑笑无妨,过几日皇上又要来打猎,不把手里的事办好,小心到时候掉脑袋。”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王头上前问了一声:“皇上又要来打猎?不是前几个月才来过?”
“这事也轮得到你管?”罗庄主白他一眼。
他今天明显心情不佳,大伙识相,搭讪着各自散开去。唐流走不了,只得低下头,盯住木盆手里不停。
果然,罗庄主又朝向她,“唐姑娘,真是受累了,居然要替这些泥腿子洗衣裳。”
“哪里。”她忙站起来,依旧低头,含笑,“庄里事情少,我有这些空,能做些份内的事也是应该的。”
“唔,不错。”罗庄主声音随即一紧,“记得是份内的事情就好,实话说,我是顶不赞成骠骑庄留有女子,唐姑娘未来之前,庄里连只母鸡也没有,偏朝廷多事,硬把姑娘塞进来,彼此都很不方便。”
这话说得强硬,唐流无法回答,怔在当地,略抬了点头,看到长青在庄主身后向她使眼色,忙紧闭了嘴,不响。
“也许今天我的话说得太过了些,姑娘也是个倔强的脾气,只是罗某是粗人,有什么话喜欢痛痛快快地说,既然做了我的手下,在我的庄子里,就得遵照我的规矩。”
他说着,停下,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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