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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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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法他也是万万及不上侯爷的。”紫衣侯叹道:“不错,普天之下,各门各派剑法中之精妙处,我无一不熟记在心中,但我那师兄,却比我更胜一筹!”

胡不愁奇道:“小子斗胆清教,不知他如何能胜过侯爷?”

紫衣候道:“只因我虽将天下所有剑法全部记住,我那师兄也能记得丝毫不漏,但他却能在记住后又全部忘记,我却万万不能,纵然想尽千方百计,却也难忘掉其中任何一种。”

众人惧都听得面面相觑,茫然不解,就连胡不愁也听得呆了一呆,但瞬即面露微笑,似是深有会意。

他深知要想中牢记住一事,倒也并不十分困难,但若想将心中中记之事永远忘去,那实是难如登天。

只固有些事你本不愿去想,也不该击想,但这些事却偏偏要在你心中萦扰。有些事你中想早些忘记,但这些事却偏偏要在你心中留连,甚至连梦魂中都难以忘却——人们若能随时忘去那些悲痛之事,人间当真不知要增加几许欢乐。

这种高深而微妙的哲理,年轻的少女们自然还不能体会,只是暗暗奇怪:“他既已将剑法全部忘却,怎么还能以剑法取胜?”

紫衣候道:“我那师兄将剑法全部忘记之质,方自大彻大悟,悟了‘剑意’他竟将心神全部融入了剑中,以意驭剑,随心所欲。虽无一固定的招式,但信手挥来,却无一不是妙到毫巅之妙着。也正因他剑法绝不拘围于一定之形式,是以人根本不知该如何抵挡,我虽能使遍天下剑法,但我之所得,不过是剑法之形骸,他之所得,却是剑法之灵魂。我的剑法虽号称天下无双,比起他来实是粪土不如!”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只听得人人全都目定口呆,心醉神迷,张大了嘴,却喘不过气来。

过了良久,胡不愁方自长长叹了口气,他听了这一番前所未闻之剑道妙谤,心中但觉思潮澎湃不已,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才在寻思间,方宝儿竞已先自叹道:“故老相传、古剑仙‘身剑合一’之说,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小脸上满是兴奋之情,竞似比胡不愁领悟得更多。

紫衣侯目中满是赞许之意,道:“不想你小小年纪,竞知道得不少,以意取剑,确已可达‘身剑合一’之妙,但飞剑凌空,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却是人们牵强附会的无稽之谈。”方宝儿道:“既是如此,何不清他与那白衣人一战?”

紫衣候叹道:“我那师兄清静无为,从不与人互争胜负,十余年前我便想尽各种方法,定要逼他与我一战,他被我逼得无奈,才要好好胜我一场,好教我莫再纠缠。但他仍怕伤了我,是以剑上并未贯注真力。但……唉,但我那时性子偏激好胜,竟在败了一招后想以真力挽回些颜面,我那师兄……他……他便在骤出不意之下,被我所伤,但他怕我伤心,仍是强自支持,不露形色,含笑别我而去……”

这件事显然是他心中之隐痛,断断续续说到这里,已是面色惨淡,目蕴泪光,连言语都难以继续。

胡不愁知他临去之前,若是将心中愧疚完全说出,心头反倒安宁,于是恭声问道:“不知后来怎样?”

紫衣侯黯然道:“后来……在归途中,我那师兄竞遇着了生平唯一仇家,那时他身受内伤,全身真力已十去七八,自不是别人敌手,勉力一战之下,虽以无双之剑法格对方惊退,但却又中了别人暗算,奔出数里外,便自毒发,我那师兄实是绝世奇才,在那般情况下,还是设法将毒解去,但……但池性命虽仍保全,一身武功竟从此散去,虽通绝世剑法,却从此无力使出。”

这故事可说是平凡简单已极,江湖中也许发生过千百次,既不曲折,亦非离奇,但此时此刻,窗外海风呼啸,夜色一寒如冰,窗内灯火飘摇,满布惨雾愁云,这简单平凡的故事,自紫衣侯此等惊天动地的人物口中说出,竟突然变得充满了神秘而动人的魅力。

众人听得心头更是沉重,很不得立时效声一哭,小公主突然道:“爹说的可就是教我插花的那位伯伯么?”

紫衣侯点了点头,道:“不错,他虽因我而如此,但却绝不怀恨于我,见你倒也聪明,反而想要将那无双剑术传授于你,他明虽教你插花,其实却将剑道蕴藏于花道之中,要知书道、茶道、棋道,俱是我们老祖宗智慧之精华,自汉以来,代出才人,近日闻得东濒岛上虽也有人精研此道,那想来也不过只是些皮毛而已,万难与我华裔子孙相比。”

他语声微额,喘息半晌,又自接道:“我那师兄武功散去后,唯有隐居避世,静中参悟,竞发现花道、棋道中之至理,实与剑道相差无几,是以望你亦能参悟,哪知……唉!你虽聪明,却太要争强,胸襟也不够开阔,终非此道中人,你那大伯伯这才失望而去。”

小公主闭着嘴生了半天闷气,终于忍不住道:“连我都学不会的事,我莫不信世上还有别人学得会?”

紫衣侯含笑不语,目光却已瞧着方宝儿。

小公主睁大了眼睛,道:“爹爹,你是说他?”

紫衣侯道:“嗯!”

小公主道:“我学不会的东西,他学得会?”

紫衣候道:“你莫非以为自己比人家聪明不成?”

小公主道:“那当然,我当然比他聪明。”

紫衣侯微微笑道:“你可知道什么是小聪明,什么是大智慧?”

小公主道:“我当然知道。”

紫衣侯道:“且说来听听。”

小公主道:“小聪明就是……就是……呢……爹爹,你总是难为人家,这种话只可意会,而不能言传,叫人家怎么解释得出?”

紫衣侯含笑道:“不错,这种话本来的确难以解释清楚,但此刻只要两句话便可说明白了。”

小公主不依道:“嗯嗯……爹爹说的话,老是教人不懂。”

紫衣侯道:“你就是小聪明,宝儿却有大智慧,所以他学得会,你学不会,现在你可懂了么?”

小公主呆了一呆,狠狠瞪了方宝儿足有半盏茶时分,突然大叫道:“你神气什么?总有一天,我要比你强,你记着!”跺着小脚,转过身子,奔到屋角,双肩不停的抽动,却绝不哭出声来。

方宝儿也怔了,油油道:“哭……哭什么·…。·你本来就地我强嘛……”想走过去,又停住了脚。紫衣侯道:“莫理她,你过来。”

方宝儿呆呆地走过去,垂下了头。

紫衣侯抚着他头发,半晌,柔声道:“等到此间事了,你便尽快去找我师兄,知道么?”方宝几道:“知道。”

紫衣侯自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道:“这是我师兄留下来的,囊中便写有他隐身之处,这些年来,他为了避仇,从不将自己隐身之处说给任何人知道,虽然留下这只锦囊,却只许我在最最需要时才能派一个人去找他,他再三吩咐只能一个人,所以连我自已都没有看过。”紫衣候接道:“我那师兄为人古怪,这锦囊必有些古怪的花样,唉!你能否找得着他,还未可知。”

方宝儿突然抬起头来,大声道:“我既然说过要作,就一定要做到,无论他在哪里,我也一定要找着他。”

紫衣侯道:“那地方也许远在天涯,你却必须一个人去,你小小年纪,又不会武功,千里迢迢,你可害怕?”

方宝儿瞪圆了跟睛,道:“就算害怕,也是要去的,我一生不知有多少害怕的事,但却最不怕去做那些事。”

紫衣侯面露微笑,道:“好孩子,这才叫英雄本色,若是从不知害怕的人,只是呆子、莽夫,算不得英雄。”

这种话听来虽然难解,其实都大有道理,胡不愁翻来覆去,仔细咀嚼着这两种话的滋味,不觉想得痴了。

紫衣侯仰天长长叹息一声,道:“各事总算已有交待,我生前死后,都已可安心了……”突然大喝道:“且将酒来,待我带醉去会鬼卒,告诉他世问多的是不怕死的男儿,在这些人面前,神鬼也要低头I”少女们只得取过酒来,唯有垂首低泣。

紫衣侯自斟自饮,痛饮了数杯,苍白的面容上,渐渐泛起一阵奇异之红色,口中喃喃道:“一世英雄……下场如此,叹,天意……天意……”突然大喝一声:“咄!”仰天狂笑道:“我一生与人大小千百战,惊心动魄,人生百年,终需一死,能死在这样的对手中,还叹的什么气?哈哈……呆子。…·呆子……”

狂笑声中,挣扎而起,跟跪着向舱后之密室奔了过去,铃儿、珠儿轻唤一声,赶过去,扶他。

紫衣侯拂袖道:“我自来自去,谁要你等随来?”

铃儿、珠儿垂首驻足。

紫衣侯仰视窗外,狂笑道:“人生……人生!哈哈……呆子,呆子……”拂袖奔入后室中,砰地关上房门,再也不开了。

只听室中狂笑之声,本极高亢,渐渐低沉,而终至不可再闻。这一代奇侠,竞自狂笑拂袖而去,庸碌的世人,永远挣扎在红尘中,但在这一代英雄眼中看来,不过是一群呆子。

这时东方已现曙色,大海上又有了生机,但船舱中却是死气沉沉,极度的悲伤,使众人已忘记痛哭,只是痴疯地发呆,继续地轻泣。

一阵暴风过来,将铃儿耳坠的金铃,吹得“叮当”作响。但这平日听来那般清悦的铃声,如今听来,也似充满悲伤的韵律。

也不知过了多久,铃儿突然转身走到船头。

她面上泪痕已干,转瞬间显得那么严肃而圣洁,晶莹的目光,凝注着岸上群豪,久久都未移动。海上曙色,来得最早。

群豪望着曙色来临,心情更是悲痛沉重。刺骨的海风,吹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觉其冷,只是不住机伶伶发抖。

突见铃儿走上船头,青天、大海,将她的白衣倩影衬得那么不凡,群豪甚至不敢仰视,情不自禁,垂下了头。

铃儿目光四扫,一宇字缓缓道:“侯”…·爷……已……去……了。…。“反手一拂发丝,突然摇摇而倒。这五个字自海上飘过,飘人群豪耳中,群豪但突身子一震,都已痴了,连铃儿跌倒都无人瞧见。也不知是谁,当先跪下,别的人立刻跟着跪满了一地。浪涛拍岸,风声呼啸,夹有—阵歌声随风传了过来,歌道:“双剑击今风云意,龙吟绝兮……巨星落……”

歌词虽然简单,但却充满一种悲壮苍凉之意,那歌声更是古朴苍淳,群豪痴痴地听着,有谁不下泪?

他翻来覆去,唱了三次,群豪情不自禁,也随声唱了出来,顷刻,夫地间便充满了这悲壮的歌声。

一条褛衣汉子,蓬头散发,打着赤足,自人丛中拥出,高歌着走到海边,正是王半侠。

海浪如山,澎湃汹涌,在他面前卷起层层银白色的浪花,朝日韧升,便被阴云淹没,苍弯重重地压在海面上。

海天苍限,似乎突又变成了无限生机。王半侠热泪盈眶,喃喃道:“苍天既不佑斯人,为何又要为斯人之死悲悼?”

突然间,一只手紧紧抓注王半侠的臂膀,手力之重,五指之硬,几乎将王半侠肘节都捏地碎了。

王半侠皱着眉转目望去,只见是个身穿灰布袈裟,头戴宽边竹笠的行脚僧人,紧立在他身侧,竹笠又宽又大,戴得又低,几乎将这行脚僧人面容一齐掩住,但王半侠一眼瞧到他木褐色的面容,刀削般的双颊,以及那紧闭成一线的嘴唇,不用再瞧第二眼,便知此人乃是木郎君。只听木郎君沉声道:“取药之约,你可忘了?”

王半侠道:“未曾。”

木郎君道:“拿药来。”

王半侠道:“没有药。”

木郎君嘴唇闭得更紧,忽道:“莫非你想食言背信不成?”

王半侠道:“紫衣候已死,我去哪里求药?”

木郎君道:“紫衣侯已将后事交托给铃儿、珠儿两人,你快去问铃儿、珠儿取药,否则……”

王半侠冷冷戳口道:“否则怎样?我只是答应你向紫衣侯求药,可曾答应你向铃儿求药么?”木郎君呆了一呆,道:“这……但……”

王半侠道:“紫衣侯既死,我自无法向他求药,我既未答应你向铃儿求药,自也不必向她求药。”木郎君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呆在那里,再也动弹不得。

宣过了顿饭时分,五色帆船舱里,仍是无人动弹。

但闻哭泣之声,越来越晌,“紫髯龙”寿天齐早已背转身子,面对大海,只因他身为海上群豪之长,自不能当着别人落泪,但那眼泪部偏偏不由自主,夺眶而出,他只有背转身不让人瞧见他的面容。

小公主已扑例在那后室紧闭着的门前,嘶声痛哭着,“爹爹,你……你怎能抛下我一人,就走了?”

方宝儿低着头不敢去瞧她。水天姬扶着宝儿的肩头,纤纤玉指,簌蔌直抖,晶莹泪珠,不停的落下。

突然间,一阵凄厉的呼声自岸上传来,呼道:“胡不愁……胡不愁……”听来有如厉鬼索瑰一般。

水天姬听了听,突然问道:“谁?”

胡不愁道:“你早巳听出了,还问什么?”

水天姬道:“木郎君晚你作什么?”

胡不愁道:“他要我守约。”

水天姬道:“你与他约好了什么?”

胡不愁道:“我与他约好要将你毒死。”

水天姬身子一震,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木郎君那惨厉的呼声又起:“今晚子夜……子时……”

胡不愁缓缓道:“他要我今晚子时毒死你。”

水天姬突然回睁一笑,道:“你毒得死么?”

胡不愁道:“乘你不备时,要毒死你实是易如反掌。”

水天姬嫣然笑道:“但我此刻已知道你要毒死我,我能不防备?说不定还要想个法子先毒死你,免得被你毒死。”

胡不愁微微一笑道:“不错,先下,手为强,正该如此。”

两人四目相视,眼珠于转来转去,心里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这两人惧是玲珑剔透的七巧心肝,要猜别人心思,实是容易得很,但别人要猜他们的心思,却难如登天,这时天上阴疆更重,竟簌簌落下雨来。

雨势渐大,岸上群雄方自于透的衣衫,又被淋得水湿,却仍是无一人退下避雨,目光依旧痴痴地望着五色帆。

这五色锦帆,昔日本代表一种无上的权威,如今,这权威的来源一了紫衣侯虽已死去,但五色帆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部变得更是光荣,船舱中方宝儿瞧着胡不愁与水天姬的神情,心里越来越是担心,铃儿轻轻问他:你担心什么?“方宝儿叹道:“你瞧他们两人,我怕……”

铃儿道:“傻孩子,胡不愁若真想毒死她,怎会说给她听?这道理连我都可猜出,她怎会猜不出?”

方宝儿摇头叹道:“这道理虽然简单,用在别人身上都行得通,但那大头叔叔和她却都是怪人……”

突听舱外有人朗声道:“洛阳彭清,有事禀告!”

铃儿拭于泪痕,当先迎出,道:“什么事?”

只见雨中一艘轻舟驶来,“摘星手”彭清卓立船头,恭声道:“紫衣侯魂归极乐,凡我江湖中人,莫不哀痛欲绝,直到此刻还在岸上,以示悲悼,但众人悲痛之下,心神已都有些失常,久聚岸上,只怕有变。”语声微顿,躬身道:“在下出言直率,望姑娘莫见怪。”

铃儿叹道:“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到,我怎会怪你,但……但朋友们如此情况,我劝也劝不走的。”

彭清道:“姑娘若是将船驶出此湾,停泊别处,群豪想必也就会散去了,在下一得之愚,不知可蒙姑娘采纳?”

铃儿沉吟半晌,道:“这果然是好法子……”

彭清道:“由此北行不远,便有个小小港湾可以避风。”

铃儿叹道:“久闻洛阳摘星手之名,果然是位处处为别人着想的英雄,贱妾实是感激得很。”

彭清躬身道:“不敢当。”微一挥手,轻舟驶回。

王半侠虽立在岸边,他并末注意,目光只是瞪着木郎君,沉声道:“你还不放开手?”

木郎君出狠狠蹬着他,半晌终于缓缓放开手掌,厉声道:“本座并非怕你,只是被你言语套上,将你无可奈何。”

王中侠道:“瞧你不出,倒是条说一句算一句的汉子。”

木朗君道:“哼……哼哼!”

王半侠道:如此,我倒要劝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子夜,千万莫妄动,否则凭船上那几位姑娘,无论哪一个都已足够将你打下船来。“水郎君道:“放屁!”转过身子就走,再也不瞧王半侠一眼。

王半侠瞧着他背影,只是摇头,突有几个身背麻袋的丐帮弟子,自人丛中挤来,神色匆匆,满面惧是煌急之容。

其中一人,抢步走道王半侠身侧,躬身一礼,道:“帮主有难,昨夜……”他语声越说越低,谁也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只见王半侠面容骤变,瞧不瞧五色帆,又垂首沉吟半晌,终于顿了顿足,随着那几个丐帮弟子走了“这时五色帆船庞大的船身己开始移动,向北驶出,群豪一阵骚动,有的顿足,有的叹息,木郎君远远立在雨中,目光凝住船影,冷冷道:“你走不了的…。”

不出彭清所料,五色帆船一走,群豪也在叹息中敬去,入夜时便走得于干净净,只剩下沙滩上零乱的足迹,告诉别人,这里不久前,曾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足迹终于也得被浪花卷去。北行十数里,果然有个小小的港湾。

浪涛拍岸,雨未歇,夜色渐渐沉重,诺大的五色帆船,却只亮起一星灯火,孤零零的灯火,比无光还要显得冷寂凄清。

第九章 人死鬼上门

一阵风吹过,无人的海岸上,突然幽灵般现出一条人影,口中喃喃道:“你走不了的……”语声冷漠生涩,正是木郎君。

他已换了一身黑衣劲服,显得更是瘦削顾长,身子一掠,跃入海水中,有如黑色水蛇般,一闪而没。

五色帆船上,仍是一无动静。

木郎君自海水中探身而出,爬上船舷,轻轻一翻身,便上了甲板,身形轻灵巧快,终无半丝声息。

哪知他身子方站稳,船舱中突有个冰冷的语声道:“你来了么?”

语声虽轻,但夜黑雨冷,静寂中突然听到这声音,却实是要令人吓上一跳,木郎君身子也不禁为之一震,霍然转身,只见船舱中探出半个头来,在向他轻轻招手。

木郎君定睛一望,见到此人竟是胡不愁,这才放下了心,飘飘掠了过去,嘶哑着声音道:“事可办成?”

胡不愁悄声道:“随我来。”头又缩了回去。

木郎君微一迟疑,侧身而入,真气贯于四肢,全神戒备,诺大的船舱中,唯有一盏孤灯。

海风自窗隙中吹将进来,吹得灯火飘摇不定,短橱上,飘摇的灯光下,直挺挺地躺着条白衣人。

只见这白衣人长发四散,被落在短损旁,身子动也不动,亦无呼吸,显然早巳气绝多时。

木郎君纵然胆大,此刻也不免微生寒意,壮起胆子,跟着胡不愁走过去,目光转处,心头又不禁为之大喜。

原来短锡上躺着的,赫然正是水天姬,她双目紧闭,苍白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来煞是怕人。

胡不愁悄声道:“药已全给她吃下去了。”

木郎君干咽了一日唾沫,望着水天姬的身子,狞笑道:“贱人,你也有今日……”伸出枯木般的双手,向水姬咽喉扼去!他对水天姬怨毒实已深入骨髓,水天姬纵然死了,他还是饶不了她。

胡不愁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掌,道:“且慢!”

本郎君道:“你披我干什么?”

胡不愁道:“你交给我的药,我已全部让她服下了。”木郎君道:“我知道……”

胡不愁道:“从此以后,你与她之事,已与我全无干系。”

木郎君怒道:“什么干系?本来就没干系。”

胡不愁道:“好!”转过身子,大步走了。

木郎君瞧着他背影,喃喃道:“疯子!”喉咙里怪叫一声,两只蒲扇般手掌又抓向水天姬。

眼见水天姬是死了,动也不能动,哪知,突然间,动也不能动的水天姬,手掌突然伸出,闪电般捏住木即君腕间穴道。

木即君真是骇了一跳,大惊之下,躲也无法躲了,只听“喀!喀!”

两声,木郎君右手肘间、肩头两处关节,已被水天姬抖断。

水天姬娇笑道:“就凭你那点毒药,就毒得死我么?乖孩子,快回家去吧,免得我见了生气。”

木郎君又惊、又恨、又怒,也知道单凭一条手臂,再也休想敌得过水天姬,怪叫一声,一阵风似的跑了。

只听舱外水声“降”地一响,接着“哗啦!哗啦!”几响,然后什么声音都再不可闻,只剩下海风刮得呼呼直响。

胡不愁悄悄自藏身处钻了出来,微微笑道:“怎样了?”

水天姬娇笑道:“虽然没有怎么样,最少也要叫他难受几个月,这都是你,都是你出的好主意!”胡不愁道:“还不全是为了你。”

水天姬眨了眨眼睛,道:“你可别志了我是你侄子的大老婆,少说些叫人听了不舒服的话好么?”

胡不愁就算再沉得住气,这一下脸可也红了。

水天姬格格笑道:“原来你也会脸红的,本来我还以为你脸皮是水磨砖造的,有城墙那么厚。”

胡不愁道:“咳……咳咳……”一口气呛咳了几声,一个字也没说得出,转过头去,一溜烟走了。水天姬瞧着他笑得更是开心,却不知道这时……

就在这时,黝黑的苍穹下,无声无息的钻出了二十余条身穿黑衣的人影。

这二十余人水性惧都极佳,在水中行动绝无半分声音。

这二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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