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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传-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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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廷玉暗暗叹一口气,五禽门的现任掌门是吴常的妻子,蛰伏不出二十年,据说一直在训练鸳鸯刀阵,准备着有朝一日用来对付宣王,现在却只不过被云梦用来看守门户。他深深吸气,身躯平升二尺,长剑插入石壁止住了身形。鸳鸯刀阵已经发动,却失去了敌踪,仓促收势,几乎斫伤了同伴。

只这一瞬间的混乱,唐廷玉已抽剑跃下。剑气绵绵,剑意柔柔,如包容万物的云烟。刀手的攻势凌厉,但长刀被细密的剑路缠住,刀上的力量,被唐廷玉剑上柔和的春风所吸引而改变了方向,在唐廷玉的身周转成了一个大圆,刀刀相撞,力力相加,圆环越转越疾,六名长刀手欲罢不能,欲进不得。短刀则被强劲的气流阻在圆环之外,难以施展援手。体力稍弱的一名长刀手终于支撑不住,手上缓了一缓。也就在这一刹那,剑鞘点上了他胸口膻中穴。一环既缺,攻势立溃,剑鞘连点,长刀手纷纷倒地。短刀手好容易逮着个出手的机会,大吼着扑了过来,要攻敌救人。但唐廷玉根本就没有对被制住穴道的长刀手出剑。他拔足跃起,短刀击空,正茫然间,唐廷玉已趁此机会翻身蹿入洞中。

出乎他意料的是,刀手并未追踪进来。五禽门是隐藏了真正的实力,还是根本就不想全力拦截他?心念数转之际,唐廷玉已落到地上,忽觉身后风声,他疾转身,挥剑斩秋风,双生姐妹中的一个自暗中挥来的一条软鞭迅速缠住了长剑;那昆仑奴呀呀大叫着,挥舞着一柄雪亮的短倭刀截住他后方。他以剑鞘抵住倭刀,疾退向左,背靠石壁,软鞭那细柔如蛛丝的力量被剑风接引击向怒潮一样汹涌而来的倭刀,唐廷玉则已贴着石壁疾升丈余,剑鞘在石壁上一点,借力纵向另一面石壁。另一条软鞭呼啸着缠向他双足。但他又已飞纵向对面的石壁,长剑不停地削下石块,以剑代指,将石块击向昆仑奴和那双生姐妹,阻住他们身形。转眼间他已到了石洞深处。

山腹地势高旷,怪石嶙峋,一座小小的石屏风后,温泉汩汩汇成一个深潭,潭中有一小石台,蒙蒙水雾里一位白衣女郎披发盘坐在石台上。山洞一角点了一支小小的蜡烛,烛光昏暗,无法看清女郎的面孔。

吴婆婆和萧萧到哪里去了?白衣女郎是云梦吗?唐廷玉横掠过洞顶时才发现这许多疑点。水雾弥漫,遮住了女郎的脸容也遮住了她眉宇间的锐气灵光。唐廷玉心念忽然一动,但剑势已发,仍是径直刺入了女郎左琵琶骨。女郎全身一震,张口喷出一团血雾,与此同时潭中水花四溅,惊魂之剑破水而出刺向唐廷玉后心。

唐廷玉人在空中,无可借力处,眼看血雾近脸,剑气及衣,他忽地吹出一口清气,左手剑鞘反手自腋下递了出去。血雾被吹得反喷上假扮云梦迎敌的萧萧的脸孔,萧萧立时倒了下去,血雾使得她的脸孔迅速腐蚀。惊魂剑刺入的不是唐廷玉的后心,而是剑鞘。唐廷玉迅速放开剑鞘,顺势向前疾冲,消去这如离弦之箭的一剑之力,左手在石壁上一按,身子贴了上去,整个人便如壁虎一般贴着石壁轻轻滑了下来,脚一沾地,即刻一翻身,扬手处金光闪动,云梦身形一晃,躲过金针,沉入了石潭。

唐廷玉一抬脚取出折叠在靴筒中的短弓,三支沉鱼箭破水而入,云梦纵身跃出,落到数丈开外,一支沉鱼箭正插在她的左臂之上。她一侧头咬住箭支拔了出来,右腕一抖,将剑鞘抖落,惊魂之剑又对准了唐廷玉。唐廷玉已拔出刺入萧萧的肩骨的长剑,迎面击向云梦。

然而横掠过潭水时,唐廷玉心中禁不住一阵困惑。刚刚从水中跃出的云梦并未蒙面纱,昏暗的烛光中,不仅是她的脸孔令唐廷玉再次感到那似曾相识的熟悉,就连她仗剑而立、蓄势待发的神情气度,也不令他感到陌生。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仅仅是如赵鹏的解释,这是因为他们所习的武功有相生相克、如影对形之处吗?如果是这样,又怎么解释侯大总管的困惑?

吴婆婆忽然自云梦身后的岔洞口内扑了出来,口中叫道:“我来挡住他,你先走!”云梦的目光仍然贯注在唐廷玉的剑上,头也不回地答道:“你挡不住他——”一语未完,吴婆婆手中的龙头拐蓦地弹出一柄利刃,直射向云梦后心。

唐廷玉看得清楚,脸色一变,脱口叫道:“小心!”然而距离太近,云梦警觉时,虽然本能地侧移开去,利刃仍然没入了她的后心,吴婆婆哈哈大笑着,旋身飞起鸳鸯连环腿,将云梦踢得飞撞向唐廷玉,阻住他的来势,龙头拐随即在地上一顿,借力疾退回岔洞之中。恰恰赶到的双生姐妹怒声尖叫着扑过去拦截吴婆婆,却已迟了一步。

昆仑奴随后赶到,一见此种情形,立刻翻身向唐廷玉跪倒。双生姐妹也已明白他的意思,此时此刻,除了唐廷玉,没有人可以救她们的小姐,当下毫不迟疑地也跪了下去,口中道:“兰儿/蕙儿,恳请公子救救小姐。”

唐廷玉无暇顾及他们三人,他在接住云梦的那一刻已经迅速拔出那柄刀,连点她伤口周围的四处穴道止血镇痛,撕开她衣襟敷上金疮药,随即将一枚护心丹塞入她口中,左掌贴住她天灵,度入真气护住她心脉。昆仑奴三人满怀希望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待到她脉息暂时稳定下来,唐廷玉略略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一条龙蛇缠绕、精致非凡的细金链自云梦撕开的衣襟内滑了出来。唐廷玉心念一动,已经本能地抽出了金链吊着的那枚碧青如天空的玉锁。

一眼看见玉锁上的云中饕餮纹,唐廷玉一怔之下,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道:“还好那柄刀没有刺中心脏。我要带她回太乙观救治。你们最好立刻发消息出去,以免你们的人误会,半路截杀贻误时机。”这是当务之急,其他的事情只好以后再说。他随即想起一件事情,“你们小姐从落霞寨带回来的那个铁盒放在哪儿?”

不知是兰儿还是蕙儿急切地道:“我们并没有看见小姐带回什么铁盒,这个时候我们决不敢骗你!”

唐廷玉暗自嘘了口气。他原本担心落霞寨不会放过云梦,但现在他有对任何人都可以交代的必须要救治云梦的理由了。

唐廷玉的坐骑是宣王府重金寻来的一匹汗血宝马,他带着云梦先行动身回太乙观。那落霞寨虽然借出了三匹马,不过昆仑奴和兰儿蕙儿三人都不擅骑术,夜色又深,山道又陡,只能跟着药叉和药奴二人在后面慢慢追赶。

黎明时分,唐廷玉在山道旁的一处凉亭中停下,为云梦施针换药。自己也稍作歇息。将要启程之时,他忽然停住,侧耳静听一会,将云梦重新放到地上,以三枚金针定住她的心脉,随即拔出了背负的长剑。

山道上急骤的马蹄声转瞬间已逼近,十余骑将凉亭团团围住,为首那黑衣蒙面人的鞍边还挂着一个血迹斑斑、白发蓬松的人头。唐廷玉认出那竟是吴婆婆的首级,心中悚然一惊,这些人是云梦的部下?

那人勒住马,沉声说道:“将人给我!”

这不是云梦的部下应有的口气。唐廷玉注视他片刻,说道:“龙少庄主,即便龙家庄与东海有盟约,你似乎也并无资格说这句话吧。”

身份被认出,甚至于龙家庄与东海的关系也被猜到,龙君侯也只稍一震惊,便又逼近几步,身上的腾腾杀气与血腥之气直扑入凉亭之中,语气更重,态度更坚定:“将人给我!”

唐廷玉轻轻弹了一下长剑:“恕在下不能从命。”说话之际,他已注意到龙君侯的手势,四面暗箭飞来时,他也在同时蓦然伏身,右手挽起剑花,将少数几支射得太低的暗箭挡了开去。有一支暗箭的角度委实太过刁钻,被他一挡,居然斜斜射向了地上的云梦,幸得他左手及时弹出一枚金针,将暗箭打了开去。龙君侯的怒斥随之传来,一名蒙面人被他喝斥得仓皇翻身下马,跪下请罪。这情形让唐廷玉心念一动。龙君侯那近乎本能的反应,似乎并不是务必不能伤害云梦、以免影响龙家庄与东海的关系那么简单。

心念方动,唐廷玉已然有了决断,长剑还鞘,若无其事地说道:“龙少庄主,云梦小姐伤势太重,恐怕贵庄是无法救治的。我是医圣弟子,太乙观又多有灵丹妙药,龙少庄主又何必舍近求远?”他注意着龙君侯的神情变化,继而说道,“少庄主可以过来看一看。切记不可移动她。”

他退到了凉亭的另一个角落。

龙君侯略一踌躇,便下马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下,停了一会才伸出手来试探云梦的鼻息和脉息。唐廷玉感觉到他呼吸的急促与紊乱,暗自嘘了一口气。果然如此,关心则乱,自己到底还是赌对了这一点。

注意到云梦后心的伤势和包扎的布带,龙君侯怔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狠狠盯了唐廷玉一眼。那眼神让唐廷玉不觉皱了一下眉。龙家即便出身黑道,龙君侯这般睥睨众生的刚狠傲岸的气质,也大非寻常江湖人物所能有的。

唐廷玉走了过去,淡然说道:“不过是包扎一下伤口而已,少庄主没有必要这样如临大敌。时间紧迫,在下还要赶路,请少庄主且让一步。”他弯腰去抱云梦,龙君侯也在同时伸出双手,空中相遇,劲力一激,练熟的招式本能地便有了反应,龙君侯的右手扣向唐廷玉的左腕,左手格开他的右臂,唐廷玉左腕一翻,一枚金针已刺向龙君侯右掌掌心,逼得他仓促变招,唐廷玉随即低声喝道:“我没时间和你打!”左手垂下,迅速起出云梦后心的三枚金针。

云梦微微呻吟一声,龙君侯一怔,低头见她却仍是昏迷不醒,刚才那声微弱的呻吟,就如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唐廷玉展开披风裹住云梦,也挡开了龙君侯迟迟不能移开的视线。龙君侯随着站起身来,四目相对,感觉到唐廷玉的镇定自如,他眼中的刚狠之气略略收敛了一些,不过临走之时仍旧丢下一句话:“若有差池……我灭得了五禽门,自然也灭得了太乙观!”

唐廷玉微微一怔,回头见龙君侯一行人风驰电掣一般地离去,心中大感不妥。五禽门倒也罢了,太乙观……龙君侯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他凭什么发出这样的威胁?而他和他的部下居然能够追得上自己,这等骏马和骑术,在江南出现,未免也太过奇特,令人不安。

唐廷玉昼夜兼程回到太乙观时,华阳真人正在坐关,守关的弟子说还需三天才能出关。唐廷玉只能将云梦先安置在太乙观后院从前老唐天师所居的石室中。

月白风清,山林深处的太乙观,清幽恬静一如山间明月。石室内炉烟袅摇,云梦静静地伏在温玉榻上,几乎看不出呼吸。

唐廷玉放开为她诊脉的手,凝视着她的面孔,华阳真人还需要三天才能出关,而云梦的伤势已不能再拖下去,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三天之后华阳真人出关,立刻有弟子向他禀报唐廷玉回来的消息以及回来后的情形。华阳真人不无惊讶地听完,想了一想,亲自到石室外去看一看。

石室外的小院,唐廷玉向代替华阳真人主事的清山师叔借得令牌,调了二十四名“净”字辈弟子轮流看守,八人一班,守得滴水不漏。小院之中,新近赶到的药叉药奴与兰儿蕙儿还有那昆仑奴分成两班昼夜守卫,连太乙观弟子都不能擅自出入。

须发皓白、面容清癯的华阳真人一走入小院,正轮班守卫的药奴急忙拦住想要喝问的兰儿蕙儿,迎上来小声说道:“公子爷马上会出来休息。”华阳真人微微一笑:“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要进去。”他看看一旁局促不安的兰儿姐妹,还来不及问什么,唐廷玉已经出来了。

唐廷玉的样子显得很疲惫,挥手令药奴三人退到一边,行过礼之后,便请华阳真人在松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华阳真人看着他,微笑道:“你到底在捣什么鬼?就算是去年春天你闯太乙观的七星阵的时候,也没这么狼狈。”唐廷玉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在为云梦疗伤。”华阳真人疑惑地看着他:“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唐廷玉正踌躇着不知怎么解释,外面传报乔空山求见。唐廷玉嘘了口气,说道:“乔空山只怕是代表东海那边来打探云梦的情形的,我先见见他再说。”

乔空山仍是游方道士的装扮,拎了一个大包,向华阳真人行了礼,便将包放在石桌上,笑嘻嘻地道:“这包里是我老乔好不容易搜罗到的几样药材,全送来给你了,由得你怎么用。老实说就连医圣他老人家手头,也未必有这么好的货色。现在可以让我看看她了吧?”

唐廷玉注视着他,忽然一笑:“好。不过你绝对不能惊动她,否则前功尽弃。”

华阳真人也随着他们两人走进石室,唐廷玉轻轻地推开内室的门。温玉榻上,云梦盘膝而坐,合掌闭目,头颈之上,深浅不一地插着七根金针。华阳真人与乔空山都怔在那儿,乔空山的神情尤其震惊。唐廷玉又轻轻地关上了门,领着他们退了出来。

在石桌旁坐下,好半天乔空山才回过神来,指着唐廷玉语不成句地说道:“你……你居然用金针渡……渡穴?胆子也太大了吧,一个不好,治死了她,我……我看你怎么向东海那边交代!”

唐廷玉拨开他的手道:“我若不用金针渡穴,她不死也会武功尽废;这样做她至少还有五分机会。你若留下来帮我,她就又多了一分机会。”

乔空山抱着头痛苦地呻吟道:“你简直要害死我!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这么一个良材美质,所有的心血都用在她身上,现在可好——”

唐廷玉道:“从背后捅她一刀又将她内脏踢伤的不是我,而是五禽门的吴婆婆。你要出气,也别找我。真奇怪,吴婆婆不是东海海盗的盟友吗?为什么又要暗算她?”

乔空山咬着牙恨恨地道:“那个死老太婆,谁知道她发的什么疯?”唐廷玉疑虑地审视着乔空山。但他表现得一无所知,想必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唐廷玉转而说道:“你到底留不留下来?”

乔空山哭丧着脸道:“我能不留下来吗?我可警告你,要是治好了就算了,一个不好,你今后的麻烦就大了!”

唐廷玉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们都读过医圣他老人家当年以金针渡穴救治宣王的医案。这种法子,如果用在别人身上,也许受针者会因为紧受不住金针刺穴的强烈刺激而暴死,但是像宣王和云梦这样内息强劲、只不过混乱不能归入经脉的受针者,却有很大的机会成功。”乔空山心中凛然一惊,唐廷玉似乎话中有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廷玉一直在注意着乔空山的神情。乔空山显然意识到了他话中别含深意,换了平日,好奇心盛的乔空山必定要问个明白,但是这一回乔空山却做贼心虚一般不敢问下去。唐廷玉继续说道:“云梦最大的危 fsktxt。cōm险,不在于她伤势沉重,而在于她的体质与内功路数。皎皎者易污,峤峤者易折,所以她一旦遇上足以伤她的对手,即使取胜也会付出极大代价,不但伤势极难痊愈,而且极易引起气血崩乱。因此我不但以金针渡穴使她脉络畅通,同时渡入真气缚住她体内过于锋芒毕露、凌厉逼人的内息,慢慢导入经脉之中,以免出现血崩之险。当年医圣救治宣王时,若同时有家师在旁如此协助,也许就用不着花上一个月时间了。”

乔空山唯唯诺诺,不敢接话。华阳真人至此已明白唐廷玉究竟在如何救治云梦,不免微微皱起了眉:“这样说来,得你渡入的真气之助,云梦伤势痊愈后,功力岂不是比从前会更进一步?未免养虎遗患吧。”

唐廷玉坦然答道:“我们别无选择。”当下议定由昆仑奴离开太乙观去报信,兰儿与蕙儿仍留在这儿照料云梦。

唐廷玉与乔空山进入石室后,唐廷玉轻轻说道:“我们轮流当值。即使是兰儿与蕙儿,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能让她们接近这道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乔空山怔了一下,正待说话,唐廷玉已经走入了内室。

窗外夜色深沉,春雨淅沥,华阳真人盘膝坐在云床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对面的唐廷玉。唐廷玉刚刚从石室那儿来,看上去还是很疲惫,但神情间已经大不一样,眼中的光亮是华阳真人从未见到过的。

华阳真人看着唐廷玉问道:“她的情形如何?”唐廷玉的目光闪亮:“一切顺利,明天早上她就会醒来。我已经将乔空山还有兰儿三人都遣走报信去了。”

华阳真人微微一笑:“东海海盗将如何感激你呢?”唐廷玉眉梢一扬:“我不需要他们感激。明天我会同云梦谈一谈,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她才能够真正复原。”

华阳真人注视着他:“你在她身上做了手脚?”唐廷玉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不过明天早上起出金针之前我会锁住她两条经脉。”

华阳真人道:“你认为她复原之后你有几分把握可以击败她?”唐廷玉的脸上掠过一层奇特的神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也许没有人可以击败她。”华阳真人惊异地等着唐廷玉解释。

唐廷玉道:“我觉得她是那种每战必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她体内的真气锐利如宝剑,一旦激发,锋不可当,所以,即使是再强大的对手,要击败她,只怕很难。杀死她或许倒有可能,只不过也很有可能会在杀她的同时赔上自己的性命。”

华阳真人沉吟不语。太乙观的武功心法历来重视消弥杀伐之念乃至胜负之心,认为只有如此才能智珠在握、挥洒自如。唐廷玉所习练的春风剑法,最要警诫的便是杀机。杀机一生,便失去了春风化雨、普度众生的从容意境。春风剑法中的生机,是留给对手的,更是留给自己的。这样看来,即使唐廷玉不会输给云梦,但也不是击败云梦的最佳人选。沉吟良久,他换个话题说道:“五姑娘这两天会来看望云梦。”

五姑娘名唤赵可。宣王先后接了几个近支的宗室女在身边教养,但没有正式收为养女,因此大家便依了她们在宣王府中的排行,称为第几姑娘。前头三个都已出阁,赵可在剩下的四个中算是最大方懂礼又明事能干的,颇受宣王府各色人等的敬重,也很得宣王喜爱。

唐廷玉“哦”了一声,想一想道:“王爷还在坐关,派她来的想必是侯大总管吧。如果只是看望云梦的话,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是不是有其他的事情?”

华阳真人道:“这可要等她来了才知道。”

唐廷玉看看一旁的沙漏,站起身来:“师父,我该去看看云梦了。”

华阳真人问道:“她的刀伤如何?”唐廷玉道:“已经没有大碍。”他匆匆告辞离去,华阳真人注视着他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忧虑,唐廷玉是不是对云梦倾注了太多的关心?

借着熹微的晨光,唐廷玉取出最后一枚金针,凝视着云梦的面孔。云梦终于睁开眼睛,茫然片刻,才将目光投到唐廷玉身上,困惑地皱起了眉。唐廷玉收起金针,后退一步说道:“你的内伤与外伤都已无大碍,不过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妄动真气,等到完全复原再说。”

云梦转过目光注视着唐廷玉的眼睛,四目相对,两人都觉得,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掉开了目光。云梦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她惯常的神态说道:“这么说我是在太乙观中。我要在这儿呆多久?”唐廷玉答道:“这要等宣王出关之后再决定。”云梦默然不语。暗自运转真气察看体内情形,发觉行到腑膈之处便已阻滞。

唐廷玉看她脸上的神色有异,接着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已锁住你的两条经脉,所以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云梦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唐廷玉;她已落入囚笼?唐廷玉继续说道:“不过只要不运真气,就不会影响你的其他举动。你是否想出去走一走?”

云梦只犹豫了一下,便站起身来;她需要看一看周围的情形。药叉和药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们出了小院,慢慢地走向观后的松林。林间晨雾流荡,飞瀑响泉,声如漱玉。唐廷玉住的小仙居就在松林中。小仙居只有三间房,建在飞瀑旁一堵横出的飞崖上,下临深涧,三面凌空,一面是松林,地势绝险。门外一个中年道士正在打扫满地的松针。走近了,那道士抬起头来,看见云梦的面孔,不觉怔了一下;才躬身施礼道:“老奴宗五,参见公子爷和姑娘。”

那道士白面无须,声音尖细,云梦正疑惑间,唐廷玉道:“他是宣王赐给我的内侍,已跟了我七年了,他的兄弟宗六这会儿正在厨下忙着呢。”宗五含笑退立在一旁,云梦感到他在仔细打量自己,皱了皱眉。

唐廷玉引着她进了小仙居,道:“右厢房是宗氏兄弟的住处,中间这厅堂是丹房兼药室。我这儿绝少有客人,是以没有正经会客之处。到这边来吧。”云梦的心中升起十分异样的感觉。唐廷玉的语气,好像她并不是被囚禁在太乙观,而只不过是太乙观请来的客人。

左厢房是唐廷玉的卧室,一榻一桌一椅之外,便是一架书与一尊石香炉,素净得如出家人一般。长窗之外,飞瀑仿佛伸手可及,细细的水珠不时溅到脸上。回过头来,对面墙上的阴阳鱼仿佛在水雾中游动。

唐廷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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