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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千千岁-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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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走吧。”声音轻轻传来,若非周遭静得没一丝声响,她定然不会听到这细微得几不可闻的话语。

李昔瞪眼,望着他,坚定:“要走一起走。”

他终于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远远地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知道他匆匆瞥过,又匆匆收回了视线。

“你到底走不走?”气急败坏。

他身子僵直着,又不说话。

此时雪愈下愈大,一片一片,仿若纯白的鹅毛轻洒。在大唐是很难见这么大的雪,随手捋了一把,掌心一片湿漉漉的冰凉。

李昔闭了眼,猛吸一口气,心一横,也不再犹豫,朝他所在的地方飞身掠了过去。

“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

他依然不动,手指轻轻扳开她的胳膊,摇摇头,长叹:“你终于显露武功了。”

“是又怎样?”她没好气地回他,弯腰拍去他身上、发上的雪花。

周身寒得像冰块一样,难怪雪花落在身上不融。手指抚过他轻软的发丝时,那漂亮的眼眸看得她心中一颤,指尖动作骤然停顿,按在那,动不得。“你……你哭了。也是,毕竟是为了救你而牺牲掉了自己的性命。”

呢喃,心痛。

“他是卓玛唯一的哥哥。”淡淡的笑容,平静的语气,似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卓玛听起来象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她的哥哥……他穿着很普通,看身份并不尊贵与显赫。除非卓玛对禄东赞来说很重要。所以,她的哥哥护主而去,禄东赞怕是将来不知怎么面对她吧。

李昔一个人站在那里胡思乱想。

“大相,请节哀。卓玛如果在你身边,想必也不希望你有这样的表情。”李昔垂眸,盯住了那双冰冷得近乎寂灭的眼睛。

“我会为他报仇的。”他说着对着那新起的坟头嗑了三个响头,方才与李昔一起回到了山洞。

禄东赞简单地与李道宗说了几句,便往空地上一处角落走过去。那里已有侍卫燃好了火堆,铺好了铺盖。

然而,他连一点睡意都没有。

李昔安排好诸事,便见他一人守着火堆独坐。

侍卫们都在闭着眼睛或靠或倚着睡觉。

“怎么还不去休息?”凤眸瞥过来,目光含了些温度。

“我担心你。”她低头。虽然那双眼睛是目前她最熟悉的,此刻却不知怎地看得她有些心怵。墨玉般的眼瞳映着湖水浮光,折射出与平素毫不相同的锋芒,暗沉无底间,眸色浅浅却谲然而且多变。让人捉摸不透。也不敢随意揣度。

他颔首,不动声色:“不必担心。”

李昔眉尖一蹙,困惑:“然后呢?”

他低眸,目光直视她时,融着雪夜的颜色。或黑,或深邃,或寒。

好旬被他瞧得不禁一个激灵,手臂不知不觉地自他身上撤下来,眼帘半垂,心中突突直发抖。

见她无措害怕的模样,他却又笑了。笑意深深,蛊惑而又迷人。

半晌后,他扶着她起身,展臂环住我的腰:“走吧,回去休息。什么都不必担心。”

回去?上哪儿去呢?李道宗的脚伤得不轻,那个洞穴已经让他住了。

“大相,我今晚在这里休息。”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头,笑意溶溶似清月之光:“叫我禄东赞。”

她望着他,略有惊色。

他轻笑,不紧不慢地拿下紧攒他衣袖的手,拢指握住,拉着她重在火堆边坐下。

没有十指相缠的纠葛连心,微微的暖意自他掌心传入她的肌肤,换来的,却是她心底那越来越深的寒意。

禄东赞?

她茫然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不断地默视线渐渐模糊。

她的夫君吗?

李昔摇头,不,他不是。

手狠狠用力握住他。

他惊讶地回眸看她,她却扬了眉直直瞪回去。

长眉倏地一展,他望着她,眸底升温,薄唇微勾,俊脸上有笑意慢慢浮现。

“你不放?”

“不放”

“那就拉紧。记住我不会再回头看了。”

“没关系,我能跟住你,一步不落。”

夜色深重,烈火如昼。雪花翻飞下,那人在笑。

————

整整下了三日大雪。

三日下来,山脚下雪积三尺有余,泗水冰凝,坚冰六寸难融。送嫁的的侍卫们寒衣加重一倍,换值由原先的六时辰一轮转为三个时辰一轮。饶是如此,因雪大惊人,李昔随着禄东赞到山脚下察看军情时,见到的不是黑衣盔甲的禁军侍卫,而是一个个由皑皑白雪堆成的雪人。

【第046章】

“我们还要等上多久?还是继续前行与赞普汇合?”李昔转头望着禄东赞问道。

他遥看了一眼山路的尽头,沉吟道:“冰天雪地我们吐蕃将士倒没什么,可你们能坚持了多久?再等等看,路上的积雪化一化,若还不见赞普派遣的大军,我们再走不迟。吃食不必担心,昨晚我已察看过,四五天总是能够撑得到。”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东宫殿。

暖炉轻烟,一室如春。只是这春色过后,是一片纷乱。

“太子,您镇静一下,镇静……”称心温柔地将承乾揽在自己的怀中,承乾颤抖地哀鸣。

“称心,我还有什么?你告诉我,我有什么?他们羡慕太子之位,便让他们拿了去便是,可是你,称心,这世上唯有你懂我,为什么他们还要将你……将你……”承乾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您是想得多了。称心此生便是来陪伴您的。称心永远都不会离开您。您又何必痛苦?”称心抚拍着他的脊背,目光停在那烟雾袅袅的香炉上,“这皇城之中,怕是只有任城公主是个通透,明白人了。”

“任城?”承乾哽咽道,想起那个入了宫后便呆呆傻傻的女子,想到为自己争个功名回来的女子,想到毅然远嫁吐蕃的女子。

有人在笑她的傻气,在笑她嫁得远不如别的公主尊贵。可是谁会想到,她离开皇城的那一天,她是多么自由,多么无牵挂,她抛开了大唐的一切,她才是这皇城之中活得最惬意的一位。任何一位皇子,公主,谁都比不过她。

“是的。太子,您身为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您可有她活得自在无拘?既然不能,就不要再去多想什么。失去的固然多,但您得到的一定要紧紧握在手中。”

承乾感动称心的话,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我懂您的心,这便足矣。今日的放手意味着您要紧紧抓住一切比称心更值得与重要的东西。所以……今晚我会离开…”

承乾惊恐地睁大眼睛,猛地抓住称心的手:“不我不要你走……”

“你的压力太多了,你这样是会垮的,让我们分开吧。为了您,为了我们……”

“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在这偌大的东宫,让我一个人 ?'…fsktxt'”

称心捂住了承乾的嘴:“你不会是一个人……您还有太子妃,将来还会有别的妃子。”

两人含泪相望。

“砰”地一声,殿门被人撞了开来。

一群皇家禁军闯了进来。

见到称心,眉心一皱,就要喝斥,目光遇到承乾的怒容,略克制下情绪,躬身道:“小人奉圣上旨意前来……”

承乾已站起身来,将称心拉向自己的身后,冷冷问道:“前来做什么?”

“奉圣谕,杀娈童称心。”禁军首领面无表情地回道,眉宇间带着凛然之气。

“你敢?”

“圣上口谕:抗旨者杀无赦”

什么?这口谕,竟是连太子的性命也不顾及了。

称心心里突地一跳。这一天,终是来了。

他从承乾的背后走了出来,从容,坚定……

承乾还处在震惊中,父皇竟是连一点情面都没有给他留下。见称心走了出来,伸手就要拉住他时,那禁军首领早已对下属递了眼神过去。几名禁军一拥而上,将称心架起就要离开。

“慢着”称心挣扎不开,大声叫道,“圣谕在此,称心不敢稍违。只是临行之前,请容称心对太子殿下再行叩拜之礼。”

禁军首领看了一眼红了眼睛的称心,略一点头,禁军将他松了开来,“动作快点,我们也好早点回去向圣上复命”

称心对着禁军首领拱了拱手。

转身走向呆滞在原地的承乾面前,缓缓跪下,叩拜。

承乾流下眼泪,双手要将他搀扶起来,称心含泪笑道:“殿下,称心这便去了,您要多保重来世,称心还愿意这样伺候您。”

承乾却是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将称心紧紧抱在怀中。

禁军看不下去了,时辰一久,恐有生变。几下大力的拉扯,便将称心与承乾分离开来。

称心擦了擦眼泪,冷笑道:“放开手,我会自己走的。”

他的目光显出少有的凌厉之色,禁军松了手,却不敢走开,将他紧围在中间。称心不再看承乾一眼,缓步走向殿门口,走过禁军首领时,突然抽出他的随身佩剑,在禁军首领的惊呼声中,自刎身亡。

承乾只觉得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李世民杀太子娈童之事,很快震动朝野。哗然声一片,腹怨已久,加上这件事让李世民颜面全无,终于对太子承乾彻底死了心。

而此时的承乾亦是心灰意冷,他全然忘记了称心死前对他说得话,他不再想着为自己开脱,不再为保全太子之位细细谋化,他变了,性子变得越来越古怪。一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若摔的样子。

为了娈童称心的死,他在东宫殿供起了香案,摆上了称心的灵位。

承乾身着孝服,秀发披散。本来生动的脸颊由于极度悲伤而失去了往日的颜色,只一双眼依然炯炯有神。

他走得沉稳庄重,全然不顾时缓时急的雨水打击。他要去找李世民,他要当面问他为什么杀称心?此时的他早已陷入疯狂的境地,什么都不管也不顾了。

议事殿。

李世民正与几位臣子商议国事。

抬眼间,见承乾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内侍跟在身后,几次想拦,却怎么也拦不住。承乾站在殿门口,脚下很快就积了一摊雨水。议事殿里的视线都齐齐地投向他。

承乾的目光牢牢地抓住李世民,然后径直地走近。脸上大无畏的神情震慑了所有人。禁卫军以手扶剑,欲上前阻止,李世民抬手止住。

承乾走至近前,跪下。

几位臣子互相递了眼神,向李世民告退。不一会儿,殿内只剩下承乾一人。

“不经通传,擅自进入议事殿。你还懂不懂得规矩?”李世民恼怒道。

承乾勇敢地直视李世民的眼睛,大义凛然,“通传后,儿臣还能见到您吗?”

李世民气结,烦燥道:“有什么事?”

“称心死得冤枉,儿臣想知,为什么要他死,为什么?”承乾激动地问道。

沉默。

李世民问道:“他死时你在他身边?”

“是。儿臣眼睁睁地看他抽出禁军首领的剑……鲜血沾满了他前襟,比狂风中即将凋残的牡丹还要哀愁。他的面孔无比苍白,似乎世事的冷酷无常令他内心失望而彻底冰冷。他的眼睛正视苍天,好像有无穷的请问。悲凉与冤情要诉诸神明,他的双手剧烈地抽搐、挣扎,他向儿臣爬过来,一路拖出长长的血痕,将儿臣的胳膊抓出条条淤血,仿佛在抓住那能挽救生命的稻草,又似乎要抓住暗中施暴的黑手……”

“够了,别说了听听你刚才说得这些话,原来你所有的才华都用到一个娈童身上?枉你母后生前对你的教导。你如何对得起她?如何能让她瞑目?”李世民再也听不下去,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听到李世民提起他的母后,承乾难以自抑,失声地叫道:“原来我也是有母后疼的。可是,父皇,称心他也是父母生养的,难道他们就不为自己的骨肉不明不白的惨死动容吗?他的亡魂在九泉之下痛哭流涕,在恳求您给予他一个答复,一慰自己,二慰天下……”

李世民不悦地瞪视承乾:“你生生跑过来质问朕为何杀他?朕倒要问问你,你是这大唐的太子,身份尊贵,而那称心,他是何人 ?'…fsktxt'是你玩弄的娈童,是我大唐的污点与耻辱我不杀他,难泄心头之恨”

承乾紧握双手成拳,“不,他不是我的娈童。父皇,您永远都不会了解他对于我来说具有何等意义,一如您从来都不曾了解我一样。他不是我的奴才,也不是我手中任意玩弄的娈童他是我的……心爱之人

李世民惊异地重新审视承乾,想到他是不是疯了。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其实这在宫里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只不过没有人挑明而已。是的,他是我所爱的人,我今天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事实称心的生命就是我生存的全部理由,若我死后,我将要与他合葬。这世上没有了所爱,没有了称心灵动,温婉,体贴,再活下去每一天都将是对灵肉的煎熬。既然我活着无法与称心名正言顺,至少死了也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同他躺在一起我不会乞求您的恩准,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我,李承乾视称心为瑰宝。直至此生,直至来世……”

“哗啦”一声,李世民再也听不下去了,将面前茶杯一股脑地砸到地上,嘴唇哆嗦道:“来人,把太子给我拉下去,拉下去往后若无朕的旨意,不得让太子进殿半步,违者杀”

禁卫冲了进来强行拉起承乾向外走。承乾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死了好,死了干净哈哈哈……”

承乾被带了下去,可他的声音却仍盘旋在议事殿的上空,在清冷的殿中那笑声显得极其凄惨、空旷。

【第047章】

当李昔看到松赞干布派来的浩浩荡荡地人马来到山脚下时,心终于放了下来。

此时,文成的病也好得七七八八的了。

换了辆毛毡顶的马车,暖和得很,车内也很宽大。

就这样,大队人马在雪地里行进了四天的光景,终于到了柏海。

柏海又叫查灵海和鄂灵海。分别意为“白色的长湖”和“蓝色的长湖”。是黄河源头两个巨大的高原淡水湖泊,它们位于巴颜喀拉山北麓的玛多县境内,上距黄河源头卡日曲一百九十多公里,下距玛多县城六十多公里。海拔四千三百多米,这里地势高寒、潮湿,地域辽阔,牧草丰美,到处都美得那么原始,不可思议。

天空是如此的澄澈透明,哪儿的天空有这般清纯;云是如此之洁白,如哈达般圣洁;不远处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是如此之耀眼,是一张世间最美丽的镜子,反射着最强烈的生之韵律,与那阳光相映生辉,透射出眩目的光线,似刃新出于硎,似圣地的通天之道……

“这里美吗?”

不知何时,禄东赞来到李昔的背后,与她一起瞭望着远方。

李昔深深地吸了一口纯净的空气,感觉连那空气都带着清新甜味,重重地点头道:“美,真的很美。在这里,反倒感觉自己是个污秽之物。”

呵呵……

他低笑着,“你啊,总是想得太多。快回帐篷里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李大人就要回去了。”

经他这么一说,李昔心里跟着一紧。

明天便是她与李道宗最后的诀别之日了。此生怕是永无相见的机会。

禄东赞看出她的心思,“今天与李大人见面机会怕是没了,赞普已经留了他在帐篷里,设宴款待。”

李昔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对他一笑,进了帐篷休息。

禄东赞的笑容缓缓收起,望着逻些城的方向,面色变得愈加的沉重。

蝶风还着两名吐蕃少女进来的时候,李昔刚刚醒来。连日的马车劳顿,让她疲惫不堪,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公主,您醒了?”蝶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拿起披风给她披上。

两名少女不用蝶风说话,自己走到火盆处,抬了火盆到李昔的近处。

“她们是谁?”

蝶风轻笑道:“还不是驸马派来服侍公主的嘛。这两个汉话说得还不错,奴婢就自作主张替公主留了下来。你们还不快点见过公主?”

“达雅,尼玛见过公主。”两名少女忙上前施礼,却不是俯身参拜,而是直接跪了下去。

李昔点头,对蝶风使了一个眼色,蝶风道:“你们都起来吧。公主是最宽和不过的人了,你们往后不必多礼。做好自己的本份便是。”

达雅与尼玛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嗑了一个头,方才起身。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大大的眼睛,脸颊两侧有着两朵高原红,披散着长发,用彩色股带束于脑后,厚厚的皮袍长及脚裸。

“好了,你们也不必在我这里拘着了。先下去吧。”李昔笑道。

两人不明白拘着是什么意思,只听得最后一句是让她们下去,便退了出去。

“公主,今天恐怕是见不到大人了。”蝶风给她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

大人是指李道宗。

李昔点头,“禄东赞已经对我讲了,只有明天早上临行前见一面了。哦,对了,文成公主怎么样,你打听了吗?”

两位公主一到柏海,便分开了。

文成作为大唐的和亲公主、赞普松赞干布的王妃,她是当时乃至后世的重要人物。她被安排在一间豪华的帐篷里,配了六个奴婢伺候着。相对李昔,不过是吐蕃大相的夫人,虽然也贵为公主,但在级别待遇上上却是差了一大截。

李昔用过晚膳,略看了书,便躺下歇息了。

第二天,便早早起了,来到李道宗的帐篷里。

却见到了禄东赞,李昔没想到他会在这儿。

李道宗满脸欣慰地笑容,拍了拍禄东赞的肩膀,“昨晚与大相彻夜长谈,就留他在帐中。昔儿,将你交给大相,为父放心了。”

禄东赞望着李昔轻轻一笑,“你们谈谈吧,我出去安排一下。”

“爹,他对您讲了些什么?您这么快就被他收买了?”李昔嗔怪道,一副小女儿家的模样。

哈哈哈……

李道宗看起来心情非常好,“你这丫头,说话总是这般不经大脑。这脾气你要改改了,吐蕃不比长安,受了委屈还有皇上,爹爹为你作主。你要万事小心呐。我看这个禄东赞确实不错,主要是待你的心,爹是过来人,这人肯定错不了。”

“爹……”

“好了,别使小孩子的性子了。既然来了,就好好地在这里生活。等我和你母亲百年后,也能安心闭眼。”李道宗叹道。

李昔红了眼圈,只知拼命点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大人,准备出发了。”侍卫在门口回禀道。

“知道了。”李道宗应了一声,转头对李昔说道,“昔儿,爹爹这就走了。安心在这里吧,长安城并不适合你。万不可做不切合实际的打算,你可是皇上赐婚,你好自为之吧。”

李昔怔怔地看着愈显老态的李道宗,点了点头。

二个月后,文成公主终于到达了逻些城。

人们载歌载舞,欢腾雀跃,欢迎她的到来。在声声祝福中,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喜结连理。

雪莲花皎露莹莹,风骨出尘。冰凉的香气丝丝缕缕传来,吸入鼻中,沉入肺腑,一时仿佛能抚平人烦躁的心绪,一时又仿佛化作了彻骨的寒气直钻人心,冻得你不知所以。

吐蕃冬日里哪有梅花可赏,禄东赞便不知从哪里寻得雪莲花送给她。

两人虽大婚一个月,但从未圆过房。

禄东赞也不急,从不强迫她。虽同睡在一张床上,却从来没有过亲密的举动。

禄东赞忙完了事务,走进了帐篷了。

蝶风见了,安静地退了出去。

李昔不止一次提出过离开吐蕃的要求,但他都说再等等。虽然不知道身边这人究竟存的什么心思,但她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于是没有伪装,将心中所想一丝不落地放在了脸上。

“你当初答应那个约定,就是为了骗我嫁给你的吧?”

禄东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答话时,李昔转过身看着他,再问:“你娶我也是为了赞普的大计,稳固他的地位,对不对?”

禄东赞沉默,眸光微暗。他定定地瞧着她,俊美的面庞上有微微的错愕,也有她想不明白的挣扎和隐忍下的苦涩。

李昔笑了,手指在袖中握成拳:“对吧?我猜得没错,你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禄东赞弯唇淡笑,目色幽离黯淡,开了口:“是,我不否认,这是原因之一。”

李昔点点头,望着他,脸上虽在笑,眼中却已尽是失望和不屑:“原因之二呢?卓玛的身份还不能当你的正室夫人,你需要一个身份尊贵的人。便如我,大唐公主。”

他拧了眉,眸底迅速划过一抹令人心慌的落寞。转瞬,他还是笑得优雅自如,目中慢慢发亮,若星辰落入其间。

“你这么想?”

“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你很在乎?”他的笑容渐渐开始得意,脸上的伤和忍耐的苦仿佛一下子都不存在了。

笑意僵在唇边,她敛容看着他,怔了一会,方漠然瞥开眼光,冷淡道:“不,我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在乎,我只是气你不守约定。”

“只是气这个?”

她咬唇,不说话了。

“卓玛她……”他笑着欺身上前,弯臂紧紧抱住她,靠在她耳边一字一字慢慢地说,“其实,你的心里有我,不是吗……”

李昔抬眸盯着他。

他垂眸看她,面色柔和,声音轻软:“昔儿?”

李昔依然咬住唇,死死地。

“不要想着离开,就留在我身边。可好?”

说话时,他的长发自肩上垂落,轻轻磨蹭着她的眼帘。入目的黑色,宛若温暖柔和的绫缎,不断揉入她的视线,缓缓地,缓缓地,滑沉至心中……

“不,我想要自由。即便是嫁人,也要自己去选夫君。我不喜欢被束缚。”李昔随手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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