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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董鄂妃-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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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懿禁不住自言自语道:“咦,她怎么这时候到御花园来了!”
待那女子走进了,远远地看见淑懿,微微欠了欠身,冷然请安道:“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这女子就是将要迁往翊坤宫的恪贵人,皇后才吩咐她迁宫,按理说这时该当盯着宫人搬东西才是,怎么又有闲情逸致逛园赏景,莫非她嘴上答应迁宫,阳奉阴违不成?
宫中请安,不过都是一样的言语,只是这番言语从恪贵人嘴里说出来,冷冷地不带一丝温度,淑懿圣眷隆重,又怀着皇嗣,宫中从皇后起,谁也不敢当面对她不敬,恪贵人出身升平署,位份也比淑懿低,却敢这般无礼,连一向平和的皎月脸上都难免生出些不忿来。
淑懿似浑然不觉,扬扬脸免了她的礼,抚着腕上的碧玺石榴镯,笑问道:“妹妹不该忙着迁宫么?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碧罗倒似不解淑懿的话似的,黛眉微蹙道:“不是有那帮奴才么?难道还要我帮着搬东西么?”
这不着四六的回答倒叫淑懿哭笑不得,瞥一眼皎月,见她也是埋头极力掩饰自己忍不住挑起的嘴角,因微笑道:“妹妹玩笑了!妹妹迁宫,难道该看着屋里的细软?仔细奴才们搬弄坏了!”
堆秀山上密密的常春藤茂密如云,春日风大,有时一阵风吹过来,叶片齐齐朝上,一派翠**流,有时叶片又齐齐翻转向下,一片郁乎苍苍。
淑懿的衣袖都被风鼓起来了,皎月伸出手替她遮风,碧罗却仿若无意似的,任由风阵阵扑过来,看着天际未散的朝霞,淡淡道:“那些翡翠玛瑙,绫罗绸缎,都是身外之物,我为它们费这些心思做什么?”
淑懿笑道:“妹妹淡泊名利,固然可敬,可那些东西都是皇上赐给妹妹的,也是陛下一番心意,妹妹难道不该爱惜么?”
碧罗杏目一垂,丝毫不为所动,言语中透出几许不屑,道:“皇上不是对嫔妾有心意,而是喜欢嫔妾的美色,嫔妾空把青春年华,付与这红墙碧瓦围成的牢笼,皇上不过是拿出些金银珍宝来补偿嫔妾罢了!”
淑懿心思一沉,好心劝道:“妹妹真有几分世外仙姝的品格,不过姐姐劝你一句,你既做了嫔妃,就该知道嫔妃的本分,方才那些大不敬的话,往后再不要说了!”
碧罗忽而展颜笑了,勾起的红唇却殊无半分笑意,只有说不清的凄恻与悲苦,“娘娘不必为嫔臣操心,更不敬的话嫔妾也对皇上说过了,嫔妾告诉皇上,男人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吗?正室嫡妻都如衣服了,何况是妾?可惜还有女子心甘情愿地以夫为天,说到底,夫妻也是同命鸟,还不如父母兄弟来得可靠!”
她的话静水流深地说出来,不打半点磕绊,可早把皎月惊得与淑懿面面相觑,淑懿心道,怪不得皇帝对她假以辞色,顺治最厌后宫嫔妃把他当作获取功名利禄的筹码,恪贵人的话虽然不敬,却自有一番“天然去雕饰”的新鲜劲儿,如果她能拿出些痴心真情来,只怕顺治会对她更用心,可瞧她这目下无尘神气,恐怕也难!
淑懿低眉浅浅一笑,道:“是本宫多操心了!妹妹这般超凡出尘的人,难怪深得皇上喜爱!只不知妹妹里籍何处?父母家人还在吗?”
适才碧罗提及只有父母兄弟来得可靠,料想她或许是思念家中亲人,才作此感叹,又想起小福子说的,皇后正命人打听她的底细,其中也必有缘故,所以淑懿才问她家人在哪儿。
碧罗眼圈一红,喉头间难免哽咽,只别过脸去,听着阔而绿的叶子间藏着的杜鹃黄鹂,啾啾叫得甚是欢快,戚然道:“嫔妾原是吏部侍郎石大人买来的乐伎,那年因为升平署缺人,朝中便多有官员将家中乐伎送进宫来,家父母……”她眸色一沉,才刚因为伤感而略显沙哑的声音,顿时如枝间黄鹂般清脆悦耳,“我进石府的时候年纪尚幼,也不记得生身父母了。”
淑懿觉出她话中有异,也不再追问,只敷衍她道:“本宫的父母也在宫外,平日难得相见,但本宫相信无论咫尺天涯,父母与子女之间,总是心心相通的。”
碧罗目光灼灼,仿佛精神一震似的,抖擞道:“娘娘说得不错!嫔妾只会些拨弦弹曲儿的微末功夫,若娘娘不弃,可愿听嫔妾弹上一曲?”
淑懿左右无事,她既愿献艺,淑懿自然也不能拂了她的意,当下便笑道:“那敢情好,本宫求之不得呢!”
碧罗随即招呼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宫女,淑懿方才就看见她们远远跟在碧罗身后,却不想是抬着一张琴。
碧罗笑道:“金银财宝固然是身外之物,这琴却是我寂寞烦恼时的知音,因怕他们搬东西时弄坏了,所以带着来御花园了!”
淑懿笑笑不语,只见一架雕刻精致的琴,摆了上来,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碧罗抚弄着琴身上牵丝攀藤的花纹,拔了两下弦,音色圆润纯净,十指纤纤抚上琴弦,低眉信手,弹了起来。
淑懿也略通些音律,只不及她弹得这样好。暮春的御园里,琴音如采莲女子的歌喉郁郁青青,澹澹水波中一支芰荷在夕阳下摇落清影,突然,冰弦一涩,一夜秋风忽至,满池的蓼花菱叶覆上无边的离愁,重露寒霜压弯了红藕纤瘦的绿梗,青萍散去,如天际失群倦飞的沙鸥盘旋不去,捣衣砧上的阵阵凄楚拂之还来,弦音渐渐低下去,如落红飘零于深潭,淹没不闻,心却犹自浸在缠绵悱恻中,如月光照在花树之端,清冷如霰……
淑懿正听得入神,忽然遥遥传来一个声音,“小主……小主……”正欲分辨这声音是不是叫自己的,曲子戛然而止,碧罗没好气地嘟哝一句,“真是扫兴,想好好弹个琴也不成!”
淑懿极目望去,只见一个穿木兰青缎裳宫装的女子,气吁吁地向碧罗跑过来。她脸皮紫胀,鼓着腮帮子,显是与人呕了气,走到碧罗跟前要回话时,看见淑懿在这里站着,忙行礼如仪,给淑懿请安,却又现出些欲言又止的神气。
淑懿一看见她,先倒惊住了。
☆、40第四十章 巧施暗箭
且说淑懿吃惊;只因来的这个宫女,竟与另一人如此相像,但见她急急的跑来;便知是有事要禀告碧罗;因微笑道:“你们主仆定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说;本宫也逛得乏了;皎月,咱们回去吧!”
碧罗却坦然道:“娘娘不必多虑;事无不可对人言,青缇;你只管说!”
青缇这才气呼呼道:“贤妃娘娘是明理的人;也给我们评评理,小主在启祥宫的时候,与那么多庶妃嫔御一起住,还住了三大间朝阳的,今儿奉了皇后懿旨搬到翊坤宫,佟佳小主……哦,是康嫔,叫我们住后殿背阴的屋子也就罢了,可后殿那么大,间间屋子都空着,她却说什么以后宫里还要添新人,只拨给我们两间屋子住,我家小主虽不及娘娘这般受宠,却也深受圣恩,只是皇上的赏赐就要占去一大间屋子,眼下屋子里都摆满了,东西还有一半丢在外头的,奴婢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来请小主的示下!”
涉及到康嫔的事,淑懿不便多嘴,只微笑对青缇道:“还不如求一求康嫔,叫她再通融融就是了!”
青缇急咻咻道:“若是求康嫔有用,奴婢何必大老远的跑来?”
碧罗却似此事与她无关似的,冷冷淡淡地道:“那你来求我也没用啊!康嫔不给屋子,就把那些东西搁在院子里好了!”
青缇一听直咋舌,“那些可都是御赐的东西,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小主丢在外头,似……似有不妥!”
淑懿灵机一动,道:“是啊,那都是皇上赏赐给妹妹的东西,若是皇上晚上临幸,看见妹妹把东西都丢在院子里,别说是妹妹,就是康嫔脸上也不好看哪!”
青缇也是个玲珑剔透的,立时目光明澈地看向淑懿,淑懿向她颔首一笑,道:“你再去求求康嫔,本宫看她也不是十分难说话的人罢!”
青缇重重答了声“是”,抬眸会心一笑,转身就走。
淑懿忽然从背后叫住她,笑道:“我看你有些面熟,伺候四贞格格的青缡,是你什么人 ?'…3uww'”
青缇粲然笑道:“娘娘说得不错,奴婢正是青缡的妹妹!”
淑懿恍然道:“怪不得呢,真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去罢!”
青缇才走,碧罗屈身道:“多谢娘娘为嫔妾解围!”
淑懿坦荡道:“不值什么!你以后要与康嫔同住一个屋檐下,才要处处小心!”
碧罗不以为意道:“她能怎么样?她喜欢争宠,就叫她争去,嫔妾无欲无求的人,还能碍着她什么事?”
淑懿无奈暗暗叹气,碧罗也算个聪明女子,只是这份聪明多了些单纯,少了些心机,在宫里难免会吃亏,当下也说她不得,只笑着告了辞,与皎月一同走出了御花园。
皎月见四下无人,低声道:“格格,要不要奴婢去向青缡探询探询,这恪贵人到底脾气秉性如何?”
淑懿想了想,揣摩道:“且不急!倒是这个康嫔,若不挫挫她的气焰,还不知日后如何嚣张呢?”
皎月撇嘴道:“不就是仗着背后有皇后娘娘,她又怀了皇嗣,才狐假虎威的么?她肚子里是个阿哥还是格格,还说不定呢,就算生个阿哥,皇后自己膝下无子,日久天长,难道真能同她一心?”
淑懿青色地瞳仁渐渐沉落,又缓缓抬起,想了半日,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絮,笑道:“别在这儿耽着了,皇上也快要下朝了,咱们还是回宫去吧!”
回至承乾宫,果然顺治已经坐在美人榻上吃茶了,手里拿着一卷书,慢慢地翻看着。淑懿见他还穿着龙袍,一脚才踏进殿里,就笑道:“福临怎么不把大衣裳脱了?”
顺治抬眼看见她进来了,眉梢眼角都含上了笑意,戏谑道:“你不也没换衣裳吗?咱们一起换!”
淑懿环视殿里,见云珠和皎月只抿着嘴儿偷笑,嗔怪道:“也不怕叫宫人们听了笑话!”
说着,也不用皎月搀扶,将一只雪藕似的腕子搭在顺治手上,进了寝殿找家常的衣裳换下来。
淑懿给顺治找出一件白蟒箭袖,腰间系着五彩长穗宫绦,她自己则找了一件铁绣红羽纱织金的寝衣穿上,天气越发的热了,淑懿的中衣都是薄绸裁成,顺治伸出手,细长的手指温柔地抚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笑道:“你为朕诞育子嗣,这样辛苦,这一胎无论是男是妇,生下来朕都要好好地赏赐你,现在快想好了,到时候要些什么东西!”
淑懿盈然一笑,道:“福临多给咱们的孩子些疼爱,就是最好的赏赐了……”一语未了,腹中一动,淑懿禁不住“哎哟”一声,顺治顿时惶急无措,扯开嗓子就要唤云珠去宣御医,
淑懿一把拉住,笑道,“王御医这么大年纪了,何必叫他跑来跑去?这是孩子动了,没什么事,福临摸一摸……”
说着,拿过他手来贴在腹上,顺治却似头回见似的,新鲜不已。淑懿头一胎,也是听孝庄苏茉尔说起胎动的事,所以也不着急,不过看方才皇帝的模样,想必巴福晋,海蓉和康嫔有孕时,他也未曾这样上心过,虽然得意,面上只不肯露出来。
一时二人出来,顺治仍坐在美人榻上,揽了她在怀里,问道:“怎么给皇后请安去了这么久?朕等了你好半日!”
淑懿倩笑道:“臣妾想多走走,因此去了趟御花园,还遇见了恪贵人!”
顺治“唔”了一声,旋即笑道:“她那个性子,只怕你受不大了吧!”
淑懿扑闪着善睐的明眸,笑道:“臣妾倒觉得恪贵人是个心直口快之人,恪贵人一定是有她的好处,才能得福临如此宠爱的!”
顺治捏捏她的悬丹鼻,笑道:“这话怎么听起来有股醋味儿?朕是担心恪贵人平素太过孤高自许,对你失了礼数,惹你生气!”
淑懿轻笑道:“福临再宠爱恪贵人,臣妾只相信在福临心里,臣妾与旁人是不一样的?又怎么会吃醋?更何况恪贵人对臣妾礼数周全,还给臣妾弹了支曲子呢!”
顺治惊讶不已,淑懿就把恪贵人如何怕宫人迁宫弄坏了琴,带了琴出来,又如何给淑懿弹曲子一事,说给顺治听了,只略去了康嫔为难恪贵人一节。
顺治拊掌道:“果然淑懿就是最得人心的,恪贵人的琴,可不是谁想听就能听的,朕有时候想听曲儿,还得瞧着她高兴才成呢!”说着,又凝神思虑起来,“恪贵人这样的性子,与康嫔同住一宫,也不知能不能合得来?”
淑懿心道顺治还真是个聪明人,只是他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到佟佳氏,淑懿一阵咬牙切齿,眉头一皱,又笑道:“福临过虑了,康嫔想必不会苛待恪贵人吧,你若是不放心,待说话说起来时,旁敲侧击地探探恪贵人的口风就是了,臣妾看她也像个爽利人,应该是个藏不住话的!”
顺治微微点头,淑懿又笑道:“福临前些日子梦魇,虽然后来与臣妾说笑一阵过去了,可臣妾想起来,总觉得不自在,别是有什么兆头吧!”
顺治对鬼神预兆之类的事,倒是无可无不可,只不忍却了淑懿关心的好意,忖了忖道:“也罢,朕就找阿克敦来为朕解解梦吧!”阿克敦是个萨满法师,宫中有大事时,总是请他来做法,他又会占卜,解梦,顺治自然而然地也就想到了他。
顺治坐下来又与淑懿闲聊了一回,批了两个时辰的折子,待用了午膳,歇了晌,才回养心殿去。
才进养心殿,敬事房的何公公就捧了绿头牌上来,顺治看也不看,淡声道:“恪贵人!”
吴良辅和何公公都是一愣,还是吴良辅仗着是御前的人,小心翼翼道:“皇上,您已经连着两天都去恪贵人那儿了,今儿是不是去……皇后娘娘自从册立为后,您还没踏进过长春宫一步呢!”
“放肆!”顺治端着青瓷福字茶盏,向龙案上重重一撂,吓得吴良辅慌忙噤了声,“今儿又不是初一十五,朕想去哪个嫔妃那里,就去哪里!”
吴良辅只得诺诺称是,额头上不知不觉沁出一层冷汗来。
过了十几日,初夏的炎热紧攫着春的尾巴,款款到来,柳阴渐浓,红紫成尘,芳菲淡去。
这日恰好是嫔妃们给皇太后请安的日子,皇后晨省过后,就领着一众嫔妃向慈宁宫而来,可巧顺治才下了朝,正坐在正殿的花梨炕上,倚着个青缎蒲团,吃广东才贡来的山竹。嫔妃在慈宁宫见着皇上,各各欢喜,请安落了座,孝庄又拿出山竹来赏给她们吃。
孝庄悠然笑道:“白天长了起来,更觉得一早一晚清凉舒爽,你们年轻,自然是畏热的,夜里也不要盖得少了着了凉!”
嫔妃们纷纷地答应。顺治端起香薷饮,喝了一口,道:“太后提起夜间之事,儿臣倒想起来了,上回儿臣给太后提过的梦魇之事,前日已遣吴良辅去请过,不巧萨满法师正在闭关,也不可打扰,好像他说今日出关来着,这就能进宫来为儿臣解梦了。”
孝庄笃信鬼神之事,又兼顺治向她提过,这回又提起来,一拍腿,道:“可不是吗?事不宜迟,吴良辅,这就去请阿克敦来为皇上解梦!”
吴良辅躬身打了个千,道:“奴才也一直为皇上操心着这事儿,所以今儿一早,就差人把阿克敦召进宫来了,此时正在外头候着呢!”
☆、41第四十一章 淑懿反间
孝庄忙道:“还不快请进来!”
吴良辅领命去请;一时带了一位书生模样的人进来,穿着绛红的缎袍,外面套着柳黄团寿对襟褂子;孝庄端然一笑;道:“怎么今儿换了这副打扮?哀家又不是唤你来抄写文书的?”
阿克敦儒雅的神态丝毫不像个法师;他温和笑道:“吴公公已经对我说了;臣不过替皇上解梦而已,又毋须登坛作法;因此也用不着那样繁琐了!”
孝庄赞许道:“大巧若拙,阿克敦不愧是世外高人。想必吴公公已经对你说了大概。”
阿克敦拱手道:“是;臣想听皇上再说得仔细些。”
顺治听了;拿起旁边宫女递上的热手巾,擦了擦手,就又把那天做的梦详述了一遍。
阿克敦听了,半日不语,不断地掐指算来,淑懿微微地笑着,看向窗外,轻霞落在薄露上,映着赤橙黄绿的炫丽之色。青草绿叶散出浓郁的清新之味,渐渐掩盖了花朵的醉人芬芳,只听阿克敦舒了口气,笑道:“这梦里的美人儿是位娘娘,这位娘娘必定能为陛下诞育大清的未来之君。”
本来殿中的嫔妃,多半听阿克敦解梦,只是抱了无可无不可的心思,毕竟并非人人如孝庄这般笃信鬼神之事,但阿克敦说完这句话,人人耳朵都直竖起来,对嫔妃来说,自己的儿子做皇帝,比得居中宫皇后之位或是宠冠六宫更为重要,那些都是一时的荣宠,只有自己生出个皇帝来,才是万世荣耀啊!
殿中的嫔妃多半早已耐不住性子,唧唧喳喳地议论起来,孝庄扬声一喝,道:“都别喧哗!”殿里立时寂然无声。
孝庄却很高兴,连手里打的水墨凤尾扇也放下了,一根手指定定地点着阿克敦道:“你快算算,是哪位娘娘,哪一位娘娘,能替皇上诞育未来之君。”
阿克敦又闭目凝思半日,饶是孝庄这样沉稳的性子,这时躁得也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有淑懿娴静端雅地打着扇子,目光轻快地扫视着殿中诸人各各不同的神态。
阿克敦微笑道:“臣虽然算不出是哪一位娘娘,却已知道皇帝梦见的关外这座山是什么山。”
顺治这时也不由好奇心起,眯眼儿问道:“哦?是哪座山?”
阿克敦笑道:“正是关外辽西龙脉——影壁山。”
孝庄骤然滞住,似陷入了沉思,而后,才微微抬目道:“可此山既为龙脉,朝廷早就派精兵把守,附近屯镇中的人,都已迁走了!”
恭靖妃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可不是吗?若是附近的旗人犹在,可以叫阿克敦去寻访那些人家的女子,说不定,我们还能多一位新妹妹呢!”
恭靖妃此言一出,素日说话浅薄些的妃嫔也不禁跟着额手称庆起来,“可惜那里再寻个守山护林的已是困难,何况是品格端方的女子呢?”
嫔妃们话说得漂亮,其实一个个都怕孝庄真的从影壁山给她们寻出一位劲敌来,这些深宫红颜还这样年轻,还不想让顺治的一个梦就断了她们的人生憧憬。
淑懿得意的看到,孝庄的眉毛又拧了起来。
阿克敦摇头道:“各位小主谬了,臣说的这位娘娘如今不在宫外,已经在宫里,只是娘娘的家人在影壁山脚下罢了!”
淑懿不再沉默,幽幽道:“家人在影壁山的。。。。。。臣妾记得康嫔的阿玛,正是守卫影壁山的定南大将军。”
康嫔的父亲佟图赖,这时确是驻守在影壁山脚下的连山镇乌金朝哈拉屯。
淑懿此话一出,康嫔的脸色在掠过一霎而惊喜之后,顿时变作惊惧交加,嫔妃们的喧哗犹胜之前,原来那个可以粉碎她们美梦的人,就在眼前,这才是真正的梦魇,嫔妃们听了,个个用或歆羡或妒忌的眼神瞧着康嫔。
康嫔是个机灵的,愣了一刻,起身从蜀绣折枝莲花的绒套绣墩上站起来,跪下道:“太后,臣妾命小福薄,阿克敦所言,必定不是臣妾!”
孝庄默然一刻,道:“哀家是担心皇上此梦为凶兆,才请萨满法师来解梦的,不管法师说的娘娘是谁,总之是大清后继有人的意思,总是吉祥之兆,至于是哪位嫔妃,倒是不要紧的,哀家还是那句话,六宫嫔妃只有和睦了,才是兴旺之象,今日之事,以后不许再议,”说着,向坐在下首的柔华投去凌厉地一瞥,口气却是极缓和,“皇后,往后替哀家盯着点儿,六宫之中谁再敢乱议皇帝梦兆的,你替哀家责罚于她,不必留情!”
皇后驯顺低头道:“是,儿臣遵命。”脸上灰败的神色仍未恢复过来。
孝庄发了几句狠话,殿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嫔妃们淡淡地聊了几句,也就各怀心事的回寝宫去了。
淑懿看着从慈宁宫出来的神色各异的嫔妃,娉娉玉立在风柔日薄的天光底下,无声地微笑了,等进了承乾宫,瞅着院子里四下无人,她低声对云珠道:“从库房里取半斛上好的南珠,给阿克敦送去。”云珠领命去了,淑懿一转身,又唤过皎月,悄声道,“我修书一封,你托人带给阿玛,阿玛手底下的一位姓瓜尔佳的护军参领,是阿克敦的侄儿,叫阿玛好生照拂着。”
月亮二更时便躲到云层里去了,隔着一片淡淡的云翳,不能朗照。淑懿的心情却是极好,吩咐绿吟在鸟兽花草纹莲瓣熏炉里添上苏合香,严严实实地盖上一幅桃红缂丝夹纱被,很快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只听宫门外脚步杂沓,初时还当是做梦,到后来脚步愈来愈密,愈来愈急,不由淑懿不醒,陪侍的云珠睡得死,还迷迷糊糊的,听见淑懿问她,侧耳听了听,也不知何事,于是披衣起坐,走到院子里打听去。
承乾宫早有好事的小太监,去打听了动静来。
一时云珠进了寝殿,半是欣喜半是惊讶道:“听说晚膳时,御膳房给康嫔做了一道东阿阿胶炖羊肉,她嫌膻味重,喝了一口汤就歇下了,谁知半夜觉得小腹坠痛,闹了太医来一验,那羊肉汤里不知谁加了麝香进去,幸而康嫔吃得不多,不然,只怕龙胎不保!”
淑懿皱眉嗫嚅道:“这也太心急了罢!今儿白天才有影壁山一说。。。。。。”
云珠笑道:“这回御膳房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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