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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董鄂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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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庄长长地透了口气,肃然道:“选妃嫔又不是考状元,只要略通些文墨即可,不必精通。先帝曾有言,内封后宫与外封朝臣是一样的,首先考虑的是社稷。董鄂家的二格格是嫡出,大格格是庶出,若同时为妃,怎能显出嫡庶有别?”

顺治强辩道:“可是董鄂家的大格格容德皆佳,当年先帝的元妃,也是因为深受父皇宠爱,虽为再嫁之身,不也照样成了妃嫔中第一人么?”

一句话刺到了孝庄的痛处,她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海兰珠如何受皇太极宠爱,再过几日便是册后大典,她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儿子闹翻,免得福临一气之下,拒绝立娜木钟为后,就更难收拾了,她强忍下怒火,将杯子向金丝楠木案上重重一放,道:“所以宠爱过多,反生灾祸,不然,姐姐的八阿哥怎会幼年夭折呢!”

这话可算是戳中了顺治的心事,他轻叹一声道:“既如此,就依皇额娘,先封为嫔吧。”

顺治说罢,拂袖而去。

孔四贞与苏茉尔在偏殿中,正在用新收的桃花瓣腌在糖卤里做点心,听了正殿中一番言辞较量,笑道:“苏嬷嬷,九弟与董鄂格格私会芍药圃的事,只怕又是娜木钟嚼的舌根吧!”

苏茉尔摇手止之,道:“不止娜木钟。想做皇太后耳报神的人多着哪!咱们只别掺和进去!”

孔四贞撇嘴不屑道:“就算是九弟与董鄂格格两情相悦,私会御园又能如何?亏娜木钟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科尔沁的格格呢!”

苏茉尔笑道:“我看你才像是科尔沁的格格,倒不像是汉人家的女儿,难怪皇太后喜欢你!”

孔四贞沉吟道:“得空我得去跟皇额娘说说,我与董鄂格格有一面之缘,看她并不似他人口中说得那样不堪。”

苏茉尔沉思一瞬,道:“也好,免得她们母子为着一位嫔妃伤了和气——对了,襄亲王怎么样了?”

孔四贞一壁把糖飞快的洒在桃花花瓣上,一面头也不抬地答道:“没什么事,懿靖大贵妃在照看他,已经叫他服了药歇下了。”

苏茉尔深深叹息,道:“可惜了,好好地叫他去选福晋,不想出了这样的岔子!”

孔四贞笑声如银铃,道:“博果尔说了,还要谢谢那位董鄂格格呢,他本就不愿去选什么福晋,这回倒可借着这个缘故,再把婚事推一推。”

苏茉尔抓起孔四贞的手,道:“我的姑奶奶,少搁些糖,你快把糖罐子都倒进去了!”

孔四贞蛮不在乎道:“这些是给懿靖大贵妃做的,她爱吃甜的。”

苏茉尔意味深长地看了孔四贞一眼,摇头微笑。

圣旨在淑懿回府的第二日就下了,淑懿被册为嫔,赐号贤,嫡出的妹妹淑嘉被封为妃,赐号贞,居景阳宫1。淑嘉喜悦不已,也不掩饰脸上的坦然倨傲之色,立刻便刻薄道:“姐姐的额娘怎么说也是在府中主持中馈的,我还当给姐姐的位份会比我高些呢,谁知竟不是?唉,这御园里的春花太多,皇上不过当时看着那朵芍药美艳,新鲜一时,也就抛诸脑后了。”

淑懿不理会她的尖酸,端然道:“芍药也罢,牡丹也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咱们姐妹入了宫,若不守望相助,难道还指望别人会帮我们么?”

淑嘉秀眉一挑,道:“柔华格格托我打的珠络还没做完呢,妹妹少陪了!”

淑懿望着庭院中,柔红暖翠争奇斗艳,而无论怎样相斗,颓势已不可避免,远处净植塘中的藕花,虽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却可预见到明日的粉白脂红,势不可挡。

淑懿深居府中,也6续听到消息纷至沓来。娜木钟自是毫无悬念地被册立为后了,大婚后居坤宁宫,她的妹妹乌日娜因年纪尚幼,待年宫中,不过人们纷纷传言,凭乌日娜的家世,早晚也是个妃位。

柔华格格被册为翊坤宫贵妃,她的庶出妹妹,因早就作了皇帝跟前的司帐2,这次也得了淑惠妃的位份,居储秀宫。

喀济海的女儿佟鄂海蓉,被封为贵人,赐号宁,与淑惠妃同居储秀宫。

淑懿凝视着圣旨,静静地笑了,这宫室分配怕是顺治的手笔,自己虽是嫔位,却占据了东六宫中位置最好的承乾宫,而东六宫除了另一个主位——景阳宫的贞妃之外,连庶妃嫔御都极少。这回就算淑懿往后圣宠再盛,也可以落个耳根清净。顺治就算日日驾临承乾宫,也不必担心有人碍手碍脚。

西六宫那边可就热闹了,翊坤宫有贵妃,储秀宫有淑惠妃,还佟鄂氏这个贵人,淑懿可是知道这两位嫡庶有别的姐妹早就面和心不和了。那一干庶妃嫔御和待年宫中的秀女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其中就有乌日娜这样家世显赫的女子。

淑懿这个承乾宫的主位,与其他主位不同,除了淑懿这个主位嫔妃,再无他人,淑懿从宫中太监的口中确定了这一点后,对自己如何只被封为嫔,也猜得**不离十了,她心里通透,日后在宫中的日子,仍是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的。

因为秀女大挑之后,宫中忙着皇帝大婚的事,因此淑懿入宫时,已过了七夕节,西风吹散了炎热,送来第一缕秋凉,淑懿坐在橘红小轿上,轻揭桃红撒花的轿帘,看见望不到尽头的朱墙从眼前倏然划过,淡阳透过云彩,撒下飘摇的日影,朦胧地温暖着人心。

淑懿静静地笑了,不是从大清门抬进来的又怎样?没有实力和背景的时候,她才不想做那木秀于林的皇后,高处不胜寒,胁肩谄笑的背后,亮出的也许就是银闪闪的刀子。

承乾宫早就在顺治的特意关照下修葺一新,南向的两进院,进了承乾门,前院正殿即承乾宫,面阔五间,明黄的琉璃瓦下,绘着龙凤玺彩画,门窗皆是木雕菱花,东配殿曰贞顺斋,本配殿曰明德堂。

后院有正殿五间,东西配殿三间,檐拱门窗皆与前院是一样的。

早有十几个太监宫女,在院子里候着了,见了淑懿,都跪行大礼。淑懿问了一问,才知这里头人数虽多,但能入殿伺候的,也不过两位大宫女和一位太监。太监名叫小禄子,瞧着却还机灵,两位大宫女,一位叫绿吟,一位叫云珠。

淑懿笑道:“我听说景阳宫贞妃的大宫女叫采珠,你们莫不是姐妹么?”

云珠摇头笑道:“回娘娘话,我们皆是苏茉尔姑姑选进慈宁宫的宫女,故而取名皆从了‘珠’字。”

淑懿颔首道:“苏姑姑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错不了的。”心里却恨恨,孝庄可真是个老狐狸,合宫里都布了她的眼线。又问绿吟,“你呢?”

绿吟年纪较云珠小些,听淑懿问她,忙讷讷答道:“奴婢是去岁才被选入宫中的。”

淑懿点点头,道:“云珠,绿吟还小,凡事你多教着她点。”云珠唯唯答应,淑懿暗思,才一年,便被挑来做一宫主位的大宫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可惜她只是嫔位,只能带皎月一人入宫,不似贞妃,带能两位家生丫鬟进来。

不过,除了这一点,淑懿的嫁妆,却是要比淑嘉的多上数倍。衣物首饰,那些看得见的东西,二人一般无二,梅氏以妾室身份当家,总要挡挡鄂硕的眼,可那些看不见的地契、银票,就是梅氏说了算了。淑懿带了这样丰厚的嫁妆入宫,再不会如前世初入宫时那般寒酸,总是让她想起自己的庶女身份。

云珠福了一福,道:“承乾宫内外已收拾妥当,请小主进殿验看,皇上特地吩咐过了,若还缺什么,只管告诉内务府,尽数添来就是了!”

淑懿暗自莞尔,顺治这几个月,恐怕日日都在为只封了她一个嫔位而懊恼罢?其实嫔位又如何?她只要最终得到她想要的就行了。

淑懿端庄一笑,道:“你们忙活了几日,怕是早已乏了,你们把箱笼搬进去,便回寝处歇着吧,若有事,我叫皎月来唤你们!”

说罢拿出随身带的荷包,叫皎月取了银子,厚厚地赏赐她们。

☆、6第六章 皇后出招

淑懿扶着皎月的手,走进承乾宫,只见殿内床几椅案,皆是合着地步所打,纹样或云龙捧寿,或玉堂富贵,或八宝联春,皆是精雕细刻,五彩销金嵌玉,两溜长窗上糊着江宁织造新贡的霞影纱。日影筛落在地上,迷蒙而柔和,毫不刺眼。

殿中摆着一只九凤翔云鎏金大鼎,静静地焚着百濯香。百濯香乃殊方异国所出,凡经践蹑宴息之处,香气沾衣,历年弥盛,百浣不歇,故名曰“百濯香”。宫中一年所得的百濯香亦是有限,顺治竟毫不吝惜地送到承乾宫来,淑懿望着窗外嘉木成荫,绿森森的影子映入了窗纱,将那那缥缈的白烟也染得碧透了。

然而淑懿仍然俯下身去,细细嗅了嗅那百濯香的气味,而后,放心的一笑,还好,看来那些人还算有些分寸,知道是顺治钦赐的东西,不敢随意下手。

淑懿走进寝殿,芍药琉璃宽榻定是依着顺治的心意新作的,那一朵朵粉白殷红的芍药,栩栩如生,直如从御园芍药圃中移来的一般。

芍药榻上挂着杏黄的绣鸾大帐,两侧金钩如残月,垂着长长的赤晶流苏,淑懿挂起绣帐,纤纤细指抚上合欢百子锦被,忽然,她手心一凉,一缕疑云从心头升起,淑懿又伸手摸摸一对鸳鸯枕,收回双手,唇角绽开一朵极冷冽的笑容,皎月一直跟着淑懿,见她脸色不对,忙问道:“格格,可有什么不妥?”

淑懿敛了笑,那冷意却仍冻在唇角,拂之不去,她微微一咬牙,向皎月耳语几句,皎月大惊,道:“格格快拿去告诉皇上,这……这样的脏东西搁在屋里……格格可是要日日睡在上面的!”

淑懿一摇手,笑道:“你以为敢在一宫主位的寝殿下手的人,会是等闲之辈么?如今告诉去,我又没破皮伤肉,顶多不过训诫几句,反而打草惊蛇。她既送给我这样好的东西,我留着,还能派上大用场呢!”

皎月忧心忡忡道:“可这东西是不能用了,奴婢替格格从箱笼里找些差不多的,换下来吧!”

淑懿秀眉轻扬,道:“不换!这么好的东西干嘛要换呢?就搁在这儿吧,这是上等的鹅羽被,咱们董鄂府可没有!”

皎月不知道格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她知道淑懿素来足智多谋,当下也只得依言行事。

皎月想起一事,问道:“寝殿里的布置皆是云珠和绿吟经手的,这些脏东西,是不是也是她们……”

淑懿细细一忖,慎重道:“若说是她们亲手带进来也有可能,但殿外伺候的太监宫女,或是内务府的奴才,也未必做不到,毕竟皇上派给各宫什么东西,都是有数的——可不管是不是云珠和绿吟做的,咱们初来乍到,妨人之心不可无,你往后与她们共事,多多警醒着些,如今我也只有你一个心腹了!”

淑懿坐在榻上,长长地吁了口气,看来她眼下还不能怀上皇嗣,为了让她的孩子能平安孕育,她必须先清除一些障碍。

妃嫔入宫,须得先向皇后请安,才能侍寝。淑懿晚上歇得极早,想着明日还要去坤宁宫,她必须养足了精神沉着应战。

翌日,淑懿起了个大早,先走到樱桃木雕青鸾纹样的箱笼前,挑选衣衫。绿吟走过来,拣出一件桃红绣折枝海棠的宫装,笑道:“娘娘穿桃红色,更显肤白如玉。”

淑懿警觉地看了她一眼,若不是为着她是才来承乾宫的近侍,淑懿几乎要斥她几句了。自那日淑懿在秀女大挑时看到娜木钟着了玫红织金云缎褂子,宝蓝盘锦镶花裙,淑懿就知道,她极爱这些娇艳之色,如今淑懿要与她争奇斗艳,不是授人以柄么?

淑懿也不理会云珠,兀自挑了一件蜜合色缕金绣绿萼梅的宫装,坐在象牙雕花镜前,吩咐道:“只梳家常发髻,簪个翠玉扁方,再配上几朵黄晶镶嵌的珠花就好。”

云珠迟疑道:“娘娘好歹也是新妇入宫,又是头回向皇后请安,是不是太素净了些!”

淑懿柔声道:“妇容者,不讲究奢华繁丽,只重端雅大方,你就依着我说的做。”

这一番功夫做下来,又耗了大半个时辰,当淑懿坐着一乘辇轿来至坤宁宫时,只见贵妃柔华已经恭然坐在正殿中等待了,贞妃和景阳宫的庶妃佟佳曼珠,围在她的身边谈笑。

贵妃的位份虽高于淑懿,见她走进来,仍然远远地颔首招呼。淑懿走近几步,先向贵妃与贞妃行了礼,笑道:“贵妃姐姐好早。”说话之间,立在一旁的佟佳氏亦向淑懿行礼。

贵妃含笑道:“我向来起得早,本想去承乾宫邀你一起来的,又怕扰了妹妹清眠,因此先与贞妹妹与佟佳妹妹来了。”

淑懿脸上含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诅咒不已。贵妃这话,语中带刺,更何况西六宫有那么多主位嫔妃与庶妃嫔御,她却巴巴地跑到东六宫来,约上贞妃与佟佳氏,分明是拉拢党羽。

淑懿毫不示弱,笑道:“姐姐玩笑了,妹妹哪里就懒怠到如此呢!只是这时还不见淑惠妃前来,姐姐明儿倒真该去扰一扰她的清眠了!”

佟佳氏怯怯道:“娘娘误会了,我跟着贞妃姐姐来坤宁宫,恰好遇到贵妃娘娘而已。”

淑懿含笑转脸看着这位未来的孝康章太后,心道果然一张巧嘴,前世就是她散布荣亲王长相酷似博果尔的谣言,使淑懿羞愤成疾。较之贵妃表面的温柔端方,佟佳氏更加圆滑世故。

一时嫔妃们三三两两到得差不多了,各人依座次坐了下来。皇后之下是贵妃,对面是淑惠妃,再下面是贞妃,淑懿的位子恰好与贞妃相对,贞妃看着昔日在府中千尊百贵的庶姐,终于坐在了自己的下首,面上含着一丝轻蔑看了淑懿一眼,便转过脸去同贵妃说话了。

淑懿在主位嫔妃的最末,她的下首便是一干庶妃和待年宫中嫔御,她们人数虽多,却未区分位份的高低,不过各人与自己相熟的坐在一起罢了。与淑懿相邻而坐的是一位待年宫中的厄音珠格格。

厄音珠格格不过十一二岁,也是头回给皇后请安,她见淑懿面貌和蔼,油然生了几分亲切,悄悄摇着淑懿的手,撒娇道:“姐姐,过会给皇后娘娘请了安,皇后给不给点心吃啊,我早起都没怎么吃饭呢?”

淑懿惊异道:“怎么你的侍女没给你端早膳来么?”

厄音珠惴惴地看了对面的乌日娜一眼,道:“乌日娜姐姐说给皇后请安,吃得太饱了不恭敬,不许我多吃!”

用膳八分饱,是宫女才要守的规矩,乌日娜的跋扈还真有几分她胞姐的影子。

一时皇后扶着侍女的手来了,端然坐下,淑懿悄悄地瞥了一眼,见娜木钟的脸上依然弥漫着一股戾气,却比几个月前添了几分憔悴。淑懿一转念,轻轻地勾起唇角。

皇后打量一圈,见淑惠妃的位子仍然空着,不觉带了几分薄怒道:“怎么淑惠妃好大的架子,难道要本宫等着她不成?”

贵妃才要开言解劝,只见淑惠妃扶着侍女的手,摇摇摆摆地走进坤宁宫,仪态万方地向皇后行了个礼,声音娇柔地能一把掐出水来,“娘娘恕罪,皇上昨儿歇在了储秀宫,妹妹伺候皇上用过早膳,上了朝,不觉耽搁到这时候!”

皇后见淑惠妃来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此时见她又恃宠而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越发地怒火欲燃,方要开口训斥,只听一边贵妃开了口,道:“妹妹伺候皇上虽然辛苦,却也不能误了给皇后请安,这里这么多的妹妹,今儿给皇后请过安之后就都可以侍寝了,难不成明儿谁要侍寝,都可以迟来不成?”

贵妃这句话,可谓一箭三雕,一为责备淑惠坏了规矩,二为暗讽皇后不得圣宠,三为提醒皇后与淑惠妃,从此之后,可会有无数的如花美眷与她们争夺皇宠了。

听了贵妃之言,最生气的要数淑惠妃了,她虽为庶女,但入宫后,即被选为皇帝的司帐,顺治在大婚之前,身边只有她和另一位司寝陈氏,陈氏姿色平平,到如今也是个庶妃,皇帝大婚后,又冷落皇后,因此这几年来,后宫中始终是她一枝独秀,眼看这一枝独秀就要变作百花争春,叫她如何不恨?

这里淑惠妃咬了咬牙,沮丧地坐在金丝楠木雕花椅上,气咻咻地绞着绢子。

皇后的心里也不比淑惠妃好受多少,帝后不谐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如今又来了这些狐媚子与她争宠。

她向殿中扫视一回,眼神定在了眉如远山,面若桃瓣的淑懿身上。这时坤宁宫的小宫女绣珠端了一只八宝连珠瓶来,放在案上,内中斜插着几枝娇艳欲滴的“冠群芳”的芍药。皇后瞥眼之间看见了,不觉怒从心头起,拍案道:“谁叫你拿这些阿物儿摆上来的!”

绣珠听皇后声气不对,惴惴道:“是……是娘娘叫奴婢去花房取些时鲜花卉来插瓶的啊!”

皇后的眼里几乎要渗出血来,斥道:“我是叫你取几枝牡丹来,国色天香,方配得起咱们坤宁宫,谁要这些不知名姓的杂花野草,快给我扔出去!”

绣珠不敢置喙,忙连花瓶一并端了出去。

贵妃含笑道:“皇后何必与这种野草闲花置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佟佳氏亦紧跟着说道:“皇后娘娘是科尔沁草原长大的格格,这些花儿粉儿的,本就入不了娘娘的眼。”

一提到科尔沁,娜木钟顿时来了精神,笑道:“佟佳妹妹不说,我都忘了,阿玛怕我在宫中喝不到醇正的奶茶,特意命人给我捎来几块上好的花砖茶来,只是东西有限,只能给几位主位嫔妃尝尝,其余的姐妹,只能委屈你们喝老君眉了。”

稍懂奶茶的人都知道,茶砖的好坏决定奶茶的味道,吴克善是科尔沁的亲王,送来的茶砖必是上好的。

众人难得见皇后这样和善,哪有不诺诺奉承的?只有厄音珠先听说有奶茶喝,一阵高兴,后来又说只有主位嫔妃才有,不禁又垂下头去。

一时坤宁宫的侍女端了几个茶壶上来,淑懿发现皇后用的是龙凤呈祥赤金壶,贵妃用的是白玉三镶福寿壶,淑惠妃和贞妃用的是青玉梨花壶,到了自己这里,则是一只乌银梅花自斟壶,当下明白,娜木钟是要给她下马威的意思。

淑懿瞧瞧一脸得色的娜木钟,浑作无意,向成窑白瓷碗里斟满了,还未至口边,眉心陡蹙,这才明白她为何将奶茶分壶而装,她沉沉吐一口气,暗忖着该如何应对。

淑懿缓缓举起茶碗,呷了一口,微笑道:“在家时常听嬷嬷说,要熬一壶好奶茶,茶砖固然要好,水质、火候、茶乳亦极其重要,娘娘赐给臣妾的这一壶,不但水质茶乳极好,且火候恰到好处,臣妾从小喝的奶茶里头,竟没有比得上这一壶的。”

别人听了,只当是淑懿奉承皇后,只有娜木钟与她的贴身侍女娜仁托娅面面相觑,厄音珠饿了一早上,听了淑懿赞奶茶味美,终究年纪小,忍不住了,悄悄求淑懿道:“姐姐能不能赐我喝一碗?”

淑懿向皎月使个眼色,皎月立即给厄音珠斟了一碗,厄音珠欢欢喜喜地接过来,猛喝一口,忽然眉毛一拧,“噗”地吐了出来,犹自恶心不止,道:“这哪是奶茶,分明是生羊奶!”

座中嫔妃一惊,也明白了皇后之计,生羊奶腥味极重,若是淑懿喝下去也如厄音珠这般吐出来,落在太后耳朵里,必会得个乔张作致的名声。

淑懿却不慌不忙地,一壁为厄音珠擦拭溅到缥色流云宫装上的奶渍,一壁笑道:“想是妹妹不常喝,不习惯。”

皇后身边的娜仁托娅机灵地跪下道:“贤嫔娘娘恕罪,奴婢方才煮奶茶时,想是少搁了糖,故而不对格格的口味。”

淑懿执着绢子,按了按鼻翼上的粉,笑道:“可不是么?我素日就不爱吃甜的,想是你少搁了糖,倒歪打正着对了我的胃口。”

言罢,咯咯轻笑,一众妃嫔看着这一幕好戏和皇后铁青的脸色,笑而不语。

☆、7第七章 顺治临幸

淑懿扶着皎月的手才下了辇轿,只见承乾宫的太监小禄子满脸喜色的迎过来,如拾到了金元宝一般,他打了个躬,笑道:“方才皇上身边儿的康公公传下旨来,说皇上已经翻了娘娘的牌子,叫娘娘预备着接驾呢!”

皎月两眼放光地看着淑懿,淑懿却只淡淡地一扬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云珠和绿吟也已知道了圣旨,淑懿一脚才踏进门槛,绿吟就拊掌道:“宫里抬进来那么多小主娘娘,皇上头一回便翻咱们娘娘的牌子,可见娘娘已得圣心!”

淑懿往十香浣花软枕上一倚,接过云珠递上来的碧螺春,啜了一口,微微挑着嘴角暗想,圣心?比起皇上的人,皇上的心更难得到。前世她是得了圣心的,但现在顺治与她不过一面之缘,不过是喜欢她的美色,才对她多加垂爱。要想再一次得到他的心,淑懿还需要精心地走好每一步。

皎月着看着满箱的绫罗,为难道:“看着件件都好,可不知皇上喜欢什么样的?”

淑懿走到四角雕着云头的乌油箱子前面,支腮想了一想,拣出一件绣着常春藤的雪罗袷衣,前襟点缀几朵玉兰,桂花领,袖口是石青万字织金缎边,钉着一溜铜鎏金錾花扣,雅而不淡。

淑懿拿在身前比量一回,道:“只挽个家常的鬟髻,簪上一支朝阳五凤挂珠钗,有红宝石镶嵌的那支。”

淑懿的朝阳五凤挂珠钗,是梅氏特意叫梦蝶轩的老师傅精心打造的,上面的红宝石珠子,是剔透澄净的“鸽血红”,半点瑕疵也无,贞妃的嫁妆里虽然也有这样一支钗,其成色手工又怎能与淑懿这支相比?

凤钗在淑懿的手里幽幽地湛着红芒,妆容打扮自然要用心,但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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