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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缠绵,或者诀别-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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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的女人!他果决地道,方不空担了如是虚名!

我深深吸口气。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出口。我却只作玩笑,想都不曾想过。那如何可以?没有名份,没有承诺,没有未来,仅凭一段感情就让我把自己交付?交付过后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如果是离散,离散后我又将如何自处?

而如果注定有离散,我想我还是全身而退比较好,会比较的不那么失落与受伤罢……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一名老处女的做张做势强辞夺理,爱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又怎么可能不失望不受伤?我无从辩驳。因为我还没有失去,爱以及这唯一的第一次。

当一切都还在时,人们总是难以真正看清,这拥有的意义与价值所在。

又或许第一次总是很难迈出吧。一旦没有了也就没有了。仍然留存的,因为知道是唯一的一次,所以也就尤其珍视。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于今他再次捡起这个话头我的心起涟漪,莫名惊动。安谙安谙安谙,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啊。我已经决定做你的女人了啊。难道你不认为我是你的女人么。我默默在心里诘问。手指却无论如何敲不下这些字。我怎么就没有莫漠那种浑不吝的劲儿呢?

我羡慕一切浑不吝的姑娘,因为她们简单直接,并因此可爱。

算了,我开玩笑的。沉默半晌他无奈道,就知道肯定是这个结果。

安谙,那个,对你,很重要么……我讷讷问。

比不上爱你本身重要。他如是道。

人类从来就不是理性的动物

一五九六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国图赖讷省拉爱城,一名瘦弱男童呱呱坠地,如果不是给他接生的稳婆技术高明,他在尚未降临人世时就已胎死母腹。如若那样,人类将失去怎样一名杰出的哲学家、思想家、科学家。如若那样,欧洲文艺复兴的光辉将会失色很多。这名瘦弱的男童在五十四岁逝世后,得到的赞誉是“第一个为人类争取并保证理性权利的人”,以及“近代西方哲学的开创者”。

这名瘦弱的男童的名字叫,笛卡儿。

对于笛卡儿今天我们知道的大多是他提出的“我思故我在”,却不知道他在自然科学领域里涉猎极广,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天文学、气象学,这些方面他都作出了杰出贡献。

笛卡儿对自然科学的最大贡献在数学上。他创立了我们今天在中学里人人都要学的解析几何,从而打开了近代数学的大门,在科学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后来的牛顿、莱布尼兹正是在解析几何的基础上才建立起微积分学的大厦。同时解析几何的创立也为物理学研究提供了一个新的更有效的数学工具。

在笛卡儿之前,几何与代数是数学中两个不同的研究领域,笛卡儿站在方法论和自然哲学的高度,认为必须把几何与代数的优点结合起来,建立一种“真正的数学”。笛卡儿的思想核心是:把几何的问题归结为代数形式的问题,用代数的方法进行计算、证明,从而达到最终解决几何问题的目的。

具体做法为:引进坐标的概念,建立平面上的点与数的对应关系;从解决几何作图的问题入手,提出用代数方程表示几何曲线的方法。

笛卡儿解析几何最重要的意义是让变数进入了数学,这不仅标志着函数概念的萌芽,而且使数学在思想方法上发生了伟大的转折,即由常量数学进入变量数学时代。

但相较于笛卡儿在自然科学领域的巨大贡献,他在哲学上的成就更大。他所论证的“最完满的上帝”后来成为牛顿“第一推动”的思想源泉。

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笛卡儿终其一生所要论证的其实是“最完满的上帝”的真实存在。这对于我们这些非基督教信徒抑或说秉奉唯物主义的现代人无异于一个笑话。悖谬的是,当时的教会却认为他是渎神与无神论者。最后他不得不接受瑞典女王克丽斯蒂娜的建议躲进斯德哥尔摩的皇宫为女王讲授哲学。

笛卡儿一生羸弱多病,最喜欢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他所有的思考与写作都是在床上进行,却在生命将歇的晚年被迫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与女王讨论哲学,这对于一个热爱睡觉、宣称“我的床就是我的城堡”的人而言实在是件很残酷的事情。加之瑞典酷寒的天气,不明朗的政治局势,一六五零年二月笛卡儿死于瑞典皇宫。公开的死因是肺结核,另一种猜测是下毒谋杀。

一六六三年,教会宣布笛卡儿的书为禁书。他所有证明上帝真实存在的言说以及他对上帝的爱,都被否定。

人生之谬诞莫过于此。

“如果我们能够理解火、空气、星辰、天空以及一切我们身边的实体的力量和作用,我们就可以把这些自然力量用于各种目的。这样,我们就可以使我们人类成为自然的主人和占有者。”笛卡儿如是说。其意图再明显不过:借助一种有效运作的方式,获得对自然的控制,却不是平等的伙伴关系,而是服务的终端,供人们去利用和控制,而且为了人类自身的需要不必有任何顾虑,尽可顺承人意,恣意掠夺。

如此,我们这个时代巨大的环境灾难,是不是与人类这种对自然的统治欲望有直接关系呢?而笛卡儿一生的丰功伟绩亦难免让人怀疑。犹如我今时今日夜以继日进行的这套HBJC系统调试,亦可说是在为笛卡儿所持言论及其后果收拾残局。难怪安谙说技术的发展可能根本就不是发展,当现代科技文明进行到某种程度后,一切我们自以为的发展与先进,或许都是虚幻,都是倒退。

人类从来就不是理性的动物,而理性也很难被完美定义,因此诚实与说谎之间,正视与逃避之间,就存在着很大的灰色空间。所以笛卡儿说,“我怀疑”。他秉承他的怀疑论说,世上惟有一点是不变的是,就是怀疑本身。

我并不像笛卡儿那样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度过,如若是,我想我恐怕亦会像他那样怀疑,周围的世界是否真实,是一场完美的梦幻,还是虚假的现实。但乍然面对形容憔悴的叶蓝,数日不见,竟似老了十岁,曾经如波漫卷的长发此刻晦暗枯涩杂草般披落肩头,妆容倒仍是一丝不苟,亮紫眼影,艳红唇膏,浓密睫毛刷得卷翘分明。她仍然美,甚至更美,灯光掩映下油画般金碧辉煌。可是却让人看得酸痛心疼。一瞬间我不由也起了笛卡儿式的怀疑,这真的是叶蓝么?不过是失了董翩的宠幸,她何至于如此?

此刻的叶蓝双手满拎大包小袋,脸容很静,眼底是隐匿的疯狂,似在用这种疯狂购物的方式报复谁。可她又能报复得了谁?公司所有人都知道董翩对她的疏淡,一张支票既算打发又算安慰。却无一人对她予以些微同情。郎心似铁,君情如水,所有人都劝她好自为之,适时抽身不要耽溺,如果情爱不再,有钱拿总比两手空空来去好。那一张支票足够她在广州买一间不错的单身公寓。董翩出手真是大方。

可她只是不听。祥林嫂一样逮到谁跟谁念。连我这个整日呆在办公室专心埋头电脑前的槛外人都对这桩事略有知闻。她与董翩温存的点点时光,她对董翩的爱与思念,有朝一日董翩一定会掉转头回来找她……如是种种。只是董翩如何提出与她分手的细节省略不提。或许在她心里,她始终都不相信董翩已不要她了的这个事实。亦或是期待太多,所以执念愈深。

只是叶蓝,你这样子满身酒气踯躅于天河广场明亮灯火下大肆shopping,每一步踩出去摇摇晃晃如在云端,而此时不过才刚八点,夜幕初降,这城市的夜生活尚未开始,你做这副借酒浇愁失魂落魄样子给谁看!

我默默望着她,明明只是偶遇,我来只是想给安谙买双拖鞋,再买一床被褥,却不期然遇到她。她亦看见了我。迷离散乱眼神正正盯住我看,我只得对她笑笑,“叶姐。”我招呼道。

她点点头,不复那夜卫生间镜里对视的冷漠,“今天没加班吗?”她问我。没想到她会对我说话,我几乎被骇到。呆了呆小心回道,“刚从公司出来。”

“吃饭没?没吃我请你。我知道一家西餐厅很不错。”她笑着走近我,声音柔婉,神情蔼顺,我从没见过她笑,没想到竟是如此可人。

我忙回道,“我吃过了叶姐。在公司吃的盒饭。”

“那种垃圾怎好算作晚饭!”她嘴唇一撇以示不屑。

我心里哀叹,你并非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如何做得这番名嫒骄矜,或许董翩最初喜欢的只是你小家碧玉的本真,叶蓝,这一次,怕是你真的输了。不是飞上枝头就真变得成凤凰,那不过是灰姑娘的梦想,穷人的奢念。

“走走,我带你去吃饭。”她近前拉我。手劲大得吓人。我极尴尬道,“不用了叶姐。我不饿。买完东西就回去了。”

“不吃饭就陪我去唱歌!”她不容置疑道。失恋的人就是有这份任性,就像精神上的残障人士,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要为着她的失恋而对她有所亏欠,全世界的人都要为着她的失恋而尽陪小心竭力安抚。我有点不快。却不知如何婉拒。她像个孩子一样紧紧牵住我手臂,生怕稍一松手就此就丢了整个世界似的,我只好任她拽着走出天河广场,随她来到一家一看门面就知道极贵的KTV。

豪华包房里,她叫满一桌食物和红酒,点的歌曲尚未开始,两杯红酒经已落肚。我拦都拦不住。

乐声起,她执麦闭目用粤语唱:“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没想到她的嗓音这样好,唱起男人的歌丝毫不显吃力,女人唱男人的歌往往要高八度,可高音区她随随便便就唱了上去,质地清亮却又不失厚重。能让董翩作暂短停留的女人理应有些长处。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或许她此刻就该唱这首歌,因为她伤痛难平,胸腔里有不能释然的深情执恋在声线下面风云涌动。因为她失意。

可是叶蓝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你不要这样子。董翩或许很好很值得你爱,但他不会再回来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子不分昼夜四处买醉他也不会回来了你知道不知道。

每段爱情都有最美好的开始那是每一对爱人的黄金时代,但只要有开始就会有结束,叶蓝你和董翩的感情已经过去了你知道不知道。

叶蓝你还这样年轻不仅年轻还这样漂亮,你可以重新开始即使不能够重新开始也不要这样糟践自己因为没有用,因为不管你怎样糟践自己董翩也不会再回来了你懂不懂。

叶蓝,你不要再执著了。就让我好好陪你好不好。让我一点点抚平你心中伤痛好不好。

我扶握住叶蓝削瘦肩膀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瘦,瘦得瘦骨嶙峋瘦得像个女童我就忍不住心痛。

叶蓝,你别再这样了虽然我们初初相识,可是请你相信我依靠我,我不会伤害。

莫漠的来信(二)

旖旖,我很好,你好吗?

我在布鲁塞尔。带我来的男人他现在出去办一点事情,一会儿才能回来。而我就用这一点点时间,写信给你。

这间陌生旅馆房间有一只CD机,在放巴赫的弦乐四重奏。此刻我听着巴赫的弦乐四重奏,喝冰冻威士忌,抽烟,给你写信。

我很恐惧。

旖旖,我怀/孕了。我不知道该拿这个小生命怎么办?生下TA还是做掉TA?负担一个生命如此沉重,我不确定我会不会是一名合格的母亲。我会见证TA所有的成长足迹吗?我会中途离席留TA独自在这世间挣扎吗?一如我们各自走来时那样,残缺,孤寂,而无力反抗。

我甚至不能够为了TA戒掉烟酒,反而在知道后愈加陷溺。

而且我不知道,TA的父亲是谁。

旖旖,人说风尘阅历,不落爱憎。我想我现在大概就是这样子。那个我给了初/夜的男孩已不知去向。是我自觉放弃了他。在他冲/破我身/体的一瞬间,我知道我和他之间什么都已经结束。我无法想象再次让他抚/摸我,亲/吻我,进/入我。给了他初/夜也许只意味着我自此脱了束缚。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他与别人并无不同。

在他之后,在失/身之后,我终得着自由。

而在他之后,这一个带我来布鲁塞尔的男人已是我生命中第七个男人。七,你知道,是我的幸运数字。刚刚他射在我身/体里时,我还在想,要不要就以他止,让我生命中只存在这七个男人?我的幸运数字。如是,我会否一直幸运呢?

不过想一想还是不要了。这具身体既已得着自由,任何形式任何名目的约束都显多余,且没有意义……

他不知道我有身/孕。我没有告诉他。我们三天前在药店门口遇到。其时我刚买完早/孕/试纸出来,在药店的台阶上正正遇到他,他走过来对我说我是他心中的东方女神。黑发,乌瞳,象牙白色细腻没有汗/毛的肌肤,他心中的东方女神就是我这个样子。然后我随他回家,在他家卫生间里用早/孕试纸试了尿/液确知我真的如我猜测的那样怀了孕。然后回到客厅,喝他煮的咖啡。听音乐。他的大手探进我文胸时我没有一点意外。只是觉得疲惫。

旖旖,生命的来由与去向是否可知,感情的重量又如何测知?当他进入我的身体并狠狠冲/撞时,我只是觉得疲惫。这间旅馆的天花板亦让我觉得疲惫,全是浮雕,华美得令人头晕,我的第七个男人告诉我这间旅馆已有几百年历史。说时不无作为一名欧洲人的自豪与得意。我却对这欧洲的奢侈只感烦厌。还是中国好,一切旧有的都被打碎被砸了个稀巴烂,大家俱从白丁重新开始,没的缅怀也就没的凭吊伤感。

旖旖,冬天快来了。我一直没再听过你的声音也没收到过你的回信。前些日子给安谙写邮件,他回邮件说你一直在东莞,一直在忙,而且上不了网。现在也还在东莞吗?巴黎现在已寒凉。布鲁塞尔也不暖和。东莞应该不会冷吧?旖旖,为什么你不回我邮件?我渴望看到你的回信,甚或听到你的声音,如此,或可找回昔日我亦曾纯洁有梦的记忆。

他回来了。给我带回了晚餐和玫瑰。嗯,先不管他,再说几句……用中文,我最亲爱的中文。现在整日说着这陌生语言,亦让我觉得烦厌……可是他的大手已探进我身/体里。他对我总是欲求不满需索无尽。他说我东方女人单薄纤细的身体天生就该给他白种男人的伟硕充/塞。而我则隐隐希望他的猛烈冲撞能够令腹中我不确定到底要不要的胎儿就此流掉。

旖旖,生命如此残酷与寂寞,我不要再有延续。我希望自我而始,至我而止。

旖旖,我厌弃这一切,欧洲的奢侈与繁华,男人,性,阳/具进入身体时的战栗,高/潮过后的虚无……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旖旖,若天凉,请加衣。

我们都是正电子

旖旖,我知道公司里的人都在看我笑话,盼着我辞职它就,我亦不是不想,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旖旖,我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天光微明里宿醉醒来的叶蓝沉腻的声音与此刻莫漠邮件里的话重叠一处,我觉得我的头仿佛要裂开一般。去往何处去往何处去往何处……我又如何知道你们该去往何处我又该去往何处?

“脱下长日的假面,奔向梦幻的疆界,南瓜马车的午夜,换上童话的玻璃鞋,让我享受这感觉,我是孤傲的蔷薇,让我品尝这滋味,纷乱世界的不了解。昨天太近明天太远,默默聆听那黑夜,晚风吻尽荷花叶,任我醉倒在池边,等你清楚看见我的美,月光晒干眼泪。哪一个人爱我。将我的手紧握。抱紧我吻我。喔爱别走。隐藏自己的疲倦,表达自己的狼狈,放纵自己的狂野,找寻自己的明天,向你要求的誓言,就算是你的谎言,我需要爱的慰藉,就算那爱已如潮水。”

从KTV出来叶蓝一直在我耳边轻哼这首歌。整晚她都在唱Beyond,翻来覆去,一遍一遍,我以为她只会唱Beyond只适合唱Beyond,却原来她的嗓音可塑性这样好,江美琪一曲《拥抱》一样可唱得柔情缱绻柔肠百结。轻声哼唱时她明眸流转如梦似幻,脸上妆花了,睫毛膏眼线液沾在下眼睑,黑黑一圈,却带一分稚拙和倔强。出租车司机频频从后视镜里向她看。麦霸一定需要麦么?随口轻吟更显百媚千娇。而其实她不过是一个孩子。爱情走后不知所措的孩子。

她已醉得完全说不出自己住处地址,只是傻傻笑着,笑着望我,对我唱,没奈何我只好把她带回我宿舍。凌晨两点的楼道,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在我们身后一层层寂灭。她软软倚在我肩上,那么信任那么依赖,偶尔打个酒嗝,酸馊之气弥漫整个楼道,我想那夜安谙带莫漠回家或许就是这种感觉,略微心疼,略微恼怒。

我将她安置在床上,尚未及给她脱掉鞋子,她头一侧,整晚吃的食物喝的酒源源不绝尽皆吐了出来,床上,地上,甚至我的身上,吐的哪儿哪儿都是。酸馊气味愈浓,熏得我险险昏厥几欲呕吐。却只能忍耐,急急奔去卫生间拿来洗衣盆和毛巾,转回来她却已吐完,头歪在床边,竟自沉沉睡去。腮边残留着呕吐秽物,唇膏溶褪的薄唇微抿,呕吐时挤逼出的泪水冲刷掉更多眼线液,混着腮红挂两条黑痕,王菲泪痕妆一样诡异,美丽的心碎。

“嗅觉有适应性,所谓久入芝兰之室不闻其香,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中学生物老师如是说。可直至打扫完毕——地板用稀释了洗衣粉的水擦洗了四遍;抹布通通扔掉;半抱起叶蓝将她身下沾了秽物的睡单抽拽出来,套在垃圾袋里也扔掉;脱换下身上脏衣洗净。即便这样屋子里的馊腐之气仍萦绕鼻端。打开窗子,深秋广州仍湿热的空气缓慢吹进,我用湿毛巾一下一下拭抹叶蓝脸庞,残妆擦掉后她光洁的皮肤如婴儿般娇嫩。

“翩,别走,听我唱歌给你听……”她呢喃呓语。这感觉真是奇怪。一个令我亦有所心动的男人,他曾经的旧爱此刻却由我来照顾。这感觉真是奇怪。莫名好笑中我想起旧时代妻妾,是不是有点像我们这样,为同一个男人而情动,最后的照拂慰藉却来自于彼此。如果没有倾轧,没有互相的伤害。

自安谙说要来穗已过十天。这十天里我准备好了他的枕头被褥,房间太小容不下另外一张床,哪怕是行军床,我买了一条毛毯两条床单,准备在床前打一个地铺,或者我睡或者他睡。今晚本打算再买一床被子,没经历过广州的秋冬不知道到底用不用得到被子,事先备好总是无患。却被叶蓝逮到去了K房。如今叶蓝占了床,我只好把给安谙准备的铺盖拿出来,在床前打了一个地铺,洗过澡换上睡衣在地铺上躺下,身侧床上叶蓝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亦不安生,睫毛不长却很浓密,不知道董翩看她这样一张睡脸时会有何感觉……一条毛毯还是有些硌,抽时间还得去买一床厚点的被子……我躺在地铺上思绪纷乱地想。

而此刻,安谙,你又在做什么?

一夜未曾安眠。四点钟堪堪躺下五点钟稍稍有点想睡的意思,叶蓝在床上低低呻吟声起,我一骨碌爬起来问她怎样。她说口好干头好痛。我忙忙去给她倒水,看她咕嘟咕嘟将一杯水一饮而尽,却找不出一粒止痛药丸给她止头痛。然后她伸出两手向我,低低道,“抱抱我,好么?”她渴求眼神无比强烈,孩子一样固执脆弱,不容人拒绝,我略略犹疑一下,躺在她身侧床沿,床太小,我半个身子悬在床外,却还是抱住了她。

她软软小小身子倦进我怀里瞬间,我有片刻的恍惚,似乎她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姐妹,是与我有血缘的亲人。她微微颤栗的身子炽热而冰冻,让我有想抚摸亲吻的冲动,仿佛我们是两只冷雨夜相偎相依小动物,藉望用彼此体温温暖彼此。虽然同时,我亦觉无比别扭。我并不适应与人这样子亲近。

“天快亮了。”她低语呢喃,“总是在这个时候,我特别想得到一个抱抱。”

我垂目看她。脱了眼影眼线睫毛膏,她眼睛不大亦不是很明亮,瞳人颜色有些浅,近似琥珀与褐色之间,霭霭如蒙泪光,茫然而软弱。“他是喜欢你的,对么?”她突然问。

我怔一怔,迅速答,“胡扯。我有男朋友。”说完即省这样说岂非不打自招。她又没指名道姓说是谁。

她轻轻一笑,笑容如羽毛般轻软,“那是你的事情。我太了解他。虽然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他并不像大多数人想的那样,一段一段的肉身纠缠中,不断开始不断告别,其实只为找到他认为真正契合的那个能够让他永久停留的人。”

“你不恨他?”我有些哭笑不得。这么痛,还要为他开解,难道可以藉此亦给自己寻一个解释一个理由么。

她轻轻摇摇头,眼中是梦幻般憧憬与渴望,“我只恨自己不是那个人。”

“那为什么还如此作践自己?” 沉默片刻我问,“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该清楚这样做只是让人看笑话。”

“我控制不住自己。”她声音低至不可闻,身子向我怀里再缩紧些,“你心疼过么?”

我轻轻叹口气,“谁没心疼过?”

“那么请你告诉我,如何可以不让心,这么疼……”

“叶蓝,”我轻轻抚拭她眼角滚下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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