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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缠绵,或者诀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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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不说话,把嘴唇挨在我耳边,轻声问,怎么,生气啦?

我不语。摇了摇头。

他说,跟你开玩笑呢。

我点点头。

他说,其实你这些都是优点。真的。我见过不少女孩子,从没挣过一分钱,却能一掷千金率性挥霍,眼睛都不眨一下,细打听,父母不过是最普通的工薪阶层。你说的对,比较而言,就我而言,我也是愿意娶一个像你这样的管家婆作媳妇的。

我不由笑了。真撑不住,真不争气。不过他说得蛮诚恳。南方人说话不似北方人那样儿话音咬得准,“媳妇”二字给他正经八百一板一眼地认真道来,的确挺逗的。

他见我笑了,也笑说,呀,我又发现你一个缺点——虚荣,一听见人家夸你就乐不可支,真是虚荣!

我扬扬下巴说,女人都虚荣。我还没谢谢你呢,发现我这么多缺点,简直是我人性的镜子。

他说,那就请我吃宵夜吧。接着赶紧补充说,我先声明,我不吃速食面。

我说,浙大外面有一家点心铺,到那儿时如果没打烊,就请你在那吃。

他说,好嘞!一下子加快车速。

拐过一个十字路口,是一个长长陡陡的下坡,车子疾驰而下,马路两边的街灯和树木飞速后退,车铃被他按得暴响如救护车。我吓得惊声尖叫。我怀疑他一点车闸都没给。我怀疑真要刹车是否刹得住。我怀疑这车根本连车闸都没有。载着我和车铃的尖叫,我们如飞滑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根本连红绿灯都没看清就闯了过去,向再下一个十字路口滑去。还是下坡。陡陡的下坡。我大叫停车停车慢点慢点。他只是不理。我想按车闸,可是多年不骑车,我早已忘记哪只车把上的闸是前闸哪只车把上的闸是后闸,却没忘记这么快的车速如果不幸只按前闸那么极有可能我们连人带车来个彻彻底底的前滚翻。最要命的是,事后我才意识到,那会儿,我根本就没有挪手去按任何一只车闸的胆量和勇气。

直到他倾向马路内侧呈30度斜角拐过又一个十字路口,拐到一条平平的小马路上,车速才相对慢下来。我一口咬住他右臂。狠狠地咬下去。他啊一声尖叫,抽回胳臂,你怎么咬人啊你?车子也停下来了。

我跳下车,看都不看他,气呼呼往前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咬死他都不多!这个坏小孩!

他追上来,一脚踏着脚蹬,一脚支地,挡在我前面,捏着鼻子说,噢,亲爱的,又生气了?!

我掉头又走。他再追上,堵住我。你怎么了?他很委屈地说,我还不是怕这么晚了你会饿,怕你吃不到宵夜,怕你又拿垃圾充饥。

我瞪着他,他的眼睛清清亮亮,眼白是湛蓝色的,眼神纯真坦荡,柔柔的看着我,带着一抹惶急。我心软下来,口气却还是很硬地说,那也不用骑这么快啊!不撞死也吓死啦!

他漫不在乎的说,这也叫快?要是换我那辆YAMAHA V2带你你非昏倒不可。

我诧异地说,YAMAHA不是钢琴电子琴吗?

他向后做一个仰倒的姿势,对满天繁星长叹道,代沟啊!

我白他一眼,你本来就是个小屁孩儿嘛。

这回轮到他瞪我,不过他还是拍拍车前梁,说,上来吧。

我摇头,心有余悸的说,我真的还不想死。我虽说比你大,也还不是很老,我还没活够呢。

他说,保证这次不会了。

我还是摇头。

他伸出右手指天划地说,下不为例。我发誓。

我这才慢慢蹭到他面前,跳到前梁上,坐好。他果真不快不慢地骑着,在我耳边轻声说,知道这车为什么没后座儿吗?我说为什么?他说,给我拆掉了。我说为什么?他说,为了让你坐前面啊。

他的两只胳臂自后而前围绕着我,轻贴我肩膀。他的胸膛贴着我的背。他把头挨在我右侧面颊一寸远,不时贴近。他的呼吸轻轻吹在我脸上。他不抽烟,口气清新。夜风袭面,凉意浸人,他的体温熨贴着我,我的背后一片温暖。直暖到心里面。

我有点恍惚。身后这个男孩子,他的体温,他的汗味,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的体贴和细心,他的目光,他莫名的温存,让我一点一点模糊掉他的实际年龄,不知不觉把他当成我的依靠,渐渐忘却一直以来我对男人的戒备和警惕。十八岁,其实应该还算不上是男人。十八岁,无论他表现得有多成熟,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我想起我的十八岁。清水一般纯净。现在也是。十八岁。即使他把下巴贴在我耳旁,我也不会条件反射般联想到那永世难忘的一瞥。

他的笑,他的气息,满是晨光的清新味道,干净,透明,让人信赖。

夜色如水。

吃完莲子桂花粥和木瓜奶昔,我依然坐在单车前梁上。他慢悠悠骑着,哼一首不知名的歌。我们一起回家。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知道吗我们有电视和电话啦。

我说,哪来的?

他说,电话前天就登记啦下午才来人装上,电视下午买的。还有DVD机,我们可以看电视和大片啦。以后我不在家时你想我了可以打电话告诉我。我说臭美谁想你。他说那可不一定哦。他像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高采烈。我却一根筋地只想着一件事,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就乱花钱?这么多钱你哪来的?说完才觉得这语气好像他什么人似的,有点过。

他说,小气鬼甭打小算盘啦不要你对半分,还是让你无限免费使用。

我说,可是你哪来这么多钱?不也是花你爸妈的吗?

他傲然道,别小看我。我跟你一样,自食其力。不过比你挣得多多了。不可同日而语!

我笑说,哟!真的吗?你老板就不怕人告他雇用童工?

他大度地笑说,挣不过我也没什么,不要不平衡,不要进行人身攻击。还有,我没有老板。我是自由职业者。

那是干什么的?

先不告诉你。

那,说来听听,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呢?

他不屑地说,我不是挣月薪的。然后换一种口气在我耳边柔声说,好啦,不说这个啦。马上到家啦。

马上到家啦!

多么温暖人心的话啊。母亲去世后,我不再有家。现在也还是没有家。可是毕竟,此时此刻,有一个人,对我说,马上到家啦。

懂事的小弟弟

仅仅一个星期,家里大变了一番模样。那只让人屁股深陷的皮沙发不翼而飞,换之以一只天蓝色布艺香妃榻。那只老旧的布沙发也罩上海蓝色沙发套,判若两物。新买的电视放在新买的电视柜上,新买的电视柜旁边是一只巨大的彩釉花瓶,插满绢制梅花,疏落有致,旁逸斜出。古筝边多了一只高矮恰到好处的红木云石面花架,架上是一只铜制香炉,他说那叫瑞脑销金兽。不过里面燃的不是檀香而是李字蚊香。他说这叫一举两得雅俗并至。我说这叫附庸风雅小资情调。天花板上的旧吊灯换成简洁别致的日本木艺吸顶灯。墙壁上有壁灯,沙发边有落地台灯。墙壁全部粉刷过,我的卧室是淡粉色,他的卧室是豆绿色,客厅是天蓝色,餐厅是杏黄色。厨房和卫生间从上到下的白色瓷砖擦拭一新,光可鉴人。一些零零碎碎惹人喜爱别有情趣的小摆设每天冒出来几样,带给我惊喜,照亮我眼睛。例如每扇窗户下都有一串样式迥异的风铃,例如银的木的陶瓷的铁艺的水晶的烛台,例如茶具和茶杯垫……我的床上偎着两只小睡熊。香妃榻上是一只大笨熊。可以席地而坐,因为有了厚厚的靠垫。储物柜里不再只有速食面和瓶装小菜。新添置的迷你型单门冰箱里有西瓜和酸梅汤,青菜和鸡蛋。

这间两室两厅的小单元居室,仅仅一个星期,翻天覆地得让我难以置信。有时候,或者在吃饭,或者在卫生间刷牙,或者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会突然地一下子蹿起来,东看看西看看,上看看下看看,里里外外看一看,然后揉揉眼睛自言自语,天,这是我住的地方吗?安谙就在一旁看着我笑,一脸自豪和得意。

我问他到底打算在这里住多久。他耸耸肩说不知道反正他大伯也不会撵他走人他想住多久住多久不想住了拔腿就走也没人拦着他。说时他拿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含义很深。我学他样子耸耸肩说那你买这么多东西把这弄得这么好干嘛到时再搬岂不麻烦。他再耸耸肩说感觉呵我要住得有感觉像你以前住的那样狗都会不乐意的。我气得说不出话,挥拳打他,他抓住我的手,扔到一边,说,我说的是实话呵怎么恼羞成怒啦别比划啦你打不过我的。我说我就打你看你还还不还手。很有点撒娇的味道。我向来不是这样的。可我忍不住。我就是想这样。一溜拳头捶在他肩上,他不再还手,默默看着我,笑。他肩膀很宽,瘦,但肌肉结实,弹性十足,拳头捶上去很有感觉,我不禁想不知道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这种想法让我很是暗暗吃惊。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下流抑或肮脏。渴望异性应该是很正常的天性和本能,可如果渴望——抚摸——的异性是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孩,是不是就不正常了。我不知道。

有一点可以肯定,安谙对我很好。

每晚下班,他都去接我。走到那条长长陡陡的下坡路也还是很快,却不再疯狂。每晚回家,他都会给我一点新的惊喜。不是有煮好的别出心裁的宵夜,就是卫生间里换了崭新的海蓝色的浴帘。我泡在水盆里没来得及洗的T恤衫连衣裙他也会悄悄洗净晾好。上海男人或者说南方男人的温婉细致表现充分,淋漓尽致。而他从不要我做什么,也从不说什么。我拿钱给他作伙食费,他就一脸嫌恶厌烦的表情看着我,再就是摆出一副伤寒病容把头扭开。我说我不能白吃白用你的呵。他干脆甩甩手回自己房间了。

这个男孩子,这个十八岁的男孩子,我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来做这些事的,又是以怎样的心态来跟我相处。他的体贴与细心让我感动,他有时注视我的目光让我心动。而我情愿他只是我一个早熟而懂事的小弟弟。

莎朗•;斯通与高大全

几乎每天晚上我都很疲惫。白天在学校忙,五点后,开始持续地连续地演奏,赶场,那是件很累人的事情。真的很累。

让人心力交瘁。

坐在他单车前梁上,我常常会一路瞌睡到家。勉强吃一点他做的宵夜,洗过澡,就想一头栽到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死去活来。然而不行。我没有条件享受安闲舒适。

似乎注定了的,我要为自己的前途和生活不停地不停地努力、挣扎,从小学开始,直到现在。

电视柜里不知什么时候塞满DVD,我匆匆浏览一遍,有美国大片,法国电影,港产枪战和喜剧,浪漫爱情片,古装武打片,都市言情片,卡通片,完全不知所云的意识流电影……乱七八糟一大堆。我听都没有听过。

他说陪我一起看吧。他说我对影视欣赏颇有一套看我挑的片子准没错。他说晚上是一天当中最有灵性的时候如果不好好利用绝对是最大的浪费和错过。他还说像我这样不读书不看报稀里糊涂往前造在当今社会实在是怪胎一个迟早会给淘汰掉。他最后说我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宵夜你都不陪我实在太不够意思。

我说,不行,我没有时间。我得复习专业课程。

他嗤之以鼻,那些有用吗?

我说,我打工赚钱省吃俭用克扣自己就为的这些。完成这些是我的理想。

你的理想真简单。他不以为然地嘲笑我,那么告诉我完成这些以后你还有什么理想呢?

我想我会继续念书,如果能申请到国外的大学最好,否则就在国内读博士。

女博士吗?他大声惊呼,你难道没听说过那句话?

哪句话?“男人,女人,女博士”?

哈,你还知道!

那又怎样?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别人怎么看我怎么划分我我不介意。

读完博士呢?

工作,结婚,生小孩。

原来你念那么多书也不过是为了这些,读完博士你也还是一个俗女人。他毫不留情的讽刺我。

念书多少和结婚生小孩有关系吗?脱俗与否又岂是几个学位就能定义的。我看着他,平心静气,我不想脱俗,不想特立独行标新立异,我只想做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女人,有稳定丰厚的收入,有一个幸福宁和的家,一个体贴包容的丈夫,生一个小孩,给他父母双全的爱,让他轻松无忧的长大。

你的童年一定很不正常很不快乐。你现在也很不正常很不快乐。他同情而肯定的说,看看你渴望的东西,稳定,幸福,体贴,父母双全,轻松无忧。

这些的确是我不曾拥有的。

所以你很压抑。

我压抑?我哪里压抑?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压抑?我不过是很清楚我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比如?

比如我该节省时间好好学习而不是陪你看什么DVD。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有点恼羞成怒地瞪着我,也许想骂我几句狠话吧,终于什么也没说,一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我看着“砰—”一声紧闭的他的房门,知道话说得过了。他还只是个孩子,给大人宠坏的孩子,任性,衣食无忧,不明白时间对我这样的人是多么重要,不明白钱在这个世界上比时间还要重要。而这一切重要的东西,都要靠我自己去挣,去夺,浪费不得,挥霍不得。

音乐声乍然而起,那种很吵的爵士乐,喧嚣,焦燥,颓废。我大力敲门,没有回应。我说,你不理我我回房睡觉了。还是没有回应。我回房,歪在床上,打开小录音机,听TOEFL听力磁带,看师兄在英文网站上下载打印好的环境工程论文。不安和懊悔一点点漾上心头。

去道个歉吧。我对自己说,跟小孩子不要太小气。

我摆出温柔微笑,在他房外柔声轻唤,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一边敲门一边骂自己神经。

门开了,他倚在门框上,冷冷看我。我说你别生气吧我们别生气吧。他不语,神色略缓。我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好好相处吗这可不是好好相处的样子哦。他还绷着不说话。我拉拉他胳膊,男孩子不可以这样没肚量的。他撇撇嘴,那你陪不陪我呢?我叹口气,好吧不过说好了只此一晚下不为例。他笑了,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额头上都写满得意。我说那就快看吧抓紧时间我得保证八小时睡眠。他说嗯,忽然抱住我,毫不费力的把我抱得高高的。我说哎你干嘛呀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他抱着我转一个圈儿,放下我,松开我,说,我发现我正在一点一点改变你的生活。我推他一把,啐道,不过是跟你偷一回懒而已。他说别着急慢慢来第一步迈出去以后就不难了。我说有毛病啊你乱七八糟哪儿跟哪儿呀。他一脸笑意,我真的很高兴原来你这么随和听话。我也笑了,去你的小屁孩儿谁听你话了跟熊瞎子似的高兴了还转圈儿。

他说,是熊瞎子又怎样信不信我再抱你转几圈儿。

你再闹我不陪你啦。快点挑片子!

他转转眼睛,以你这种压抑的性格,应该看能释放点什么的片子,《本能》看过吗?莎朗·斯通的代表作。

莎朗·斯通是谁?

他做一个昏倒的动作,姐姐,我真服了你。就势蹲下来,在电视柜里找片子。

我抱过大睡熊,盘腿坐香妃榻上,人家的确不晓得嘛。

他把碟片放进DVD机,关掉吸顶灯,打开沙发旁的落地台灯。片前音乐起。灯光蔼媚。他在我身旁坐下。我刚要说坐一边去,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两个裸身男女激情缠斗。将说未说的话噎在嗓眼,只剩一片惊疑在心。怎么是女上男下?我险些冲口而出。他们是在□吧?

怎么样?他在耳畔问。

我瞥他一眼,有些心慌意乱。他目光灼灼,唇角含笑。像只促狭狡猾的猫。

电视里呻吟声缠绵起伏。女人匍在男人身上,扭动腰身,迤迄如蛇。男人衔住女人□,一脸爽到极致的表情。女人抽出一条长长的白色丝巾,将男人双手捆缚……

他们的确是在□。

女人在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冰锥。

关掉关掉。我说,色情加暴力,儿童不宜。

这片子我早看好几遍了不过是给你进进补这可是好莱坞经典影片你真不识货。电视里警察出现,斟查现场,查找证据。

得了吧我一下子受不起这么大的补咱还是换一健康点的片子吧。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呢?

我想了一想,下巴杵在睡熊脑袋上,《焦裕禄》、《周恩来》那样的就挺好。

哇塞!原来姐姐品味如此高雅!失敬失敬!他抱拳作揖啧啧连声。

你没看过吗?当初学校组织看电影的时候,电影院里哭成一片,那场面我至今难忘……嗯,那会儿我上小学,你还在幼儿园丢手绢呢吧?

从此你就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时刻告诉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了要像裕禄和恩来同志那样为人民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什么不对吗?他们的精神的确值得我们学习电影也的确拍得很好很是感人肺腑啊。

你是中共党员吧?

我微笑,年底转正。

那就难怪这么喜欢高大全了。

高大全又是谁我不认识啊。

他一声长叹,God!让我如何对你说?

失掉他我就失掉整个阳光

我想大多数人一生中总会或多或少有几个朋友。不是出于利益,抛开各自的学历地位家庭背景社会角色,没有任何目的和企图,完全用心交流。只讲感觉。也许一年几年见不上一面,平时各自为生活打拚,久不联系,看似疏远,却都活在彼此的心坎里。

或许只是寂寞时一个午夜电话,一封寥寥数语的E…mail,一张贺年卡,一件挂号邮递的小礼物,就能打开久已关闭的启动程序,就能抚慰对方日益坚冷憔悴的心。友情再度升华。绽放钻石般光华。这样的朋友,一个人,一辈子,可能只能碰到一个。一个,就已足矣。

早上没来得及吃饭,一睁眼就八点了,拽件衣服胡乱套上,头发都没梳。

都怪那臭小孩,昨晚把那个什么《本能》关掉后,我说今天就到这吧已经很晚了。他却执意换了一部《勇敢的心》。说是奥斯卡获奖影片,男主人公高大魁梧英雄盖世宁死不屈正适合我的欣赏水准。那么长的一部片子,看完都快一点了。又那么好看。对极我胃口。躺下后还兀自兴奋久久不能平静。

荡气回肠的主题音乐。我要记住,弹出来。

柔情似水的苏菲·玛索,目光幽怨,足以淹死天下男人。

我问安谙华莱士到底爱谁。

两个都爱。

那叫什么爱?

那为什么不叫爱!

爱是唯一是专一。

爱分很多种就像你喜欢吃笋也喜欢吃速食面。

那她们两个哪个是笋哪个是速食面?

你问华莱士或者你自己觉得哪个该是哪个。他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用食指把他脑袋顶开,哎哎哎你干嘛呀?

靠一下嘛不要这么小气嘛。

怪热的。

那开空调。竟真的把空调打开了。

算了算了给你靠一下吧把空调关掉怪费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胜利地笑,喂,你还真能省耶。

耶什么耶拜托你说话不要这么嗲好不好跟我们学校中文系的小女生似的。我故作嫌恶的斥他。

他吐吐舌头,关掉空调,脑袋实实靠在我肩上,头顶心抵着我下巴,不再说话。

华莱士被推上刑台。苏菲·玛索瘫坐在临街森严的皇宫里伤心欲绝。她有了他的孩子。那孩子是一个遗腹子。永远不可能知道父亲的样子甚至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自由!华莱士最后高喊。他最后看见的是他的妻子。他最爱的还是他妻子。苏菲·玛索可以是笋也可以是速食面。他妻子却是圣诞大餐火鸡牛扒。苏菲·玛索的泪水滚落下来。腹中的小生命蠢蠢而动。他是她的最爱。

影片结束。我泪流满面。安谙伸完懒腰蹲在我面前,你还挺投入。他说。把纸巾盒塞在我手里。我抽出一张吸鼻子擤鼻涕。他拨开我脸旁的头发眼睛发亮看着我。怎么样好看吧?还行,跟《焦裕禄》《周恩来》差不多好。姐姐你能不能换一个参照物?他向后跌倒,坐在地上。我一共也没看过几部电影嘛。那以后听话多看点。才不要这是最后一次又浪费时间又浪费感情我可没有这么闲。我站起来,看一眼表,天哪这么晚了吗明天起不来怎么办!?那就不去上学了跟我在家看DVD。他蹦起来提议。还看!我瞪他一眼,都是你害的。他探手过来在我脸上轻轻摸一下。我急忙侧头避开。他竖一根手指到我眼前,纸巾屑。他心无城府的笑。

正吃泡面,电话铃响,陆师兄捞起话筒随即递给我。我以为是安谙,昨晚临睡前他说过让我中午回去吃他做的饭。喜滋滋接过话筒,听到的却是一个疲惫沙哑的女人声音。毫无铺垫劈头就是一句能出来吗我想见你立刻。愣了足有五秒,我才反应过来,是莫漠。我看一眼陆师兄说,行,在哪?她说你出来吧我就在浙大门口。

看到莫漠我几乎不敢认。她跟半年前完全判若两人。原本飘逸轻扬的长发挽在脑后梳成一只圆圆的太太髻。手绣旗袍。铂金镶钻饰品一样不落。高贵,雍容。神情萧索。而从前的她,T恤牛仔就是最爱。轻舞飞扬像早春的薄雪。

我结婚了。她一句话把我击倒当地。

因为我知道,她不可能嫁了给她所爱的人。

因为我还知道,她这辈子再不可能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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