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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舞清风(清宫)-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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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迅速的将便笺烧毁,我沉淀着思绪,而后,命人备车,赶去胤禟府上。
    胤禟的府上仍是如往日那般奢华,但却失了几分喧嚣,透着异常的安静。
    和九福晋寒暄了几句后,我便来到胤禟的书房。
    他倒是难得的悠闲,闲适的倚靠着窗棱,望着进院的我笑得惬意,只是眼眸中,多了一丝黯然。
    “我刚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他仰头,杯中清透液体顿时滑进口中,唇角微微的湿润。
    “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么?”我嘲讽一笑,靠着院内的一株桂花树。
    他蹙眉不语,睨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我嗤笑,缓步进了屋内。
    “十四弟的事情,我派人去过,可是根本见不到他,那边的看守太严了。”他叹气,歉然的瞧着我。
    我莞尔一笑,押着茶水,“胤祯的事情,我自有打算,现在你应该关心的,似乎是你自己吧?”眉梢高扬,我语气忽地不善,“照你这般和他僵持下去,结果如何,我们可想而知。胤禟,趁你现在手下有人,早作打算吧!广州那边,我已吩咐好了。只需三道五年,总会风平浪静的。”
    我有些急切,杯中的水顿时洒出,沾在衣襟之上,他看到后,笑得嘲讽,却好似丝毫未听懂我刚才的话。
    “胤禟!”
    “凌月,你当初有自己放不下的,我又何尝不是呢?”低沉而幽涩的话,伴着她唇角的那抹苦笑,顿时堵住了我未出口的话。
    我忽然感到握瓶的手正逐渐的僵硬、颤抖,身体中的血液正疾速的汇聚到一点,冲向脑中。
    这是——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慢慢放下扬起的右手,恨恨的望着瓷瓶消失的方向,颤抖的嘴唇几不成声,“胤禟,那是……”
    他却失笑,那抹笑意,幽深而绝望,“噬心散,香氛袭人,却是致命的毒!”
    “你……”深深地吸气,握拳的指甲刺入掌心,一阵疼痛。
    久久,他方才止住笑意,慢慢的,像是回放的定格录像一般,转过身,郑重地看着我,语气略带恳求,“凌月,我曾说,只要是你要求的,便没有我办不到的。可是,这一次。听我的,好吗?”
    我垂首不语,幽幽的叹息声在身侧响起,那般无奈,却含着一丝的不甘。
    “贵为皇子,我也有自己心底难以放弃的坚持!”清幽的话音明明响在耳畔,如此的清晰,却又那般的遥远。
    不知为何,眼眶忽地迷蒙,氤氲的水气遮挡了我的视线,看不清他此时眼中闪现的。我只知道,自己的心正在慢慢的滑入冰底。
    但是,我仍然奢望的想着,一切未必会发生。
    “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不是吗?”我僵硬的起身,足下竟似千金重,虚浮的身体有些站不稳。
    “呵,你不必为我担心,那也只是最差的情况!我和他,这一生只能站在对立的两端。我看他不惯,他未必就有多慈眉善目!”他谑笑,声调轻扬,满不在乎。
    我咬唇不语,有些事情,真的是一杯毒酒可以解释的吗?就如康熙当初的试验。可是,我们都知道,这次,绝不可能是试验?!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命定的结局,我只需安静的等待着,等着他们的结局,也等着自己的便好。可是,看着他们此时的样子,这样的……
    “凌月……”
    我倏地回眸,望进一渊碧水深潭,清澈无痕。
    他怔愣,随即缓缓地摇头,一侧的唇角慢慢扬起,就像很多年以前那般,他仍是皇九子,骄傲而不可一世;而我,只是那个尽力躲避他的小宫女,因为躲进假山缝隙中而暗自开怀。
    殊不知,他在暗处早已洞悉一切。
    一切,终以逝去;我们,终于走向命运的彼端。
荣华将逝
    几日后,曾经受恩于胤祯的一个手下曾来府中秘密拜见我,说雍正在几日前曾审讯雅图等人,询问胤祯当年在军中,是否有吃酒行凶之事。雅图等人矢口否认,却被永久枷士,并且他们家中十六岁以上的子柌,也被一同枷示。
    听完之后,我久久无法反应。雍正一向慎刑,理智冷静,可是在面对胤祯的时候,却变得有些执拗、蛮不讲理,做事不思后路。
    末了,我却只能派人送去大笔的银两,作为他们的安家费!毕竟,我现在连最想保护的人,都无能为力,又哪里有多余的心力去庇护他们?
    胤祯在遵化守灵已经一个多月了,而我却奔波于永和宫和府里之间,每日的忙碌,闲暇的时候便秘密计划着保泰楼的经营,完善规划。当一切进行顺利的时候,宫里却传来另一道旨意:
    雍正因为高其倬奏疏中误将大将军与皇上并写,以胤祯在军中时唯以施威谮分为事,致官吏畏惧,所以要对胤祯略加惩罚——“革贝子允禵禄米”。
    那些俸禄,我倒并不在意,只是雍正的处罚,岂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德妃的冷漠,德妃的拒不受封,恐怕早已让他积怨甚久。而此次之事,只是以胤祯的名目逼迫德妃接受皇太后的封号。
    可惜,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
    胤祯革去禄米的第九天,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二日,德妃病重!
    其实自康熙去世后,德妃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可是经过上个月胤祯守灵的事情后,她的病情急剧下转,几乎整天都在昏睡,醒来的时候便唤着胤祯的名字,汤药也已基本无法进食,只是睁着黯然的眼睛,希翼的望着远方。
    雍正昼夜亲侍汤药,而她却熟视无睹,怨愤的目光似是无情的利剑,狠狠的插入雍正的心底,看着他时而一闪而过的幽深目光,我却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快感,心中的苦涩、无奈,蔓延着。
    这场三人的角逐,全盘皆输!
    “胤祯,胤祯……”德妃闭目,面如死灰般苍白,干裂的唇只是无意识的唤着,那般哀戚。
    苍老枯弱的手指蓦然积蓄了力量,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腕,长长的红色指甲刺入皮肤中,殷红的血丝顺着甲缝,渗出。
    “额娘,您——”
    泪水滴落在褐色的汤药中,我哽咽,泣不成声。
    脚步声在身后徐徐响起,我却无法掩饰哀伤,抱着德妃的身体颤抖着,哭泣着。这是我唯一可以为胤祯做的,如果他在此,也会这样吧!
    “额娘,胤祯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殿内一片死寂,两侧的宫女禀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高无庸,传朕旨意,遣吴喜、朱兰太……召允禵速速驰驿来京。”略显僵硬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的、愧疚的妥协。
    我极缓慢的转身,忘记了手腕上的痛,忘记了心底的怨,只是迷蒙的望着他,抿痛了唇,无语。
    明黄的龙袍渐渐靠近,那腾飞的祥龙直视着前方,翻卷着层层白云。
    “凌月,你累了,回去吧!”叹息声几不可闻,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附在手腕上的干枯手掌,被他用力的握在掌中。
    鲜红落下,印在一片明黄之上,那样的刺目!
    “来人,送十四福晋回府。”
    回到府中时已经傍晚,晚饭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夜深时分,府内大乱,原来是皇后召我速速进宫。我顺势看向怀表,凌晨一点!心底刹那冷寂,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胤祯还没回京!
    繁琐的衣衫顾不得整齐,只是慌乱的朝外面赶着,垂在身畔的指尖颤抖着,想要抓紧衣裙,却发现根本无法握拳,使不上丝毫的力气。
    “额娘,您别担心,奶奶会没事的!”温热的手掌紧紧地抓住我的,坚定地语气莫名的安心。
    我深深地吐纳,弯身进入马车。
    “宏暄,你阿玛为什么还不回来?”
    明明雍正已经传了口谕,为何……这么久!
    “额娘,您先休息下,别想那么多了。”马车上他强硬的将我的头压在肩上,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始终坚定地握着我的。
    我看着那只手,宽厚而修长,白皙的皮肤上镀着清冷的月光。这是我儿子的手,如今却足够在我的背后撑起一片天空。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额娘,我知道您想阿玛,我和哥哥已经长大了,如果您真的想去那儿,便放心的去吧。只是,您别忘了儿子就行!”似是玩笑的话语,却带着一丝哽咽。他倔强的转开头,仰着面孔,望着窗外的月亮,沉默。
    “宏暄,我真的好累。”
    如此的月光,如此的宁静,我却只想倾诉。
    这里,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揪心,却无法找到一丝安静。
    宏暄沉默着,只是手下,紧了又紧。
    “额娘,这便是皇家的悲哀!”良久,一丝轻喃缓缓逸出,没有了天真的笑脸,没有了嬉笑的顽皮,余下的,只是浅浅的落寞。
    我怔然,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脸上,也带着厚厚的面具。
    还没踏进永和宫,便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阵阵哭声,直上云霄。且不说有多少真实心意,又有多少虚伪附和,这样的场面,仍是狠狠地震惊了我。
    牢牢地抓着宏暄的胳膊,我脚下纷乱,一步一顿的朝里面走着。大殿内跪满了人,才跨过门槛,凝视着入目的触目惊心的白色,我踉跄着跌跪在地上,心底阵阵抽痛。
    还是来晚了么?
    盲目的寻找熟悉的身影,雍正、皇后、年贵妃、齐妃、熹妃还有很多我不熟悉的娇美面孔一一闪过,旁边是弘时、弘历、弘昼。胤祥和倾洛也刚刚慌乱的赶来,脸上哀色悲伤,眼中蓄着无尽的水气。
    可是,我却始终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天际无边的黑暗,竟找不到一颗星辰。紫禁城中的光亮,霎时将这永和的天空燃得通亮。
    胤祯,你仍是见不到额娘最后一面么?
    情何以堪?
    当初是身在西北,军务缠身,无法回京见康熙最后一面;现在呢?身在遵化,为父守灵,却无缘送慈母最后一程?!
    胤祯,你可曾听到额娘临终前声声泣血的呼唤?你可能想到额娘弥留之际那一抹不甘心的怨恨,你可曾……
    心底一阵抽痛,牵发了无尽的痛,我大力的喘息着,耳畔模糊的传来阵阵呼唤声,却听不真切,只是死死的抓紧心口。
    “额娘,额娘,您怎么了?额娘……”
    宏暄着急的呼唤越来越飘虚,眼前神态各异,却都面带哀色的面孔愈渐模糊,我握紧了拳头,以掌心的痛唤醒片刻的清醒,凝神细细的望着明黄的方向。
    倏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瞳眸,如此的熟悉,似是哪青海湖畔浅笑得傲然身影,可是火光刹那,凝神细看,却发现,不是他!
    他的视线,好似旋转的漩涡,我执拗的想要看清他眼底的悲痛,却在漩涡中迷失了自己,陷入了万劫的黑暗。
    醒来的时候,心口仍是闷闷的,憋得连呼吸都牵发着疼痛。入目所及,却是我不熟悉的地方。
    晕黄的灯光下,华丽的装饰摆设,布局严谨庄重,我蹙眉暗暗猜测着。
    缓缓地起身,身边却空无一人。捂着胸口,联想起近几年自己身体的每况愈下,心底不禁黯然,厚厚的雾气笼罩在胸间。
    快速的着装,我着急的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总觉得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催促着。
    出了偏殿,我才看清此地——宁寿宫!
    他终究还是将德妃移到此处了?这样的作风,还真是——偏执而执著。
    “贝子允禵,无知狂悖,心高气傲,朕唯欲慰我皇妣皇太后之心,著晋封允禵为郡王。伊从此若知改悔,朕自叠沛恩泽;若枯恶不辏蚬ň咴冢薏坏貌恢纹渥铩!钡统恋幕耙簦潘克可逞疲匆蛔忠痪涞拇蛉胄牡住�
    我急切地赶往正殿,偌大的宁寿宫却异常地安静,四周空无一人,大殿内一片肃静,兀自对峙的二人同样的昂首。
    一个多月未见,胤祯面容上难掩悲恸,布满哀色,可是眼底却灼热似火,燃烧着满腔的怨恨,直直的,不甘示弱的怒视着雍正。
    “郡王?我不稀罕!如果不是你,额娘怎么会有事?你现在假惺惺的在这里悲哭,哭给谁看?”哽咽的话音里夹杂着浓浓的鼻音。
    “朕念你是朕胞弟,处处忍让,你不要以为朕不敢动你!”雍正一震,似是被说道了痛处,面色瞬时惨白,透着淡淡的青色。
    胤祯上前一步,嘴角嘲讽的勾起。
    “胤祯。”我赶在他开口前出声,扶着门框远远的看着他。
    不远处的二人同时回首,雍正看清我后,抿唇沉默,面色阴沉;胤祯却倏地踱步而至,扬起的右手轻轻的摩挲着我的面颊。
    “胤祯,额娘盼了你那么久,别再这里吵了她,让额娘安心的走吧!”我拉着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掌心一片湿濡。
    他沉默,目光如炬,眸底殷红,下唇之上,遍布着斑斑隐忍的牙印。
    腰间一震,我已被他揽入怀中,紧窒的怀抱,仿佛扼住了呼吸,然而,我却觉得心底仿若盛开了朵朵雪莲,丝丝甜蜜。
    双双跪于大殿之上,我的身体微微的靠着身旁的胤祯,望着面前朱红色的梓宫,久久沉默。
    雍正特准我们今夜在此守灵,一干人等早已退离。
    “月儿,我好恨……”
    ‘恨’字出口,我莫名心惊,惊颤着侧目看他。
    胤祯沉痛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梓宫之上,双唇几开几合,“打小儿,额娘便疼我,举凡我想要的,她定会送到我面前……我要是生了病,额娘便在永和宫里以泪洗面……以前的我想要引起四哥的注意,可是他见了我,不是查问功课,便是沉着脸不说话……渐渐的,我便和八哥越走越近。”胤祯仿佛陷入了回忆,唇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无尽哀伤。
    “月儿,成王败寇。我从没指望他会封我亲王,也不窥伺他善待我。一母同胞,要论世间最了解他的人,我算是一个。我甚至不怨他囚我于景陵,只是、为什么额娘病重,他却不肯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他明知额娘心中所想,为什么却执拗的不肯成全?倘若不是他当初绷着一张面孔,喜怒无常,额娘又怎会不敢与他亲近?”
    “胤祯,”我轻喃,打断了他激愤的话语,“那天我亲耳听到他说让你速速回京,我一直在府里等消息,可是直到深夜,宫中的人传我入宫,却仍是没有看到你。额娘这几个月来,无论是清醒还是昏迷,口中念叨的,始终只有你一个人……”流转的视线,望着那厚重的木棺,低低的诉说,将这一个多月来德妃的点滴,详细地说与他听。
    片刻后,宁寿宫中传来悲痛的哀哭声,久久不歇,阵阵哽咽的低泣,压抑着无尽的怨愤,无处诉说。一声声哭泣的呼唤,莫名的潸然泪下,闭眸的瞬间,早已满面皆湿。
    胤祯拜完德妃的梓宫后,雍正便立即下旨,命他仍留守汤山,守景陵。
苍震门外
    时值盛暑,酷热难耐,雍正在此设帷幄以居。
    前几天,雍正面对曾静“逼母”的指责,曾经如此辩驳:“朕向来有畏暑之疾,哀痛擗踊,屡次昏晕,数月之内,两遭大事,五内摧伤,几不能支,此宫廷所共知者。”
    我走近,两旁的侍卫宫人看到我,忙压低了头,高无庸瞥了我一眼后,快步走向闭目休息的雍正耳旁,耳语着。
    瞬时,他睁开幽深的眼眸,沉沉的望着我。
    我昂首直立,面色从容镇定。
    该布置得事情早已筹划完毕,我也该去做一直想要的事情了,有些事情,毕竟要有所取舍的!
    四目相对,寂静漫延。
    “你们都退下!”低沉的话音,仍然嘶哑着。
    两旁的人迅速退离,看着顿时略显空旷的两旁,我轻舒口气,缓缓的跪下,“皇上,凌月今日求见,只因有一事相求。”
    他不语,顿时锐利的视线掠过我,望向远处。
    “他的性子,你再了解不过。朕几次忍让,而他却执意相逼,朕为慰皇妣之心,以晋封他为郡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雍正嘲讽的低斥,面色倏然绷紧。
    而我,却迎着他的目光,讽刺一笑,“皇上,您晋封胤祯为郡王,为的事安太后之心,还是您自己的心,抑或是堵天下悠悠众人之口,只有您自己明白——”
    “大胆,你不要以为朕不敢置你,便口无遮拦!允禵名讳早已更改多时,可你却仍无更改之意,屡次在宫廷之内造次,你眼里可还有朕,可有大清的王法?”雍正气极,青色的面孔透着黑雾。
    我咬着下唇,直直的看着他,直到他倏地停止,愤愤的看着我。
    “皇上,夫妻本是同林鸟,可我却无法做到大难临头各自飞!当年胤……他出征西北,我坚定跟随;今日,他遵化守灵,我亦甘愿相随!”
    “你以为朕的旨意是玩笑,任你胡闹?你以为遵化是你郡王府的别院,想怎样便可怎样?”雍正横眉立目,扫射而来。
    我摇头,“皇上,我不带一奴一婢。当年皇阿玛宽厚待我,犹如亲女,凌月铭感在心,却无法亲侍身侧,心中抑郁许久。近日来又频频梦到皇阿玛,是以决定,常守景陵。还望皇上恩准。”重重的叩头,紧闭的眼眸微微的酸涩。
    雍正沉默,眼神却锐利无比,寒光直射。
    “皇上,怡亲王正在养心殿候着您呢,说有急事求见。”远处,高无庸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抬头,等待着他的回音。
    雍正看也未看我,直直的大步离开,在走过我身旁时,却蓦然怔住,迟疑良久方低沉的呢喃:“当年十三弟洒脱豪迈,不拘小节,可今日呢?”
    话语中逸出浓浓的苦楚!
    “怡亲王十年之难所为何事,相信皇上比我更清楚。凌月不是棋中之人,做不到无动于衷。皇上,我是一个俗人,功利在我眼中并没有那么重要。我此生的愿望只是,得一人心,白首相偕。”
    “你——”他看着我,无法成言,一旁的高无庸急得频频抬首。良久后,他一字一顿道:“不、要、后、悔。”
    四个字,落地有声,铿锵有力!
    二十多年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却好似在今天的刹那,挥刀斩断。
    垂眸谢恩的瞬间,我错过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
    回府后,派人将弘明、弘暄叫来,落座于饭厅,面对着满桌的菜色,母子三人却迟迟未语。
    “想不到额娘第一次特意为我们兄弟做这么多的菜,却是在这样的时候。”久久,弘暄望着桌上他最爱的糖醋排骨,唇角咧出了一抹笑意。
    “是啊,以前我们可都是跟着阿玛,才能享到这样的福气呢!”弘明一反常态,与弘暄相视一笑,低声附和着。
    瞧着他们不甘的神色,我嗤笑,“怎么着,你们不服气?说得好像我以前虐待你们一样!你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嫉妒回家找欣宁去。”我指着弘明说道,反手又指向一旁兀自摆出幸灾乐祸的弘暄,“至于你嘛,也要趁早打算了。要不我——”
    “额娘,额娘,儿子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吧!我还想过两年清静日子呢!”他一副怕怕的样子,摇头直道,而后拿起筷子快速的伸向排骨,囔囔着吃得开怀。
    我失笑,眷恋的瞧着他们,似是要将这一刻的温馨烙进心底。
    夜晚,我们三个人并排躺在何园的阁楼上,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遥远的夜空。他们二人仍像小时候一样,一左一右躺在我的两旁。
    “额娘,您再讲讲以前说过的故事好不好?”
    深夜,不知何时,弘暄拉着我的手臂,缠闹着我。我轻笑,徐徐的讲起那遥远的神话故事,直到身畔传来了平稳有序的呼吸声。
    清晨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等候在府外,看着朝阳下两张俊逸的容颜,我灿然一笑,拿着我精简的行李,旋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远处遥立的一双月色身影渐渐远去,微微的清风吹过,扬起飘飞的衣炔。暖暖的笑意渐渐模糊,终至,消失!
    僵硬的手臂放下窗帘,我低头,凝视着素色长裙的两袖,那里,在清晨的时候,曾经一片湿濡……
……(本卷结束) ……
第七卷
相守汤山
    微微摇晃的马车,缓慢的在官道上前行。从东方天际的露白到落日余辉洒下,终于,在天色笼罩在淡薄的黑暗之前,我步下了马车,凝望着眼前略显荒凉的地方。
    远处山峦叠加,蓊郁的树木布满了山头,我轻轻挪动脚步,环顾四周。
    周围的侍卫见到我,忙恭敬请安,我淡笑着赏下银两,他们推却良久,最后却犹豫的收下。
    沿着长长的土路,我慢慢的走着,两旁的泥土砖墙隔开了外界,形成了一处空旷的,孤寂而荒凉的场所。
    天色渐暗,周围的景象有些模糊,我却极力的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的看清他生活的地方,不肯落下一丝一毫。
    没有了平日里宅院的宏伟建筑,没有了严谨的装饰布局,没有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没有了湖波荡漾,水光天色。
    这里,昏黄掩盖了一切,清风起伏间,黄土纷飞。即使是山间的浓浓绿意,也无法装点那凄凉中迸出的刺骨萧索。
    房屋只是并排的建筑,像极了平民百姓的住处。简单的院落里有着一处木棚,几间毫不起眼的砖房,一条绵延的小路延伸至后山的方向,直通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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