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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绘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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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头顶大红的盖头,虞笑嫣只能看到地主铺着朱红的地毯,床上是红底金丝绣鸳鸯被面。其间,小慧曾寻来一碗热粥侍奉她进食。后来,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停了,夜已深了,仍不见新郎回新房。

小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声道:“二夫人,二爷可能喝醉了,已经三更了,不如让奴婢服侍你歇下吧。”

虞笑嫣已是累得不行了,但仍强撑着道:“不行,规矩不能坏,我还是在这里等二爷回房吧。”

结果这一等,等到天光放亮也不见江无邪的人影,更不见有下人来通报一声。

虞笑嫣正欲吩咐小慧打水洗漱,一个女子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新房。一见虞笑嫣还蒙着盖头,便道:“奴婢是老夫人房中的秋夕,老夫人请二夫人去她房里叙话。”

话一说完便没了人影。小娟恨恨地道:“大胆奴才,见了主子也不知道见礼。江家怎么这般没有规矩?”虞敬儒当初买下二婢时,对她们的调教十分严格,生怕虞笑嫣在江家受人讥笑。

虞笑嫣揭下盖头喝斥道:“如今你也是江家的奴婢!这样的话,以后都别再说了。”

小慧一边往虞笑嫣头上簪花,一边小声道:“昨天拜堂时,便不见老夫人出来。奴婢打听过,说是老夫人病了。今天一早却巴巴地叫二夫人去房中叙话……”

“我心里有数。”虞笑嫣淡淡地道。

一直候在外间供虞笑嫣差遣的江家侍婢抱月将虞笑嫣带到了老夫人的西院。到了门口,抱月却不进去了,笑道:“二夫人自个儿进去吧。老夫人早有吩咐,没有她的许可,谁也不许进这个院子半步!”

一路行去,碎石小径蜿蜒曲折,一汪碧水绿如美玉。已是四月中,满园都盛开着盈洁姣美的白玉兰。亭台楼榭隐于花间。一树树白花贞静幽雅,静静地绽放在小轩窗之下。

淡淡的花香中,虞笑嫣勾唇一笑。看来这位老夫人也是个极雅的人。她今年不过十九岁,却已孀居三年。想到江无邪一直不曾露面,虞笑嫣觉得自己或许能和这院中的老夫人在江家成为唯一说得上话的人。因为她们有同样的寂寥。

渐渐步入正室,奇怪的是一路行来竟不见一个仆妇。人情凉薄,虞笑嫣可以想像这位长她三岁的婆婆在江老爷子过世后在江家的凄凉晚景。那满院怒放的白玉兰不过是当初老太爷对新妇宠爱的见证罢了。老夫人犹有江老太爷为她植得满院的玉兰,那么她呢?虞笑嫣轻叹一口,再往穿堂中走去。

正疑是不是走错了院子时,隐隐有女子的娇嗔声和男子低沉的笑声传来。虞笑嫣大惊,定是走错了!她还来不及退出穿堂,正前方两扇朱漆雕花的木门已打开。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

虞笑嫣急急地往后退,冷不丁碰到了架上的一盆三色堇。“哗啦”一声,盆子跌下来摔了个粉碎。

男子身后钻出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妇。发髻慵懒地垂着,身上宝蓝色的衣衫还未扣实,露出一角桃红的肚兜。明艳动人的脸上带着晨醒时未褪尽的春色,一双含烟凝露的眸子直觑着虞笑嫣冷笑。

“笑嫣见过夫君!”虞笑嫣避无可避,只好碰着头皮上前请安。

江无邪冷冷地打量着前方半屈着身子的新嫁娘。为着新婚的喜气,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银线描领口的裙子。头上只簪一朵胭红的海棠,素净之中透着浅浅的喜气。眉心那粒朱砂衬得她贞静高洁,脸上喜怒莫辨。

“哦?你见过我么?”江无邪不无嘲讽地道,“你倒会找,居然敢找到这里来!”

虞笑嫣抬起头,不卑不亢地道:“府上住着的年轻主子只得夫君和大伯二人。大伯比夫君年长十二岁,所以不会是大伯。今晨母亲房中的丫环来房中传母亲的话,说是母亲找我叙话。我昨日听说母亲抱恙在身,正欲前去请安,不料粗心的丫头将我带到了妹妹房中。”

“呵——”江无邪身边那女子轻笑一声,如藤蔓般的手臂攀上江无邪的脖子,“妹妹么?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虞笑嫣不动声色,静等下文。能让江无邪新婚之夜留宿在她房中的女子必定是江无邪的宠妾。不过再得宠的妾室也越不过她这个正房夫人!

那女子迎着虞笑嫣沉静的目光竟有几分慌乱,转过头娇声道:“无邪,你告诉她,她该叫我什么?”

江无邪挑了挑眉,淡淡地看了那女子一眼。眼中的寒意让那女子陡地松开了手,乖顺地立到他身侧开始扣胸前的扣子。

虞笑嫣隐隐觉察出不对劲。突然,一个丫环匆匆赶来:“老夫人,李大夫已来府上了。”

江无邪挥挥手,不耐烦地道:“让他在偏厅候着!”

虞笑嫣呆立当场。那个女子就是老夫人!她的夫君,江无邪,居然和自己的继母有私情!明目张胆,毫不避讳!虞笑嫣突然笑了。这十多年,她被阿爹精心呵护着,悉心教导着,只为做江家的好媳妇!哪知这些年所学,没有一个字是教她当发现夫君和婆母有私情时是怎么做的!

江无邪定定地看着虞笑嫣,那抹笑色炫目致极,却又冰冷如腊月寒霜。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笑成这样,无喜无怒,惹硬要说她的笑传达了什么意思,那只能是悲悯!

“如你所见!”老夫人挑衅地道,“我就是江家的老夫人!你得尊我一声母亲!”

虞笑嫣敛去笑意,漠然地道:“笑嫣自昨日起便觉头昏脑胀,想是一路舟车劳顿之困。歇了一宿仍不见好转。到现在仍出现幻听幻觉。若夫君没什么吩咐,容笑嫣先回房了。”

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那抹看似纤弱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刚直的身影徐徐向外间走去。步履从容得让江无邪抓狂。就在虞笑嫣快要步出回廊时,他突然喝道:“站住!”

虞笑嫣脚下一顿,止住脚步却没回头。

江无邪冷笑道:“夫人身体不适,府中人来人往,杂务繁冗,不便夫人安心养病。上京城郊十里的松林坡有江家的一处别院。清静雅致,倒适合夫人休养!”

虞笑嫣怔住了,转过身来已面色如常。她盈盈地对江无邪一屈膝,漠然道:“如此便谢过夫君了。笑嫣立马回房收拾东西去别院!”

“你家那点嫁妆,有什么可收拾的?”老夫人在背后大声道。

虞笑嫣置若罔闻,不紧不慢地走了。

江无邪冷冷地逼视着老夫人,厉声道:“陈婉如,是谁叫你引她来的?”

陈婉如一愣,哀柔道:“我不过是想和你……”

话未说完,江无邪已拂袖而去。。。。

        第004章 上香

“你说什么?二爷这几天都留宿在秋夕房里?”江家老夫人陈婉如将茶盏重重地搁在小几上。菜汤溅出来烫得她一缩手。

“小姐,秋夕可是你亲手送到二爷床上的!”一身暗绿色衣袍的王嬷嬷垂首站在陈婉如跟前。

“当初我不是为了让她去分香婵的宠么?谁知道……”陈婉如看了看自己陪嫁过来的看护嬷嬷。

“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王嬷嬷是看着陈婉如长大的,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客气,“这前我就警告过你,秋夕那蹄子可不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主。她的心大着呢!”

陈婉如忧心忡忡地道:“以前从不觉得二爷是个滥情人的,如今看来……”

王嬷嬷冷笑道:“二爷已不是当初那个在金水桥追着你还手绢的少年郎了。他能在老太爷过世时与你暗通曲款,不过是看着陈家的势力罢了。如果不是小姐你给舅老爷一封密信,二爷哪能这么顺利地坐上家主的位置?如今他的翅膀硬了,当然不用顾虑你的感受了。”

陈婉如皱了皱眉头,缓缓道:“不是嬷嬷想的那样,二爷是从别院那位进门后才对我冷了下来的……”

“呵——”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事王嬷嬷更来气了,“原本相安无事,二爷和你暗中来往就罢了。你偏要去招惹她!这事如果是一般丫头仆妇撞见了,乱棍打死也就算了。可她好歹也是老太爷定下的江家二夫人。二爷只能把她送到别院看着。”

“嬷嬷,我是不甘心呐!”陈婉如猛地扑到王嬷嬷身上怯哭起来,“当初二爷初见我时,一往情深。他说过他会想法退掉虞家的亲事,娶我进门的……谁知道我……”

看着平日持重,在外人面前摆着老夫人架子的陈婉如终于流露出了二十岁少妇的委屈,王嬷嬷放暖了语气:“这就是命。要怪只怪那天杀的贼子。如果那天你不去明香寺进香,如果那天不是突降暴雨,如果那天我不是有病……怎么会让你给江家老太爷救下?怎么会让他看光了你的身子?”

“我不信命!我的命都苦成这样了,还要怎么苦呢?”陈婉如恨恨地从王嬷嬷怀里抬起头,狠声道,“我当初没有得到二爷,如今还不是一样得到了么?我要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夫人!我要为他生儿育女!”

“祖宗!”王嬷嬷慌慌地捂住她的嘴,“这话以后可不许再说了。你和二爷的事若是给外人知道了,谁都活不成了……”

陈婉如瞬间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道:“嬷嬷,我们得想法让别院那位回来!”

“你疯了!”王嬷嬷且惊且怒。

陈婉如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南院那些狐媚子各个都有拿手的绝招。二爷面冷心软,必是听不得她们的妖言媚语。这事我管不得,别院那位可是正经的二夫人。难不成她还管不得么?”

“你又是在引火烧身!”王嬷嬷断然否决。

陈婉如不为所动,闲闲地道:“这事嬷嬷不用担心。虞笑嫣一幅《兰草图》已让二爷给她判了死刑。她回来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说不定二爷还会因为看见她想起我的好来!”

“你就不怕……”

陈婉如嗤笑道:“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把这事说出去。她在落月村还有父母兄长呢!二爷做事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过。如今我可是她名正言顺的婆婆。婆婆训媳妇,天经地义!”

可是,当江家的仆妇来到松林坡的别院说明来意时。虞笑嫣身边的大丫环小慧进入室内片刻后,满脸歉意地道:“各位婶婶来得不巧,二夫人身上不适,还想在别院静养些时日。各位请回吧!”

一干仆妇个个纳闷。这位二夫人新婚第二天便搬来别院养病,这一养便是一年多。如今老夫人发话要接她回去,她倒推却起来了!

为首的婆子拉住别院的管事江顺询问二夫人的近况。管事直言道:“二夫人的确抱恙在身,来别院一年多从未断过汤药。平日也只是静静地在书房看书写字,足不出户。”

虞笑嫣在房内看着一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冷笑不止。这一定是陈婉如的手笔吧。江无邪对她的怨恨是恨不得她立马死去才好,怎么可能接她回去呢?

“夫人怎么不回去呢?”小娟不满道,“夫人大好青春难道就真的要埋没在这荒凉的别院了么?”

小慧瞪了小娟一眼,道:“夫人当然是要回去的。但是得二爷亲自来接才成!”

虞笑嫣但笑不语。就在这里终老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松林坡,顾名思义,满山都是苍翠挺拔的松树。风过处,松涛阵阵,木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干净而纯粹。别院的书房有不少珍藏的古籍,听下人们讲,每年入伏,江老太爷都会来别院小住。自老太爷过世后,二爷从来不曾来过别院。虞笑嫣了然,他能做出那种污垢之事,到别院来只会污了老太爷生前的清雅。

又是冬至,虞笑嫣一大早命小慧备好东西准备去上京郊外的明香寺上香。

“二夫人要出去么?”江顺惊异不已。

虞笑嫣不语,口快的小娟冷笑道:“二夫人是来别院养病的,不是被关在别院的犯人!”

江顺忙陪笑着着人备车。

明香寺是上京香火最盛的庙宇,每日香客如织。虞笑嫣一下马车,但引起了过往香客的注意。在贵女如云的上京,美而不媚,雅而不淡的虞笑嫣如一朵盛开在红尘俗世中的白莲。万般颜色阅尽,唯她独好。

今天是她十七岁的生辰,也是阿娘的受难日。她这一年多来一直与家里有书信往来,阿爹和哥哥都说家里一切都好。她却知道,阿娘一定因为思念她而彻夜难眠。她的回信也只报喜不报忧,不知心思慎密的阿爹是否能从字里行间看出端倪。

观音殿中的老尼一双老眼看透世事,见下跪在观世音面前的妇人虽然衣着朴素,但行止尊贵,忙道:“夫人若是诚心,倒可随贫尼去偏殿拜拜送子观音。明香寺的送子观音百求百灵……”

虞笑嫣抬起头来,淡淡地道:“多谢师太,我用不着。”

老尼这才看清虞笑嫣的真容,失口叫道:“观世音娘娘……”忽又觉察出自己失态,忙道,“是贫尼失言,不知夫人新寡……”

虞笑嫣漠然地起身离去了。新寡,倒有几分像在说她。

有好事者已将老尼将虞笑嫣误认作观世音的话传开了。不等虞笑嫣拜完菩萨,有意无意尾随者已有数十人。

来明香寺上香的善男信女多了,上京中的纨绔子弟也跟着多起来。平日里他们专挑美貌动人的小姐们瞅,遇上家世平常的,还会上前搭讪两句。不过也止于搭讪而已,佛门净地,岂由得他们胡来?

“公子们,适可而止吧。不要惹出麻烦来。”今日明香寺虽不是庙会,来的纨绔不多,但全都跟在了虞笑嫣身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出来阻止。

“老爷子您也年轻过吧?”一个纨绔轻笑道,“再说了,自四年前光禄寺署正陈大人的妹妹在明香寺上香回城时遇到贼子后,明香寺周遭巡视的衙役就没断过。日子太平着呢!会有什么麻烦?”

另一个接口道:“可恨那日我怎么就没有来明香寺呢?不然救下陈家小姐的怎么轮得到江家老太爷?”

“你是说陈家小姐当日受了委屈才嫁入江家做了填房的么?”又有人兴奋地接下了话茬儿。

“嘘——”那纨绔见众人都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故作姿态道,“这你们就想歪了。据说是陈家小姐当日衣冠不整地被江老太爷救了出来。一个闺阁小姐,无论你身份再尊贵,这辈子也算完了。幸而江家虽不是官宦之家,但也富甲一方,嫁入江家做正房夫人也不算委屈。”

“呵——”有人笑道,“你现在去问陈小姐委屈不委屈吧!”

虞笑嫣脚步未停,却将这桩公案听了个完。她一直刻意地不去打听江家老夫人陈婉如的事,今天是想不知道也难了。。。。

        第005章 莫言

明香寺外。小慧和小娟被虞笑嫣勒令守在马车中。两个女子已有十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小慧一直沉稳安静,小娟可是给别院里闷坏了。难得出门一次,她当然不可能老实地呆在马车里了。

虞笑嫣步出明香寺时,只见别院的马夫和着小慧守在马车边上。

太阳已透过浓厚的冬雾照到了地面。斜斜地将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好长。“她在那儿!”小慧突然指着寺院的墙角叫叫道。

虞笑嫣抬眼望去,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吸引她的不是小娟,而是小娟身后的墙跟上躺着的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那人蓬头垢面,浓密的胡子遮去了大半张脸,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他不如一般乞丐那般伸手乞讨,对于善心的香客施给他的铜板也漠不关心。虽然隔得极远,但虞笑嫣能肯定,那人看到了她。而看向她的目光中不是常人的惊艳与探究,而是带着淡淡的嘲讽和怜悯!

虞笑嫣有一种错觉,那人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而她才应该跪地乞讨的人!她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小娟已被一路跟来的小慧叫住。虞笑嫣越过二婢,走到乞丐跟前,掏了半天却没掏出一个铜板来。她这才记起,之前带在身上的碎银已被她全捐作了香油钱。

江无邪虽然将虞笑嫣赶到了别院,但每个月八两银子的月例还是按时发放的。小娟小慧也算是她房中的大丫环,每月二两银子。小慧机警,忙掏出一锭碎银放到乞丐面前。

银子在阳光上明晃晃地,在稀稀拉拉的几枚铜板间显得格外突兀。

“富贵人家的夫人,收回你的怜悯吧。我用不着!”就在虞笑嫣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乞丐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但听得出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虞笑嫣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我说,收回你的银子!”那人提高了声音,有着不容人抗拒的威摄力。

“你这乞丐怎么这般不识好歹呢?我家夫人一片好心你却当作驴肝肺!”小娟怒斥道。

虞笑嫣不动声色地走到乞丐面前,蹲身与他平视:“我这是谢谢你的怜悯。你不是乞丐,鸟倦飞而知返,你的亲人在等你回家!”

那人如遭雷击,回过神来时,只看到虞笑嫣婷婷袅袅的背影。

虞笑嫣本就惹眼,这番举动更是让很多人侧目。有人认出车夫似乎给江老太爷赶过车,便道:“这是江家的小娘子呢。也不知是大爷还是二爷的妾室。端的绝色,却清苦至此,定是在江家不受宠的。”

那乞丐听见这话后,一个纵身跳了起来,奔到虞笑嫣的马车前,高声道:“请夫人赏口饭吃!”

小慧掀帘嗔道:“这倒稀奇,先前还故作清高的拒收夫人的银子。现在又来讨饭吃!”

那人伸长了脖子直往车里瞧,急道:“小的会种花,会养马……不会的也可以学!请夫人收下小的吧!”

这样一闹,江家的马车周围已是聚满了人。

车夫见状,黑着脸一马鞭抽了过去。那人看似随意地地一侧身,刚巧躲过,又道:“夫人面慈心善,好事做倒底,一锭银子虽能保小的几天饱饭可不是长久之计……”

围观者纷纷点头,都觉得是这个理,却都没有人想领这么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回家。

虞笑嫣不得已只好探出身来示意那人走近些。

“我不管你是谁,不要自讨苦吃。我家不缺下人!”虞笑嫣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

“鸟倦飞而知返。如今飞鸟还不曾倦怠,哪有就回去的道理?”那人狡黠地眨眨眼,虞笑嫣正好挡住了小慧和小娟的视线。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只有她看见了。那人趁着虞笑嫣还没再次开口回绝时,便恭恭敬敬地对着她躬身一礼,高声道:“小的谢过夫人!小的本名莫言,请夫人赐名!”

虞笑嫣冷着脸摔下车帘吩咐车夫赶车。莫言看似身体单薄,哪知脚力极好,竟能从容地跟在马车旁边。车夫以为虞笑嫣真的收下了这个乞丐,虽有微词却不敢当面指责,只得由他一路跟着。

松林坡出现在眼前时,莫言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江无邪新婚第二天便搬到别院静养的正房夫人!

“二夫人,莫言带到了。在外间听候夫人发落。”江顺来回话。

虞笑嫣微蹙秀眉,似乎想不起莫言是谁。

小娟忙道:“就是夫人上午好心收留的乞丐。”

虞笑嫣放下书册,漠然道:“江顺,你在别院服侍老太爷多久了?”

“十三年。自从老太爷建了别院,老奴就在别院服侍的。”江顺不知虞笑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也算是江家老人了。”虞笑嫣神情不变,“江府每一个奴才该做什么都得由主子来派遣么?”

江顺心中一紧,惶恐道:“物尽其用,老奴这就去给他派活。”

别院除了拉车的两匹马供莫言侍弄,便没有其他活计了。江顺一时猜不透这位看似面百事不放在心上,实则内心清明的二夫人倒底是什么意思。只得安排莫言做他最拿手的活计——养花。

已是腊月,除了梅花无花可赏。莫言让别院负责采买的小厮带回了不少茉莉和桅子的种子,又在院墙根一带开了几块地。每日翻土,加肥,一心想将院中贫脊的土质养肥,只等翻春种花。

虞笑嫣的行动范围极小。每日饭后会在别院四处走走,之后大半时间都在书房里看书临贴。碰到阳光暖和的下午,她也会在小慧小娟的陪同下坐在院子里做做女红。别的女子做女红不外乎绣些汗巾子、手绢子、荷包之类的物件,她却绣着一张巾不像巾,毯不像毯的东西。

莫言暗暗观察了虞笑嫣一个多月,越发看不透这个清冷的女子了。她的脸上不见弃妇的怨怼,也不见年轻少妇的喜庆,有的只是端庄和置身世外的淡漠。莫言不自觉地想接近她,了解她,至到走进她的心里去看看是什么让一个豆蔻女子这般淡然。然而,她却像晴空的那轮圆月,只可观瞻却不容亲近。

莫言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虞笑嫣堵在了别院的南墙一带。这里只得几棵低矮的松树,几块随意搬来的石头胡乱摆放着,倒有几分野趣。别院仆人本就不多,鲜少来南墙一带。

“夫人在躲着我。”莫言肯定道。

虞笑嫣头也不抬,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莫言飞身拦在了她面前,大有她不开口,他不让开的架势。

虞笑嫣蹙了蹙眉,寒声道:“这不是一个下人对主子应有的态度。”

莫言讪讪地让开,“也对,是我自请来江家跟着夫人的。”

“不是跟着我。你和别院中的所有下人一样,都是为江家做事。”虞笑嫣更正道。

“明年!”莫言信手指了指墙要新翻的土地,在他的调养下已变成肥活的黑色,“明年这里便会开满茉莉和桅子。它们都是我为夫人种下的。”

“明年么?”虞笑嫣目光空洞地望了望院外墨绿的松林,“明年我便不在这里了。而你,也应该飞累了吧。”

“你还要回江家么?”莫言不可置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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