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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夫呈祥-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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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煜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早已有些不耐烦。

“嫤儿姑娘,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现在轮到你来回答我的问题,‘凤点头’在哪?”

“……不在我身上。”她慢慢回过神来,对上了他的眸子。

“你身上哪一寸我没搜过?我自然是知道它不在你身上,你须得老实告诉我,东西在哪?你说了。我才有理由放你走。”玉煜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翻来覆去地把玩,卫嫤有些出神地盯着他的手指看,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这十几年来,她见惯了血腥,北夷人杀人剖尸,比玉煜还残暴十倍不止,如果仅只是因为玉煜杀人。她也早该克服这种恐惧了,只是……为什么?为什她还是觉得害怕呢?

她看了他的手。又看他的脸,心里的古怪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喃喃地道:“只是一把钗,真有说的那么好?我才不信了。”玉煜想要这南禹信物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能活得久一点,他自然不知道卫嫤义气用事,竟已将那把钗给摔成了两截。他殷殷的眼神让卫嫤狐疑,甚至困惑。

她犯迷糊的时候很可爱,原本狭长上挑的凤目也变成温柔,眼仁也会比平时黑一些,这时瞧着,才着些适合年龄的稚拙。玉煜看着她这傻乎乎的样子,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怒火。

“有没有那么好,与你何干?”

他低吼着,去拉她的袖子,可是她却本能地一翻掌,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心贴上了一起,卫嫤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浓浓的惧意。他挣扎不过,脸上的怒意更盛。

“卫嫤,你是这是想反悔?”他咬牙,洁白的牙齿和箫琰一模一样。卫嫤的心,随着他手心的冰凉沉了下去,她想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你的手,好凉。”是很凉,箫琰的手也是这般凉的,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放手,关你什么事?”玉煜恼火地卸开她的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可是他仓皇的表情恰恰印证了卫嫤的猜想。卫嫤的手指有些发颤,她努力很久才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她淡淡地问:“你要‘凤点头’,就是因为你的病?乐神医也看不了你的病,所以你才……”

“胡说,朕没病!你……休得胡乱猜测!先回答我的问题!”

玉煜的声音尖起来,可是听在卫嫤心里却是另一种感受。箫琰急起来的时候也会喊破音,声音也会喊破音,他们真是兄弟。就连病也是一样的。

这世上“凤点头”只有一支,十二滴凤血也不知能用几回?断掉的紫玉钗能不能修好,修好了还能不能用?无数念头盘旋于心头,她想起箫琰温柔俊逸的容颜,想起他一路平静淡然,待她如初……他那样聪明,未必不会知道那支钗的妙处,未必不知道自己一身怪病,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他由着她胡闹,真的一句怨言也没有。

她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自己大度,可细细算来,却也只是个讨厌的自私鬼。

她突然跨前一步,返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把玉煜的咆哮丢在了一边,她果然反悔了。

如果箫琰的病和玉煜一样,那她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凤点头’不能给你。”她走得很快,但在乱箭袭来的刹那定住了身形。玉煜从身后扑来,死死地抱住她。带着她往旁边用力一滚,几支羽箭就擦着两人的耳朵呼啸而过,她用力推开了他,凉凉地道,“皇上求的是条生路,我卫嫤却生死由命,其实皇上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你什么意思?”他爬过来,却悲哀地发现那点武力值根本伤不到她。

“皇上有所求,我却无所求,要使人臣服。无非一途,恩威并施,可惜……”可惜。别人吃的那套,在她面前未必行得通。

威逼利诱,对她来说完全都可以忽略不计,一路走了那么远,她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筹码竟是那样地强大。她身怀绝技,不怕人威压逼供,她坐拥万贯家财,投身于权贵家族,根本无心向利。玉煜站在她面前,兴许会比完完约高那么一点点。可是开出的条件,同样不具任何吸引力。她要的答案,都拿到了。剩下的就只是证实,她现在唯一想见的人,就只的箫琰。

“放肆,还不给朕站住!”玉煜看着她的身影被箭雨吞没,少顷。一道鬼魅的影子蹿上了半空,化作一道瑰丽的虹。他匆匆按住了机关,一路尾随奔走,怒吼道,“你既出尔反尔,朕亦不必与你客气,这里机关重重,你就是能够躲过,也一样出不去!要死,就死在一起!”

卫嫤一路飞驰,在机关的连理处上下翻飞,就像画壁上飘逸的飞天,她是那样明媚,却也是那般果绝。玉煜跟了几步,终有些不支,他扶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温润如墨玉的眼睛里,渐渐流露出一丝刻毒。他不跑了,而是靠在墙上,灰黑着脸看她折腾。

发青的指节屈伸,发出一连串的噼啪声,拳手握紧了,却是刻骨的恨意涌上心头,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出手如电,在壁上机关上猛拍了几下,又飞快地踏出数步。

卫嫤飘上一块翻板,冷不丁身侧飘来一阵迷烟,她屏息凝神,恰要退后,却见横里扫来一柄巨斧,她惊惶之下将身子腾空,却堪堪遇上一记重锤,她拒着那力道没法卸开,侧身滑开数尺,被猛猛地掷在墙上。

许久没尝过血的味道,卫嫤用力抹了抹嘴边的血渍,脸上终露出一丝倨傲。

“只管放马过来!”她抛下一句话,复又转身。

玉煜奋力向前,又触发几处机关,卫嫤却咬牙闪过去了,肩上虽然挂了几处彩,却无伤大雅,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九天之上的星光。

“你!”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九五至尊,是当朝皇帝,却连一个小小臣女也制服不了,他心里的邪火越烧越高,已经烧透了胸臆,直抵灵魂。无能,昏庸,愚蠢……无数嘲笑的声音加诸于身,他只觉眼睛里就要喷出火来。身边的大臣没有一个靠得住的,自己的娘亲打他生下来就不待见他,他的女人个个都在算计他,利用他,他……所求不过是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只要活着……可是这个女人!

“卫嫤,你说的对,朕不过想求一条活路,这难道也是错?”他站住,隔着机关重重看她,他身上尚上有一丝傲岸,就和小时候一样。卫嫤回身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他那样倨傲地望着她,隔着无数随侍、宫人,他在重重包围下端砚磨墨,她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就在这一刻,她多么想问问他说:“你也知道要活着?你也知道这不是错?那小时候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将我丢弃在宫外,在那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为什么……”

他第一次亲近她,也是唯一的一次亲近,竟是要彻底地除去她……

可是……那时候的小玉宁才三岁啊!

第228章 筹码

卫嫤对这位兄长有过同情,可是人与人相处莫不似照镜子,他对她如此凉薄寡义,她又何苦去想象他经历的苦难与折磨,况且这些折磨,箫琰所经受的一样也不会少。

她看够了,看厌了,也终于看透了,待再转过身去,已决心再不回头。她看着漫天飞舞的暗器,看着如波滔般起伏的钉板和滚刺,心里铺就了一片哀凉。玉煜在她身后大嘶声大叫,她却默默地想起与箫琰无数次携手路过的风景。

为什么箫琰不是她的亲哥哥?她小时候总是这样想,想着想着,愿望就成真了。

可是到了此时此刻,她却多么希望箫琰只是个来去匆匆的陌生人,如果没有左相府的重遇,如果不会重新确认彼此的身份,如果她扬弃了那些可怜的过往,他的结果会不会好一些?她想见到他,可是又怕自己会被残酷的事实打击得不成人形。

箫琰会不会也变成和玉煜一样?难怪……她说要为他生个孩子的时候,箫琰会是那样的表情……以前的许多端倪她都没发现,她摔断了紫玉钗,还以为自己就摆脱了命运,她拒不做宗主,还以为自己能有多骄傲的骨气,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箫琰他……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明明知道的……可为什么不阻止她?他是她的相公,他不是什么话都要藏在心里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运气很好,小时候有皇奶奶和娘亲疼爱,还有十户锦和炎哥哥陪伴,总算不至回忆空虚冷清;后来被哥哥抛弃,她没有冻死,跟着乞丐伯伯熬过两年之后,她遇到了师父。遇到了予聆;她死了,却重活在一个更完整的家庭里,至少,她有了一个处处为她着想。宠她溺爱她的好父亲……可是如果有一天,一个声音突然这样告诉她,说她得到的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她又当如何?

予聆的身份被玉煜怀疑。连累到夏侯家再次挂帅点将,一路北伐,短兵少粮之际,凶吉未知;父亲重病在家。大权旁落,得意门生虽然暗中把住了常州和瑶州二处,但到底是一穷二白的家底。吃不得多久;她这一路收编的南禹人龙蛇混杂。心思不一,箫琰又莫明其妙病得这般严重……原以为处处是生机的地方,却步步是死棋。

何解?

走出这道大门,她与皇帝就反目了,至此以后她就是反贼,是敌人,父亲要怎么办?师父要怎么办?但如果走不出这道大门。她就真的只能和这讨厌的哥哥同穴而眠,纠纠结结到天涯,怎么破?她定定地站在门前,听着身后粗后的喘息,她与玉煜明明隔得很远,却又呼吸相闻。

壁上的宫灯慢慢熄灭,黑暗中,就只剩下两双幽暗的眸子,相互瞪视着,像狼一样凶狠。

终于,她的呼吸也沉重起来。

“我此次进宫,很快就会传扬开去,别人知道不要紧,我那师妹知道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死何所惧,皇上驾崩了才是真正了不得的,要知道,玉宁公主才是我大梁国名正言顺的继位者,玉宁公主归来,你所做的一切一切,不过是徒劳。如此,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你且放我出去,我不阻止你派人跟着我,至于谁有本事拿到这‘凤点头’,就看各自的造化了……如何?”

这地方虽然不小,但却是常年不通风,加上几盏明灯一点,便夺去了供以呼吸的全部空气。

就这样关在密室里,就算不会饿死,迟早也会憋死。

卫嫤的算盘已经打到最后一步,如果让玉煜知道她就是那个“该死的”玉宁公主,只怕就永远出不去了。她看不清玉煜的表情,便又主动退了一步,轻声道:“非是我反悔不将那支钗交出来,而是……那只紫玉钗实在太脆,我戴着玩了几回,不小心,居然磕断了。我听说灵州有人善于补玉,所以……”她与碧水坞的村民混在一起,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么一说,又可以说通了。人都是有贪念的,卫嫤在聪明,在旁人眼里亦不过是个贪心的小女人。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玉煜一步步走来,他走得很慢,也很吃力,可是却保持着一位帝王该有的雄姿。卫嫤看着他的脸明明暗暗,却始终看不懀瞧岷诘捻永镌套判┦裁础U饷苁姨鲜担南吕镏皇R黄兰拧�

“是皇上先将我算计进来的,凭什么又要说我玩花样?”

玉煜带她进来,自然不会是为了让她呆在这儿忆往昔,他有些不正常,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个白痴,他知道女人最怕是什么,只是他猜错了这个结局。

卫嫤与寻常的勋贵淑媛不一样,正如她所说,威逼利诱都起不了作用。

她太强硬,就像一颗锤不扁的铜豆。

是他先算计的,没错,可是他却不愿意承认了。

相对于她的强势,他却太卑鄙,太不像个男人。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了我,我就放你走。”玉煜走近来,一手撑在了她面前的暗门上,他的呼吸就在她颈边,冰冷得如同蛇信吞吐。她微微一个机灵,想不到他还能问什么,不过点头答应却是离她最近的台阶。

“但请皇上明示。”他离她越近,她就越不怕,只是他捏着她的伤口,害她痛得厉害。

“苏子放……是不是你杀的?”他的手停在她肩上,鲜血沁过他的指缝,慢慢滤下。

“不是。”她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好。”他说了个好字,却没动,而是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递给她。

“什么意思?”她瞪他。

“是毒药,但却毒不死你。”他冷笑了一声,“你就这样风风光光地出去了,朕的面子往哪搁?反正乐神医就住在左相府上,呵,你还怕什么?”他的眼睛里满是讥诮。

两人各有筹码。输或者赢,就看谁的让步多,若她是寻常弱女子,多半已经被玉煜顺顺利利地办了。那张极乐床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但这块像石头一样的身子压在肚皮上的感觉却委实不好受。既然他还有求于她,就不会用那见血封喉的毒药,所以卫嫤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爽快地接过了那粒暗香扑鼻的丸子,一口气吞下了。

她心念转了几转,又拿住了一件事。

浮屠宫那几个长老级的人物多半没回来。冯喜才是与卫小姐真正打过照面的,一个被野狗咬一口就一个月不肯下床的女人。武功再高,能高到那儿去?所以玉煜才会出此下策。

这一回,却又是狗戴了帽子。撞了个巧。

玉宁公主的身份是她最后一张底牌。目前为止,也只有箫琰、予聆以及锦娘知道,她并不知道这次开出去的赢面有多大。但玉宁公主广布恩泽的消息传来,玉煜便有了行动,可见是真的着急了。以前是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却要步步为营,小心谋划了。此局牵连甚广,在稳固北方防线之前,她自不能轻举妄动,即便不是为了天下万民,为了予聆她也该再忍忍。

唯今之计最最重要的,还是去灵州。但“凤点头”还在齐思南身上,要问到续玉的方法,必须再先去一趟瑶州,此事还得同完完约商量才行。

“你最好别让我那么快死了。”卫嫤话里有威胁,可玉煜却不屑一顾。

显然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给她吃的是毒药,却不会毒死她,至少一时半刻还毒不死。

他耸了耸肩膀,眼中的讥诮变成了兴致勃勃地寻味,半晌,才道:“朕是九五至尊,说出的话岂同儿戏?以为人人像你?”

他从怀里取出一截纤细的琉璃丝,靠近门前摸索了两下,将琉璃丝插入一处细孔。

那细孔并不似锁孔的样子,但看起来却很深,尺半的琉璃丝被送进去,几乎被完全吞没。

卫嫤冷眼看着,默默调节着呼吸,她跟着箫琰,轻功已有长进,只消在速度上抢先一步,便不怕被他暗算,只是这琉璃丝脆弱易折,谁又会蠢到用它作开启机关的钥匙?

两人等了一会儿,并会听到机簧弹开的声音,玉煜按着胸口,站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卫嫤再一次放缓了呼吸,在黑暗里虎视眈眈。

玉煜一笑:“你瞪着我也没用,忘了告诉你,这机关的豁口就在朕的书房里,只是宫人们似乎被绊住,此时无遐顾及。反正信号已经放出去,能不能出去,就得看造化了。”

卫嫤的心怦怦直跳,玉煜的话里那十足的暗示意味让她禁不住忧担起来,显然他是话里有话的。宫人们连皇上都顾不上,那又说明了什么?定然是有人闯进宫里来要人了……会是谁?

她张了张口,想回敬一句,可是话尚未出口,便听“嗒”地一声轻响,一个枯瘦的身子抚着拂尘,逆光站在两人面前。世外纷杂,轰然袭来,卫嫤的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

“嫤儿!”她茫然间听得一声唤,却一时没看清叫她的人身在何处,这里边好乱,除了立在密道口的冯喜才,书房里竟熙熙攘攘地挤了好多人,箫琰那样华丽的身影,都轻易被寒光铁甲覆住了,她有些眼花。

“皇上!皇上!”

妃嫔们的声音不是一般地尖锐,但多多少少有些戏作的成份在里边。

所有人都看见了左相府的大小姐与皇上孤男寡女,衣裳不整地出现此处。

箫琰的声音被喧闹盖过去,卫嫤尴尬地拉着衣裳,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她明明听见他叫唤,怎么却没有了踪影?她太认真太专注,竟没料到有人向她大步流星地走来,下一刻,她竟被人像捉小鸡似地提出了门口。

书房里“嗡”地一安静下来了。

第229章 渊源

天地间,各种喧哗嘈杂都在同一时候退散,卫嫤看着眼前晃荡的人影,嗓子一阵阵发干,鼻孔里竟像是呛上了胡椒末那样惨烈,而心里,却像下了一场滂沱大雨。她不用抬头,就已知道来人是谁。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辅国大将军夏侯罡越众而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铁青着脸,毫不客气地从皇上身边将卫小姐提走了,那动作,那神情,分明已将卫小姐当成了死人。

“大将军请留步!”玉煜推开冯喜才冲上去,却被阶下熙攘推撞的妃嫔们困住,就连一向清寡淡漠的苏子墨也有些忘形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脚。玉煜的身子被人推得发晃,他有些不耐烦地推开身边的莺莺燕燕,却唯独对苏子墨下不了手。苏子墨趴在地上,拿一双漂亮的杏眼可怜巴巴地瞪着他,趁着他没有改变主意,哀哀地叫了一声:“皇上!”

曹皇后本还端着仪态,远远地站着,但见苏子墨像没了命似地往这边扑,心里也急了,带着一干宫人争先恐后的地拥上来,生怕被苏妃抢了先机似的。浓烈的胭脂味熏得玉煜打了一个大喷嚏。再抬眼时,这书房里又哪还有夏侯罡和卫嫤的身影?

“老匹夫,居然为了个捡来的儿子什么也不顾了。”他认定夏侯罡是来抢儿媳妇的,脸上倏忽掠过一丝怨毒。玉阶之下,宫人大臣禁卫军七七八八像蛤蟆闹塘似地挤成了一堆,御书房本来就不大,给这几十个人一挤,就像要把屋顶也掀走了。

玉煜两边太阳穴一阵阵地抽搐,似有两根长柄的勺子。在脑海里翻来搅去。他手指发冷,全身冒出了一阵冷汗,竟来不及发怒,就一个趔趄倒在了苏子墨怀里。昏得不省人事。

书房里更乱了,那些没有章法的蠢动,已经宫人急吼吼地哭喊与挣扎,霎时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曹映莲毫不客气地从苏子墨怀里抢过玉煜冷硬的身子,高声叫道:“冯公公,冯公公……”冯喜才纵有万般心思去追赶卫嫤,也不得立时脱身。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折返回去。

卫嫤心里忐忑,哪还顾得上宫里头出了多大的乱子。她脑子里一直像有团马蜂飞来飞去。连耳边呼啸的狂风也赶不走她一阵阵的心悸。她没想到师父会来。

“呃,夏侯……将军……你、你可以放下我了……”她迟疑了一会,用蚊子叫的声音说话。

“夏侯将军?老夫养了你十一年,就得了那么几个字,哼,果然是有出息了!”夏侯罡冷笑一声,将她丢地上。她跌了个屁股墩儿,不过却立即翻身起来了,机敏地退后几步,她便像是见了鬼似地盯着他看。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十一年?”她睁大了眼睛,连声音都抖起来。

她起初以为夏侯罡此番前来是为了予聆。

毕竟予聆与她的事在将军府里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那家伙一向对义父敬重,私定终身这事不可能不抖露出来,但她想不到的是,予聆不担抖露了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更将她的身世一并卖了。这样的重逢,她梦见过许多次,她甚至梦见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抱着师父的脖子笑闹,可是临到真正面对的时候,她却像哑了喉似的,半天说不出句像样的话来。

只有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转,她原本不想哭的,但是看到自己衣裳不整的糗样,又想起师父曾经不遗余力的教她坐言起行要有规有矩,一瞬间便觉得自己是将所有颜面都丢去了乾河水乡里。

她低着头,不安地打量着脚下的乱草,嗫嚅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她从来未曾在夏侯罡面前露出这样不知所措的神情,好似犯了多大的错似的。夏侯罡本也想如同以前一样将她搂进怀里好好劝慰一番,可是举起手才发现,她已经不是自己曾经的卓桦。

卫嫤现在的样子明艳不可方物,比起体格娇小,活泼有余的卓桦不知醒目多少倍,明明是一样的年龄,可是眼前的卫嫤却显得大只得多,如果说卓桦是个小女孩的话,那卫嫤这模样,便是十足的少女身姿了。一场轮回,换了副皮囊,他才发现,曾经的小徒儿真的长大了。

孩子们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不是证明,他这个做师父、做父亲的,已经老了?

“傻丫头,见到了师父,一句好话也没有,全身都长着刺儿,真是白疼了你啊……”

夏侯罡确实少了,这几年里,他先后失去了小儿子与小徒弟,跟着苏大学士突兀崛起,朝内格局变动,一时风起云涌,他有些看不懂了。

一切事端,似乎都是卓桦身死开始的,发展至今,他也渐渐有些无措起来。

收养予聆本是一念之差,却没想到会给整个江山社稷留下永久的祸根,予聆的身份就像是个埋在暗里的炸雷,什么时候会爆,在哪里爆,都由不得他掌控。

“忠臣”两个字,已经不配留在他头上了。

若说唯一的斗志,也就只限于那点步入暮年的护犊之情。曹、卫两家斗得死去活来,他也只是冷眼看着,冯喜才上前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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