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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庶有别-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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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交涉
厨房无钱买米?谁信?余雅蓝回上首坐下,叫了管事娘子吴大家的来问:“江氏和离后,府里是谁管着的?”吴大家的苦笑道:“哪里有人管。老爷也曾想挑个姨娘出来管事,但不管挑哪个,其他的都不服气,所以不了了之。这些日子里,府里的吃穿用度,都是老爷想起来就管一下,想不起来,就乱作一团沙。而今老爷忙着外面的事,忘了给厨房拨买菜买米的钱,所以厨房才做不出饭来。”原来是这样。余雅蓝虽然不愿为了余府而嫁入江府,成为牺牲品,但却也实实在在地不希望余府倒台,毕竟她想要在这个社会立足,还离不开余府的支持。只不过她认为,余府想要重新振作,并非只有让她嫁去江府这一条路而已。既然不想看着余府败落,那就从治家开始罢。余雅蓝起身,道:“从今儿起,就由我来代管府中事务罢,等老爷回来后,我再把事情交给他。”众姨娘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还是担心余府是否会败落,各自打着小算盘。余雅蓝哪里看不出她们的心思,叹气道:“我真不晓得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看我,明明已经有了自己的府第,自己的银子,可还是不遗余力地帮衬余府,这是为了甚么?因为咱们女人,光靠自己,根本就立不了足,哪怕再有钱,也会被奸/人谋算了去,当然,你们有儿子,有依靠,但也总得等儿子长大不是?而今他们自己都还需要人保护,你们自认为能给他们这个?”“那也总比饿死的强。”六姨娘仗着受宠,不甘心地道。余雅蓝失笑:“就拿那些被你们抢去的财物,就够余府东山再起了,哪里会饿死?”六姨娘不信,道:“大小姐是闺阁女子,哪里晓得败家如山倒,东山再起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还是各自搂着银子过日子罢。”眼见得其他姨娘也蠢蠢欲动,余雅蓝只得冷了脸,道:“别的姨娘都有儿有女,我动了还怕兄弟姊妹们找我算账,惟有你六姨娘孤身一人,想来就算我把你赶出去,老爷也不过责骂我几句,断不会为了一个妾,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的。”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姨娘顿时兴奋起来,甚么败落,甚么饿死,统统抛至脑后,个个激动地看着余雅蓝,恨不得替她把“赶六姨娘出府”几个字说出来。六姨娘明显地害怕起来,不由自主地朝门边挪了一步,嘴硬道:“老爷若是知道,定然饶不了你。”余雅蓝笑道:“我是他亲闺女,就算再饶不了,也总不至于把我打杀了罢?拼着被骂几句,换来府里一派平和,值得。”说着就唤婆子:“先把六姨娘关到柴房里去,只要她再有一句造谣生事的话,就即刻赶出府去。老爷事后若有怪罪,全在我身上。”能够亲眼看到六姨娘落难,众姨娘很是兴奋,竟不等婆子上前,先一窝蜂地把六姨娘给架住,拖到柴房里去了,倒把个余雅蓝看得目瞪口呆。有了六姨娘的例子在前,其他姨娘都不敢再闹,安安静静地各回各院,关起门来不声不响。余雅蓝去账房查过帐,取银子出来分派各处,好歹让府中运转基本正常了。之后,她让人通知刘先生和绣娘,课时第二天照旧,通过私塾约束几个少爷小姐,应该是最有效的方法。晚上,余天成归家,哀声叹气,见到余雅蓝在厅上,忍不住讥讽道:“你还不愿嫁给江家,岂知人家根本就不要你。”余雅蓝气极,反击道:“爹,我看你也没甚么本事,离了妻子就不行,而今还想着要卖女儿。”余天成震怒,举手要打,余雅蓝侧身躲过,道:“而今家中生意凋零,你不去想办法,反倒只晓得打女儿,好没意思。”听余雅蓝提起生意,余天成就只有闭目长叹:“我还能怎么想办法,人人都是落井下石,就只剩下李家尚未和我们拆伙了,我明天去他家求一求情,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不过我看希望也不大。”余雅蓝心中一动,问道:“哪个李家?”余天成道:“还能有哪个李家,自然是李记锦绣鞋店的李家,他家生意做的虽然不如江家那么大,但却胜在世代为官,很有些权势。”余雅蓝想起她才刚做好的那双鞋子,沉吟片刻,道:“不如我去走一趟罢。”余天成诧异道:“你认得李家?”余雅蓝守着诺言,不敢把同李玉的交易告诉他,只道:“我同李夫人有过几面之缘,我前些时病着时,她还来瞧过我呢。”余天成大喜:“我竟不知李夫人如此喜欢你,那明儿就累你跑一趟。若是能保住同李家的合作,我立时接你们母女进府。”接她们母女进府?这到底是褒奖,还是害她们?余雅蓝好容易挣来一片自由天地,可不想又重新回到牢笼,忙道:“我在知园住惯了,暂时还不想挪窝,至于娘,随她的意。”余天成不同她计较这个,道:“只要事情能成,爹甚么都依你。”余雅蓝点头,告辞离去。由于余雅蓝的主动请缨,余天成也没有怪她把六姨娘关进柴房的事,反倒是在众人面前褒扬了她一番,称她颇有治家之才,不愧是他的嫡长女,六姨娘见报仇无望,哭哭啼啼,众姨娘幸灾乐祸之余,更不敢对余雅蓝生出怠慢之心来。当然,这些余雅蓝并不知情,此刻,她已养足了精神,正在赶赴城东李府的路上。李玉依旧在书房里见她,依旧搂着新鞋子满面凄愁,余雅蓝仅在旁看着,都几欲感动落泪,十分感叹,在这个男人普遍三妻四妾的年代,居然还有着这么一个痴心的男人。趁着李玉沉浸在怀念和哀思之中,余雅蓝言简意赅的道明来意,并道:“李公子,按说我不该说这些话,只是若我们家败了,我身为余家女儿,势必会受到影响,吃苦受累我倒是不怕,只是担心影响了您的这几双鞋子,毕竟一个月一双,整整一年呢。”李玉不愧是生意人,听见这话,马上恢复了清明,道:“我对令尊倒是没有成见,只是而今余家生意败落,我再同他合作,又能有甚么好处呢?李家的生意是我的,也不全是我的,父母姊妹,全族长老都看着呢,我并不能随心所欲。”“如此,是我强人所难了。”余雅蓝并不惯求人,面红耳赤,就要起身告辞。“等等。”李玉却抬一抬手,垂头凝视面前的鞋子,慢慢地道,“我不能再同令尊合作,不过倒是可以同余小姐合作。”“甚么?”余雅蓝一愣。李玉道:“不能再同令尊合作,是因为他已经再没有合作的价值,但余小姐做鞋子的手艺出众,如果我选择同你合作,想来不管是我家中父母,还是族中长老,都是没有意见的。”自己的价值得到了肯定,余雅蓝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她强按住内心的惊喜,道:“多谢李公子赏识,待我回去同父母商量商量,再给你回信。”李玉略一颔首,余雅蓝起身告辞。与此同时,李府后园,李夫人正捏一撮鱼食,逗引那肥大的锦鲤跃跃欲试。旁边,小丫鬟正在禀事:“夫人,余府的大小姐又来府里见过少爷了。”“哦?”李夫人把鱼食尽数抛入池中,转过身来,“那她走时,脸上表情如何?”小丫鬟道:“瞧着很是高兴,脸上还带着笑呢。”李夫人听了这话,脸上浮出笑意,又问:“那少爷如何?”小丫鬟道:“少爷捧着双鞋子不放,但奴婢瞧着,倒不似往日那般彷徨,许是因为鞋子终于做出来了的缘故。”李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有功,下去领赏钱罢。”小丫鬟欢天喜地地谢恩,下去了。李夫人则吩咐身边的大丫鬟:“请老爷回来,我有事同他商议。”。
余雅蓝回到余府,将李玉的意思转告余天成,余天成先是失落,而后又高兴,余雅蓝是他余天成的女儿,李玉同她合作还不是一样,至于余雅蓝出嫁后店铺的归属,就以后再说罢,目前保住现有的产业最重要。府中众人听说同李家的合作尚能延续,纷纷来贺,你一句我一句,奉承了不少好话,余天成一高兴,当即命人去问邹氏,愿不愿意回到余府。邹氏接到信儿后,激动得不能自已,竟跟着那问话的人就来了。众姨娘暗中讥笑不已,但面儿上少不得装出几分恭敬来,齐声改口称太太。余雅蓝知道邹氏不管平日里有多么英明,一遇到余天成就成了一团浆糊,因此也不理她,仍是回知园住下不提。余天成和邹氏都认为她一个未嫁的女孩儿家,独自住在外面太不像样子,劝她搬回来住,同家里人有个照应。
第四十章 白痴
余雅蓝本是坚持不肯,但后来一想,自家的名声还是重要些,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于是便听从劝告,搬去了余府,住在蓝苑。但她与余天成说明,知园仍是她的产业,她随时可以回去,而今只是暂住蓝苑而已。余天成借着她与李家合作的势头,重开了好几家商铺,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对她的话言听必从,颇多迁就,自然对此毫无异义。这几日里,余雅蓝经常出入李府,把与李玉合作的方向,大致定了下来,她负责提供鞋子,而李家锦绣鞋店帮她打开销路。她摇身一变成了供货商,看起来挺风光,可光凭她一双手,哪里做得来那么些鞋子?就算有邹氏帮她,也远远不够。余雅蓝经过多日思考,毅然租下几间房,改造成了制鞋作坊。在临江县,做鞋子的作坊随处可见,但余雅蓝的这间,却是与众不同,在她的作坊里,没有哪个女工需要独立完成一双鞋子,而是流水线作业,一批人专门纳鞋底,一批人专门做鞋帮,一批人专门做鞋面,还有一批人,专门负责绣花。这样的安排,一不怕偷师学艺,二来提高了工作效率,余雅蓝对此十分满意,李玉来看过后,更是赞不绝口。就在余雅蓝忙着制鞋作坊的事情时,余天成和邹氏瞒着她做下了一件大事——他们同意了李府的提亲,为她定下了与李玉的亲事。此事之所以能瞒过她,盖因另一个当事人李玉,也同样被蒙在鼓里。余天成和李夫人达成了协议,在正式成亲之前,一直瞒着他们。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日傍晚余雅蓝回府时,朱姐儿就在半路上截住了她,悄悄地对她道:“大姐,你别光顾着忙生意,也该理会理会自己的终身大事。”余雅蓝作势要打她,道:“怎么,你盼着大姐早些嫁出去?”朱姐儿连连摇头,攀着她的手臂道:“大姐,同你合伙做生意的李玉李公子,你是知道的,他身子病怏怏的倒也罢了,而且好几年都惦念着一个青楼女子,实在不是好相公的人选,你要是嫁给这样的人,哪里有好日子过。”余雅蓝听出了些味道来,大惊:“你这是甚么意思?”朱姐儿道:“大姐,你真不知道?爹和太太为你定亲了呀,就是这个李公子。”“甚么?”余雅蓝这一惊,非同小可,几欲站不稳脚,“已经定亲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天天和李公子见面,也没见他有甚么异样呀?”朱姐儿挠挠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事儿我还是听我姨娘悄悄说的。”余雅蓝明白过来,道:“代我谢谢你姨娘,这份情,我记下了。”朱姐儿待要再说,余雅蓝已是转身,大步朝着正房的方向去了。此时秋意正浓,正房门前已换上了夹棉的帘子,余天成同邹氏两个,正歪在榻上说闲话。“她娘,等我外面那些店铺全休整完,咱们就重新立婚书,上官府备档去。”余天成向邹氏许诺着。邹氏则是满脸甜蜜笑容:“老爷,那你可得快点,我等得,肚里的儿子等不得。”余天成伸手抚向她的小腹,眼里尽是欢喜神色。余雅蓝立在门外,看着骤然年轻了好几岁的邹氏,竟有那么一刹那的踌躇。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她对于邹氏的这份情,总是怨其爱错了人,可真看到她脸上的真心笑容,又觉得,也许这就是她毕生追求的幸福呢?只是,她幸福了,她的幸福,却即将断送……余雅蓝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大步进去,道:“爹,娘,就算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也该告诉我一声罢?难不成成亲时,你们代替我去上花轿?”邹氏看了看余天成的脸色,慌忙出声斥责:“蓝姐儿,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一个大姑娘家,怎能把嫁不嫁的挂在嘴上?”余天成抬手止住邹氏,对余雅蓝道:“我和你娘,确是为你定了一门亲,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倒并非故意隐瞒,而是事情多,忙忘了。不过既然你这会儿问起来,我便说了罢,爹和娘为你挑选的这位公子,你是肯定满意的,就是城东李家的李玉少爷。你们而今合作做生意,将来又成为一家人,岂不美哉?”邹氏在一旁连连点头,道:“蓝姐儿,那李公子我也见过,的确是一表人家,家境又好,更难得的是,还是你熟识的人,我看这临江县里,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余雅蓝道:“娘,别的咱们姑且不论,就是李公子那孱弱的身子,你忍心把我给嫁过去?你不怕我嫁去还没几年,就做了寡妇?”“李公子身体不好?”邹氏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大惊失色,望向余天成。“你胡说些甚么!好好的,咒人家李公子作甚么?”余天成大声斥责余雅蓝,“李公子身子弱些是不假,可又没甚么大病,不过多费些人参燕窝养着罢了,他那样的人家,还缺了这些?”对于余天成的话,邹氏向来是信的,再说那李玉她是见过的,虽说身子瘦些,脸色苍白些,但的确不像是有大病在身的样子,于是便对余雅蓝道:“蓝姐儿,你爹说得对,是你想得太严重了罢?”余雅蓝跺一跺脚,问道:“此事李玉是不是也被蒙在鼓里?李家为甚么这样对他?是不是因为他也不同意?那娘有没有想过,他为甚么不同意?”“这……”邹氏转向余天成。余天成哼了一声,道:“蓝姐儿,你无非就是想说,李公子心里惦记着别人,可你是要做他的正妻的,那些女子,又怎能越得过你去,更何况还只是个死人。”余雅蓝气道:“你是男人,自然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不过,我想说的倒并非这些,而是,既然李玉根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我嫁过去还能讨到好?”邹氏皱眉道:“老爷,蓝姐儿说得也有些道理。这婚姻大事,总不能挑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去嫁罢?”余天成瞪了她一眼,道:“既然你也知道是婚姻大事,那哪里又由得了那李玉,只要他家父母同意,蓝姐儿过去就定然受不了欺负!再说亲事已经定下,怎能轻易去退?你想让人家戳咱们余家的脊梁骨么?她后面还有好些弟弟妹妹呢,她不要名声不妨,可不能连累了他们!”退亲即是悔婚,若是女方家族强大,倒也没有甚么,但在而今余府光景远不如以前的情况下,此举无疑是自丢脸面,因而邹氏听了这话,不敢再说甚么。但余雅蓝却是愈发气愤,都怪余天成没事儿纳那么多妾,她才多了这么多姊妹,她们嫁不出去,是他这个爹的责任,关她甚么事?不过看这样子,再同余天成说下去,也说不出甚么结果,还不如同上回江致远的事情一样,去找李玉把情况挑明。她一面想着,一面不顾江致远的怒喝和邹氏的苦劝,转身就走。而今坐的是知园的车,不受余府管辖,因而任凭余天成如何暴怒,她还是顺利地出了余府。去往城东的路,至今已走了无数趟,但只有这次,余雅蓝怀着别样的心情。下车时,秋风袭来,冷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李玉在书房窗前看见,嘱咐人送了一件披风出来,余雅蓝却不敢接,顶着风进了书房,让李玉摒退下人。李玉还道她是有机密要事相谈,连忙照做,问道:“怎么,作坊出了事?”余雅蓝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来,干脆就板着脸,道:“我父亲已是同贵府定亲了,对象就是你和我,李公子可知晓?”李玉大吃一惊,猛地站起:“有这事儿?!”余雅蓝见他的确是不知情,想到退亲有望,心情稍稍和缓,道:“我已向我爹求证过了,不会有假。”她没想到的是,李玉却会错了意,竟万分愧疚地望着她,道:“余小姐,你是很好……只是我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这门亲事,我不能同意……”余雅蓝的反应,大概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她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当即露出了笑脸,欢喜道:“李公子也有此意?那太好了!你这就去同你爹娘说,叫他们退了这门亲事罢!”自己不愿意,同被人拒绝,可是两码事,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李玉看着余雅蓝发自内心的欢喜表情,一时心情复杂,竟不知说甚么才好。余雅蓝见他这样儿,生怕他反悔,忙道:“李公子,我爹同你家定亲,不过是想借着你家的势力,东山再起而已,你何必上他这个当?”没想到,李玉居然道:“余小姐颇有经商天赋,做鞋子的手艺又好,李某同你结亲,倒也不是坏事。”他这人,怎么突然转了态度?余雅蓝大惊之下,才发现是自己说错了话,不管李玉心里有没有别人,他都是一个男人,有着作为男人的自尊,他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不假,但也不喜被对方拒绝。哎呀,行差一步,满盘皆输?余雅蓝急得跟甚么似的,只差跪下来求李玉了。她的神色,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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