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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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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本要把泰王交给崔贤妃抚养,她一脸接了烫手山芋的表情,最终还是找借口推了,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愧。之后,泰王竟归了郑家的死敌韦妃抚养,还不是因为她不想惹这堆麻烦,如今长公主死了,韦贵妃死了,倒顾念其亲戚情分上了,还不是膝下无子,才想要把泰王养在名下的,真真好一个“贤”妃。面上却不露。支应了几句,送走了徐妈妈。

慕云回来见她望着笼子里的鸟发呆,神情却愈发清冷,只觉得自己家的小姐不知道什么地方变了。原来的她也有股子目无下尘的清高,但心事都写在脸上,让人心生怜爱。现在她待人倒是亲切了许多,心思却难测了。沉下脸来的时候自有一股子天然而成的威势,就连她这个在身边伺候多年的大丫鬟,也不敢随意玩笑了。

倒是沁雪,还是一副伶俐的样子,最喜欢到处打听小道消息,还献宝似的,说给涵因听。从前涵因并不耐烦挺这些,每次还要说她,只是她总忍不住,也便由着她了。现在她见涵因对这些虽然还是淡淡的,却耐心听着,遇到感兴趣的还问两句,越发得了意,对园子里杂七杂八的事更是上了心,到处打听。

今天她一进来,跑到涵因跟前来。涵因看她憋了一肚子话的样子,觉得好笑,叫她坐下来慢慢说。她却吞吞吐吐、吱吱呜呜的半天没说出来。

“你要是没想好说什么,就先下去吧。”涵因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语气也未见责怪,沁雪却从背后渗出一丝冷意。忙说道:“是因为涉及到姑娘,怕污了姑娘的耳朵……”

“你也知道我就喜欢你的爽利,他们说了什么,你就直说,扭扭捏捏、拿腔作调的,难道要学那戏文里的小姐不成。”

“今天在厨房听见三婶子他们都在议论,这次姑太太回来,就是为了做成她家徵姑娘和咱家大少爷的婚事。还说,老太太虽然待姑娘好,在这件事上却是不含糊的……那帮人浑说……姑娘,姑娘别在意。”沁雪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偷偷拿眼睛观察涵因的脸色。

慕云忙说:“你也知道浑说了,还在姑娘面前絮叨……给你留了鹅油卷,还不快去吃。”一把把沁雪推了出去,她一向知道涵因的心思,想劝一劝,可转身看到那幽深的眸子,看不出悲喜,从前说惯了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正文 第六章 筹划

一连几天,涵因都闷在屋子里,上午跟着崔妈妈学礼仪或者跟着容妈妈练针线。规矩对于涵因来说并不难,她上辈子在宫里呆了十几年,各种礼仪、坐卧姿势早就谙熟于心,就连步子大小都是养成习惯的,只是崔家这种山东大族自矜身份,女孩子嫁人后上要伺候公婆丈夫,还要教养子女,下要管理下人,一番做派竟比宫里还繁琐些,还有些习惯少不得要改过来。

涵因的表现让崔妈妈好一阵赞叹,连说这份悟性着实少见。涵因暗笑,上辈子晋封长公主之前,太后派来指点规矩的就是这位崔妈妈,当时可没少折腾她,这也算一种奇妙的缘分了。

但针线对于涵因来说就比较困难了,上辈子生于皇家,就没好好学过这个。这身体虽然留了些记忆给她,但水平也很一般,因此只好苦练了。于是涵因下午即便可以歇了,也不出去,只一个劲儿的跟针线较劲。

偶尔姐妹们来了,大家说笑一会儿便散了。因王夫人这些天带着王徵走访京中几家故交好友,涵因再没看到她。

慕云看涵因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怕她郁在心里怄出病来,脸上也添了愁色,却不敢问。祈月却忍不住了,她觉得与其主仆几个这样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问清楚。

便找了个机会和涵因单独在一起,装作不经意的问:“姑娘到底什么打算,不如说出来,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涵因明白她要问什么,她也知道慕云、祈月都是打小服侍的,以后便是她回郑家,她们也必然要跟着的,前途出路都系于她,一心为了她好,并不想打什么机锋。但她这次穿过来没几天,总怕露出了端倪,况且这个身体也不过十三岁,这两个丫头整天服侍她,虽然并没有说过什么,但是对她的性格变化已经有所察觉了,她可不想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被当成妖怪。

“什么打算,姐姐说的我不明白……”她故意偏下头,似乎有些害羞。

祈月干脆搬了个锦杌坐在她腿边,“姑娘再过个小两年就要及笄了,也该盘算盘算大事了。本来姑娘和轩少爷的事是两家都愿意的,只是如今咱们家这个状况,也没人给姑娘做主。郑家的二老爷当初就跟咱们郡公爷闹翻了,分了家之后就没了往来,小公爷坏了事,他家还平白遭了连累,不给姑娘的大事上添乱,就阿弥陀佛了,哪还能指望呢。姑奶奶这次带王姑娘来恐怕就是盯上了轩少爷,老太太待姑娘虽好,但也越不过姑奶奶。王家的门第跟郑家差不多,何况还是长房嫡女,更是贵重无比了。虽说轩少爷待姑娘极好,却也不能违背了长辈的意思”

涵因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说什么,祈月的脸不知是因为讨论这事太过大胆,还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激动,倒微微发红了。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荥阳郑氏虽是贵姓,但如今不比当初,破落的五姓族人之中靠嫁女娶妇敛财的也不再少数。姑娘自小在这里长大,几位公子的性子都是知根知底。其实辉少爷待姑娘上心的很,姑娘想要的,不管吃的顽的,哪次不是想尽办法弄来,就说这次虽是闯了祸,也是为了姑娘的事。听说,当年咱们家夫人和舅老爷兄妹情分是极好的,跟大太太也是闺中密友,若是能定下辉少爷,姑娘这下半辈子就有了着落了。”

“你这丫头,今天疯了吧。”涵因笑笑,心想宝黛钗都齐全了,果真就来了个慧紫鹃,自己不会是穿越到红楼梦里了吧。

“这世上的疯话反倒大多是真话。”祈月握起她的手。

“轩哥哥婚事漫说是我谋划不了,就是老太太、太太也未必做得了主。至于辉哥哥,怕是太太定要给他找个好岳家才罢了。”涵因拍了拍祈月握着她的手,“我知道你待我的心,但这事担心也没有用。”

崔家嫡子和王家嫡女,当然是一门好亲事。只是这些年,朝廷隔三差五的就对世家们打压一番,郑家就不用说了,李家从本朝世宗皇帝开始就没有断了修理,王家现在不过是个空架子,卢家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面不出头。一等门第里面只有博陵崔氏声势不坠。崔浩轩、崔皓辉是靖国公府的嫡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俩的婚事。

都说王家想和崔家联姻。但皇帝刚刚打掉关陇勋贵的气焰,怎能放任山东望族的长房联姻。这么明显的事,王家那位老爷子怎么会看不清楚。

当初郑家倒的时候,王家却丝毫无损的退了出来,那位老爷子可是个真正的老狐狸。关陇一派倒了,长公主死了,朝廷的格局要经历一次大洗牌,这种机会,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放过。王夫人一到京便如此高调,恐怕王家的意图未必止于此呢。

至于皓辉,往后是不能袭爵的,就算皇上开恩门荫,也最多得个七八品的小官,靖国公的产业也只能分小半,大太太自然更是要给他找个靠的上的好岳家。

只是如今就算都明白也没有什么用,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能把握的也不过是眼前的针和线而已,想到这里,涵因又拿起没绣完的帕子,练了起来。

涵因这几日规矩学得很快,崔妈妈便让她把主要时间花在刺绣上,日子过得虽单调,但涵因却觉得这东西颇能磨练耐性和观察力,对整体布局和细节的把握也逐渐提高,更重要的是,她终于能够耐下心来把过往的种种梳理清楚了。自己的前世还是欠缺了那么一丝火候,如今用局外人的身份冷眼瞧着,那时虽是烈火烹油,但是却缺乏根基,几次取巧得手,便以为尽在掌握,其实现在想来,很多事情早有端倪,只是自己没有在意罢了。

帕子上的鱼只差了眼睛,涵因正绣得专注,却被窗外的吵闹声分了心,一下扎在手指上。心里有些气恼,自己一挑帘子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乘风正和慕云唧唧咕咕,不知说着什么。乘风还颇为激动的比划着,仿佛受了什么委屈。

慕云一抬头看到涵因,忙示意乘风住口。乘风转过身看到己家的姑娘,脸上委屈的神色更甚,眼睛里面也泛出了泪花。

这些日子伺候在涵因身边的主要是祈月和慕云,沁雪因为到处打听小道消息,喜欢往涵因身边凑,凝霜、思雨、乘风这几个丫头,虽然每天都见得着,涵因对她们还并不熟悉。

涵因让他们进屋,问道:“到底什么事。”

慕云皱着眉,说道:“不过是他们几个淘气的,玩着恼了起来,并没什么。”

“还瞒我什么”涵因沉下脸,转向乘风“你自己说。”

涵因平时待人和和气气的,从不发脾气,乘风头一次看她板着脸,目光冷冷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惶恐来,回到:“姑娘这几日都在吃的燕窝粥。每每都要去一两次才能得,他们说要先紧着老太太、太太的补品,姑娘的要等一等,每次咱们出的燕窝,能放进去一半就算好的,这都不理论了。今天我去催了三四次,却连半片燕窝都不见,我跟他们理论,他们却说了好些不好听的,这事还没完,却见着王姑娘身边的芸香去拿吃食,原来王姑娘今日做东开茶会,邀了咱们府的哥儿姐儿几个,厨房的人抢着去招呼她,凭我怎么说也不理,所以……”

“你真是个不省事的。姑娘身体不好,你还拿这杂七杂八的事烦她”慕云狠狠瞪了她一眼。

涵因却笑了:“什么大事,下人们捧高踩低原就是有的。你不行,就叫祈月去。”

心里却在琢磨,王姑娘开茶会,她却没有收到邀请,莫非王家也知道她跟崔浩轩情分非常,所以对她心存芥蒂,那么王徵可能真的对崔浩轩上了心,只是这王家嫡女做事可是太小家子气了。这么一想倒上来几分玩心。

对慕云吩咐道:“你去皓轩少爷那里,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请他尽快过来一趟。”

过了一会儿,皓轩果然来了,涵因便指着桌上一副画了一半的兰花图说:“过两日便是皓华姐姐的生日了,我打算画一副兰花图送她。只是画了半日,却不能尽得兰花的神韵,特请你来指点。画完了之后还要送出去装裱,怕来不及,所以急急的把你请来。”

皓轩本应了王徵的邀,准备过来看一下再和涵因一起过去,但见涵因并不提这事,便知道这中间有些曲折,不过一看到涵因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便把这些都抛到脑后,专心指点起画技来了。

王徵花了好大的心思准备茶会,可惜正主儿却没到,不禁有些兴味索然。其他姐妹几个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她的那点心事,也觉得大没意思,各自胡乱联了几句诗,又说笑了一会儿便散了。

丫头打探回来,才知道浩轩被涵因请走了,她心下不禁恼怒,随即强压着平静了下来,说:“那我们也去看看涵妹妹。”

她到的时候,涵因已经作好了画,皓轩提了首诗,两人正在赏析。

涵因看她果然来了,笑道:“妹妹来的正好,早听说太原王家出才女,也来评评我这画。”

王徵在才学上是极自负的,看了之后评道:“妹妹的兰是极好的,只是妩媚过甚,未免失了风骨。”她这是在借画讽刺涵因用小伎俩绊住了皓轩。

“我们闺阁之作,本就是给自家姐妹玩赏的,女子心思多细腻委婉,画自然也如此,才能合了赏画人的心思。”要是平时王徵少不得接着讥讽几句,但她先前没有邀请涵因参加茶会,本就存了几分小心思,此时听出涵因的暗讽,却不好说什么了,笑了笑:“家里送来些好茶,今天我已经请二姐姐、三妹妹他们喝了,原想着请妹妹也一起尝尝,想着这几日妹妹身上不好,老太太、太太都免了你请安,就没惊动,这不特地给你送过来。”王徵接过丫鬟手里的茶,递给涵因:“现在看来妹妹精神却是大好了,我也放心了。”

涵因接过茶一笑“多谢费心了,身上早好了,只是老太太、太太心疼让多歇两天,可我又怎能拿乔,前天就又开始早晚请安了。只是徵姐姐这两天事忙,不知道罢了。”

王徵听出她的讥讽,神色有些讪讪,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皓轩原本要留下和涵因一起用饭,但前面传来消息,说靖国公府来了几个贵客,让他陪着应酬,只好匆匆走了。

祈月已经听乘风说了燕窝粥的事,待王徵和皓轩都走了,便过来讨涵因的示下。

涵因冷冷的笑了笑:“你也糊涂了,我又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快一时慢一时又能怎么,何必让人说嘴。只是崔妈妈、容妈妈是太太派下的,年纪又大了,吃这些冷了的剩菜剩饭,又怎么禁得住。何况两位当年是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就是在老太太面前也是有体面的。”

祈月会意,一时去了,回来之后就伺候涵因用饭。

涵因见今天加了两个菜,便看着祈月笑道:“倒是个厉害的。”

祈月脸微微红了说:“姑娘的主意,倒来排揎我。这是厨房的婆子主动孝敬的,说今天耽误了姑娘的燕窝粥,给姑娘赔罪。”

“她们哪有几个钱,何必让她们破费。”涵因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弧线,对祈月很是满意。

“我跟她们说,谁稀得她们那几个钱,倒赏他们500钱,姑娘没瞧见他们那嘴脸,登时就变了,千恩万谢的。”祈月虽比别人稳重些,毕竟还是小姑娘,自己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慕云笑着啐了她一口:“多大点子事,瞧你轻狂的,还不快伺候姑娘用饭。”

晚间,涵因看书,慕云看不需要伺候就下来,找祈月一处说话。

“崔妈妈、容妈妈的饭果然精细。”祈月做了个意犹未尽的表情。

慕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就说,除非老太太、太太赏下的,厨房也不敢给崔妈妈容妈妈剩菜剩饭,原来倒便宜了你。”

“咱们姑娘变了。”祈月突然敛了顽皮的样子,“原来若是听说了这事,一准儿自己偷偷去哭了。”

“只是何必去得罪那几个婆子。”慕云想了想姑娘这些日子的变化,叹了口气。

“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叫他们清楚姑娘再怎么样也是主子,有老太太、太太疼着,不是她们想摆布就能摆布的。她们惯是见人下菜碟的,自从皓轩少爷搬到外院,不常来了,他们才敢下手。我们以往忍惯了,他们就得寸进尺。那位刚来几天,就当是国公府未来的少夫人供呢。”祈月撇撇嘴,“你没见到,我跟他们说如果不重做,我就把剩菜剩饭端给二位妈妈,那时候,他们那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如果咱们这次还忍,他们就知道咱们是好欺负的,下次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此后,乘风再去取燕窝粥,果然没有再耽误过。

正文 第七章 生日

之前涵因听皓轩说过皇帝要大赦天下,没想到很快便准了,皇帝还下旨在温国寺作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以超度长公主亡魂。老太太也差了徐妈妈来,叫她放心,靖国公已经派人到西北军中打探她的两位庶兄的消息了。

这日,到了皓华十六岁的生日。因长公主薨逝,百日内禁宴饮、婚嫁。皓华的生日从简,只请了兄弟姐妹几个在园子里摆了一桌。

涵因便送的是前日画的那副兰花,王徵送了一方端砚,皓轩送的是一套卫夫人名姬贴》的拓本,皓辉前一阵得了把制作精巧的小匕首,还未开刃,便送给了姐姐。二房的四姑娘、五姑娘还小,各自打了几个花样的络子送来。

皓宁则红着脸拿出了自己绣的香囊“姐姐可别嫌弃。”皓宁向来从不拿针线,这一次为了准备这礼物可算是费了一番心思。

皓华见那香囊针脚粗陋,便知果真是自己这个妹妹一针一线绣的,笑着接了“这可是我的造化,竟能得我们靖国公府三小姐的针线,这可比那些奇珍异宝还稀罕些。”

大家都笑了起来。

皓宁不依道:“就知道笑我,我这几天紧赶慢赶,不过是为着给你留个念想,等你离了家里,我想给也给不成了。要不谁绣这个劳什子。”

一句话,大家都止了笑,看看皓华又看看别人,心里都明白了,却都不好说什么。皓华两年年同怀化大将军苏磊的侄儿议了亲,已经下了定,原等皓华及笄后就出嫁,之前两个人悄悄也见过几面,相互都颇为满意。不想去年苏家老太太过世,对方要为祖母守孝一年,这事便耽误了下来。没成想,苏家却卷入谋反,被判满门抄斩,苏俊和家人一同下了狱。

靖国公当初因为皓辉不是做文官的料子,便想让他走武职,和苏家结了亲,可以让苏磊提携,没想失了算。这些日子也颇为不安,生怕受到连累,所幸皇帝倒没有迁怒的意思,还常留他商议政事,颇有倚重之意,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只是皓华的婚事因此耽误,还有传言她有克夫之命,再嫁京中高门已是不可能。大家都怜她小小年纪却平白糟此波折,但也觉得没有嫁过去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是嘴上不说。今天乍一听皓宁这么说,大家便知道,必然是靖国公怕皓华的婚事越拖越不利,正在忙着议亲,好尽快把她嫁出去。这种事没做准之前断没有让小辈知道的道理,不知皓宁听到了什么,只道皓华马上要嫁出去了,因此这样大大咧咧说了出来。涵因不禁瞥了一眼皓宁,她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尽是纯真灿烂的笑容。

只见皓华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怔了半饷才道:“我自然是承你的情意。”

涵因忙打岔:“也难为你,这猴子倒是有几分模样。只是旁边为什么不配几只桃子?”

皓宁的脸骤然变得通红,吱吱呜呜的说道:“那……那明明是鸳鸯……”

几个人撑不住,都笑倒了。

涵因偷眼看皓华的神色,见她也用帕子捂着脸笑趴在桌子上,只是眼角还有未拭去的泪痕。兄弟姐妹几个告别的时候,皓华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涵因却在她眼神中看到一种决绝之色,这种眼神她并不陌生,多年前,那个人的眼睛也是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她的心骤然一痛,险些坐了下去。

慕云忙扶住她“姑娘怎么了?”

“没事,今天有些累了。”涵因笑的有些勉强。

第二天,全府都知道出了大事,魏姨娘小产,而二小姐皓华则被禁足了。

原来皓华竟是个有气性的。苏俊被下狱,她原想着父亲会看在姻亲的份上施以援手,好歹保他一命。没想到父亲不仅不管,为了撇清关系,还毁了婚约,要把她远嫁。

她便跑去质问魏姨娘,魏姨娘知道她脾气虽温柔,却有股子倔强劲,开始也不敢狠骂,只是徐徐劝解。没想到皓华竟说:“自古一女不二嫁,既然苏俊死了,自己必然是要剃发出家的。”

魏姨娘看劝不住,便拉着她连哭带打,她也只是跪着受了。说了句“往后姨娘就当没生过我吧。”拿了剪子,要跑去大太太屋里断发明志。魏姨娘忙去拉她,却没拉住,混乱中自己摔在了地上,当下便见了红。

魏姨娘原本住在大太太院子的西厢,因为怀孕之后要静养,单独搬了个小院,皓华闹起来的时候,魏姨娘命大丫鬟守了门口,不让消息传出去。直到魏姨娘摔倒,一院子人都傻在那里,才有人想起禀告大太太。等大太太赶来,忙请大夫,魏姨娘的胎却是保不住了。

大太太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大怒,把皓华禁了足,又把伺候的丫鬟婆子罚的罚、换的换,折腾了一宿才消停。

沁雪活灵活现的说着打听来的消息,仿佛自己亲见一般。涵因不禁想起了昨日皓华决绝的眼神。那眼神她分明见过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太久了,她都记不清了,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

“裴邈,你要知道我才是你的原配妻子,要不是当初她强迫我们和离,我们现在还好好的……,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是谋逆的主犯,只要你把她休掉,我会保住你的……”杨熙举着一封休书,满眼含泪……

“熙儿,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了家族抛弃你,嫣儿虽然不好,但也是我的妻子,我已经发誓这辈子再不能抛弃我的妻子,这辈子欠你的,只能下辈子还了,如果你还念及我们曾经的夫妻之情,就帮我保住裴家的血脉吧。”

裴邈深深的看了一眼杨熙——那个至今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又深深的看了坐在地上发抖的杨嫣——这个蛮横的断了他的因缘,强行嫁给他的女子,他以为会恨她一辈子,但这个女人嫁给他之后却一改以前的刁蛮,规规矩矩的伺候公婆,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不知道还恨不恨她,只知道他不愿意再做一次同样的事,扬起早藏在袖中的匕首,义无反顾的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杨嫣向杨熙惨然一笑,“我欠你的,现在终归还了你吧,这么些年,夜夜听他梦里叫你的名字,我早受够了……”说罢,搂住裴邈渐渐变凉的身体,拔出那匕首,捅进自己的咽喉。

杨熙自以为经过这些年的磨练,她的心已经足够坚硬了,但裴邈那决绝的眼神,轻而易举的把她所有的防御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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