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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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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来,没想到左一转右一转,小家伙便跑进了净土院里。涵因也顾不得忌讳,也跟了进去。
却正巧从禅房中前后走出两个男子。前一个看起来已近而立之年,欣长身材,带着从容不迫的沉稳,面貌也颇为俊朗,美髯精心修剪,这人涵因认识,正是上辈子的对头,荥阳郡公郑伦的智囊唐国公李湛。
李湛算是美男子,只是与后面跟着的少年想比,立时便不显眼了。那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真可谓是眉如墨画,目若秋波,面似美玉,饶是涵因在现代社会见识过精心包装的男明星也比得过如此人物,此人之美已经超越了性别界限,只是看着便是一种享受,想必潘安、卫玠也不过如此。旁边跟着的小丫鬟早发了花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少年,也不记得自己是为了追小主人而来。
不过涵因却觉得眼熟,此时却是在想不起来了,许是在上辈子见过,因此只惊艳了一下,便回过神来。眼见两个人走过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生尴尬,只好低下头,站住不动。那小家伙却直扑向后面的少年,叫道:“大哥!”那少年便笑嘻嘻的把他抱起:“你又乱跑,没的叫母亲担心。”
小家伙却转转眼珠说:“我想找大哥。”
涵因却没看出来这对兄弟有什么相似之处,很明显,老天把所有的眷顾都给了老大,却没给老二留下什么。少年一双勾魂的美目打量了涵因一遍,便径自走了。跟在涵因身后的丫头们一看到自己家的大公子,早丢了三魂七魄,直把涵因忘在脑后,簇拥在少年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少年也是好脾气,只听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还不时搭上一句,更是让女孩子们双眼放光。
和少年一起的那名男子便落在了后面,只是经过涵因身边的时候点头致意了一下,便跟着走了,没走几步又停下回身,看了一眼涵因的背影,微微皱眉,仿佛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想起来,摇摇头接着走了。
涵因被一个人晾在院子里,心想要是和他们一起回去,岂不尴尬,不若等他们走远了,自己再回去。还未盘算好,另一边禅房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老和尚,却和温国寺里养尊处优的和尚们不同,满脸都是风霜之色。
对她深施一礼,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既然来了,未若一叙。”做了个请的姿势,引她到正厅佛堂。佛堂里有扫撒的小沙弥,见了那老和尚,纷纷起身行礼。
两人在蒲团上坐定,涵因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和尚答道:“贫僧鉴真。”
听到这个名字,涵因有些吃惊,这个人一门心思想去日本弘扬佛法,原来自己做长公主的时候,他就已经三渡日本失败了,自己还有心帮他,下令地方上不要为难他,结果天意如此,他还是没去成。他之前连平郡王妃都不见,此时怎么又找我叙谈。
“敢问大师有何见教。”她心里惊疑,面上却不露,抬起头直直的望着身前的老僧。
鉴真的目光平静而慈悲,仿佛能够包容世间的万物,涵因感到自己仿佛瞬间被看个通透,那目光似乎穿越过她的几段人生,一直到达她来的地方,但这一次她却并没有因为被看穿而害怕,一直强压下来的内心的躁动也一下子安静下来,那样平和而舒适,让她恨不得就这样一直坐下去。
然而,忽的前一世经历的人和事又乱纷纷的涌上心头,让沉在心底的痛再一次翻滚上来,她不由闭上了眼睛。
“女施主,还是放不下执念。”
“大师不是也有放不下的执念吗。”涵因扯了一下嘴角,却不知道自己做出的表情是哭还是笑。站起来向鉴真施礼,再没多说别的,转身走了。
怀素从偏厅进来,只看见一个女子失魂落魄的背影,大感奇怪。向鉴真施礼之后问道:“那位女施主是……”
“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说罢,便不再理怀素,闭上眼睛,诵起经来。
正文 第十六章 八卦
涵因走出了桃林,才回过神来。正撞上了来寻她的丫鬟婆子。忙整理了情绪,跟着她们回去。襄阳县主、王徵、皓宁已经回去了,正坐在禅房里说话,高家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见她来了,都问:“去哪逛了,一眨眼就没了。”涵因只推说走迷了路,见大家的神色并无异状,才放下心来。
皓宁说话心不在焉的,襄阳郡主也闷闷的,涵因只好和王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王徵眨了眨眼忽然来了句:“刚刚高家大公子来给平郡王妃、舅母、母亲请安,我们也刚刚回来,正巧撞上了。可惜你没在。”
听到“高家大公子”这几个字,襄阳县主和皓宁两人的身子都不由一颤,一个低着头,一个看窗外,眼角的余光却往王徵那里瞥。
涵因才想起那人是皇后的亲戚,怨不得自己见过,只不过那时那个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呢,如今几年未见竟成了如此模样,她不由笑道:“有什么可惜,难道还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你竟没听说过长安四公子,人品、才学都是京里闻名的。”王徵一笑。
涵因上一世倒是隐约听过,不过那时她的心思一向放在争权夺势上,就算听过也没大在意。于是便看着王徵等下文。当时社会本就不像明清时保守,再加上皇族、高官多有鲜卑血统,风气开放,山东大族对女孩管教虽严,这些话题也不算禁忌。
“弈棋纵子任伯翰,季远弄弦天地安,长平泼墨描日月,子逸挥毫动河山。这四句打油诗便是说他们的,‘弈棋纵子任伯翰’,就是我们今天见到这位高家大公子高煜高伯翰,下棋极为高明,据说去年曾高悬棋盘向天下高手挑战,连续一个月竟无人能赢他,只是前年他去太原,我大哥曾赢他两目,只可惜我大哥英年早逝,要不然这个名头必定就是他了。”提到了大哥王衡,王徵的语气充满的惆怅和忧伤,看得出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非常好。涵因刚想道两句安慰,王徵又恢复了淡淡的神色,接着说道:“卢昭表字季远便是咱们府老太太的娘家侄孙了,他奏的曲可谓动人心神,余音绕梁,尤其是他得了焦尾琴之后,琴技更是出神入化,让人有三月不知肉味之感。”
说罢环视了一圈,发现襄阳县主虽然装作不在意,却悄悄竖起耳朵听,皓宁干脆转过头来,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心中不觉得意。再看涵因,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一阵扫兴,暗骂涵因无趣,接着说道:“长平就是贵堂兄,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涵因正想着鉴真那眼神,微微有点走神,见王徵忽然转过脸来看着她,不由:“啊”的一声,干笑了一声:“我并不熟识。”
王徵知道再说就要掰扯到涵因的家事,也不多说:“郑锐郑长平前年来长安,机缘之下竟得了吴道子大师的赏识,还亲自指点,这事情长安都传遍了。贵叔父家虽已经搬出长安,但公子大才,又生在长安,所以长安人还是把他归在四公子之列。子逸就不用说了,是轩哥哥的表字,轩哥哥的字虽不是一字千金,但也是墨宝难求。当然这几位公子琴棋书画诗词皆是无一不精的,这里只说的是他们最擅长的才能,”
长安四公子,“五姓”占了仨,还有一个,若不是人死了,怕是要占全了,这还只是刚露头角的少年英才,功成名就的文人墨客更是不胜枚举。山东士族的门风家学之深厚可见一般,怨不得世人都倾慕五姓,其他家族也以和“五姓”联姻为荣。
不过这位高公子倒是令她吃了一惊,原以为他只是一副好皮囊而已,没想到他的才学竟不输于崔卢郑,果真人不可貌相。季远这名字到似乎在哪里听说过,涵因也想不起来了,便没大在意。
另一个让她吃惊的人,便是这位口若悬河的王家大姑娘,她平时孤芳自赏的样子,真想不到居然知道这么多小道消息,别看她神色清冷,可讲起这种京城上流圈子的八卦却条理分明知之甚详,让涵因大跌眼镜。
王徵发现涵因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诡异,清咳了一声:“前朝定九品中正制的时候,士族子弟都要接受评议才能定品,我朝虽不兴这个,但是成名的文士每隔几年都会把各家的少年英才品评一番。这可是极风雅之事。”
然后有用“你这个俗人”的眼神瞥了涵因一眼,闭上嘴,任凭那两位大小姐再怎么问都不开口了。
平郡王妃和大太太看天色不早了,便都说要回去了,并约着下一次再一同来上香。
离开的时候,涵因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露在重檐上的佛舍利塔尖,十万两黄金就在拖着佛舍利的莲花座下,可惜她却只能干瞪眼,真叫人不甘心,当时她不知怎么猪油蒙了心,偏偏把那笔财富藏在这里,结果现在想拿也拿不出来了。叹了一口气,无奈的上了马车。
大太太回到府中,却听说靖国公已经回来多时了,回来后叫幕僚过来商议了半日,之后就一个人一直呆在书房里。大太太心中诧异,叫红纹准备了点心,亲自送去书房探看。只见靖国公一个人拿着本萧统的文选》坐在榻上,边上也没有人伺候。大太太在门外望了多时,发现靖国公眉头紧皱,手握着书半天也没有翻页,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于是端着点心走了进去。
靖国公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夫人来了,放下了书,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老爷在这里呆了一下午,连伺候茶水的都不让进,老爷固然事忙,也要以保养身子为要。”说着把手里的糕点放下。
靖国公点点头,叹了口气,拈起一块点心,略尝了尝,又放下了。
大太太见靖国公神色略带怅惘,知道他连日来都在为朝廷的事忧心,今日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但她是个内宅妇人,也不好过问,便也坐下说道:“若是太辛苦,我们就回博陵祖宅吧,或者去洛阳的别院。”
靖国公看着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妻,感到一阵欣慰,点了点头。
第二天,涵因照例去看望皓辉,正碰上皓轩也在,但两人的脸色却都不怎么好。涵因看他们兄弟之间别别扭扭的样子,忙拉皓轩坐下:“二哥哥也已经知道错了,大哥哥就别再责怪他了。便是还有什么不好,就看在二哥哥伤还没好的份上,担待些吧。”
皓轩见涵因说和,也不好再说什么,顺手坐下了。
涵因又抻抻皓辉:“二哥哥,你就跟大哥哥面前认个错吧。”
皓辉本来倔脾气又犯了上来,见涵因在中间说和,态度便软了下来,咕哝了一句:“大哥,我错了。”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皓轩本知道弟弟的性子,因为心烦没压住火气,说了几句两兄弟便僵住了,自己也有些后悔,现在看弟弟退了一步,也就势下台阶,“嗯”了一声,算是揭过了。
涵因知道必定此事没完,因此皓轩才过来教训弟弟。当下并不细问,只问了问皓辉伤处还疼不疼,自己三哥送的药管不管用,如果用完了再送来等语。
之后,便跟着皓轩一起离开了。
“大哥哥在为什么事烦恼?”涵因和皓轩同路,见四下无人,便出言相询。
皓轩却不予多说:“也没什么。”
“应该是二哥哥打架的事没完吧。但刘锦既然带着外甥亲自来赔罪,说明他们有心和好。难不成他们表面认错,暗中弄鬼?”
皓轩摇摇头。
“要不然就是有人借机生事。”涵因揣度着说,一边观察皓轩的神色,果然皓轩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是不是御史弹劾舅父了。”涵因借着猜测。
皓轩猛的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吃惊,点了点头答道:“弹劾父亲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你听说了?”
涵因忙笑了笑:“没有,这是很自然的嘛,那些御史就喜欢盯着我们这些勋贵家呢。”
“皇上怎么处理的?”涵因继续问道。
“留中了,既没申斥父亲,也没驳回。弹劾刘锦的也是。”皓轩看着涵因,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涵因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又引起了他的疑惑,便笑道:“舅父对皇上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必定会逢凶化吉的。”
皓轩见她学那老夫子,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不由好笑“人家是弹劾教子,跟忠不忠心有什么关系。”
涵因心想,到时候你就知道跟“忠心”有没有关系了,靖国公皇帝自然是不会动,至于刘锦,到现在还没死,应该性命无虞了,算那小子聪明,笑了笑,忙转移了话题:“大哥哥有没有听说过‘长安四公子’。”
皓轩一愣,看她有些捉狭的笑容,便知道她故意打趣,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你呀”语气中带着些许宠溺,又带着些许自豪。
“快给我讲讲。”
“讲什么,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大哥哥不说,难道还让我向外人打听去……”
“没有什么好说的……”
……
直到多年之后,涵因还能记起皓轩闪耀在阳光下略带羞涩的笑容。
正文 第十七章 弹劾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两边的折子已经摞了老高。
他这一次留中了靖国公世子的请封折子就是为了试探朝中的反应,果然那些人马上就接招了,借着靖国公次子打架的事,进一步试探他对门阀勋贵的态度。既然这样,就让那些人再闹腾的欢一些吧。
靖国公现在成了门阀世家的标志性人物,如果把他打到了,那些寒门一定会像嗅到了血的野狗,一拥而上的,但这些人都是姐姐一手提拔上来的,天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
趁机压倒那些世家,真的是对他颇有诱惑力的一条路。但是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皇帝的手握了握御座的扶手。那些人手里还有太多的资源和人才,寒门虽然比一百多年前强了,但还是远远比不上那些高门阀阅。
自己挟平叛之威虽然控制朝堂的重要位置,但能放心用的实在太少了。自己的人捉襟见肘,其他的只好依靠外戚。如果不是世宗皇帝严令太监不准干政,甚至不准识字,说一句跟朝政有关的话就立时杖毙,他真的很想用身边的刘公公,比起那些心思各异的朝臣,他才是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人。
如果自己准备的时间再长些,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窘迫。但来不及了,机会总是在不那么恰当的时候出现,而自己年近而立了,不能再等下去了。姐姐曾经如同山一般坚毅的守护过他,他也曾经那么依赖姐姐,而随着自己长大,抓着权柄不放的姐姐逐渐变成了障碍,他也渴望权力,渴望真正的乾纲独断,而不是永远躲在姐姐身后的小男孩。
现在,是该自己独当一面的时候了。刘锦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不止一次的救过他的命,当他拿着姐姐的遗书,向他宣誓效忠的时候,他却感到莫名的心虚,他应该没有看出来是自己下的手吧,但即便看出来也没什么,他除了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是能信任他多少呢。赵俭要尽快处理掉了,皇帝握紧的手又不自觉的攥了攥。
皇帝从屉子中拿出几张薄薄的纸,那是姐姐的手迹,一如小时候教自己练字时娟秀雅致,上面向他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自己留下的人和产业,还有朝廷上各种势力,这是长公主在之前便准备好的,以防有不测发生,用火漆密封,交给刘锦保存,刘锦回来后,就立刻取出来交给了自己,应该没有怀疑吧。他不禁想到:如果没有这个,自己会不会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把那帮老狐狸们震住。
看着那熟悉的字体,心底的痛和内疚渐渐涌上:“姐姐……”
一阵脚步声打破御书房的宁静,是刘公公故意加重了脚步,皇帝一笑,这个奴才永远的都这么合他的心意,忙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在朝臣面前的沉稳和笃定。刘公公弯下身子,奏道:“刘指挥使正候在外面。”
皇帝点点头,示意把他叫进来。
刘锦跪下行礼,皇帝一摆手叫他起来:“事情办得不错。”
刘锦却没有起来,只是说:“皇上是否物色好了人选?”
皇上却勃然大怒:“陈成要回老家,你也要退休,你们都撂了挑子,朕怎么办!你们把朕当什么人了!”
这就是诛心之言了,刘锦苦笑了一下:“皇上……”
“好了,我知道了,此话休提了,你人手不够,就叫魏伯彦给你当副手吧。对了,人带来了吗。”
“是,在外面候着。”刘锦恭敬的低着头。
“宣进来吧。”
刘公公便将人领了进来,那人行了大礼。皇帝示意免礼,便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来人正是梁松之,但却丝毫也看不出来平时那种无赖模样,神情严整肃穆,眼帘微微垂下,掩住三角眼中探询的目光,整个人显得精明干练。就算是天天和他混在一处的纨绔们,怕是也看不出来这就是和他们一起天天惹是生非的梁松之了。
“我看是你这个当舅舅的要求也太高了些,我看就很好,让他跟着裕王吧。”
刘锦和梁松之赶紧跪下谢恩。两人退了下去。
待到无人处,梁松之实在忍不住问道:“皇上到底要把舅舅怎么样?”
“近期是不会动了,怕是一下子掌控不了吧,这不是派魏伯颜来了。”
“那我们……”
“我们也没得选择,走一步看一步吧。哦,对了,你母亲寿辰快到了,你的寿礼准备好了吗?”
“母亲向来信佛的,想请尊玉佛。”
“去年你就送这个,再想点有新意的吧……”
那些人见皇上只是留中了折子,便有几个大胆的,攀扯起靖国公原来在户部亏空的事来了。皇上却知道那是上一任显宗皇帝留下的底子,显宗自己倒是颇为俭省,恨不能衣服都打了补丁,却对道观毫不吝惜钱财,再加上纵容其女寿阳公主豪奢,银子花得跟淌水一样,又赶上天灾,突厥人也不老实,赈灾款、军费处处要钱,靖国公当时也是无可奈何,捉襟见肘的,东挪西凑才勉强维持了下来,后来还把主意打到了宗室身上。
大隋立国百余年,宗室子弟虽然经常在宫廷斗争中倾轧屠戮,但子子孙孙还是有不少人要朝廷养活,成了朝廷一项很沉重的负担。靖国公不仅裁减了很多项目,还想着法子从中克扣,要不是这些宗室被严格限制不许干政不许掌兵,他们早闹起来了。
像当时还是失势郡王的当今圣上,便是首先被克扣的苦主,长公主也是那时候被逼着想法子赚钱的,没想到后来竟赚了个天下回来。那些人如今提起这个茬,显然是存了挑唆的心。
皇帝微微皱起眉:“这些人突然提起户部的旧事,也知道靖国公那块查不出什么。怕是意图未必止于此了,现在户部侍郎徐熙明是姐姐一手提拔起来的陈恪,出身寒门,一门心思推行“摊丁入亩”,这人还是可用的。自从姐姐死后,各地推行的力度,都大大减弱,各方都在观望。现在要是动户部,这个方案怕是真的要夭折了。”
把这几张折子驳回,皇帝不禁微微头痛,宫中的血气还未散尽,这帮人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皱着眉头又拣起下一个折子,却让题目引起了兴趣:“谏禁山东大族买卖婚”
摊开一看,上面写着:“崔、卢、李、郑、王五姓,虽累叶陵迟,犹恃其旧地,好自矜大,称为士大夫。每嫁女他族,必广索聘财,以多为贵,论数定约,同于市贾,甚损风俗,有紊礼经。既轻重失宜,理须改革。”
奏折写得倒颇合他心意,不过上书的却是个从八品上的左拾遗。于正杰,去年的新科进士,当时看到他的文章,自己还颇为兴奋,虽通篇并无一华丽辞藻,词句却清晰顺达,言之有物、条理分明,观点更是尖锐鲜明,直指当朝弊政,更不用说那一手好字,真真让他赞叹不已。
但结果出来,这人却只得了三甲十名。当他怒气冲冲去找长公主,痛斥这些官员徇私舞弊,长公主却笑呵呵拉他坐下,说这事是她授意的。
他不解,长公主只说:“璞玉一块,尚需打磨。”之后,在其他人苦苦等待释遏(考中后等待被推荐任用的过程)的时候,他却不声不响得了个左拾遗的小官。然后一直干到现在。皇帝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把这个奏折留中了。
皇帝在为纷乱的朝事烦恼,涵因则在为钱的问题发愁。每月只有二两一吊的月钱,张妈妈要照例替她攒一两,剩下的除了送礼、打赏下人,便再没有余钱了。现在刚刚到了月中,手里的钱又花的差不多了。
前两天,三哥来找她,虽然绕了半天也没把话说明白,她却听出来原来二哥考武举,靖国公就给他们介绍了一些兵部的人,但之后的交际应酬也不能总指望着舅舅出钱,他们哥俩虽然小有积蓄,但因为之前没料到京城开销如此巨大,身上的钱不够了,希望妹妹能贴补些,他们已经去信叫那边送钱过来,但这一来一回就要两个月。
涵因在这府里五年,照理说也是能攒下一些钱的,但她之前身体一直不好,厨房看人下菜碟,常常以次充好,又不能总去找大太太要这要那,张妈妈只好经常把她的梯己拿出来给她补身子,因此存下的钱有限。涵因把一些不常用的首饰,和旧的棉衣当了,加上之前的积蓄,才凑出30两来,这个月算是勉强过得去了,但下个月可怎么办呢。
自己的绣技提高了不少,绣一般的小物件是没问题了,但是跟外面的秀娘完全没法子比。涵因真是怪自己当初没有好好练女工了。不过她又想出个好主意,她虽然技法还有欠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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