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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带我回家-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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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万不想这当前的领头人,却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方十一二的孩子,正是长身子骨的年纪,本不该与人生杀死拼,但此刻手中竟倒提着一把长刀,就有血滴滴点点点点滴滴自刀身淌下,流上青石板路,再慢渗入缝隙之中。

我终是明了,这缝隙中血从何来了!只是要流满整条街,却不知需多少人的血儿?!

那孩子干瘦得一把小身子骨似随时都会被风吹折,长刀快及他身高,但一张苍白稚嫩的脸上,却也是一副视死如归。艳阳正烈,有汗水顺着他脸颊淌下,他便抬起一只同样干瘦的手抹一把脸颊汗水,而后朝我们一指,就问:“你们可就是花锦绣?陆少卿?”

“这位小兄弟,在下正是陆少卿,只是不知此处发生何事?少卿可否帮得上忙?”

那孩子就冷哼声,开口道:“自然帮得到!而且非你们莫属!”

“少卿愿鼎力相助”。

“好,那就拿命来!”

孩子一言罢了,就将那长刀举起,唰的声刀尖朝上,口中呼喝声,竟举着刀奔了我们来。我一瞧那架势,竟不是求人而是要命了!当下哪敢懈怠?!忙一把推了陆少卿木轮车背,带着他便逃。

“锦绣姑娘,那孩子需要我们帮助”。

“是需要帮忙,需要我们的头么!”

“锦绣姑娘,此事不妥”。

“倒真真不妥!平白被一群凡人追杀,回头要被狐媚子笑话死么!”

“锦绣姑娘”

我恨不能一掌切上他颈间大脉,免得他这般啰嗦,只是他竟比我还快,趁我不备,一扭身生生令那沉重车掉转,又冲回浪潮般要将我们吞噬的人群。

“各位乡亲,在下灵山陆少卿,不知各位可是受妖物蛊惑?此处可否有妖物肆虐?!”

就有音此起彼伏开:“你们就是妖!”

“对!抓住他们,将他们烧死!”

“抓住他们生祭亡魂”。

那些音都是浪,浪层层而来,后浪推着前浪,前浪又重叠上后浪,浪挨浪浪打浪,每一声都满满忿恨,都要将我们拖进水底活活淹死。

我自是大惑,若说我是妖惹人恨倒也说得过,只是这灵山常年布施救人,弟子是受人万分敬仰的,更何况当年灵山七子一役成名,一时间惹得多少人家风华正茂姑娘情窦开?又伤了几回心断了多少情?如今即便不念旧时,也不至这一报名头就成了过街鼠。

“陆少卿,他们必然中了蛊虫,是杀红眼了!你瞧要多少人的血才能染红街?咱们先避避再说”,我也冲进人群,期间打翻了一个壮年男丁,躲过了一个小妇人手中的菱花镜。

万不想这人群中还有老妇,手中持着把翠色簪子,那簪子就毒蛇般直刺陆少卿咽喉。

我轻巧用两指夹住簪子夺下,“婆婆小心,这簪子应是传家宝吧?贵得很呢!”

不是我法力高,只是这一交手之下竟发现,他们虽气势骇人,却只是平凡百姓,若与一妖一道交手,却真个是鸡蛋往石头上送了。

但人群皆杀红眼,明知不敌却仍往上冲,而陆少卿只是闪避,便连抬手都不忍,生怕掌风伤到他们。

“别打了!难道你们看不出压根不是对手么?”我气不过这种车轮打,即便我们法术高,却不能随意动用,更何谈杀死?!如今这样耗下去迟早耗尽精力,却是要活生生累死么!

再瞧陆少卿,就差点一口气噎死!这呆子也白修行了一身好法力,竟用那血肉躯生扛着刀劈斧削,幸而他还不算太呆,毕竟懂得躲过砍向要害头脸的刀光剑影,可身子手臂上的,却不避了。

我恨他动不动就效仿韩湘子以身饲鳄,心中偏又不忍,忙分心为他结一个护身银光。

说来也惭愧,这护身光分金光银光两种,而我这种低等法力所凝结的,也只是银光了!

其实,陆少卿是可凝结护身金光的,但如今他不用,必然是怕那护身光伤到凡人百姓,只是你性命已堪忧,哪还顾得了许多?虽说他常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之类的话,但我却怕他未等到大任到便已归了西。

而那护身银光这群凡人却是不懂的,这群人逮到个好欺负的,只管着一应兵刃齐齐往他处砸,其中又属当先的领头孩子砍得最欢,口中喝着:“就算不敌,死也要试一试!”而手上长刀更是挥舞开来。

“对!我们每一个家中都有亲人被你们捉走,今儿是与你们拼到底了”,有人高和。

那孩子一鼓作气,人刀一体飞向陆少卿,但有了护身银光,岂能随意便近得陆少卿身?他人与刀方靠陆少卿身前尺余,便被那护体银光击得一连几个滚回去。

孩子再爬起又冲上前,再被击退再起。嘴角就流了血,他也顾不得擦拭,只是挣扎着要再起,却无有气力!陆少卿自然看不过,竟双手捏指印收了护体银光并要去扶,万不想那孩子在此刻竟一个鱼跃,手中刀就直直上划,却是奔了陆少卿的腿脚去。

却听“叮”一声脆响,孩子本以为必然得手,这声儿却令其大惊得忘了接下动作。

陆少卿腿上波斯毯被这凌厉刁钻一刀挑起,随着那毯子飞上天,便露出他一只金光灿烂脚。

此景下,所有人皆怔住,似被钉在原地,片刻后就听得人群中有人高呼:“怪物!他没有脚!”

那声音尖锐锐的令我耳朵里嗡一声!而已有人接言:“不对,他不是没有脚!他是有一只金脚!他左脚是金的!那是金子吧?!他们真的是妖!哪有人的脚是金子的”。

“金子,金子?!”

“真的是金子!这只脚要用多少金子打造?这次发财了?!”

“看来那小子没骗咱们!那曲儿唱的是真的!”

也不知是哪个先喊一声,接着便有无数音附和,于是这乱作一团的场面就更乱,人人眼中都有贪婪色,似蜂儿见了蜜糖,蜂拥着将我们围住。我瞧一眼那只暴露在众目睽睽下的脚,心中一处就死命的疼。

是我的错吧?!

抬眼瞧,却见那人一张脸上似安慰似从容,他冲我淡淡笑,末了掐个剑指朝天,就见那被刀尖挑上天的波斯毯子就晃悠悠回转,端端盖上他双腿。

“各位,少卿并非妖物,这只脚倒的确是金子,却是被点金术点中——”

“那你是仙人吧?会不会教我们点金术?”方才还杀红眼的人群此刻却是被这只金灿灿的脚蒙蔽眼了,一个个“叮叮咣咣”扔了兵刃,齐刷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大仙,大仙!”

我与陆少卿面面相觑,若说此处之人未中妖法,倒连自己个都不信,若说中了,却实在说不通。

中过妖法的人我们是知晓的,单不说别个,瞧眼便瞧得出,中了妖术的人眼无神并一片灰蒙蒙,多数不能控制思维想法,都是些行尸走肉呢。

可为何他们一会要我们的命,一会又要金子?!这伏虎镇只剩一群疯子吧?!

“少卿并不会点金术”,陆少卿毕竟比我镇定,竟还有闲心与他们解释。

“那就留下你的脚!”人群中有人高喊。

“对!把他的脚砍下来!”

“砍下来!”

呼喝声似又一波潮水,要将我们活活淹死,虽伏虎镇只离灵山三十里,我却未曾来过,此刻心中不由暗暗思忖,这方民众难不成平日介也如此?

而当先那个孩子就突地膝行几步,一把抱上陆少卿那只金子脚,口中低不可闻道:“不管您是仙是妖,求您收我为徒教我点金术!我要救我爹娘”。

那声调低得可怜,若不是我离得近必然听不到,当下便问:“你爹娘怎的了?难道也中了点金术?”

“救你爹娘?”陆少卿已伸手扶他,他却固执的仍跪着,而闻得我言一双眼中即刻有了恐惧色。

“嘘——”

他来不及阻,就已听人群中又有音高喊:“你不是说你爹娘和镇上其余失踪的人一样,都是被妖怪抓走了?怎么说中了点金术?那不是也成金人了?其余人呢?是不是也变成金子了?!”

“这下我们发财了!”

这些人方才的视死如归就成了烟,被那金风吹散,每个人都一脸兴奋,仿佛那失踪或中了点金术的亲人不再重要,只有金子才最重要似的。

而远远地,就听一道好听男子音,哼唱起一只曲儿:“花似锦,秀卿心,少年怀金金化禁……伏虎镇内双印心……”音止了止,又唱:“仙若断骨,妖便断肠,只苦了这锦绣卿心,不过一场黄粱——”。

这曲儿哼得凄惶,而随着曲儿就见一匹快马疾风闪电般奔了我们来,那马上懒洋洋卧着

个黑衣少年,即使马蹄声急,他却安然如卧在明月阁最软的床上。

“怎么样,我的见面礼还不错吧?”

☆、三锦

第三章

我一见那少年当即怔住;傻愣愣地足足瞧了好一会,方被他一声咳唤醒:“虽然我长得还算不错;但你个大姑娘;用不着这么盯着男子瞧吧?!”

按说换了谁被人这般抢白都该臊;可我却恼了!压压火气将自己个觉得最好看的笑摆在脸面上,便伸出只手朝他讨:“拿来”

“什么?”

“解药么!”

“什么解药?我又不是采花贼,没给谁下过毒自然没有解药!何况大姑娘你觉得我这身材相貌还用得着去采花么?”

那马上少年故意一脸迷茫,可怜兮兮瞧着我;并一摊手:“我真的没你要的东西;不信就亲自来搜”。

他着一件抿襟黑袍,腰上束着金丝带;金丝带上端端镶嵌一颗夜明珠,那珠子竟鸽子蛋大小,便是如我这般外行却也知价值不菲了。

而他言罢就随手一扯那束腰带子,再一抛。

风呼的一声吹开他袍子,袍子下当然有个肉/身子,只是那身子十分健硕,并有些黝黑。而周围人群一片哗然,却不是为他,而是在夺那腰带上的夜明珠了。

“这么大一颗,这下镇子有救了!”

“你说这颗夜明珠能卖多少银两?典当张呢?还活着不?来估估价”。

我生来用不着这些繁琐物,自然不知银钱珠宝是否对凡人如此重要,只是隐隐觉得,这伏虎镇之人未免过于极端。

不是说钱财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么?怎的一个个都瞪圆了眼,抡开了臂膀抢呢?!

也不知谁当先得手,便有一群人围过去,我趁着人群散开,忙又朝那马上人走,并一味的苦口婆心劝他:“我们知晓你年幼自然爱玩,但眼下不是玩儿的时候,而且那夜的事不怪你,你也不知金人会诈尸么!再说也去追了,虽未追上……咳咳,只是如今你瞧——”说着便轻轻掀开陆少卿腿上波斯毯子,仅露那金足一角。

“果然吧!我曲并不是白编的,少年怀金金生禁”,那马上人摇头晃脑的又要唱,我见他顽固不化,再也压不住火气,便厉声喝他:“楚少琴,你是否觉得有趣?难不成你没看到陆少卿身上的伤?没看到身后那些要将我们生吞的人 ?'…99down'我却没心思与你混扯!”

“喂,大姑娘,我有三件事要声明,第一件:我不是什么楚少琴。第二件:我不是瞎子。第三件:不是我与你们混扯,是你一见面就粘着我!甩都甩不开!”

“你不瞎却实在找打!陆少卿,快瞧你的好师弟,竟不关心你我死活,一味开这不着边际的玩笑呢!”我拿那小子没法,便转回头求助陆少卿。

但陆少卿只是蹙眉沉思,而身上手臂上的伤竟已自行修复。我倒是忘了,他本修仙道,便是凡人刀剑也留不下伤口的。

“咳咳,虽然你大师兄好了,但你仍需与我们回灵山!”我逼近他,他胯/下马便不满意的前蹄起,马头高/昂,好一通仰天嘶鸣。

而马上人卧着的仍卧着,即使马儿已近直立他却不动分毫,似被黏在马背一般。

我瞧他懒洋洋的,浑身骨头都似要脱节,这马儿一闹腾他更是要睡,一双眼沉沉的,眼皮就要耷拉下来,当下心里就又气又急,一手抓了缰绳,口中喊声:“吁”。

他强挑眼角,瞄一眼我:“大姑娘,不用套近乎,更不用献殷勤,你这种货色不和我口。你身后那位瘸子道长还成”。

“呸!楚少琴,你这玩笑倒是过头了!实话告诉你,妙缘真人正四处捉你,你若与我们回去自然大好,若不能,今儿我们便是绑你也要将你绑回去!”我心下躁,当初妙缘真人的话犹在耳旁,这陆少卿所中法术最怕的便是时间,若在陆少卿全部金化前仍不能解救,便唯有拾到拾到陪着他一同去了。

而且,这楚少琴别的话不刺耳,唯有那一声瘸子,却如针扎了。

“锦绣姑娘,他不是楚少琴”。

谢天谢地,那位一等一的大爷还肯开口!我以为他便要化作亘古不变的石,打定主意放我一个人与楚少琴生搅呢!

只是,这马上人左瞧右看,唇红齿白的似个姑娘,不是楚少琴还能是谁?!

但陆少卿的话,是该信的。

并不是我只一味痴傻单思他,没了分辨能力。只是这许多年来凭着我对他的了解,知晓他不是个随意断言之人,若是当真说了,便一定不会错。

“你说他不是楚少琴?那他是哪个?”我猛忆起另一个花锦绣鸣萱来,再瞧,果然就不像,说来楚少琴顽皮倒是,却无有这少年的慵懒,况灵山之士皆整日修行,自然个个身姿挺拔,风采斐然,不该是这付没骨头的样儿。

心中暗叫声苦,难怪这小子与他说来说去都对牛弹琴了!却原来找错了主儿。只是这三界六道难道时兴两个一模一样的仙妖人 ?'…99down'总不至于个个爹娘都在外生养了另一个孩儿,瞒了天下吧?

“你瞧,大姑娘,他就是比你聪明。我和你说了半天你都认死理儿,他没说一句就已知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了!果然我看中的,准没错”。

马上人口中说着,一双眼便眼波流转了!说来这厮万分像楚少琴,本也不丑,只是这一副女儿态,再配着男子身,又对的是陆少卿,真真令我觉得浑身鸡皮起了。

双手用力搓搓臂,我呲牙裂嘴:“别在这儿酸!我只问你,你是哪个?那曲当真自己个编的?听来似乎内含玄机么!”

“多谢大姑娘夸奖”,他不在乎我的话,一双眼只管瞧着陆少卿,那样一双讨厌的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陆少卿看了个透彻,似乎隔着衣衫看到内里了,隔着皮肉看到脏器了。

“我叫禁锦,金禁锦”,他突地朝陆少卿一笑,一双眼便瞄一眼地瞄一眼天,随即就掉转马头,双足一夹马腹,那马儿吃痛撒丫子狂奔起。

“喂!这算什么?!”我眼瞧着他要逃,顾不得多想,口中当即喝一句:“小子别逃”,双脚点地并身子腾起。

他胯/下马枣红色,似一团火般直奔天边,可我打定主意便是天边也不能令其溜掉,毕竟算妖,总不至于跑不过马!别说只是匹枣红马,就是千里驹来了我也照追不误!

“陆少卿,跟上”。

不忘回头唤一声他,却发现那位道长早已连着木轮车一同上天,只是他毕竟方失一足,即便能运用自如这妙缘真人特送的木轮车,要想恢复从前十成十法力,却需时日了。

我俩一前一后的追着那团火以及火上颠颠偏不落地的人,追着追着我不由笑话自己,原来竟还忘了会腾云,怎的方才与那群凡人硬碰?难不成这痴病也传染,即便我想不到,就连陆少卿都想不到了?

而只是这转念间,那团火已停住。

我落下云头,瞧一眼陆少卿,他未开言,只是眉间笼一抹愁云,脸色也不活泛。

“三锦停住了”,我言。

“三锦?”陆少卿便问。

“是么!他叫金禁锦,不就是三锦”。

陆少卿终抿唇一笑,脸色活泛起来,就挪动木轮车:“锦绣姑娘,前方似乎是亦庄?”

“亦庄?娘啊!有鬼吧?!”

“姑娘忘记自己是妖?怎样的鬼才能伤到姑娘!”

“倒也是么!自打来了这伏虎镇,我便觉得痴病更重了”,我搔头,竟有些脸热,“咱们这就去抓了三锦,我觉得他最后又瞧天又瞧地的,不对劲呢!”

“姑娘所言极是,少卿也觉得这男子不寻常。而且他那首曲子似乎暗指什么”,陆少卿当先走,我忙几步赶上,将他护在身后:“便是我来保护你就好”。

他就不言,只闻得木轮车碾动地上的土,发出阵阵的:“吱呀吱呀”。

枣红马被拴在门柱上,马上的人却不见了。

我围着那马转了几圈,最后又趴在地上不死心的朝马腹下找,终证实这黑衣少年平白在我们眼前消失。

但这确是个令我讨厌的证明了!

陆少卿法力不差,我法力虽不强却不至于看花眼,何况这双眼本是裴少玉的仙眼,更不比别个,但一路追来相差只丈余,不该看不到他偷溜,怎的偏到了此处竟发现人不见?!更要命的是连人家何时不见都不知!

此事不用别个笑话,我自己都要笑话死自己个了!果然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也兴许这妖外就有妖呢!

“锦绣姑娘,不如我们进去查看一下?”陆少卿瞧一眼亦庄,便征求我意见。

我也顺着他目光瞧,心中便紧,而浑身汗毛皆尽数直立,但我不该在他面前怯懦,当下就梗脖子:“那就瞧吧!反正我本是妖么!”

一指轻推那紧闭门,门未动。又加了几分力气,这次门终是动了。

“咯吱咯吱——”似午夜鬼哭,那锈死的门在阵阵说纳禄夯嚎恕�

我探头瞧,内里一片漆黑,而“呼”的一阵阴风过,便可见内里金光一闪。

哪来的金光?

“咳咳咳咳,里面什么都没,他总不至于藏于这样地界吧?!”我拧身要走,但陆少卿却转动车扶手,令那车子向内而去了。

☆、义庄旖旎

“喂;陆少卿!”

他便回首,抿唇挑唇角:“锦绣姑娘;放心”。

那话是安慰;那笑便是数九天的红炉火;我心中暖意腾起,脚步便不自觉的随着他。

若只这样天涯海角走,就算死,也甘愿了!

只是;眼前又有了一双眼;那眼平日介总是含着笑,那人也常一副吊儿郎当样:“花锦绣;若没有我你便是被人卖了都不知啊!”

语重心长的音又起,是那厮不放心我吧?于是那双好看的眼就流了血,血自眼角自内里潺潺地流,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他就顶着那样一张骇人的脸,口一开一合:“花锦绣,这世上不止有陆少卿”。

“啊!”情不自禁一声唤,走在前的陆少卿便回首:“锦绣姑娘?”

“我,我没事,你便只管走就是”,手胡乱拽衣角,只为掩饰此刻慌张,而陆少卿便转回头再次向内行。

内里只有黑,漆黑漆黑的如那九幽地府的深洞,却不知有无怪物爬上来?!

“陆少卿,你说九重天的官儿逍遥么?”

木轮车的吱呀声有片刻停顿,前方的人背对着我,瞧不到表情:“应该吧”。

“那是不是真的有七星归位?裴少玉呢?是否当真成了那个什么璇?”

“是璇玑星君”。

“对,璇玑星君,璇玑星君。那璇玑星君是个多大的官?会不会受气?便是裴少玉那种脾气,被人束缚是要恼了!保不准成几个人的眼中钉呢!”

“锦绣姑娘不必担心,少玉自有分寸。若说是否真有七星归位?少卿自然相信师父”,陆少卿微微仰头,发带便垂垂的,而自我处,可依稀见到那光洁额头。

“呵,倒是我多虑么!裴少玉自然有分寸,那厮却不是个傻的,说不准九重天都被他拐带坏了呢!何况又有小树妖寞离,咳咳,是九天神帝寞离护住,你我自然不用担心”。

“是的,锦绣姑娘你不必担心”,那仰起的头便垂下,而双肩微微后缩了。

而这义庄初初见了只觉一团漆黑,待走进细瞧,竟可见各处不时闪动的莹绿光点,那绿光一点似鬼火飘荡,忽而近忽而远,突地又消失不见。

屋里便有似有似无的哭声。

哭声凄切,应包含了无数冤屈,再细听,却又只似风吹树摇、枝叶抖动的音儿,而在细究,却又无了。

“陆少卿,可听到鬼哭?”

“锦绣姑娘,少卿并未听到任何响动”。

我心中纳闷,便竖耳朵歪脖子找,可将将抻脖子,竟突地觉出后脖颈有人轻轻吹气。

“娘!”跳脚唤声娘,手便摸上后脖颈,那却是令人万分发毛的感觉了!我甚至怕万一回手,摸到的竟是一只干枯爪子!

但手摸上,却什么都无!

“锦绣姑娘?”陆少卿再次出声,我闻得他木轮车停下,便道:“没事没事,是崴了脚”。

“姑娘可还能行走?”

我本想回不能,却又转念想,若这般回了他必然为难,难不成我与他同乘一辆木轮车?只是这车子小的可怜,坐一个人还成,两个却是要摞在一处了。

“没事,已好了呢”。

“那姑娘多加小心”,木轮车继续吱呀呀,只是这义庄实在奇怪,按说我们已进来许久也走了许久,竟仍走不到头,只觉这是条无限绵长的甬道,而那甬道尽头,就会有两个勾魂鬼等着我们,直直引领到十殿阎罗处了。

“这当真是义庄?难不成伏虎镇的人每个都生得几丈高?要不怎的用这般大屋子?”

无人答话。

我心下便发毛,此刻此处却是格外需要人陪,哪怕不说话令我知晓你在何处也好,只是那一直响着的木轮车也停住了音。

“陆少卿?”我尖锐锐喊一嗓子。

仍无人!却有个惨切凄惶的音说:“陆少卿——”

腿脚就发软,强撑着挪步,只觉得那双脚被挂上了千斤重的石,而再不敢随便张口,只是速速转动着头,去找那凄惶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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