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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流光-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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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隔的远没瞧真切,现下凑近了看,唉,这哪是庭芳的画笔,分明是我在怡翠院冒充蔡云宁时所作。屏风下角木雕上还刻着‘怡翠’二字呢。我心中一跳,面孔犹如火烧一般,手足无措间险些碰倒屏风旁一瓷瓶。我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瓶身,却纳闷地见瓶口露出一角绿色,定睛一瞧,竟是一大片树叶,形状眼熟。依稀记得祭祀那天我在树林中小睡时,好像也曾扯了片类似的叶子遮眼,但之后司马烈一来,就被我随手扔了。。。

我顿时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

司马烈就站在我身后,沉默不语。半晌,他突然扳过我的身子,冲口而出道:“其实我。。。”

“我有些不太舒服,兴许是出来的太久了。”我不由分说打断他,快速道:“我想我还是回房去躺一会得好。”说罢,我再也不敢停留,急忙冲出门去。

我心神不定,顾不得看路,逢弯就拐,直跑了好几步才停下来,扶住墙头一阵喘息。

不知不觉,竟让我一路转到司马容的住处。

我苦笑。

房门虚掩,里头隐约有人声。

我怔怔地站在门外,一时犹豫于究竟该进还是不进。如果进去了,又当如何开口。

倘若我说要走,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强留于我。

脑中,倏地又盘旋起那日王妃的话来:“如今本宫总算能看出,姑娘的心,倒有几分是偏向容儿的。”

是。。。这样么?我叹息。他问过我的话,我一字也答不出来,他看我的时候,我多半也是避着他的。

他和太子,表面上你来我往一派和乐,然话语中字字珠玑,夹棍带棒,棉里藏针。

他们二人,就好比天平的两端,担负着同样的重物,谁若稍微不慎倾斜一分,谁便沉入谷底,永世不得翻身。

我若留下,是不是会加剧天平的失衡?是不是会伤害更多的人?

又会不会,连累到他?

还有司马烈,方才倘若我可以狠心一点,忍心一些,绝了他的念头,也许才是真正为他好吧。待将来有一日,即便我从他面前消失,他也不会太难过。可是,当看着他炙热的双眸,充满期盼的神情,我终究不忍说出那些残酷的话,我终究,终究不忍伤了司马烈。

然而,我又可以回避多久?拖沓多久?我纵不愿找麻烦,但麻烦却能找上门来,届时,一旦踏足权谋纷争,宫廷倾轧,莫说脱身,就连自保,都难。

这个宫廷,外表平静无波,其乐融融,内里海浪滔天,迷障重重。除了司马容和尹君睿,皇上、皇后、王爷、相爷、王妃。。。哪一个,不是令人揣摩不透,费尽思量?

“我怕你连沁阳城都出不去呢。” 尹君睿的低语依旧回荡在耳际,挥之不去,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坎上。

尹君睿。。。唉,那一双黑眸似能直达人心深处的太子,他说的出的事,必然是做得到的,且,不管用什么方法。

所以,我必须在一切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抽身而退。

就算我找不到能源,就算我回不去我的世界,我也不能,留在这个地方。

我只愿,我还来得及。

我暗暗叹一口气,正欲抬手敲门,门却忽然开了。

一个小婢女走了出来,手上托着一水盆。她看见我,先是呆了一呆,随即马上回过神来,细声道:“奴婢小圆,给沈姑娘请安。”我扶起她下弯的身子,问道:“容大公子可在里面?”

小圆看着我,有些发愣地点点头。我朝她一笑,便推门而入。

“姑娘,等等。。。”小圆一声急唤未出口,我已进到屋内,紧接着下一秒,我整个人如被点穴般钉在当场。

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幅情景。

司马容正斜倚在一大浴桶内,整个上身裸露在外头,不着寸缕,如墨般的黑发犹如瀑布一样披散在他的肩头,水珠顺着他的发缓缓淌下,沿着优雅而精壮的轮廓曲线,滴滴答答地掉落在水面上。

“等等。。。公子在沐浴。。。”小圆到此才把话说完,可惜已然太迟。我不由面红耳赤,又羞又窘,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对。。。对不起。。。我。。。我。。。”我一开口便断断续续,语不成句,实在尴尬地不知所以。望见司马容投射过来的视线,我哪敢与他相接,慌忙垂下眼去。

于是,我看见了他胸前挂着的一块血红美玉。

这块玉,雕成锁状,半掌大小,通透莹润,赤如鲜血。

先前为明珠所惑,乃因其光芒太过摄人,但当眼前这块赤玉映入眼帘的刹那,它所带给我的震撼,竟远胜明珠。

我两眼直勾勾地,紧紧盯住司马容的胸膛。

小圆张大嘴,呆若木鸡地望着我,我却无视她,径直走了过去。此时此刻,我忘了什么叫做‘非礼勿视’,忘了在这古代社会,身为一个未婚女子的我,做出如此大胆妄为之举,是多么不成体统。

我根本已顾不得那些,我只,不由自主地,急切地,想要确定一件事。

这当下,连平日面不改色的司马容都惊怔住了,他看着我,难掩诧异。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去,又是如何站到他的身前,我只记得,当我将赤红的玉锁握在手中的那一瞬间,全身上下似有电流窜过,颅内芯片应时隐隐作热,直灼地我的脑袋砰然作响。

是它。

踏破铁鞋,它竟在司马容的身上。

“容大公子,这块玉,我向你买了!”我斩钉截铁地道。

司马容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中讶色渐渐敛去,往常那抹如春日和风般的微笑又浮了上来。他柔声道:“儇儿,这玉,只送不卖的。”

“什么?”我狐疑道:“难道你愿意白送我不成?”

司马容微笑道:“我是愿意白送你,我只怕你不肯要。”

我眨巴眼睛,越听越糊涂。

“这赤血玉锁,乃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代代相传的宝物。”司马容解释道:“我家祖训,赤玉传媳。换言之,这玉,只能给我未来的妻子。”

我张大嘴,不置信地看着他,双颊似火烧,几与玉色无异。

司马容则好脾气地笑道:“那,儇儿,这玉,你要是不要?”

23、沈园

我拖着腮,蜷在躺椅上,陷于苦思。

要,还是不要?

唉,自然是要的。

我能不能回去,流光能不能存活,诸多进行中的课题,博士的毕生宏志。。。全靠它了。

但司马容。。。唉,老天爷真爱开玩笑,为何偏偏把能源放在他身上呢?

诚然,他君子风度,他温文有礼,他言行举止都叫人挑不出一点儿错。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最会给人出难题。

听到我第一百零一次叹息,小兰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姑娘,怎么了?”

我不出声。小兰看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道:“昨儿大少爷送来些上好的茶叶,奴婢给姑娘泡一壶可好?”

我哪有心情,挥手道:“不必了。”

小兰目光闪烁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瞥她一眼,道:“有什么事么?”

小兰咬着下唇,两手扯住衣角,嗫嚅道:“姑娘,奴婢。。。奴婢实在不明白,你为何,为何总对大少爷这么冷淡呢?大少爷他真的很关心姑娘,大少爷。。。从来没有像关心姑娘一样关心一个人。是真的!”

我看着小兰因激动而略微涨红的脸,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怜惜,柔声道:“司马容有你这样贴心的侍女,真是福气。”

小兰双手乱摇,慌忙道:“不不,小兰能服侍像大少爷那样的好主子才是小兰的福气。”她怔怔地望着我,眉头轻蹙,叹道:“姑娘,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大少爷他一直都徘徊在门外,两天两夜都没有合眼,直到姑娘醒了,他才肯去歇息。这些天,姑娘喝的汤吃的药,多少剂量几分火候,都是大少爷亲自细查后再送到姑娘手上的。大少爷就是这样,只要事关姑娘,哪怕再细枝末节他也都放在心上。记得那日大少爷刚进府门,一听姑娘被宣进了宫,脸都变了,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奴婢从来不曾见过大少爷那样紧张一个人。大少爷,大少爷他,从来都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什么也不关心的。”

我缄默,静静地听着,过半晌,禁不住叹口气,道:“他。。。其实并不是什么也不上心的。他自有上心的事,只是旁人看不出来罢了。”

小兰呆呆地看着我,道:“姑娘说的话,奴婢不太明白,可奴婢明白大少爷的心在姑娘身上。为姑娘的这些事,大少爷从来不许下人们讲。奴婢。。。奴婢本也不该说的,可是,可是奴婢不忍看大少爷受苦。姑娘,奴婢不懂,大少爷究竟哪里不好?”

我心中压抑,无奈苦笑道:“他并没有哪里不好。”

“那为什么呢?”小兰急道:“难道,难道姑娘喜欢的是二少爷?”

我长长叹出一口气,道:“小兰,你莫再说了。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我。。。唉。。。我有我的理由。”

“可是。。。”小兰还要说什么,却突然住了口,两眼看向门外,怯怯地唤了一声:“二少爷。”

我抬头,见司马烈正站在门口。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脸色不知是喜是怒。

我不由一怔。方才没留意,他来了多久?刚才的对话,他又听进去多少?

“李姑姑来了。”他看着我,沉声道:“带着圣上御旨。”

我跟着司马烈来到大厅。丞相、司马容、庭芳都已到位,翰鹰也由婢女搀着,静坐一旁。

庭芳的俏脸红扑扑地,一看见我,红晕更深,竟躲到司马容背后去。

果然是赐婚的圣旨么。我朝庭芳莞尔一笑,掠及司马容清亮的目光,不由别开眼去。

我心事重重,只自管自跪着,根本没听李姑姑念了些什么,直到司马烈推我一把,方回过神来。

“沈姑娘,另有一道圣旨,是给姑娘你的。”李姑姑笑容可掬道。

“给我?”我诧异。

李姑姑别有深意地看我一眼,又抖开一幅明黄锦缎,朗声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沈儇,含章秀出,贤良淑德,心慈仁厚,忠孝义全。朕感其赤诚之心,正勇之气,今特赐封为怀德郡主,以为天下女子之表率。钦此。

怀德郡主?

我苦笑。尹君睿,你想用这招困住我么。

“谢主龙恩。”我接过圣旨,面上平静如常,心里却恨不得大哭一场。

庭芳拍手笑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双喜临门呢!”瀚鹰一听,面色微红,作势干咳一声。庭芳方才发觉自己失言,顿时面如火烧,讪讪地低下头去。

李姑姑上前两步,伸手将我扶起,笑道:“恭喜郡主”。

我扯出一丝笑,道:“多谢李姑姑。”

李姑姑慈祥道:“老奴早闻郡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丞相看我一眼,笑道:“我第一次见沈姑娘,就知沈姑娘非池中之物。”

李姑姑微微一笑,道:“相爷说得甚是,如今郡主确需移池而居了。”

司马烈霍然抬头道:“你说什么?”

李姑姑道:“郡主一旦受封入牒,便已非民间身份,再长住相府之中,于理不合。”李姑姑又转向我,笑道:“原本,皇上想将城南的名轩阁赐给郡主作府邸,可太子爷说,名轩阁太过华美宝气,不适合郡主,且又是新建,漆味未消,而自己倒有两座园子一直空着,景致不错,应该会合郡主的意。是以皇上说了,郡主不妨在那两座园子里任选一座,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我还未开口,司马容已抢先道:“李姑姑,劳烦你代为回过皇上和太子,郡主的府邸已安排妥当了。”

我惊讶地看向司马容,司马容却只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道:“郡主这些日子在相府小住,与相府上下皆相处和睦,尤对舍妹庭芳更是多加指点照顾。于情于理,相府都该为郡主作些安排打点。李姑姑,你说可是?”

李姑姑愣了一愣,看看司马容,又看看我,忽地会意笑道:“奴婢领命。”

“沈园?”我抬头看着匾额。

李姑姑一走,司马容便带我来到这里。一栋古色古香的宅子,座落在城东近郊,离相府不远。

“不错,沈园。”司马容颔首道:“你的‘沈园’。”说罢挽起我的手,又笑道:“来,进去看看。”

司马容的手,传来一丝温暖,不太像他平日待人清清淡淡的样子。这会儿,午后阳光正徐徐散落在他的周围,从侧面望去,只见落英缤纷之下,一星眉朗目轻浅含笑的男子长身玉立,衣带飘舞,风采卓然。

我忽地想起王妃的话。他的母亲,必定极美。

“儇儿,你可喜欢?”他笑问道。

“这样别致的园子,有谁会不喜欢?”我信手拈起一朵落花,凑近鼻端嗅了嗅。

连落花,都是香的。

整座园子,不见一丝华贵张扬,也没有精雕细琢,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一石一阶,一亭一阁,一切都那么自然,宽敞,随和,就连流水,也是活的,曲折蜿蜒,通往城外湖泊。

屋内的摆设皆为真品,却丝毫不扎人眼,只觉一般古朴大方,简约低调又不失典雅。

一看便知,这一切,全是按着我的脾性喜好布置的。

“前几日不见你的踪影,便是为了‘沈园’么?”我暗叹一声。那日从宫里回来,我还以为他是因为生我的气,才不来看我。

司马容含笑不语。

“谢谢。”除了这句,我也实在不知还有其它话可说。

“与其谢我不如赏我个门令。”司马容眨眼笑道。

“门令?”我奇道:“你要什么门令?”

司马容凝视我,道:“郡主新封,势必门庭若市,客似云来。往后想要见你一面,总不如以往容易。”

我失笑道:“我向来不喜繁文缛节。那些闲杂人等,能免则免。”

司马容缓缓道:“有些人免得,有些人却免不得。”忽又笑道:“但往后,只要我想来,便让我来,好么?”

我微笑道:“园子是你送的,你要来,又有谁能拦你?”

司马容摇头道:“从此往后,只有你,才是这座园子的主人。”

“好好,你随时都可以来。”

司马容朗笑道:“儇儿这句话,当真比什么谢礼都称我的心,合我的意。”

我也忍不住笑道:“别人请都请不来的容大公子肯移玉步至沈园,是我面子大才真。”

司马容看着我,不说话。

“怎么了?”我摸摸脸:“我哪儿不对么?”

“是不对。”司马容沉吟道:“我怎么听怎么别扭。儇儿,你看,我都叫你儇儿了,你还称我‘容大公子’是不是太过见外?”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瞪着他。

他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还没说他擅作主张送我个昵称,他倒恶人先告状怪我疏礼?

可看他认真地表情,一点也不像在说笑。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柔声道。

我一怔。他静静地凝望着我,眼神清亮如昼夜流星,唇角含笑如芳草夏花。

我心中震动,面上却不露出来,只微笑道:“有何要紧?称呼不过是称呼而已。”

司马容不语,他看着我,忽地叹了一口气。

我转过话题,道:“你身上那玉,色泽奇特,质地稀罕,不知有何由来?”

司马容瞥我一眼,道:“儇儿好眼光。此玉,确有来历。”

“愿闻其详。”

司马容道:“相传百年前,太祖皇帝筹建‘怡心殿’时,一块原石破土而出。得道高僧指出该石乃地蕴结晶,需经千万年方能成形,实为可遇不可求,极其珍贵稀罕之物。太祖皇帝闻言,便设案供奉于庙堂,由高僧日夜诵经祈福。直至先帝即位,宗荣寺住持无修老方丈断言其石中必有珍宝,方才破之现玉。”

我颔首道:“原来此玉已于地下埋藏万年之久,难怪精气无穷,绵绵不绝。果然至宝。”

“这种赤玉,随身佩带之,夏日消暑,冬日御寒,调理经络,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司马容看向我,淡淡笑道:“你会不会奇怪,如此宝贝理当流传于皇室,怎的竟到了我的身上?”

我垂首不语,心头涌出几分酸涩。

司马容看我一眼,叹道:“我就知你迟早会知道的。我一直在想,该不该告诉你,又该如何告诉你。你。。。会不会在乎,你究竟,会如何想我。。。”又苦笑道:“别人怎么想我,我从来都是不在乎的。”

我别过脸,低声道:“你不也从没问过我自何处来。一个人的出身来历,也并非那么重要。”

司马容幽幽轻叹道:“说得真好。一个人的出身来历,并非那么重要。然果真如此么?唉,我常常扪心自问,为何,我偏偏与别人不一样?为何,我一定要负起那些担子?多少个日夜,我宁可,我只是一个丞相公子,我只是。。。司马容而已。烈向来待我这个大哥极是信任敬重,事事以我为首,可他却不知,其实,唉,我最羡慕的人,是他。”

我沉默不语,鼻尖发酸。

他不是不苦,不是不痛,他更非冷情。尹君睿说得对,他只是将一切,深埋在心底,一个人默默承受。然后,在世人面前,展颜一笑。

我一直都是明白的,只没有像今天这样,听他亲口说出来。

我怔怔地望着他。此时此刻,他正站在那落日余晖之下,一袭白衫,翩然绝尘,遗世独立。然而,饶任夕阳光暖散落一屋,却无半分,沾到他的面容,却无半点,化开他眉宇间的寂寞寥落。

我不禁些微恍惚,轻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他转过身来,静静地望住我,眼神依旧澈如清水,晰如明镜。

刹那,就连落霞,也抵不过他这一回眸所流转的星光韵彩。

“尹君容。”他的面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而那笑,清淡地仿若随时都会碾尘而去,消失尽殆。

“从来不曾有人,唤过我的名字。”

24、酿心

“听闻温将军已奉旨远征南夷。”我啜一口茶。

夏瑶坐在我对面,默默点头,半晌叹道:“圣命难违。”

“南夷行刺在先,犯境在后,尹辉断不可能放任其为之”,想到战争所伴随的杀戮,我也不禁长叹一声,道:“恐怕这一次,是要踏平南夷了。”

夏瑶嘴唇动了动,直过了好一会儿,才黯然道:“图拉王子乃南夷第一勇士,也是南夷王的心头肉,生前在族内威望极高,他的麾下亦聚集了不少忠义才士。听说这些人,都立志要为他。。。”

我打断夏瑶,静声道:“国家大事,并非儿女私情可度量。那南夷王痛失爱子固然怀恨,但他三年前战败之后,为求和保得一席王位不得不割地赔款、岁岁进贡,身为一国之君,岂能不怨?南夷一族素来心性坚韧,受此大辱势必十倍还之。三年来,他们按兵不动,也全是将希望放在图拉身上,盼着他痊愈之后能重振旗鼓,带领南夷东山再起。孰料,天不从人愿。唉,如今,他们必是豁出全力,背水一战了。”我瞧着夏瑶那略显憔悴的秀颜,柔声道:“但是,公主,不管是图拉的死,还是这一场仗,都不是你的错。

夏瑶的秀目泛起一层泪花,哽咽道:“儇儿,这么多人之中,只有你,才是明白我心的人。”

我微笑道:“温将军也是明白你的。”

夏瑶苦笑:“他明白么?唉,即便他明白又如何?于他而言,兄弟总居第一位。”说罢又叹口气,涩然道:“临走之前,他来看我,只说了不到十句话,但和太子关起门来,一谈就是一个多时辰。”

我刚欲将荷包掏出,闻言,不知为何手又收了回去,反笑道:“不想公主也会吃醋。”

夏瑶面色微红,嗔道:“谁会跟一个大男人吃醋。”

“不吃醋就多吃菜吧,看你,都瘦了一大圈。”我笑着拉她起身:“算算时间,大伙儿也该到了。”

席间,热闹非凡。

“沈姐姐,这些菜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呀?真太好吃了!”庭芳夹起一大块松子桂鱼塞进嘴里,顿时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满是茄汁。瀚鹰手忙脚乱替她擦脸,却被她手一推,油汁便全抹到了瀚鹰袖上。

“哎哎,我这是新衣服也!”瀚鹰皱眉,又瞥她一眼,不满道:“你看你,吃得满脸都是,哪有半点闺阁小姐的样子!”

“哼!你现在嫌我不像闺阁小姐拉?!”庭芳白他一眼,气道:“那你跟皇上说去,让皇上收回圣旨好了!”

“别别别,”瀚鹰一听,急忙赔笑道:“我这不是随便说说嘛,莫当真呀!”

庭芳不理他,又夹起一块烤鳗,自顾自嘟嘟囔囔地嘀咕个不停。瀚鹰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他未来大舅子。

司马容作势咳一声,教训道:“庭芳,不许胡闹。皇上的圣旨岂能儿戏?瀚鹰也是,都快成家了不是么,怎能一味惯着,由她犯孩子脾气。”

瀚鹰闻言,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司马烈瞥我一眼,跟着道:“可不是。有空不妨跟沈姑娘学学做菜,还有女红书法弹琴什么的,免得将来突厥人以为我相府里的小姐除了白食啥也不会。”

庭芳闻言,一张脸顿时比煤还黑。瀚鹰凑近庭芳,小声道:“我不嫌你不会做饭不会女红不会书法不会弹琴,我保证!”庭芳气瞪他,作势要打,孰料瀚鹰立马哀号一声:“你这拳若下来,我伤疾便又要犯了。”庭芳哪信,仍旧要打,但终归心疼,不管怎么打,拳头总偏在不着干系的地方。

我笑,眼角不经意瞥见夏瑶。她正看着弟弟与庭芳笑闹,眼中流露的,有欣慰、有欢喜,更多的,还有一丝丝怅然。

于是,我转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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