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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风华河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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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用力,快!头出来了,再用力!”老妪大叫。

榆国王宫

圆形的黑色物什牢牢地镶嵌在一块方形的温润白玉中,黑与白的对比鲜明而不突兀。那白玉只有巴掌般大小,那团黑色显得更加小巧,上面隐约现出凹凸不平的线条。仔细看去,那线条勾勒出的竟是繁复而精致的图案,一笔一划如行云流水,细腻却又气势十足,让人移不开眼。

月光皎皎,地面如白霜渲染。一只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抚上那玉,那手没有一丝瑕疵,月光倾泻其上,指间光芒流动,一时竟不输于那上好的白玉。如此完美,不似人间有。

手指向里缓移,顺着黑色流畅的线条温柔摩挲,那般呵护深情,仿若抚摸恋人娇嫩的肌肤,一遍一遍不厌其烦。五指有那么一瞬的停顿,然而快速而猛烈地齐齐按下。而按下的同时,那黑色的花纹仿佛有了生命,潺潺而动,不等人反应过来,转瞬间便形成黑色的漩涡,犹如飓风的中心,带着人类无法抵御的自然的力量吸引着周围的一切。

刹那,狂风骤起,乌云遮蔽,而先前灼灼月光此刻竟不见一丝影踪,天地似乎生生被撕下那光鲜亮丽的皮相,只余无尽的黑暗。雨紧随而下,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溅起依稀烟尘。

风越来越大,摧枯拉朽之势;雨越来越紧,天地间形成一道水帘。在风雨嘈杂中,隐隐约约听见树木断裂的声音。

“喀嚓”,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刺目耀眼,犹如白刃将天空削成两半。先前黑暗中的所有掩藏,在这一瞬被无情暴露,而那白净的玉手,此刻已从黑色图案处撤出,垂在一边。紧接着是隆隆不绝的雷声,无数战车的轮彀碾过,气势撼天动地。

“喀嚓”,又一道闪电击来,顺着那玉手,有人的身形显现。那是一个怎样的男子啊!

俊美不似凡人!银色的发长及腰部,因为没有任何束缚,自然地垂落几分飘逸。薄薄的嘴唇染了一抹淡淡的粉红,鼻梁挺直,近乎完美的弧度,眉如远黛眼若灿星,那眼眸居然是如红酒一般浓烈的暗红,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迷醉其中,不可自拔。就是这样妖冶的眼眸此时正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带着淡淡的笑,静静地凝望着那黑色图案。

无论是外面的狂风暴雨,还是黑色的漩涡都不能影响他丝毫,他静静地站着,那一刹那的容颜,令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终于,要来了呢。”他轻声呢喃,温软如情人间低语。

他阖上眼眸,手指伸向黑色的漩涡,稍稍使力,鲜红喷薄而出模糊了视线。血液沿着花纹旋转流淌,缓缓渗入,黑色渐渐变成减淡,隐隐透着妖异的暗红,繁复的线条,在闪电的乍现中,似人体内交叉复杂的血脉。

以血为启……

红色愈来愈浓,缓缓流转……突然,图案一瞬间爆出千百万条红光,映得整个大殿一片血红。“喀嚓,喀嚓,喀嚓”三道闪电几乎同时击来,挟逆转天地之势。

而此时,熠国齐府。

“哇”,一声响亮的啼哭骤然传出,却瞬间湮没在电闪雷鸣之中。但门外焦急等候之人丝毫没有落下,那锦衣长髯皮肤白净文质彬彬的男子,终于停下了来回走动的脚步。他一向沉稳自持,即是面对千军万马也没有此刻的惊慌。

“大人,恭喜了,是位小姐。”产婆道喜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夫人如何?”男人眼中的焦躁之色不减。

“夫人很好,大人不用担心。”

男人长舒一口气,拭了拭额头的汗水,喃喃道:“好,很好。”

“婉儿,辛苦你了。”男子轻拭妻子额前汗湿的乌发,眸中是绵绵爱意与心疼。

“相公,妹妹,好漂亮的女孩子,你们起个名字吧。”妆容精致的女子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孩,笑道。

“相公,我们叫她‘宛然’可好?”床上的女子轻声说道,嫣然一笑,几多疲惫。

“好,孩子就叫宛然,齐宛然,夫人给我生了个美丽可爱的女儿。”男子握住女子的手,深情如斯。

榆国王宫

红光逐逝,雷声渐消。男子一点点睁开眼睛,俊美绝伦的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入耳中,他妖异的暗红眼眸中掠过一丝嗜血的笑意。

缓步踱出门外,大殿晦暗的光芒下,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来,待走到近处才看清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几乎没有完好之处,新伤旧伤交错累累,一身狼狈。

但最引人注意的却是她双目覆着的长长白绫,此刻已被雨水打湿,贴在她身上冰凉透骨。

孩子愣愣地“看”向眼前骤然出现的俊美男子,满脸的疑惑,刚才这里明明没有障碍的。但她的感觉不会出错。

“你,”男子俯下身,轻声开口,神情中是他都未察觉到的爱怜,“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皱了皱,似乎在考虑眼前的男子是否可信,半晌才缓慢而又坚定地答:“林雨风。”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男子轻轻虚抚过双目处的白绫,神情虽无异动,但言语中却满是叹息之意,“那个人,也真下得了手。”

“大哥哥,”林雨风也感觉到对方没有敌意,扬起小脸伸出瘦而小的胳膊,略带委屈奶声奶气地张开小嘴,“抱抱。”

☆、第五章 齐家没落(一)

十六年后,即匚木439年。

天边悬着一轮被乌云遮了一半的小小月牙,月光淡淡地洒在这院子的树木和花草上,起了一层层薄薄的晕光,这一切都昭示着此时的安静祥和。庭院深深,夜风微凉。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院寂静。

“爹爹呢?我要见爹爹。”迫切的问语,急促的喘息,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纤细女子匆匆跑进院中,好像后面有恶鬼紧追不舍似的。

“小姐,你别急,不就是,见,老爷嘛。”紧随其后进来的是一位丫鬟装束的女孩,脸色苍白,满额头汗水,直在后面挥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纤细女子不回答,脚不停点继续提着裙子往前小跑,待到转弯之际,似是觉察到什么,边跑边转过头向院中一角看去,面上闪过一丝困惑。

但也只是一刹那,女子未作停留,继续一路小跑穿过院子,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丫鬟。

女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闪动,眸中是让人捕捉不到的情绪。希望还来得及,爹爹千万不能有事。

“小姐,错了,老爷的房间,往左拐。”丫鬟断断续续地提醒。

“嗯。”

“小姐,前面那间,就是老爷的,房间。”丫鬟双手撑在膝盖处,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她实在跑不动了。小姐怎么比她还能跑。

女子提起全身气力,冲到那件房门前,死劲地拍下去:“爹爹,爹爹在吗?爹爹!”

“怎么了,宛然?”一位沉静优雅妆容精致的妇人打开房门,见女子如此慌张,忙执了她的手搀住,好让她喘息。

“大娘,爹爹呢?”齐宛然满脸涨红,一头汗水,让人不觉几分心疼。

“皇上宣召,你爹进宫去了。”妇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实回答,接着看向女子,蹙着柳眉关切地说道,“宛然,你怎么从‘云霞祠’出来了,这么晚多不安全!”

“进宫去了?”女子脸色瞬间煞白,眸光一下失了神采,葱白玉指紧紧抓在门框上,似乎能抓出个窟窿来。

“对啊,听公公的意思,好像是商议你和陈王的婚事。再过一个月,你就要行及笈之礼,长成大姑娘了。”妇人爱怜地将齐宛然有些凌乱的发丝理了理,笑道。

齐宛然这时仿佛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那妇人的手,哀痛地说道:“大娘,快去叫大哥,让他想办法。有人要陷害爹爹,皇上恐怕起了疑心,爹爹这次进宫许就回不来了。”

“什么?!”妇人大惊,但还不至于慌了阵脚,问道,“这不可能,宛然怎么知道的?”

“大娘,我亲耳听到。快告诉大哥,不然就来不及了。”齐宛然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好,宛然别急,大娘马上差人去请你哥哥。”妇人扶着齐宛然进房坐下,安慰道。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还能不慌不忙,倒有几分丞相夫人的风范。

妇人对着齐宛然点点头,走至门前,喊了一声“齐乐!”

不一会,门外有声音响起,“夫人有何吩咐?”

“速去请大公子。”

“是。”

这时,小丫鬟也脚步不稳地走至齐宛然身边站好。

“宛然,这到底怎么回事?”妇人在一旁坐下,对着丫鬟使了使眼色。小丫鬟会意,关上房门出去。

“我正准备睡觉,但总觉得心神不宁,便出来随意走走。转到一个不常有人的院落,竟听到祠中有说话声,中间隐隐约约提到爹爹的名字。于是,我偷偷走过去,竟听到了他们说万事俱备,只等皇上召爹爹进宫,便将爹爹拿下问罪。我心觉不好,但怕他们发现便立即小心从院中退了出来,赶来告诉爹爹。”齐宛然尽量镇静地叙述,然后转向妇人,问道,“大娘,你说爹爹会不会有事?”

“宛然,别慌。”妇人轻轻握了握齐宛然的手,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等你哥哥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阵急促却不凌乱的脚步声渐至门外。妇人急忙站起身,打开门却只见只有齐乐一人。不由疑惑问道:“大公子呢?”

齐乐顿了一下,似乎面上有些尴尬:“大公子喝醉了,听齐鸣说今天他们好像在街上遇到了苏姑娘。清安公主很伤心,在房间里哭得厉害。”

“苏幻雪?”妇人神色变了变,“她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人也不知,许是和苏姑娘长得相似之人。”

“好,我马上过去瞧瞧,你去叫二夫人也过来。”妇人柳眉紧蹙,吩咐道。

“大娘,我和你一起去。”齐宛然站起来,微垂眸说道。

妇人看着齐宛然点点头,似自言自语地叹道:“难道是天要亡我齐家?”

齐宛然目光微动,咬了咬丹唇,跟着妇人一块出去。

当他们来到齐恕所居之处时,便听见里面哽咽的哭声,夹杂着男人醉酒的呓语声。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狼藉。

“怎么回事?”妇人沉声问道,责备地看向此时正在伏在桌子上喃喃自语的年轻男子。

“大娘,为什么要骗我?”男子抬起头来,醉意迷离的目光里满是痛楚,“为什么要骗我说幻雪死了?”

“恕儿,不得无礼。”一位明艳端庄的妇人走进来,她比之前的妇人多了几分妩媚秀丽。淡淡一扫便可看出年轻之时必是一位不得多得的美人。此刻,她正温婉中带着几分严厉呵斥齐恕。

“娘,为什么?”齐恕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满身酒气。

“齐恕,我哪点比不上她?你说!”清安公主挣开正在劝说的众人,红肿着眼睛地冲过来,满脸泪痕,厉声问道。

“你哪点都比不上她,”齐恕勾唇一笑,几多嘲讽,“这样的答案,可满意?”

“放肆!”明艳妇人走近前来,“啪”地一巴掌扇过去,清脆响亮。

“娘,你打我?”齐恕眼中光芒瞬间黯淡,喃喃道,“你第一次打我。”

明艳妇人也怔住,望着自己泛着红的手掌发呆,半晌,低声喊道:“恕儿。”

齐恕恍如未闻,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去,手里拎着个酒壶,不停地往口中灌着酒。“幻雪!”他轻声唤道,迷醉的目光闪烁着无限温柔。

齐乐和齐鸣在妇人的示意下,欲向前拦截,却被齐恕分别一脚一掌打开。颀长的身材在月光下,拉了长长的影子,定定望去,这背影满是萧索、凄凉与痛楚。

大家一时都默不言语,只余清安公主低低的啜泣声。两位妇人向前稍稍安慰,齐宛然等人退出房间。

而此时众人未察觉的院墙边一抹黑影若隐若现。那黑影正直直向这边看来,视线落在齐宛然身上,有那么一瞬的停顿。突然从黑影处,一道青光一闪而过。

这青光直向齐宛然袭来,如流星逐月,迅疾无比。正当这青光要触到齐宛然脖颈之时,只听得如轻烟般若有若无的乐声飘渺而起,青光倏然停住,略有些不满地摇了一下尾巴,身形一闪重新隐回黑暗之中。

借着月光,可瞧见正是一条飞速驶来的青绿色小蛇。

两位夫人安慰好清安公主,出了房间,齐宛然正要和她们一起回去。谁知还没走到院门,便见齐乐直冲过来,一脸惊惶地说:“两位夫人,不好了。陈王奉皇上旨意说老爷收受贿赂,通敌叛国,现带兵把守各门,带同司员和番役,分头按房,查抄登帐。”

两位夫人大惊,忙问道:“老爷怎么样了?”

齐乐悲声道:“在皇宫内已被拿下。”

妇人看向齐恕离去的方向,摇头叹道:“报应啊。”

明艳妇人抓住她的手,喊道:“姐姐。”

妇人神色一凛,对齐乐说道:“传告齐府众人,各居原位。配合陈王行事,不准妄动。”

齐乐闻言,自下去传告。

妇人长叹一声,“就算齐家要败,也要败得像个样子。”

说着,两位夫人相携出了院门。

炙手可热的齐丞相府邸,转瞬之间,已是天壤之别。

☆、第六章 齐家没落(二)

齐宛然脸色苍白,紧抿了唇,默不作声。那个跟着她的小丫鬟,走过将她搀回,她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呆呆地任由人带着自己走。迟了,还是迟了。

她们两人很显然不能再回云霞祠,只得去了以前的闺房。待到房门前,齐宛然甩开小丫鬟的手,一步一步向里走去,每一步都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是他,果然是他。

她轻轻闭了眼,心底冰凉一片。

不断有响动从外面传来,但却没有太多嘈杂。他们的爹爹在外人眼中也许不堪,但对他的子女们而言,却是一位威严与慈爱兼具的好父亲。

“咚咚咚”,终于她房间的门也被拍响。

“双儿,去开门。”齐宛然有些疲惫坐下,盯着面前精致的细白瓷杯出神。

门被打开,双儿退到门外。士兵们却没有涌进来,只是在门外分成两列整齐站好,中间空出一条道路。一位身着华丽锦袍,狭长的桃花眼,慵懒妖艳的男子缓步行来,将门轻轻关上,对着齐宛然拱了拱手,“齐小姐。”

齐宛然嫣然一笑,先前疲态全无,但只是点点头,答道:“令狐公子。”

令狐燕邪魅一笑,在另一边坐下,眯了眯桃花眼,“没想到齐小姐竟然识得在下,燕深感荣幸。”

齐宛然淡淡说道:“熠国第一富商令狐啸天的公子令狐燕,艳名远播,纨绔全无正形,宛然岂会不识?”

令狐燕嘴角抽了抽,笑道:“齐小姐谬赞。”

齐宛然直直看着令狐燕,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拿出来吧。”

令狐燕面上一滞,瞬间恢复正常,笑得很是妖孽,“燕不太懂齐小姐的意思。”

齐宛然冷哼一声,说道:“风入松者,色淡黄,生古松下,根色如荠,味似人参。配以天门冬、麦门冬,可呈白色无味,名之风入冬松。服之者,头晕目眩,或短暂晕厥,两日之后,毒性正式发作,高烧咳嗽,与平常病症无异。但若没有解药,短则一夜,长则两日,服食者必定毒发身亡。令狐公子,小女子说的对吗?”

令狐燕的笑容不觉凝固,语气不觉冷了许多:“你还知道些什么?”

齐宛然摩挲了下手中的白玉瓷杯,幽幽说道:“我还知道,我是那个人,又不是那个人。只有那人才有爱上他的资格,只有那人才可解血誓。”

令狐燕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谁告诉你的?”

齐宛然苦笑一声,悉数咽下心中酸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令狐燕轻轻勾唇,道:“齐小姐的提点,燕必定铭记心中。既然齐小姐都知晓,燕也省得多费口舌。”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纸包,缓缓打开正是白色无味的风入冬松。

药物介绍

名称:风入冬松。

特征:白色无味

属性:隐形攻击

排名:十大毒药中排名第七

药物机理:服之者,头晕目眩,或短暂晕厥,两日之后,毒性正式发作,高烧咳嗽,与平常病症无异。但无解药,短则一夜,长则两日,服食者必定毒发身亡。毒性虽是狠辣,极难查出,但却能让服食者颇有尊严的死去,所以在毒药榜上,排名也略微靠后。

“慢着!”齐宛然将那杯冒着淡淡热气和清香的茶水按住,突然开口。

“齐小姐,还有何言?”令狐燕手下一顿,悠悠问道。

“我要见他。”齐宛然目光格外明亮,笃定异常。

令狐燕把玩着手上的红翡玉扳指,好一会才说道:“好。”

深紫锦袍,墨发光滑柔顺,用紫带随意地束在脑后,有几缕垂在脸颊边,银色面具衬着清冷幽深的眸子,举手投足间儒雅的王者风范尽显。

他走进来,负手而立,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几分。

齐宛然静静地看着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小巧的白玉佩,月牙形,周身隐隐有光芒浮动。她翻过来定定地看着背面边沿上隐隐刻着的“業”字,站起身将它递至韩业面前,道:“还给你。”

韩业清冷幽深的眸中看不到一丝波动,银色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轻轻接过。

齐宛然转身,拿起桌上的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为什么?”韩业终于抬眼看向齐宛然,眸光中起了一丝波动。

“为什么呢?”齐宛然嘴角挑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身子缓缓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为什么呢?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良人,因为我心里有你以至装不下任何人,因为我爱上一个不该爱也不能爱的人。我们今生注定要错过。

依然记得那年情窦初开,听大娘和娘亲说她的夫君她的良人将是文武韬略造诣非凡的陈王时,她羞红了脸颊。她小心翼翼地从周围人口中倾听着关于他的一切,然后晚上怀着小心思,想他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男子。

他神秘,银色面具下是几乎谁都没有见过的面容,也许俊美,也许狰狞;他才华横溢,十三岁阳曲书院学年测试中,轻松夺冠,十五岁时,率兵马平定西北蛮夷叛乱,十六岁封为陈王;他清冷,虽为陈王府中却无姬妾,甚至没有见过他和女子亲近,遂有他为断袖的传闻。

她心里欢喜,心里忐忑,心里惴惴想要见他一面,看看她的良人究竟是何种的气质。那天,她听大哥说陈王驱除蛮夷得胜过来,明日回朝。她在没有人的角落捂着胸口羞红了脸,鼓了一夜的勇气,细细打扮后和双儿偷偷溜到街上,就等着远远地望见他一眼。

她等啊等,等得太阳从东边初挂,至日上三竿,再缓缓西沉入山,只余一个小小的半圆顶露在外面。她凝视着阳城的入口处,望眼欲穿,双儿说也许路上耽搁今日回不来了,劝说她先回去。

可是她不信,因为她的良人一定感觉得到她在等他,他不会让她失望。她抿了一口茶,粉面含羞,她在等他的良人啊。

夕阳的余晖晕染,红了半边天。哒哒的马蹄声,敲击着她的心田。

她的脸颊比那晚霞还要红晕,还要美丽灿烂。她终于等到了的良人!

他身披银白色战甲,与银色面具交相辉映,骑在一匹通体全黑的骏马上,器宇轩昂淡定从容,巍峨似泰山,犹如一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祗,让人不禁深为折服。

她手中的茶杯落在桌面上,滴溜溜打了个转,茶水全洒出,湿了她的衣襟。她曾想过她的良人会是优秀出众的,却从未会是这样的儒雅而威仪,自信从容气度不凡。

这一刻,她突然很是惭愧,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觉得自己远远不够好,站在他身边会降低他的身份,她需要更加努力来配得上她的良人。

她开始努力,她是他未来的妃,她绝不能给这样神祗般的人儿丢脸。她听说打仗之人最需要的就是大夫,所以她去求大哥帮忙,她要学医,要做熠国甚至全天下最好的大夫,这样如果他受了伤,她便可以将他医治得好好,做他的安慰,做他陈王的妃。

她傻傻地等待着,以为他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她是他的妃,他是她的良人,他在等她,她也在等他。他在等她身着凤冠霞帔,热闹喜庆中嫁他为妻;她在等他一袭喜袍,执她之手,拜天地喝交杯举案齐眉。

每当她痛得受不住时,她就会想想那神祗般的人儿,她要配得上他,她要和他站在一起,做他最贤惠最能干的妻。这样所有的痛都不算痛,所有的苦也都不算苦了。

还有一个月就到她及笄之时,那么她就可以嫁给他,做他真正的王妃。

可是,她的美梦终于做到了头。其实刚才她骗了大娘,并不是她睡不着出来转转随便碰上的,而是有人在云霞祠的水中下了迷药,她以她的医术,这些药她一闻便知,稍稍做了些手脚装作被迷倒。

于是,她听到了所有的真相,不仅仅是爹爹之事,还有关于他和她,原来他们的婚约不过是一场连政治婚姻都算不上的骗局,利用婚约牵制住爹爹,趁机寻找机会打压太子势力。

而他等得也不是她,是另一个可以爱上他可以帮他解开血誓的女子,那个女子是她又不是她。那个女子算来终究不是她。

她的美梦碎了,她的良人走了,她的心死了。

令狐燕进来的时候,她便察觉到了风入冬松,她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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