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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秀公主-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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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崔舒窈明知如此,却还要站出来强调代柳折别受罚,分明就是想挤兑着杜家就此息事宁人。
杜三和杜七本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被崔舒窈这么一算计,到底不甚痛快。两人对望了一眼,杜三正要说话,却见雅间的门打开,换了一身丁香色交领儒衫系玄色金勾带的杜拂日飘然而出,元秀本以为他要离开,然而杜拂日却走回自己席上,见众人望着自己,也不多言,只是看了眼台边乐工。
教坊中人都是惯于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丝弦一动,台上被冷落至今的哥舒夭娘忙一个旋身,随拍而舞,见状,众人都知道此事就这么过了,杜家请客,有资格接帖的都不是寻常人,遂不再多看,纷纷转过身去,重新欣赏起一曲值万金的绿腰来。
崔风物暗松了口气,对杜拂日感激的拱了拱手:“多谢十二郎!”
他和杜三、杜七交好,对杜家十二郎的性情也是有些了解的,杜拂日本就淡于接物,若不是杜三外放多年回长安头一次请客,这种热闹的场合杜拂日是从不出现的,更不必说长留了。方才柳折别泼了他一头一脸的酒水,就算碍着颜面不计较,杜拂日因此不出雅间,或拂袖离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如今留下来,无非是怕自己此刻离开,今日这场聚宴就此败兴,将不欢而散罢了。
“无妨,柳郎想是喝多了,不如扶他去雅间小睡片刻。”杜拂日只是淡淡一笑,似根本未将方才受到的羞辱放在心上,崔风物如何还肯继续留下去?忙借机道:“他确实喝过了头,恐怕今日之宴只能参加到这里了。”
杜七眯起眼,假惺惺的笑道:“雅间备有卧榻,澄美兄,何必非要走呢?不如留下来尽兴如何?”
“多谢止白兄盛情,但……”崔风物尴尬的推辞,却觉一阵香风扑面,崔舒窈并李十娘皆携着手走了过来,前者看了眼杜拂日,屈膝行了个礼,复抿嘴笑道:“十二郎,我表哥醉后无状,还请你莫要放在心上!”
杜拂日起身还礼,淡然道:“崔娘多心了。”
李十娘却皱着眉打量着伏案昏然的柳折别,面上有不赞之色。
这边余波将平,裴二十四娘对元秀咬着耳朵:“杜家因杜青棠不得圣人欢心,如今行事越发的谨慎起来,不过是河东柳氏,那杜十二竟也不敢多言。”
“我瞧他倒不像是不敢,是当真没放在心上。”元秀眉心微蹙,看着远处之人,若有所思,以袖掩嘴,轻轻道,“此人器量甚佳呢……而且善顾大局,若能通过武举之试,来日未必不能成一将才。”
裴二十四娘瞪大了眼睛:“将才?贵主说杜十二?”
“怎么?”
“……他是杜家五房这一代唯一的郎君,我若未记错,其父杜丹棘与其叔父杜青棠,皆是进士出身,这杜十二虽然声名不显,想来也是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的,虽然箭技娴熟,但要参加科考,到底还是该参加文举吧?”裴二十四娘一脸古怪,文举始于前朝,武举出自本朝,看似出现的时间差距不算太大,但文举出身无论地位还是难度素来都是在武举之上,有道是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可见文举中者之艰难,与取士珍稀相对应的,便是进士前程的远大。
尤其本朝延续到现在,世家大族的影响力日渐稀薄,举荐制已经彻底被科考压制,无论为官为将,总是两榜出身,方能够挺直腰杆。
杜家五房有先人示范在前,身为五房唯一嗣子的杜拂日又岂会轻易弃文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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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韦妙端
'更新时间' 2012…05…03 22:04:12 '字数' 3806
五瓣葵口莲足秘色碗中玉色一片,酪浆酸甜的气息引人口齿生津,鎏金朝冠耳如意纹香炉上伏趴的狻猊口中吐出袅袅烟色,龟甲香气萦绕室内,韦妙端轻轻搅动底部绘着双锦鲤的秘色瓷勺,呷了一口酪浆,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她虽然随杜野外放多年,但华妃幼时受她照拂良多,因此姊妹之情极好,今日进宫,韦徽端便直接带她进了自己的寝殿,此刻两人凭窗对坐,中间是一张仙鹤衔芝草紫檀木嵌珠小几,头尾各雕一鹤,姿态优美,回颈衔芝,琢为芝草的地方嵌着颗颗明珠,更增贵气。
几上除了两人对饮用的五瓣葵口莲足秘色碗外,另有一只盛着酪浆的缠枝百花竹节柄胆壶,胆壶放在了宽口琉璃盘内,盘中装着碎冰,镇住酪浆之味,盘边又放着镂金百合曲耳广盆,内分四格,装着应时的四样点心,分别是黄米角黍、五毒饼、春饧并绿豆糕,一只小鼎放在旁边,却是枭羹。
韦华妃身后不远处放着八折春日丽人出游图画屏,以樱桃木为基,镶以云母,屏风旁是深深的罗帷,两名彩衣宫女垂手守在帷下,低眉顺眼,在她们身后一点的地方,贴墙却放着一株火红的珊瑚树,高达两尺,枝叶交缠,色泽剔透。
“那是这回端午前大家所赐。”韦华妃见韦妙端打量那株珊瑚,随口道,“内库里一共翻出了四株,皇后、我、赵氏并裴氏各得了一株。”
“这珊瑚颜色倒通透。”韦妙端点了点头,她们都是望族出身,唐宫虽然富贵,但寻常之物也难打动她们,韦华妃不在意的说道:“进宫以来所见过的珊瑚里面最好的一株还是元秀公主送给昌阳公主添妆的一株,乃是正宗的火树银花,是在珊瑚尚未割下时就以珍珠养入,才能够相契得天衣无缝。”
听她主动提到了这两位公主,韦妙端看了眼不远处的宫女,华妃知机,扬声叫道:“浅绘!”
那两名宫女之中一人屈膝道:“奴在!”
“这里不用伺候,你们出去吧。”
待把人打发了,韦华妃问:“阿姐可是有话要说?”
“因你被册为华妃,想来维端是不必尚主的,杜家因杜青棠的缘故惹了圣人不快,也轮不着这样的事。”韦妙端沉吟了下,缓缓道,“所以贵主们择婿的事情,我倒不担心,只是——我这回进宫来,在路上听其他命妇提到,赵芳仪滑了胎?”
韦华妃淡淡的笑了笑:“有韩王与魏王在,赵氏这一胎没了地位也在那里。”
“她滑胎是没什么,但圣人因此将韩王与魏王带在了紫宸殿住,这事……”韦妙端提醒道,“本朝以来,圣人、太子、诸王并公主都各有住处,太宗皇帝时,因长孙皇后早逝,长孙皇后所出的幼子、后来的高宗皇帝年幼,与晋阳公主一起为太宗皇帝亲自抚育,并立为太子,即使如此,仍旧有臣下劝说太宗皇帝,使高宗皇帝每月有十五日回东宫居住,而不得与太宗同居,如今韩王已经启蒙,圣人却还没立太子,这事……”
“这却是皇后要烦心的。”韦华妃听了,懒洋洋的道,“阿姐你不知道,这赵氏从我们五人进宫起,时不时的借着身孕折腾,那一天大家正在裴氏那边呢,她又叫人去传话说自己腹痛,当时大家与裴才人下了半天的棋,心情正好,闻说之后颇为不豫,却是裴才人左劝右劝,说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去看一看的放心,甚至亲自跟着去了承香殿,结果这一回却是真的出了事!”她喝了口酪浆,继续道,“赵氏如今身上不洁,韩王魏王年纪小,大家膝下子嗣不多,自然想暂时将他们挪到别处,待赵氏出了月再搬回去,本来呢,是要交给皇后带到蓬莱殿的,但韩王与魏王百般的不肯,偏生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元秀公主也恰好去了承香殿,还提出了端午要去清忘观里为文华太后并茂王祈福,大家被韩王与魏王缠了半晌,便发话把他们带到紫宸殿暂居了。”
韦妙端皱起眉:“文华太后当年因家族之事早产,诞下茂王先天不足,仅存三日旋亡,当时圣人年少,亦为之向壁而泣……赵氏恰恰也是滑了胎!但文华太后并茂王之事,是圣人心头大忌,便是皇后怕也不敢主动提起,也只有同为文华太后所出的元秀公主敢说,我听说这赵氏本是丽妃,因为得罪了元秀公主才被圣人降了位份,怎么这次竟是元秀公主帮了他们?”
“这位贵主如今被她的乳母薛娘子督促着用心骑射,准备在秋狩里面大展身手,况且我与她也只是在樱桃宴上面说过几句话罢了,并不熟悉,谁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韦华妃拿过一旁的鹦鹉团扇扑了几下,道,“不过赵氏这么一滑胎对她来说未必是太坏的事,这几日大家往承香殿的次数越发的多了,虽然有时会带着裴才人一起去,总比之前殷勤许多,到底赵氏诞育有功,又是大家大婚时就伺候在侧的,情分自是不同。”
韦妙端立刻警觉:“圣人除了往承香殿去探望滑了胎的赵芳仪,其他时间都是在望仙殿侧殿的裴才人那里吗?那你这含凉殿……”
“圣人分身乏术,再说旁人不知,阿姐你是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韦华妃懒洋洋的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既然进了宫,又身居三夫人之位,岂是能由着自己在意不在意的?”韦妙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何况这赵芳仪,一向就听闻她是个浅薄无知而又恃宠生骄的,当初连圣人胞妹元秀公主都敢使一个宫人去羞辱!元秀公主是圣人唯一胞妹,身份尊贵,也还罢了,做妃嫔的,若无宠爱,位份再高有如何?高宗皇帝时的王皇后、萧淑妃,玄宗皇帝时的赵丽妃、后来的梅妃,哪一个位份低了?一旦失宠,才情如江采苹,还不是只剩得‘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之叹?”
见韦华妃但笑不语,韦妙端心念一转,低声道:“难道圣人这段时间不到含凉殿,与那赵氏有关?”她手一拍,醒悟过来,“是了,我仿佛听说,这赵氏因张明珠严苛,欲为韩王另择明师,看中了维端?但被你拒绝了?她该不会因此将这回滑胎的事情一起推到你身上,才叫你被圣人故意冷落吧?”
韦华妃摇着团扇笑道:“这些后宫里面寻常拈酸吃醋的小小手段在大家面前怎么上得了台面?再说赵氏是大家为太子时的老人了,我进宫才几天呢,就能够把手伸到承香殿去?若那般能干,前面还能坐得住么?”
她住的含凉殿正前方便是皇后王氏所居的蓬莱殿,韦妙端听她这么说了,才放了点心,目光一溜,却在韦华妃平坦的小腹上转了转,衷心祈望道:“若下次进宫听到你的喜讯便好了!”
韦华妃闻言,却叹了口气:“我有喜讯,哪里比得上中宫有喜?”她神色一黯,轻轻道,“若是中宫已经有了嫡子,也不必拖我下水,拘进这深宫里来了!”
“嘘!”韦妙端见她言谈无忌,赶紧制止,“服侍圣人是你的福分,你在说什么呢?”
见韦华妃不说话了,韦妙端放低了声音,苦口婆心道:“中宫有没有嫡子,总比不上自己的亲子好,你也知道杜三的,若不是我早年一直无孕,如今也不必瞧着那庶出的一子一女碍眼——庶女也就罢了,无非一份嫁妆打发了,可庶子自小养在了舅姑身边,与他们感情倒比慎郎更亲近些,将来啊还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才能中了舅姑之意呢!”
“他们的生母只是一个妾侍罢了,阿姐你可是咱们韦家女郎,难道杜家长辈想要宠妾灭妻不成?”韦华妃眉头一皱!
“这倒没有,但你也知道,慎郎是在邓州出生的,当时舅姑接到嫡孙出世的消息欣喜若狂,嫌邓州清苦,不及长安繁荣,便派了人去想接慎郎回都,可你也知道,我自嫁与三郎,多年来求子不得,好不容易有了慎郎,怎么舍得他离开自己的眼前?何况,那时候慎郎尚在襁褓之中,邓州到长安,路途遥远,旅中颠簸,他又怎么受得住?”韦妙端叹了口气,“所以便写信回绝了舅姑的好意,只说等慎郎长大些再送回去,结果邓州那边接连出了些事,三郎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府衙中书吏不够,我私下里都要仿着他笔迹打一打下手,而且亲手抚育慎郎长大,越发舍不得与他分离,一直到了年初时候三郎奉诏回长安,舅姑才头一回见到嫡孙,慎郎又是个腼腆的性。子……”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原本舅姑说的也没错,邓州比起长安来究竟是小地方,气度不够,慎郎身为嫡孙,举止行仪上面我虽然也用心教导,究竟见得场面不多,他年纪也小,竟有些被他那庶兄比下去!舅姑因此对我有些不满,连带着对慎郎也要求严格,慎郎却更加惧怕他们,这事……”她头疼的道,“我今日带他进宫来,也是为了想让他见识一二,好歹有些我关中大族子弟的气度!”
“慎郎是你亲手带大的,怎会失了大气?”韦华妃很是奇(提供下载…fsktxt)怪,“再说方才筵席上面,我瞧他在你身边并无失仪之处啊!”
“他啊,礼仪举止还过得去,只是生性腼腆,对着熟悉的人还好,对着生人,却是连句话也说不出来。”韦妙端郁闷道,“才回长安时,杜七拿着一串碧玉核桃逗了他半个多时辰,都没能哄到一声七叔,也不怪舅姑埋怨,确实是我没有教导好他的缘故。”
韦华妃见她越说越是沮丧,便转了话题:“说起来这回李夫人进宫所带的女郎比慎郎也长不了几岁,生得真是可爱。”
“那叫王幼挺的女郎着实有太原王氏的风范——”韦妙端想了想,道,“但她是王大之女。”
见韦华妃无动于衷,韦妙端皱起眉,提醒道:“中宫如今无所出,但观圣人这几个月的举止,怕是要起用王家之人,只是韩王年岁已长,圣人膝下子嗣不多,新进宫的裴才人最得盛宠,又出身河东望族,一旦有孕,只怕这宫里更是暗流汹涌,端娘你固然无心争宠,好歹也该想法子自保!”
韦华妃吐了口气,笑道:“皇后的出身位份放在那里,如武周那样的人从古到今也不过就那么一个,还是在本朝,高祖皇帝并太宗皇帝的德泽难道还会只隔了区区百余年再出一个不成?何况大家可不是高宗皇帝!”
韦妙端见她不当回事,只得无奈道:“但望如今的皇后不要与她先祖一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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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殿内,与韦华妃一样把宫人并王幼挺都打发了下去而显得空阔的殿内,李氏面色凝重,拉着王子节的衣袖,凑在她耳畔,低低的说着什么,声音微不可察,只见王氏吃了一惊,下意识的以袖掩口,即使做了最重的酒晕妆,也挡不住胭脂下迅速羞愤赤红的脸色……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麻衣如雪一枝梅
'更新时间' 2012…05…03 23:41:26 '字数' 2445
“麻衣如雪一枝梅,笑掩微妆入梦来,若到越溪逢越女,红莲池里白莲开。”
听出语气里不加掩饰的赞意,洗砚在旁研着墨,用力将嘴角一丝得意的微笑抿住,其实他这时候露出声色也没什么,元秀只顾低着头看着白宣上纵横淋漓的墨迹,压根就没留意他一个小厮。
裴二十四娘在旁亦拍手称赞:“十二郎好诗才!今日重五节期,人人穿红着绿,女郎争上红妆,可不正是一池红莲?惟独贵主麻衣如雪,这一句‘红莲池里白莲开’当真是神来之笔!”
梦唐宴饮,中途都会提诗联句,彼此唱和,元秀因杜拂日被泼酒后的反应,对他又高看了一眼,故与裴二十四娘主动走到他席前相谈,正好金腰娘子舞罢绿腰,盈盈行礼后下了台,乐工也换了一曲春莺啭,杜三趁机命人取弓与盘,准备射粉团之戏。
元秀因为在曲江边已经见识过了杜拂日的箭技,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裴二十四娘便笑嘻嘻的提议杜拂日与元秀彼此赠诗一首,见元秀听到时微一皱眉,她却又领会错了意思,对杜拂日加了限制,要他既能够让人一望可知今日楼上是给谁的,又不许带出元秀身份。
听了这个条件,元秀也有点好奇,梦唐所赞赏的男儿,向来都是文武双全,杜拂日的箭技已经极为出色,而城南杜氏五房唯一嗣子的杜拂日,却不知道是否也有与他出身相应的诗才?
洗砚进雅间捧了笔墨来,杜拂日淡然一笑,提笔落纸,旋即而成七绝。
这四句开头便引了曹风*蜉蝣》之中“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四字,以元秀今日装束迥异众人,满足了裴二十四娘所提一望可知此诗写谁,甚至还以微妆点出元秀妆容,以越女反衬元秀容貌之美,末了的红白对比,更是鲜明夺目,使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此诗以何为名?”裴二十四娘原本对杜家这深居简出的十二郎并不熟悉,如今先听说他箭技了得,复见他笔下之句,心下不觉对元秀佩服得五体投地,深觉她慧眼识人,自己望尘莫及,赞叹之余,忍不住提醒道。
杜拂日略一思索,目光在元秀头顶道髻上掠过,再次提笔,刷刷数下——赠道者三字,补于首句之前。
裴二十四娘一想自己的要求,顿时为之拊掌而赞。
元秀欣赏的望着宣纸之上一手利落的行楷,杜拂日的字大开大阖,气势极盛,却不觉得凌厉,只觉说不出的大气庄重,吩咐守真:“好生收起来,回去裱装。”
“贵主,杜十二郎已经写了,此刻似乎该轮到贵主答谢了吧?”裴二十四娘见她神色,促狭一笑,拉着元秀的袖子催促。
杜拂日也淡笑着起身让座,元秀轻咬了下嘴唇,她性。子虽然算不得公主里面最争强好胜的,但究竟是帝女,心气极高,原本以为自己与杜拂日年岁相仿,琴棋书画也是自小由昭贤太后手把手的教导长大的,宫中宴饮唱和自来也是要考校才学的,她生长宫闱,从来也没发憷过。
但杜拂日此诗一出,元秀却觉自己水平相去甚远,此刻不免有些为难。
不过,总不能就此耍赖吧……
元秀坐到案后,洗砚早就将墨汁研了一遍又一遍,墨色黑如纯漆,明亮而光泽,散发出淡淡的松香之气。
裴二十四娘对她的才学也不了解,正打着趁机了解一二的心思,殷勤的递了一支新的紫毫过来,元秀拈毫入手,一时间却想不出该回什么,杜拂日没落笔前,她的打算是随意回赠一首七绝,赞杜拂日箭技了得也就是了,然而此刻却又觉得杜拂日可称文武双全,单说箭技,似乎显得单调……因杜拂日这首赠道者自然清新、实为不可多得的佳作,元秀此刻却是卯足了劲不想随意落笔,一心想要写出堪与此句相媲美的赠诗来——以她的才学,到底为难了些,思前想后,连破题都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如此足足默了数息,虽然洗砚久研之下,墨汁浓稠,饱蘸长考之下,也有滴下的趋势。旁席虽然忙着取小弓射粉团为食取乐,热闹喧嚣,这边却因她未施脂粉的双颊上逐渐蔓延出绯红而寂静起来……
真是……太丢脸了……
元秀心中尴尬无比,忽然觉得手里这支紫毫重逾千均!
裴二十四娘见她久不下笔,哪还不知道元秀此刻是被杜拂日的诗句难住了,她不由暗悔自己的催促,杜拂日也看出了端倪,唇赤微动,似要出言解围。
却在这时,楼下奔上一人,目光在满座宾客之间一扫,见元秀不在原本的位置,脸色顿时变了,好在元秀今日衣着虽素,夹在一干艳丽衣裙之间着实醒目,于文融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她所在的地方,赶紧快步过去,看了看她身旁之人,含糊的叫了一声:“女郎!”
“你怎么上来了?”元秀心里暗松了口气,忙趁机把紫毫放下,问道,“可是出了什么要事?”她急于下台,甚至迫不及待的重读了那个要字,生怕于文融看不出她的景遇,裴二十四娘握着袖口的手指顿时一紧,强忍了笑意,洗砚也有点惋惜,这位贵主如此美貌,却没想到才学平平,杜拂日倒是极沉得住气,神态平静。
毕竟是元秀近身侍者之一,她话音刚落,只见于文融极为配合,神色瞬间郑重起来,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奴有事要禀告女郎。”
元秀巴不得赶紧寻个借口告辞走人,哪里会多想到底是什么事,她作出肃穆之色,对裴二十四娘并杜拂日道:“真是不巧,十二郎这首诗本宫怕是要欠下了,待本宫回宫之后,再使人送到府上如何?”
裴二十四娘在旁笑得意味深长,杜拂日淡然哂道:“不过是一时兴起,贵主若是忙碌,也不必放在心上。”
“本宫向来不喜食言。”元秀如何看不出裴二十四娘怕是以为于文融是故意上来救场,而自己回宫之后……堂堂一国公主,就算自己写不出回诗,难道身边还会少人代笔吗?她面上一派的庄严肃穆,心里却已经郁闷得恨不得立刻跑到乐游原上驰骋一天发泄下,只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仪态端庄的下了楼,元秀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见状,原本打算上前禀告的于文融立刻闭上了嘴,如此走了半晌,都快出园了,元秀才回过了神,问于文融:“你忽然上楼寻本宫做什么?”
裴二十四娘只当于文融出现得如此之巧是故意救场,但元秀自己如何不知道,于文融是被她打发去窥探云州今日到这芙蓉园来做什么的,而且若非杜拂日一鸣惊人,她堂堂公主,也不可能连首回诗都写不出来。
于文融忽然跑上来,自是当真有事禀告,而且,他要禀告的事,怕还不小,否则也不会在宴中就上楼,而不是等到元秀离开后到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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