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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秀公主-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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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元秀在山顶上偶感之言,虽然是登顶后一时感慨,但经过某个好事的禁军士卒宣扬,传到了她耳中,已经变成了元秀信誓旦旦,要猎到一头虎再回长安,她估计把话说重,其实也是担心元秀当真不知轻重,逼着袁别鹤带她去猎虎。

要知道终南山虽然广大,但因为宗圣宫以及名川秀峰都被长安权贵占为别院的缘故,猛兽皆被赶入深山或者不出名的山峰上去,要猎虎,也只有向那些地方走——别看袁别鹤带了五十名精锐禁军,住进别院显得人不少了,撒进终南山,不,撒进一在紫阁峰,都算不得什么。

薛氏的惧夏之症非(提供下载…fsktxt)常严重,哪怕到了峰上也休养了两日才缓过来,贸然陪元秀下山去恐怕立刻就要病倒,她不在,袁别鹤是外臣,可压制不住金枝玉叶的一意孤行。

只可惜薛氏虽然是好意,却因误会反而惹恼了元秀,元秀本就是被宠大的,也算知理,薛氏每每斥责,都是事出有因,她虽然沮丧,倒也能接受,可她箭技苦练许久无果,已经被薛氏叱责过好几回,本就深以为憾,上一次在靖安坊里,明知道丰淳不待见杜家之人,尤其还是杜青棠亲侄,但因杜拂日箭技出色,都忍不住出言相邀对方指导,可见心中何等的介意。这会因为一句无心之言,居然被薛氏说了这样的重话,当真是满腔怒火,然而就要发作时,她却又忍住了。

“此事我自会与袁别鹤问个明白,大娘连日身子都不适,我这里进进出出,难免打扰了大娘,我看下边那座木楼幽静清凉,大娘不如住到那里去安心养病吧!”元秀以扇掩口,不冷不热的说道。

薛氏面上震惊之色分明无比:“九娘这是要赶我走?”

“大娘说的什么话?不到秋凉,大娘就是想离开这别院,我也不答应的。”元秀淡淡的说道,转向采绿,“快到晚膳时候了,还不出去使人去把木楼打扫了,再告诉庖下,大娘的膳食以后皆送到那边去。”说着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对薛氏道,“大娘还是安心调养吧,我这里有采蓝采绿在,她们也是伺候了我多年极用心的,大娘也知道,以后竹楼这边大娘就不必劳动什么了。”

元秀的笄礼是在七月,那时候峰下的长安兀自炎热,她这么说,也就是连自己的笄礼都不一定要薛氏参加了。

薛氏不是不知道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的性情,但她却没想到元秀这般决绝,一旦决定不再忍耐下去,便是乳母加上姨母的人,说赶开也就赶开。

采绿得了元秀的话,巴不得不要站在这里,赶紧溜出去叫外面等待吩咐的小宫女。她回来时,却见薛氏正往外走,虽然脸色不豫,但薛氏究竟是郭家抚养出来,又在宫里历练多年的,也不见多么沮丧,只是采绿低头时却瞥见她垂下的宽袖不住颤抖——显然,也是气得极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山中桃花始盛开
'更新时间' 2012…05…18 22:54:30 '字数' 4176

入夜之后,采蓝看着内室的灯火熄灭,又过了半晌,才悄悄推了推旁边的采绿:“大娘和阿家又怎么了?”

“都是那些禁军惹的祸!”采绿也有点睡不着,恨恨的与她咬着耳朵,“那天阿家不是想出去狩猎,结果下着雨,就带了咱们并袁统军、两个禁军士卒爬到峰顶上去瞧一瞧吗?谁想到峰顶上面阿家随口说了句终南山里的猎物繁多,连大虫也是有的,结果被那几个碎嘴的传成了阿家要亲手猎虎,偏巧阿家今儿又和大娘提起来,紫阁峰上的猎物太少,想去峰下看看,大娘只当阿家是打着猎虎的主意,哪里会放心?话说得就重了……”

采蓝皱眉:“袁统军是五郎亲自派过来保护阿家的人,怎么连几个手下都约束不住?”

“他方才下峰去探路了,阿家本来晚膳前就要传他过来审问此事呢,等着看吧,明儿阿家起来,头一件定然要问此事,这些禁军士卒太过没有规矩,阿家那句话咱们都是听得清楚的,不过是感慨终南山究竟是大山,和原上的猎物相比差距悬殊罢了,这些人枉费生为郎君,舌头竟是比市井妇人还要长得多,惹了阿家不高兴,与大娘怄了气,害得咱们也跟着小心翼翼!”采绿咬牙切齿的道,“真真是讨厌极了!”

“这事是要好生弄个清楚。”采蓝听了虽然也不悦,却要比采绿多想一层,“阿家不过是随便一句话,就被曲解成这个样子,今日李十七娘登门,倒幸亏是郭旁引进来的,出去时也是郭旁送的,但愿禁军里面没人知道,要不然,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来!”

采绿一听,也觉得事情严重,翻了个身,紧张道:“先前贺夷简当众向阿家示好倒也罢了,李十七娘听说是和贺夷简有婚约的,旁的倒不怕,若是传出去说咱们阿家抢了她的未婚夫,岂不是欺人太甚?”

“哼,这种谣言倒没有什么。”采蓝低声冷笑,“左右五郎是舍不得把阿家下降到河北去的,再说那婚约仿佛也只是两边口头上面约定而已,三媒六证还没走过呢,再者人人都知道贺夷简对阿家一见钟情在先……”

采绿听到这里迷惑道:“那李十七娘前来之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啊!”采蓝无奈的摇了摇头,“晌午后正厅里边阿家就说过了,李十七娘这回亲自赶到紫阁峰来,就是为了借助阿家从长安脱身,分明就是想把长安对他们的怀疑,借着贺夷简之前追求阿家,而李十七娘又是贺夷简的未婚妻子这些事情,转移到阿家身上,你想这些禁军,阿家不过一句感慨,就能编排到了阿家意图亲手猎虎并加以讥诮上面去,若是知道了李十七娘前来,那么长安城里任秋之案说不定不多久,就要被阿家与李十七娘争夫的消息盖了过去……”

她冷笑着道,“阿家身份尊贵,那起子市井之徒咀嚼舌根,也损不及阿家半分,左右阿家居于深宫,谅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阿家面前说什么,只是任秋之案丢脸的本是齐王并昌阳公主!之前阿家已经为了此事在那姓燕的小儿手里吃了一回亏,这一回难道还想利用阿家不成?我呸!”

采蓝把话说到这份上,采绿再不反应过来也太笨了些,她悚然一惊,下意识的看向了禁军所居的方向,喃喃道:“禁军之中有人意图将阿家拖下水?”

“五郎特许阿家到别院来避暑,原本就不全是为了大娘。”采蓝冷哼道,“就是阿家自己,也有借这个理由落些清净的打算……袁统军虽然忠心,这能力似乎还是差了一些。”

两名贴身宫女在这里窃窃私语,只当元秀早已睡熟,却不知道元秀灭了灯却压根就没在内室,反而开了睡莲池那一侧的小门,伏在了美人靠上发愣——虽然生长宫闱,自幼就被教导须控制住自己的喜怒,然而想到了区区两个禁军士卒也敢将自己的一句戏言扭曲传播,元秀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怒火上涌!

袁别鹤不在,她当然也可以直接将那两名禁军士卒召来,只是元秀差点把乌檀木扇柄捏断,才冷静下来,提醒自己不可如此——丰淳特意安排袁别鹤护送她来避暑,这不仅仅是为了表示对元秀的重视,也是为了给予这个心腹增加资历,禁军拱卫宫廷与帝都,军权却可笑的多半掌握在宦官手里,这一点元秀并非不知情,正因为如此,哪怕袁别鹤年纪尚轻,哪怕他出身平民而且能力上面也许有所不足,哪怕他只是一个统军,但因为他忠诚的是丰淳,元秀再怎么愤怒,也必须为他留足颜面——否则,损失的不是袁别鹤的面子,而是丰淳的势力。

相比之下,堂堂公主特特处置两个禁军有失身份,反而是小事了。

想到此处,元秀禁不住又一阵咬牙切齿,入夜之后越发冰冷的竹制美人靠也不能平息她半分怒火,她攥紧了栏杆,看着不远处返照月轮的水池,低声道:“等本宫回了长安,有你们好看……”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低沉而贴近的,在她身后接道:“又是谁欺负了阿煌?”

不必回头,只听这个称呼,元秀就知道是谁来了,这一瞬间,她脸色数变,先是对袁别鹤的能力失望已极,又懊恼自己身边没有夏侯浮白那样的高手,接着却后悔……不该将薛氏赶得那么远。

于是,她在心底给那日两个禁军士卒又加了一笔帐,这才转过身,懒洋洋的道:“不速之客已经是无礼了,不请自入更是犹如贼寇,贺郎君什么时候,竟也这样孟浪了?”

月色晦明不清,即使有池水返照,也无法分辨贺夷简身上衣着的具体色泽,只觉色泽颇深,然而月华之下的面容却犹如冠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元秀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里却拈了一枝盛开的花枝,枝上芬芳盈盈,竟是一枝桃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贺夷简抬手,元秀本能的偏了偏头,但动作不及他快,到底被他将桃花斜插进了发髻内,她这会梳的,却是沐浴后随手挽的单螺,只拿一支浑圆的金簪挽住,金簪上全无装饰,又因她发量极多,将簪身几乎都遮蔽住,在月夜下看去,但见乌云累累,浑然一片,更衬托得肌肤皎洁,莹然生辉,贺夷简心下微动,替她簪住桃花后,放开手时,若有意若无意,掌心蹭过她面颊,轻笑着道,“白乐天此诗说的是香炉峰上大林寺中之景,如今虽然已经入了六月,但我想终南八百里山川,比香炉峰更高者比比皆是,未必芳菲全尽,果然,在附近一座峰上隐蔽处,寻到了几株桃树,这一枝是我亲手所挑,挑完之后,那几株桃树也为我斩断,诸峰如今也惟你鬓上这一枝……阿煌可喜(fsktxt…提供下载)欢吗?”

元秀原本因他夤夜闯入的行径使自己想起了燕九怀,心中既惊又怒且忧,这会皱起眉,说的却是:“你既然已经挑好,又何必斩去那几株桃树?”

“那几株桃树还能开上几天,白乐天的诗句,天下皆知,谁知道这几天里,有没有旁的人,也去折花赠人?”贺夷简傲然道,“我送给阿煌的东西,自然要独一无二!”

“你深夜闯进来,就是为了送本宫这枝桃花?”元秀感受着鬓间细弱的微香,眯起眼打量着眼前挺拔的男子,身份尊贵如她从小就习惯了众人的殷勤,贺夷简并非长安人氏,何况终南山之广大,就是她这个在长安土生土长的金枝玉叶,也因为深居宫中,哪里会知道这附近有哪座山峰上会有桃花?

贺夷简说的时候一句带过,看他此刻也是神态自若,但元秀可以想到,他白日被拒在别院门外,在附近诸峰之中几次上下寻找,哪怕身有武艺,又带着夏侯浮白那种护卫,除非运气极好一下子就遇见,想寻到这样一枝俨然三春之中绽放、毫无残凋之态的花枝是何等不易。

她的眼神有刹那的柔和,但语气却依旧冷静。

只是贺夷简正站在她面前,如何察觉不到她瞬间的失神与变化,他心中顿时欢喜无比,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攥紧了拳,微笑道:“当然不只是这样。”顿了一顿,他才有些无奈道,“淄青节度使楚殷兴五十大寿,原本倒也不必我亲自赶去,只是我曾师从其族弟学武多年,与师父也两年未见了,这一回我师父会到场,加上大人有命,却不能不离开长安一段时间。”

“你居然会尊敬你师父?”元秀看他的目光有点古怪,贺夷简奇道:“天地君亲师,我为何不能尊敬师父?”

他说得理所当然,元秀反而笑出声来,摇着头,道:“贺郎君,那位据说是李淳风嫡传弟子的长生子曾救过你的命,你却对他颇为不屑,那长生子可是道家近仙的人物,足见你对天地命理其实没有太大的敬畏,至于君,这会也不是朝堂之上——河北三镇若当真有忠君之心,早该将旌节交还长安,请今上委派三镇十七州之吏员,而不是如今日这样使海客断绝归途的局面了,再说亲,本宫若是没猜错,令尊贺之方,怕是早就在魏州跳脚,想让你离本宫远一点了吧?郎君又怎会出现在本宫的别院里呢?这前四者,贺郎君你都浑不在意,本宫自然意外。”

“阿煌却是说错了,人立于世,天生地载,我岂会对天地不敬?”贺夷简在她身旁坦然坐下,元秀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听他悠悠的道,“我对长生子不屑,不过是不喜此人自以为窥探些许天道,便自恃极高罢了,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什么近仙之人,哪怕是真仙,亦不是无所不能,既然有所不能,便当有自知之明!”

他嗤笑道,“就是其师祖李淳风,传推。背。图,辅太宗,掌太史局,最后飘然归去,传言其人乃是羽化而去,在世之时,也不及这所谓长生子骄横的十之二三!阿煌以他比天地,却是太高看他了些!这样的天地,什么时候惹我烦了,就是一剑杀了,我也不会在乎!”

元秀对长生子印象极差,此刻听了心里暗暗痛快,只是面上不显,听贺夷简继续一一驳下去道:“至于君,河北三镇至今仍奉长安为正朔,阿煌若觉得三镇形同羁縻,然而比之从前的安南、西域都护府等如何?”他悠悠笑着说,“若不是如此,昭贤太后甍逝,河北不遣使前来长安吊唁,我也遇见不到阿煌了!”

“大人确实不想让我尚阿煌,也确实觑中了李十七娘为媳。”贺夷简说到此处,语气便慢了下来,一字一句,都仿佛是仔细斟酌了才开口,极为缓慢道,“不过娶妻的是我,又不是大人,何况……”他淡淡的笑了一笑,目光灼灼的盯住了元秀,“此处无他人,我也不妨说句实话,阿煌自然知道是真的——大人只我一子,从我出生起,向来只有我逆了他的意思,我不肯的事情,大人又怎么逆得了我的心意?”

元秀指尖掠过竹栏,抿嘴笑道:“贺之方若是亲耳听到了你这番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急急唤人呈杖上堂?”

“若是我阿娘在旁,他倒是会的,因为我阿娘定然要拦阻,若阿娘不在,他也只是说一说罢了。”贺夷简微微一哂道,“何况他也不是多么喜(fsktxt…提供下载)欢李十七娘,无非是担心我尚主引起其他两镇猜忌,此事我自有计较,阿煌不必担心。”

“本宫为什么要担心?”元秀有点啼笑皆非,“本宫几时说要下降于你了?”

贺夷简看着她,笑得笃定:“阿煌不说,我却知道你迟早会是我的妻子的。”

元秀神色不变的转了话题:“无论如何,李十七娘上得门来,总是给本宫惹了麻烦。”

“阿煌今晚独自在此愁闷,难道就是为了她?”贺夷简话这么说,眼睛却是一亮!

只看他脸色,元秀也能猜出,贺夷简心里想到的是什么,她非(提供下载…fsktxt)常干脆的选择了开门见山,打破目前有些旖旎的气氛:“任秋一案,将你们卷入到几分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唤我六郎
'更新时间' 2012…05…18 23:49:20 '字数' 2317

“这件事情与河北没有关系。”贺夷简对元秀的问话,从来没有回避过,他很干脆的道,“这是长安的事,不过阿煌猜的也没错,为了防止被长安拖下水,大人才一再叮嘱,又借我师父的名义,让我暂时离开,等楚殷兴寿辰过了,此案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到那时候……”

元秀蹙起眉,打断了他的话:“长安?”

贺夷简有点奇(提供下载…fsktxt)怪的看了她一眼:“阿煌是帝女,难道不知道自安史之乱后,禁军军权多数落入宦官之手?”

“什么?”元秀心中一惊,差点站了起来,“……邱逢祥?!”

“拱卫宫廷的神策军中统军大部分都忠诚于他。”贺夷简神色渐渐郑重起来,“阿煌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今上对阿煌一片维护之心,不过一旦有事,阿煌只怕什么都不知道啊……”

元秀心急之下伸手抓住他袖子:“邱逢祥为何要对本宫的三哥动手?”

贺夷简正待反手握住她手,元秀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缩了回去,不动声色的调匀了呼吸:“还请贺郎君告知!”

“他针对的不是齐王,而是迷神阁。”贺夷简失望的止住动作,道,“阿煌曾在阁中见过燕九怀,想必也知道他的身份——探丸郎!”

元秀茫然道:“邱逢祥为何要与探丸郎过不去?”

“自肃宗皇帝后,长安探丸郎曾多次刺杀宫中宦官。”贺夷简微哂,“实际上,阿煌的父皇宪宗皇帝,当年能够除掉王太清,也与探丸郎不无关系,探丸郎虽然多数潜身市井,然内中多有高手,宦官不比常人,他们本是阉奴,活着时再怎么势大,一旦身死,那便是树倒猢狲散。不像你我家族,还可以有其他人出来代为掌权。偏偏探丸郎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下手虽然百无禁忌,却不对皇族出手……与探丸郎为难的,其实也不只是邱逢祥,只不过从前如王太清之流,都是以杀止杀,而邱逢祥打的主意,却是先借刀杀人,再永绝后患罢了!”

元秀猛然咬住了嘴唇——她忽然想起那日自己试图让邱逢祥注意到探丸郎之事——如果贺夷简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先前推测燕九怀是通过了杨太妃进入宫闱、又找到了自己寝殿显然是错了,拱卫宫廷的神策军大半由邱逢祥统率,他要放一个人进来,要引一个人到某处,易如反掌,比起一位太妃,不知道轻松多少!

“他要借谁的刀?”元秀定了定神,低声问道。

贺夷简忽然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庞,元秀立刻闪开了去,愠怒道:“贺郎自重些!”

“阿煌可是害怕?”贺夷简叹了口气,放下手。

元秀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略作思索后,问道:“他要借的刀,是今上?”

“陛下久有除去杜青棠一党的打算,加上对琼王有心结。”河北三镇虽然形同羁縻,然而却也颇有自知之明,哪怕长安无明主,梦唐数百年底蕴,气数未尽前,也不是他们十七州之地能够吞下的,一旦出现中兴之君,譬如宪宗皇帝那样的,他们还得重新收拾起臣子应有的姿态。在这种情况下,对于长安前朝后宫之事,打探得最是重视。

贺之方使人将这些消息告诉贺夷简,无非是因为一来他本就是贺之方唯一的继承者,二来也是怕他在长安吃了亏却不自知,如今却皆被贺夷简倒给了元秀以取悦心上人,“有这样一个机会,加上重五后关中春旱缓解,陛下很难不动手;如果陛下不动手,那就说明,陛下对邱逢祥已经提防到了一定程度,也能起到试探之用。”

贺夷简淡笑着道:“不管怎么说,无非也就是死了一个乐籍女子,对邱逢祥来说,无足轻重,哪怕以此试探一下今上,他还是很划得来的。”

“任秋是三哥的私生子,又与六哥有什么关系?”元秀惊奇道,“而且这是皇家私事,怎又扯到了杜青棠?”

“这里面的曲折我也不是太清楚。”贺夷简摇头道,“河北在长安经营再久,究竟不及长安本地豪门。”

元秀凝眉苦苦思索着。

贺夷简在旁安静的注视着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元秀忽然注意到月已上中天,她一蹙眉,看向了贺夷简:“贺郎君,你还不走吗?”

“阿煌要歇息了?”贺夷简微笑着问,他此刻的神态,温柔和煦犹如三春之阳,只是元秀毫不为所动,道:“不只是本宫要休憩,贺郎君也该回去了,莫非还要在这里过夜不成?”

“阿煌想叫我走,我怎舍得逆了你的意思?”贺夷简听了,露出一丝怅然,很快站了起来,轻叹道。

元秀只当没听出那丝怅然,淡淡道:“今晚因事让大娘宿到了别处,夜深露重,贺郎君往后行宵小之事,还是谨慎些好。”她有意强调了夜深露重四字,这番话已经是明确的警告对方。

“阿煌是在关心我么?”谁知贺夷简听了,却是眼睛一亮,元秀张了张嘴,随即镇定下来:“就算是吧。”

她话音刚落,忽然面前人影一闪,却是贺夷简忽然欺近到她身前,元秀大惊,然而贺夷简双臂环住她肩背,却只是低下头来认真看着她,两人几乎颜面相贴,距离极近,彼此睫毛几乎相触,元秀心中一瞬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贺夷简低下头,薄唇擦过她鬓角,在她云鬓上轻轻吻了一吻,轻笑着道:“我会尽快回来。”

他放开了手。

元秀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自己鬓发,手指却触到了方才他插上去的桃花,有些惶急的动作中,似乎有花瓣被碰落下来,她张嘴想说什么,但贺夷简却已经走到了走栏的转角处,撩起袍角跳上栏杆,元秀蹙眉,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但这时候贺夷简却又回过头来,即使晦明的月下也能够看出他面上笑意盈盈,招手道:“阿煌,等我再回长安,你可否叫我六郎?”

“不……”元秀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贺夷简却似知道她没那么好说话,足尖在栏杆上一点,悄然没入不远处的梨竹林中,身影消失的刹那,还可见他保持着回首眺望的姿势,河北男儿多俊伟,贺夷简年未及冠,身形放在关中,也已经是年轻男子,只是那回望的眼神,却带着少年最纯真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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