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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首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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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进来坐坐吧。”萧墨轩朝着房间里拨拉了一下。
“嗯。”宁苏儿撩了一下鬓间垂下的发丝,点了点头。
萧墨轩的这间舱,虽然是个单间,却还是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挂橱,剩下的地方,也就只够站人了。
两个人进了门,关上了房门,只站在那里都觉得有几分局促。
“连张凳子都没。”萧墨轩微微咳嗽了几下,指着床铺对苏儿说,“就坐床上吧。”
“嗯。”宁苏儿又点了点头,转身在床上坐了下来。
“这里离扬州有一千多里,还有几段河面是逆水而行,恐怕这一路要得费上些时日。”萧墨轩站在那里,对宁苏儿说道。
宁苏儿千算万算,却也没有算到这船上没地方住这一层,听了萧墨轩这样说,脸色更是困窘。
“表哥,你不坐吗?”宁苏儿见萧墨轩仍只是站着,颇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萧墨轩只这么站着,也是乏了,若是按他自己的脾气,早就也在床上坐下了。可是眼下看着苏儿坐在床上愣是不好意思。大明朝的女娃儿,毕竟不会像二十一世纪那么大方。
“表哥也坐这里吧。”宁苏儿的脸上涌上两片红潮,向着里面缩了缩。
“哎。”萧墨轩应了一声,支着半个屁股,坐到了床沿上。
“回头我去和萧四他们睡。”萧墨轩回过脸安慰苏儿。
“苏儿……只在这里坐着便是好了,反正也没几天就到扬州了。”宁苏儿低声说道。
宁苏儿虽然平日里和萧墨轩并不显生,可是在府里的时候都有其他人陪着,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孤男寡女,和萧墨轩独处一室,又挨得这么近。脸上涨的通红,连头都不敢抬。
隔壁的通间里。
“没想到萧大人还有这爱好。”一个公差甩掉了脚上的鞋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啊,那位宁公子,长得倒真像个女娃儿。”另一个公差,嬉拉着脸皮,侧躺到了床上。
“你们休要胡说,宁公子可确实是大人的表弟呢。”萧四心里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也不好说出来。
几个公差毕竟忌惮萧墨轩,见萧四有些不悦,也一起停住了嘴,只是脸上却还没停下笑来。
宁府的那个家丁,抬眼看了看众人,也更是一句话也没敢说出来。在他心里,兴许觉得大家描得越黑越好呢。
杭州,浙江巡抚衙门。
“才四万石?今个钦差的船队今个已经从京城出来了,怎么才这么点?”浙江巡抚郑必昌,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喝道。
“那些个大户都说没粮,难道我们去抢不成?”浙江布政使司布政使何茂才,有些气急败坏的回道。
“你就是抢,也得给我抢到十万石。”郑必昌似比他更恼怒,两只手不断的在空中比画着,“罗大人倒还好说,只那个萧大人可是裕王爷的人,若有什么不测,我们有十个脑袋都在阁老,小阁老那里交代不过去。”
“只是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有这么可怕吗?”何茂才不以然的说道。
“就是因为他是个毛头小子,他就是个愣头青。”郑必昌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罗大早就给我来了信,他有裕王爷在背后撑着腰,别看他只是个九品,说句话比我们这二三品的都管用。若是有什么事,别说这乌纱帽,就是这头上的脑袋还不知有没有。”
“哼,回头我再发几份公文给下面的府县,让他们抓紧点做便是。”何茂才扯了扯袖子,鼻子里哼出两股粗气。
“你和我过两天就去扬州。”郑必昌又拿起扔在案桌上的乌纱帽,戴在头上。
“去扬州做什么?”何茂才转过头来,“扬州又不归我们浙江管。”
“迎接钦差船队,回头去和胡部堂也说上声,能拖上几天是几天。”郑必昌跺着脚说道。
第十二章 共处一室
杭州,浙直总督行辕。
“你做你的抚台,他赈他的灾,何必要去和他们纠缠在一起。”浙直总督胡宗宪的眼睛只盯着方几上的翠松盆景,并不回头去看郑必昌。
“不过是两个九品的官,难道要我胡某人迎出数百里外?”胡宗宪把盆景上一根突出的枝条,用丝线给系了回去。
“胡部堂,阁老的信你也是看过了,那个萧墨轩,分明就是裕王他们派到浙江来的探子。”郑必昌听胡宗宪的话,倒有几分像在推托,心里顿时生了几分不满,“眼下水灾已经过了有二十天了,不但官仓里的粮食和从江西运来的粮食都用完了,就连刚向大户们借到的四万石粮食,也已经去了一半。”
“去了扬州,不等钦差来,浙江就有粮食了?”胡宗宪又从抽屉里拿出剪刀,修剪着盆景上的枝叶。
“只要能把那愣头青拦在扬州,不急着到浙江。这样,我们还可以继续放手去向那些大户征粮。即使再借不够,稍微拖上他几日,也可以说是赈灾用掉了。”郑必昌对胡宗宪说道。
“把他拦在扬州,那浙江的百姓若真断了粮,饿死了人,谁来负责?”胡宗宪微皱了下眉头,把手里的剪刀重重的丢在了案上。
“我这不是已经让何大人又派人下去了嘛。”郑必昌向前迈了一步,抖了抖袖子,“他就是抢,也得给我把剩下的六万石给我抢出来。那些个劣绅,不狠狠整治一下,不知道大明朝的天在哪儿。”
“我是断不会去的。”胡宗宪冷哼一声,“昨天戚继光来报,宁波的海面上已经发现了倭寇的踪迹,这时候我又怎能去扬州。郑抚台若是要去,我也不拦你。”
郑必昌见仍说不动胡宗宪,不但没有再恼怒,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来。
“胡部堂军中的粮草,也是很充足吧?”郑必昌呵呵笑着说。
“承蒙关照。”胡宗宪仍是冷冷的回道。折了个身,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又顺手自斟了杯茶拿在手上。
“用到年底也是够的吧?”郑必昌跟着胡宗宪转了个身。
“呵呵。”胡宗宪听了郑必昌的话,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来,“郑抚台,我看你所说的大户,恐怕不止是你治下的那些吧。”
“胡部堂既然明白在下的意思,嘿嘿。”郑必昌又是嘿嘿一笑。
“不行。”胡宗宪却猛的收起笑来。
“胡部堂,去年以粮抵税的法子可是你想的。”郑必昌没想到胡宗宪拒绝的这么干脆,脸色顿时一愠。
“法子是我想的,担子我也可以挑。”胡宗宪的脸色严肃起来,“这一场大水,浙江的百姓已经陷了进去,浙江的兵就更不能乱了。”
“胡部堂,那萧墨轩若是在这里寻到了任何蛛丝马迹,怕是到时候谁也没办法向上面交代。”郑必昌仍有些不死心,“只等过了秋收,便可以立刻补上了。”
“秋收?”胡宗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去年的时候,谁又能想得到这场大水。若是秋收前再出些意外,军中没了粮,到那时候,才是真的交代不过去。”
“你……”郑必昌有些气急败坏。
“郑抚台,若要我胡宗宪担责任,你尽管带人来。”胡宗宪低着头,缓缓说道,“若说要借粮,免谈。”
“行,你行。”郑必昌用力握了握拳头。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
赈灾船队在运河沧州段附近扔下了锚,停了下来。
用过晚膳后,萧墨轩拿了几件衣服,就要往萧四他们住的通间走去。
“表哥。”宁苏儿抱膝坐在床上,看着萧墨轩,怯生生的叫了一声。
“不打紧,那舱里睡个六七个人都挤得下。”萧墨轩以为苏儿仍只是过意不去。
“表哥,我怕。”宁苏儿两只眼睛里,透着些慌乱。虽然平日里她神气活现,可是毕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又一直被家里人宠着。在这时候,却露出了本相来。
“闭上眼,钻进被子里,就啥也不怕了。”萧墨轩回忆着自己小时候躲避黑暗的办法。
“表哥,你就睡这里好不?”宁苏儿向床外挪了挪,“苏儿只要在这边坐着便是好了。”
“那怎么成,又不是一两天的事儿。”萧墨轩见宁苏儿略有些惊恐的样子,心里也生出几分怜爱来。可是这舱里又只有这一张床,剩下的地方连放几张凳子都不够。
宁苏儿没有再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萧墨轩,平日里那股聪明劲也不知去了哪。
“唉,也罢。”萧墨轩轻叹一口气,丢下手里拿的衣服,也在床边上坐下,“那你睡着,我只坐这里便是好了。”
“都坐上来点吧。”宁苏儿见萧墨轩不再离开,心里松了口气。一排皓齿咬了咬朱唇,对萧墨轩说道,“靠在板墙上,也不甚累。”
“嗯。”萧墨轩觉得这个法子还行,靠在板墙上坐着,也能勉强打几个盹儿。便向上移了移,和苏儿并肩靠在了板墙上。
“表哥,苏儿是不是很任性?”宁苏儿略侧过头,看了看萧墨轩。
“这……”萧墨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如果说任性,是有那么点,可是在他心里,却不知怎的倒觉得更是可爱多些。
“表哥一定是生苏儿的气了。”宁苏儿见萧墨轩并不回答,心里一沉,低下头去,喃喃说道。
“没,没,绝对没有。”萧墨轩连忙摆了摆手,转过头,笑眯眯的看了宁苏儿一眼。
“果真没有?”宁苏儿狐疑的看着萧墨轩。
“绝对没有,倒觉得苏儿很可爱呢。”萧墨轩呵呵笑了几声。
“苏儿可爱?”宁苏儿听见萧墨轩这么说,心里顿时满是欢喜,又低下头去,轻轻咬住了嘴唇。
“嗯。”萧墨轩连忙又点了点头。
宁苏儿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胸前一颗心突突的跳着,两只手把弄着腰间的玉扣环。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竟是好半天没再说话。
“河面上风大,夜里又有寒气,把被子盖上吧。”萧墨轩见苏儿忽然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知道她有些冷了。
于是推开了被子,帮宁苏儿盖上。
“表哥,你说江南的那些失了房的灾民,现在会不会很冷?”宁苏儿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开口问道。
“虽然已经快到夏天了,夜里仍是会冷的吧。”萧墨轩微叹一口气。
“那我们到济南以后,多买些毯子带过去分给那些灾民可好?”宁苏儿的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傻丫头,江南那么多灾民,你又顾得了多少?”萧墨轩听宁苏儿说这话,心里也是不禁一热。平日里只觉得苏儿精明,兴许这层光芒太过耀眼,倒忽视了她也有一颗善良的心。
“能帮一个是一个。”宁苏儿轻轻说道。
“那便依你吧,这也是好事儿。”萧墨轩不忍打碎这颗水晶般的心,仰了仰头,又叹一口气,“几百万人啊,不管出了什么事儿,苦的总是百姓。”
“嗯?”没等萧墨轩低下头来,便感觉自己身上也被搭上了被子。
“这被子颇大,够两个人一起盖着。”宁苏儿有些害羞的对萧墨轩说。
“呵呵,多谢。”有着现代人灵魂的萧墨轩虽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也知道苏儿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表哥,人们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衾眠’,是真的吗?”苏儿突然又开口问道,说完之后,只觉得自己脸上一片火热。
“这……兴许是真的吧。”萧墨轩从前倒是不太信鬼神,可是自从穿越以后,却多了些疑惑。
若说没有鬼神,没有灵魂,那自己怎么会跑到这个身体里来了?难道是嘉靖老人家修道有果,一片诚心直上三十三重天兜率宫,太上老君他老人家一感动,就把自己给弄到这儿来帮帮渐染沉疴的大明朝了?
想到这儿,萧墨轩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第十三章 淮南烟花地
京杭大运河的水,静静的流淌着。冷冷的月光折在水面上,像是洒上了一层细碎的银粉。萧墨轩他们乘坐的印巡船,像是母亲怀抱里的婴儿一般,随着水波上下轻移着。
宁苏儿已经渐渐进入了梦乡,小巧的鼻翼带着均匀的呼吸,嘴角上还挂着一丝微笑。
萧墨轩看了看宁苏儿,也是轻轻一笑,闭上了眼。
“嘎吱吱……”一阵转蓬的声音惊醒了萧墨轩。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却见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宁苏儿还没醒,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小脑袋已经靠到了萧墨轩的肩膀上。
萧墨轩略侧了下面孔,苏儿的发际上带着一股馨香,软软的,让他有些着迷。萧墨轩怕惊醒了苏儿,也不敢动,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忽然船身一阵抖动,想是外面已经起了锚,萧墨轩的身体也不禁跟着震了一下。
苏儿正睡的香,忽然感觉自己的“大枕头”移了位,迷迷糊糊的就要伸手来扶,手尖触及,却像是一个人。
“表哥。”一双迷胧的睡眼,略转过来,却发现自己正靠在萧墨轩肩上。心里一紧,连忙坐了起来。
“我先出去漱洗,你再睡会便是。”萧墨轩摇了摇被苏儿靠得有些发酸的肩头。
“不……不睡了。”宁苏儿也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向萧墨轩投来一笑。
“那就一起去用早膳吧。”萧墨轩倒也随她去了,虽然这么个睡法有些不爽,但是在船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若是还困,等午后再打个盹便是。
等出了船舱,却见罗龙文早就起来了,端着一把紫砂壶,在那临窗品茗。
“萧大人,呵呵,昨个夜里睡的可好?”罗龙文见萧墨轩和宁苏儿出来,回过头来,脸上一片怪异的笑容。
“呵呵,毕竟不如家里舒坦。”萧墨轩看出罗龙文脸上的笑有几分不正常。
“是啊,这船舱里的床太小,怕是挤了点。”罗龙文一双眼睛直往宁苏儿身上落。
宁苏儿听了这话,立刻闹了个大红脸,于是罗龙文便更加坚信自己所猜果然不假。
过了沧州,到济南这段却是顺水,所以船也开的快了些。所以虽然水程要比京城到沧州还远些,但是到了下午申时初,船便开到了济南段。
济南城的地方官吏早就知道有两位京城里的大红人要打这里经过,济南知府杜思带着一帮大小官员,自中午起开始就在河边守着了。远远的看一排船队开了过来,当头一艘印巡船上,船首高悬着金黄色的团龙图案和奉旨赈灾的旗号,知道是两位钦差大人来了。又不等船靠了岸,便一起拥了上去。
萧墨轩本来正念着答应了苏儿要去城里买些毯子送给灾民,又想正好修一封信送回京城里头去给爹娘和舅妈,于是也跟着下得船去。
等用了饭,杜思又早在驿站里备下了客房,萧墨轩又帮苏儿也要了间,这一夜才算是睡了个好觉。
等到第二天,一行人辞了杜思又继续乘船南下,到了六月初二,便到了扬州。
扬州,南北通埠处,淮南烟花地,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
公元前四百八十六年,吴王夫差为了攻打齐国而开掘了这一条连接长江和淮河的水道,名唤邗沟。在隋炀帝开凿京杭大运河之后,邗沟也就成了运河的一条重要水道。可惜的是,开掘邗沟的吴国最终不但没有成功拿下齐国,却还为吴国自己掘下了一条水上墓道。
吴国的灭亡,即使对于身处大明朝的萧墨轩来说,也是千百年前的事儿了。但是大运河造就了一个繁荣的扬州,却是实在的事情。
当船队驶过邗沟的时候,站在船首上的萧墨轩便看见岸边一片旌旗飞扬,那阵势要比在济南府的时候还要大上许多。
大明朝东南地方上的两位封疆大吏,应天巡抚翁大立,浙江巡抚郑必昌,竟然都亲自带了人前来迎接。
“哈哈,罗大人,萧大人,一路辛苦。”等罗龙文和萧墨轩下了船去,翁大立和郑必昌立刻走上前来。
萧墨轩虽然不认得翁大立和郑必昌,但只看这架势,又见两人都穿着红袍,上面绣着锦鸡,也知道来头不小,连忙拱手回礼。
罗龙文和翁大立,郑必昌早就认识,倒也不用介绍。萧墨轩却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只是两眼看着,并不知道到底谁跟谁。
“在下翁大立,这位是浙江巡抚郑大人。”因为这是在扬州,属于南直隶的地盘,翁大立便算是主人了,平掌向萧墨轩介绍说。
“呵呵,萧大人,久仰久仰。”郑必昌笑得官帽上的两根襆头不停的乱抖着。
久仰?我穿越过来才几个月,你上哪儿久仰去。
萧墨轩心里偷偷一笑,却又生了几分纳闷,这里是扬州地界,属于南直隶。即使罗龙文和自己两个人是钦差,他郑必昌身为浙江巡抚,朝廷二品封疆大吏,有必要跑这么远来迎接吗?
心里一动,抬头再看时,迎接自己的仍然是一副笑脸。
“下官扬州知府盛仪。”等两位巡抚大人和钦差打过了招呼,一边的扬州知府盛仪也凑了过来。
“盛大人,两位钦差远道而来,你可做好了些安排?”郑必昌看似漫不经心的对盛仪问道。
“有有有,翁大人早就吩咐下来了。”盛仪的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今个晚上先在广陵阁用晚膳,饭后已经安排了两个戏班,听几段扬州的清音评话。明儿早上再由下官陪两位钦差大人和两位抚台大人上观音山进个香,求个平安。中午和晚上各有几位盐商帮钦差大人设了宴。”
盛仪开了口,说个不停,一直说到了大后天,萧墨轩也没听见一件和赈灾有关的事情。
“那这赈灾的事儿,啥时候去办?”萧墨轩略皱了下眉头,开口问道。
“哎,罗大人和萧大人这一路劳顿,到了扬州该是先歇息几日才是。”郑必昌连忙摆了摆手,“再说了,赈灾的这些小事儿,只要两位钦差吩咐下去,翁大人和在下这里,有的是人手,何劳亲自前往。而且眼下这天气还没全出梅,断断续续的仍下着雨,这路也是不好走。盘恒上几日,在下正好陪着两位钦差一起去杭州。”
“萧大人,翁大人和郑大人也是一片好意。”罗龙文也上来劝道。
赈灾的这些小事,那么什么才是大事?萧墨轩心里又是一动,看他们这样子,似乎倒是非要把自己留在扬州呆上段日子一般。难道真如张师傅,高师傅和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在浙江那地方上藏着什么秘密?
“既然几位大人都有如此美意,那么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萧墨轩微微一笑,跟着翁大立和郑必昌向前来迎接的车队走去。
“表哥,当真只在这扬州城里呆着?”宁苏儿有几分诧异,又有几分气恼的对萧墨轩问道,“你不是说,江南的百姓还等着这些粮食救命吗?”
“呵呵,既然几位大人有这般的美意,又怎好拂了。”萧墨轩对着宁苏儿笑了一下,扬了扬嘴角。
“四,去把船上的货物都点一下,看看有没有损毁,回头晚上到我房里来报。”萧墨轩又转过头去,对着萧四吩咐。
“是,少爷。”萧四得了吩咐,立刻又折身向河边走去。
第十四章 雾里看花
“哈哈,罗大人请,萧大人请。”翁大立领着罗龙文和萧墨轩向广陵阁上面的单间走去。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广陵阁因为要迎接两位巡抚老爷和两位钦差老爷,几乎没坐上多少客人。屈指可数的几桌,也都是衙门里的要官和几位当地著名的盐商,因为和翁大立熟识,所以倒也不用避讳。见一行人从身边经过时,略站起来致意。
“天下钱粮,半出东南。扬州产粮虽少,可若只论这银钱,东南的一半又出自扬州。”等坐下后,翁大立颇有几分得意的说道,“我大明朝所用的盐,十有六七便是扬州所产。”
萧墨轩虽然对明清时期扬州的富足早有耳闻,却没想到会夸张到这种地步,只靠一种调味品就可以富甲天下,不禁吃了一惊。
“两位大人来了东南,不在扬州多盘恒几日,岂不可惜。”翁大立说完拍了拍手掌,一边早就侯着的伙计连忙端上菜来。
“来来来,尝尝这蟹粉狮子头,也是扬州一绝。不放酱油,不用油炸,只用清炖而成。做这菜所用的肉,需是本地产的猪硬肋五花肉,这所用的蟹也是鲜活个大的清水大蟹,时下刚刚出了春,想找这样的蟹却着实不易,百只里面才能选得出一两只来,即使到了初秋河蟹最肥时,十只里面也才能选出一只来。”翁大立殷勤的招呼着。
“捕百只才能用一两只,那这一道菜该费多少钱。”萧墨轩摇头惊叹道。
“萧大人有所不知,在这扬州地方上,有些盐商吃的鸡蛋就得二两银子一个。”郑必昌在一边笑道,“只可惜我们那浙江只能产些茶叶和丝绸,倒没有扬州这样的宝地啊。”
“二两银子?”萧墨轩又吃一惊,心里暗暗算了一下。在京城粮食是八钱银子一石,一石粮食可供一名青壮男子半年的口粮。照这么算,岂不是那些盐商一口就要吃掉一名男子两年的口粮。却不知他们吃的到底是什么鸡蛋,难道都是从火星贩卖来的不成?
“哈哈,他们养的那些鸡,吃的饲料里头都是掺上了人参和当归之类的药材,产的蛋自然要贵。”郑必昌伸出手指在空中轻点着,脸上不无艳羡之情。
“噢,原来如此。”萧墨轩又惊叹一声。
“对了,在下还有一事须得劳烦两位大人。”萧墨轩拱了拱手向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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