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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远,似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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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林霁远的眉毛挑起了那么一两公分,继续追问:“为什么?”
未若只好把自己那套说辞说完:“因为格林童话全都是完美的结局,王子和公主总是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未若说完便低头,不再敢去看林霁远的眼神。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回应,未若便再度抬起头,小心地向身边的人投去目光,他正靠在椅背上,眼神仍旧落在窗外,但表情似乎有些不同,那苍白的嘴唇虽然紧抿,但嘴角,却似乎是微微翘起的。
一路上,没有人再说话。
林霁远让司机开了车载音响,流出来的音乐,是瓦格纳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
听见德语唱腔在小小的空间里开始回荡,未若不禁又转头看了林霁远一眼,却正好对上他的眼神,不知是明是暗,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未若。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未若总是觉得自己矮人一头,心虚得很,只好立刻假装看窗外,避开了他的双目。
他是个喜欢瓦格纳的人,这一点,更让未若觉得对他的忌惮多了几分。
上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个老师做讲座的时候说过,真正成熟的男人,就应该听瓦格纳,才够有气魄。未若根本没当回事,韩苏维回去,却立刻开始收集瓦格纳的CD,并且迅速地成为他的粉丝,还拖着未若一起听。对于古典音乐,未若本来就没什么了解,也就随便跟他听了两次,可对瓦格纳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因为喜欢他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尼采,希特勒,还有,眼前这个林霁远。
未若越听,越觉得这车里的气氛冰冷,与窗外明媚的阳光格格不入。
以往走入国际机场,未若的心里总是充满了欣喜期待,因为下了飞机,就能够看见韩苏维那温暖的身影。可这一次,一切都变了。从跟他分手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飞慕尼黑的航线上,并没有遇到以前的同事,未若发现,林霁远和陆晔钧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压低了声音,仿佛窃窃私语一般,那头碰头的样子,让未若忽然想起来许言还怀疑过他们是不是同性恋,立刻忍不住偷笑起来。好在他们的位子跟未若隔了个走廊,即便是笑,也不会被他们发觉。
跟未若同座的,是个德国老太太。跟她的挑剔劲相比,林霁远曾经的吹毛求疵,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刚起飞不久,她便要求喝酒,还指明要奥地利出产的冰酒。飞机上,只有普通的红酒香槟,哪里来的冰酒,于是她便嘟嘟囔囔地,发了好一阵脾气。未若听得出,她在用德语说脏话,说了半天,又转身用德语跟未若说:“汉莎航空真是越来越差了。”
未若假装没听懂,用英文答了句:“对不起,我不会说德语。”
那老太太立时没了声音,大概是觉得用英文攀谈,太过辛苦。
未若低头看手中的文件之前,看了走廊隔壁的两个人一眼,正好看见陆晔钧对她投来同情的目光,柔和又带着一丝安慰。她耸了耸肩膀,表示无可奈何。
起先途中未若几次抬起头来休息休息疲劳的眼睛,都看见林霁远在看手里的文件,皱着眉头,目光深邃。超过十个小时的航程,陆晔钧和未若都不知道睡了几觉,可未若每次睡醒看见他,他都一直精神抖擞的,仿佛根本不需要休息一样。
未若算过,他们到慕尼黑,是当地时间的中午,紧接着下午就要去客户那里谈生意,中间只有一个吃饭的时间,所以自己只能抓紧路上的时间,多休息一会,养精蓄锐,陆晔钧大约也是一样的想法,而林霁远,却一直没有合过眼睛。
做到总经理这个位子,大概就是这样的身不由己。偌大的一个公司,上千人等着他发工资,属于自己的时间,一定少得可怜。
到了后面半程,林霁远开始看杂志,全英文的时代周刊,经济学人,未若暗自纳闷,看得懂这样的杂志,英文显然已经很好,为什么还要带人翻译?只是老板的想法,即使摸不透,还是乖乖服从的好。
即使是在看杂志,林霁远的眉头也没有松开来过,头顶的阅读灯,光线温暖,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孔,这样的画面,仿佛一桢照片,在未若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便已经慢慢融入她的脑海。
第 5 章
慕尼黑的天气极佳,天蓝得仿佛水洗过一般的纯净,这个时候,正是一年一度的啤酒节,盛名之下,无数的人从世界各地涌来,参加这场热闹的狂欢。未若曾经跟韩苏维来过一次,坐在广场上的帐篷里,喝着一升装的啤酒,靠在那个宽阔的肩头,很快让她醉了。那夜在慕尼黑的酒店里,是她的初夜,美好之中带有一点点羞涩。只是一年以后,在慕尼黑的另外一家酒店里,未若对着镜子,看着长途跋涉后疲惫的脸,心底的苦涩,压也压不住,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地哭出来。
未若拼命地往自己脸上连泼了几次凉水,才把韩苏维这三个字从脑海里赶出去,换成飞机上临时抱佛脚看过的这次的方案。一个小时后,她就要跟着两个还不太熟悉的老板去见客户,哪有时间和精力想这些儿女情长?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她的脸色不好,去见客户的路上,陆晔钧安慰着对她说:“小乔,你别紧张,这家客户的老板是个德国老头,一看到你这样的China doll,还不马上乖乖地同意我们的报价,我们的竞争对手那边,肯定没你这样的美女,这生意,肯定立刻就拿下了。”
未若仍旧有些心事,却配合地笑起来。明知道这只是他安慰自己的话,听起来却也心旷神怡。
刚想开口感谢他一下,林霁远却忽然蓦地转头问道:“乔未若,你的英文怎么样?”
未若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赶紧立刻回答:“还行吧。”A大的德语系,是德语英语双专业,她的英文也不差,只是在老板面前,不敢造次。
陆晔钧也是一愣,不解地再次回头,看着林霁远。
林霁远像是沉思了片刻,开口云淡风清地说:“那待会你就翻英文好了。不要让客户知道你会德语。”
一言出来,未若完全不知道他目的何在。他似乎也无意解释,低头去看自己手上的文件。陆晔钧却反应过来,鼓励地看了一眼未若,接着一下车,就把未若拉到一边,低头轻声地说:“待会你就说自己只会英语,但是德国人私底下说话的时候,你注意听着点。”
未若霎时明白了过来,抬眼看了看陆晔钧,点头表示知道。
客户那边最大的老板,果然是个老头,长了一张肯德基老爷爷一般堆笑的面孔,身材也很像那个矮矮胖胖的爷爷,只是言辞犀利,不断地挑着宏远方案的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陆晔钧回答他,未若在一边,装模作样地给林霁远翻译着,只觉得气氛越来越诡异。
林霁远的英文,明明非常之好,他们所有的对话,他应该都听得懂,未若在他耳边一直说话,他的表情却从来没有变化,即使有个别时候,未若明知道自己没有全听明白,翻出来的中文也词不达意,紧张得已经开始出汗,他也从来没表示过任何不满。
相比之下,中翻英倒显得容易很多,未若有足够的自信,自己的英文绝不比德语差,而林霁远其实也很少开口说话,要她翻译的机会并不多。
在来的路上,未若听见陆晔钧和林霁远提起过,这次谈判的主要内容,就是报价的问题。跟他们竞争的另外一家供应商,底价似乎比宏远低,所以德国人一直迟迟没有作决定。
会议的间隙,德国人会小声地互相交流,这个时候,陆晔钧总会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未若。
未若何尝不明白,自己简直就是做间谍来的,只是竖着耳朵,也听不清德国人在说些什么。
谈了近一个小时,德国客户提出coffee break,未若知道,前面谈的都是些泛泛的内容,接下来,大概就是谈价钱了。只是德国人那样严谨,想从他们口中听到走漏的风声,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家公司走廊上的地板有创意极了,全是透明的玻璃,此刻,未若就和两个男人站在走廊上,低头看着面前的大堂。
不光是林霁远一脸严肃,连总是带着笑意的陆晔钧,也开始笑得有些吃力,未若知道,接下来,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方便一直听他们的对话,只好左顾右盼,放松一下翻译了一个小时高度紧张的神经。
无意间,未若看见那个肯德基爷爷跟自己的副手正在咖啡室前低头说话,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跟这边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未若心眼一动,转身朝咖啡室走去。
经过肯德基爷爷身边的时候,未若抬头,友好地对他笑了笑。
也许真像陆晔钧所说的,中国女孩子,特别讨老外喜欢,肯德基老爷爷马上给了未若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咖啡室不过几个平方大小,里面几台不同的咖啡机,未若随便挑了一台,假装研究怎么倒咖啡出来,耳边却传来两个老外再熟悉不过德国南部口音。
未若他们大三大四的外教,正是一个来自慕尼黑的小伙子,上课上到无聊的时候,就爱跟他们介绍德国方言,主要的目的,就是逗得全班女孩哄堂大笑。曾经韩苏维还非常不屑一顾的,对于全系女孩对这个外教的爱戴嗤之以鼻。没想到,现在正派上用场。
未若很快发现,这两个人皱着眉头,正在说宏远的报价问题,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咖啡室空间很小,即使德国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她还是不时能听到只言片语。装模做样研究了两分钟咖啡机,她忽然听见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数字,竞争对手的报价,比他们低九十万欧元。
那一刻,未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本来,只是过来随便碰碰,没想到,这样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如此顺利地,砸在了自己的头上。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奔流,心跳顿时紊乱。
只是还没来得及激动,未若就听见肯德基老爷爷转身对自己说话的声音。
“Hi Lady; what do you want? (小姐,你想喝什么?)”
明明和蔼可亲的声音,响在耳边,却像警铃一般。
不好,在这里徘徊的时间太长,被发现了,未若来不及多想,立刻摆出笑脸:“Triple…espresso; I’m so exhausted。(三倍浓度浓缩咖啡,我实在是累坏了。)”
大概是她示弱的无辜笑脸让德国人放松了警惕,肯德基爷爷笑眯眯地走过来,在旁边一台咖啡机上按了两下,倒出一杯墨色的液体。
“Enjoy。”他绅士地把咖啡递给未若,并没有留意到,未若的手,已经在情不自禁地发抖。
硬撑着自己道完谢,再沉着地走回去,未若的脊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只来得及走到林霁远和陆晔钧之间,把那句最重要的话说完,德国人便开始鱼贯而入,重新走进会议室。
再度走到原来的位子上坐下,未若只觉得全身都要散架,却仍要强撑着精神,低头时,看见陆晔钧对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喜悦,在桌子底下竖了一下大拇指。
会议重新开始,未若正打算再开始翻译,却看见林霁远侧过身来,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不用翻译了,随便说点什么就行。”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林霁远用这样柔和的语气说话,甚至有几分亲昵,离得近了,她能感觉到他说话的热气拍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微抬眼,正对上他那双眼眸,依旧那样毫无波澜的,看不出情绪。
未若松了口气,她也是实在需要休息一下,刚才那样有些惊心动魄的场面,已经耗费了她太多力气。可大脑高度紧张下,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愣了片刻,下意识地,又开始翻译。也许是潜意识里发现,跟老板说话,比翻译英文,要难得多。
听见她又开始翻,林霁远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微笑,只是未若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的脸,只看见眼前这个人细长的五指落在椅子扶手上,在黑色背景的反衬下,显得白皙的不大正常,连指甲的颜色,都是暗暗的灰白着。
接下来的会议,未若觉得自己一直在神游,直到会议桌两边的人站起来开始握手,看着陆晔钧和林霁远脸上的笑容,才明白过来,这场仗,他们应该是可以赢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差,竟然会走这样的大运。只是放松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喝了一杯三倍浓度的浓缩咖啡,此时的心跳,早已经快的不像样子,难怪刚才一直不在状态。她向来不太能喝咖啡,偶尔只喝最淡的拿铁,今天情急之下,居然做了这样的蠢事。
会议室里出来,陆晔钧一眼便发现未若的脸色不太对劲,急忙走到她的身边问:“小乔,你没事吧?”
未若艰难地笑笑:“咖啡喝多了,有点头晕而已,没事。”
“我也有点累了,早点回酒店休息吧。”林霁远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他脚步不快,像是边走边在等另外两个人。
一路上,陆晔钧似乎在赞叹这次误打误撞的巧合,一路表扬未若机敏,未若却再也没有力气附和他,只是靠在车座上,无力说话,勉强地试图着平复心跳。
回到酒店的房间里,未若立刻倒在床上。这一整天,就像梦游一般地这样过去了。这个梦,已经抽干了她的元气,人却在咖啡因的作用下,想睡也睡不着,只能躺着看德语新闻,等着精力慢慢恢复。
第 6 章
天色渐渐成了一团墨黑,未若还是睡不着,觉得精神稍微好了一点,去洗了把脸,又去开了窗,外面的空气,似乎都夹着欢乐的味道。
她以前只来过一次慕尼黑,却再也忘不了这个地方。他们曾经约好,每年的啤酒节,都来慕尼黑玩,都住那同一家酒店。现在,啤酒节已经开始了,身边的那个人,却没了踪影。也许,他正陪着新欢,在哪个帐篷里,跟去年一样,喝着那爽口又有些微苦的啤酒,听着耳边热烈的音乐声。
工作的事情一过去,那心底里难掩的一丝惆怅,便悄悄地攻城掠地,淹没了她。
回房间之前,陆晔钧曾经提出晚上一起吃饭,但林霁远似乎兴致不高地要回去休息,那一起吃饭的计划只好作罢。这样更好,未若本来就担心,跟老板吃饭,只能是食不知味。
在房间里呆的憋闷,她便换了衣服,走出酒店。
乘了电梯走到大堂,未若惊讶地发现,林霁远这个人,几乎无所不在。例如此刻,他便坐在大堂一侧的咖啡吧里,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她暗自皱眉,刚想偷偷低头走过去,没想到林霁远忽然抬起头来,一眼便看见了她。
溜不过去的她只好走过去,微笑着,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霁远就已经开口:“准备出去?”
未若点了点头。
“我也正打算出去走走。那一起吧。”说着,他便站起了身。
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此刻身上穿的,不再是一本正经的西装,而是件黑色的细毛衫,有些宽松的款式,显得人更瘦了,平时那股寒意逼人的气度,也弱了几分,倒让未若觉得,这样的装扮,更加适合年纪并不大的他。
“去喝啤酒?”刚迈出脚步,林霁远便低头问未若。这哪是征询意见,分明就是不容辩驳的指示。
未若哪里敢说不好,只能再一次点头。
他们住的酒店,离啤酒节的那一片帐篷酒馆所在的广场似乎不远,只是未若并不认识路。走到酒店门口,一时有点迷失方向。她一向对认路没什么天分,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地方,更是稀里糊涂,只好去找酒店门童问路。
林霁远看着她跟门童说话,那侧脸上迷惑的神情,跟下午在客户公司里强作镇定的冷静,竟然像换了一个人,反差极大,而现在这样的她,皱了眉头,却明显孩子气得多。没多久,未若就走了回来,脸上的迷惑,丝毫没有减退。
“怎么走?”
未若看着林霁远疑问的眼神,沮丧地答着:“不知道。门童说,出门跟着人流走就行了。”说完,就只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未若惴惴不安地偷看,看见林霁远是在淡淡的微笑。
她顿时便愣住了。
因为他笑起来,竟然有那么一丝难得的暖意融融,他嘴角那一缕温情,就像雪天里初升的太阳,微弱的光亮,虽不明显,却有柔和的线条。那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曾经一直在心里叫他冰山,一直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紧张得手脚冰凉。
“那我们就跟着人流走好了。”林霁远脸上的微笑如昙花一现般,很快便没了踪影,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冷静淡然的态度。走到门口,发现未若没跟上来,他便转身立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扭头看着未若,像是在等她。
未若看着那个黑色的修长身影,赶紧醒过神来跟上去。
门外,是一个喧闹繁华的世界。门童说的没错,这里离广场不远,果然有一浪一浪的人群,汹涌着,朝着那一片灯火辉煌的地方走去,远远的,看得见流光溢彩的巨大摩天轮。
跟着欢天喜地的人潮往广场上走的时候,未若一直低着头,琢磨着该说些什么。
“乔未若。”
未若听见林霁远叫她,抬头看见他的侧脸,那消瘦的脸庞,映着彩色的灯光,才显得有些健康的血色。他叫了她一声,眼神却看着前方,思考了一下,才转了脸,对上她看着自己探寻的目光:“你很怕我?”
或许是周围太吵,他难得地放大了声音,那四个字正腔圆的中文,夹在一片德语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停了脚步,专心等着未若的回答,那双眼睛映着绚烂的灯光,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未若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啊。”心里却一直在打鼓,原来自己表现得已经那么明显,让他都忍不住要亲口问了。
只是停了片刻,后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往前挤,林霁远被身后的一个外国大汉一推,踉跄了一步,几乎是同一瞬间,未若已经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老外立刻伸过头来道歉,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微笑。
林霁远回头说完没关系,便低了头,看了看未若扶着自己的手指,意味深长地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就好。我有什么好怕的?”
未若放开了扶着他的手,两个人继续混在人流中前行。
他有什么好怕的?这个问题,连未若自己也不清楚。
他是自己的老板?他那总是有些冷漠的态度?这些,似乎都不足以让未若觉得怕他,最多,也应该只是有些惶恐而已。
可她就是害怕,只要跟他在一起,便会觉得自己手足无措,说什么做什么,都生怕一个不当心,就惹他生气。就像刚才,自己那样自然而然地扶住他以后,却忽然想到许言曾经提过,他连摔倒了都不肯让人扶,立刻觉得胳膊发软,下意识地赶紧松开手指。
而在这样拥挤的人群里,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未若能感觉到,林霁远的手就在自己的手边,还会不时轻轻地碰到自己一两下,凉凉的,没什么温度。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皱了眉头,小心应付着周围推推搡搡的人潮。她忽然觉得后悔,不应该跟他来这样的地方,一路上她偷偷地仔细观察过,他走起路来,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艰难和缓慢,只是掩饰得很好,若不是曾经有人告诉她,也许她只会当他偶尔不小心扭伤了脚。
很快他们已经走到了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帐篷里,挤满了更加密密麻麻的人群。
未若不再多想,开始找合适的地方。每间帐篷里几乎都坐满了人,足足找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好不容易才看见一个帐篷的最里面像是有一些空位,于是便一边回头,一边说:“这里面好像有座位……”转过身去,却发现林霁远根本不在身边。
未若顿时慌了神,这里人这么多,她刚才只顾着自己想心事,连他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找他?她踮起脚尖四下张望,周围全是一个个高大的老外,看不见他的身影。
不时有人走过来要进帐篷,把她推来推去,她转身想抵抗整个人流也是徒劳,走出去没两步就又被推回来,只好靠在门边的一根帐篷支架上,努力地踮起脚,只希望林霁远就在附近,能很快看到她。
小时候有一次去游乐园,未若自顾自地在捏糖人的地方看了很久,一抬头,却发现爸爸妈妈没了,她哭着走来走去,最后却迷了路,直到天黑,才被要关门的管理员找到,带到游乐园办公室,在那里见到爸妈。她还记得,爸爸那个时候说,以后走丢了,记得要站在原地,别人会来找她。
现在,在这样偌大一个广场上,耳边全是呼朋引伴的声音,她却那样的孤单和恐惧。
她把老板给弄丢了。那恐惧,比小时候把爸妈弄丢了更让她欲哭无泪。成群结队的人海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一个人,惊惶地四下张望着。这里这么多人,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挤到,摔倒在地上,所以才看不见了。未若越想越是惶恐,要是真的把老板丢了,回去不知道要怎么挨骂了。
大约是看见未若一个人站在门口,一个德国老太太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了她一句怎么回事,那老太太慈眉善目,穿着巴伐利亚特色鲜明的民族服装,未若看着她的笑脸,只觉得更加心急如焚,眼泪都要掉出来,只好极其郁闷地说:“我跟朋友走散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个声音,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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