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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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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缘从低垂的眼帘下,偷偷打量着屋内的几个人。
屋中四个人,代表的其实便是宋朝在陕西谍报系统的四方势力。智缘本人,代表的是职方馆高层;史十三,代表的是职方馆陕西房;栎阳县君,名义上直属于职方馆,但实际上代表的则是陕西路安抚使石越;那个青年武官,代表的则是某一位身份特殊的神秘细作——智缘心中泛起一丝不快,因为这位细作是如此重要,甚至连智缘都不能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智缘很快的将这种不快抛之脑后。这四方势力,并非是绝对的,亦非对立的;各方既有相对的独立性,但又紧密联系,难以截然区分。职方馆高层也罢,陕西房也罢,神秘细作也罢,都隶属于职方馆,基本利益是一致的。而职方馆与石越之间,同样有许多牵扯不清的联系,别说石越现在是陕西路安抚使,单单是职方馆创始人、现任职方馆知事司马梦求的出身,便注定了石越对职方馆的影响无处不在。)
";大师。";栎阳县君朝智缘敛衽一礼,首先开口打破长久的沉默,";按职方馆的条例,若非事情紧急,我们四个人,是不当冒然聚集的。";众人微微颔首,便听栎阳县君继续说道:";既是我们四人会了面,便是想定下一个章程——若再这么着政出多门,对国事有害无益。奴家素仰大师之贤名,一向敬佩大师是方外的豪杰,佛门的英雄,不论是皇上还是文相公、石帅、司马大人,也都是对大师敬重有加。奴家一介女子,断断不敢冒犯大师,然则……大师请看……";栎阳县君将一张纸条递到智缘手中。
智缘接过来,便看到纸条之下,钤着醒目的两枚红印——分别是司马梦求的私印与职方馆知事的公印,他再看纸上的内容,果然是熟悉的司马梦求亲笔手书的漂亮小楷:";所报之事悉知。至询西事方略,此间并无更易,诸君何疑?但当精诚为国,功成不远。云云。求字。";";县君是有见疑之意么?";智缘看罢,将纸条还给栎阳县君,笑着问道。
";岂敢。";栎阳县君的声音温柔,但是却绵里藏针,";奴家断不敢怀疑大师。惟两月前刺杀梁氏之事,因大师之令,而使梁乙埋逃过此劫。其后梁氏报复,致使陕西房损失惨重。当日刺客中,有两人隶属陕西房,结果当场殉国。其后受诛连而无辜死难之同僚,计有一十三名。陕西房数年苦心经营,旦夕之间,在兴庆府之力量竟损失三分之一强。大丈夫忠君王、死国事,魂归忠烈祠,本是死得其所。然职方馆在西夏之方略,数年以来,一直是扶植反对梁乙埋之势力,收买、策反对梁乙埋不满之文武官员。职方馆未有明令,而大师忽行改易,恪于国法军法,我等自当凛遵,但依程序,亦有责任上报汴京,请示上官明令……";智缘一面听着,一面将目光移向史十三,见他目光中颇有恼怒之意;他又将目光转向那个西夏武官,这个男子却是无可无不可的神态。栎阳县君默默地望了智缘一会,又继续说道:";奴家以为,既然司马大人明示西夏方略并无更易,大师理应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何要突然改弦,帮助梁乙埋?";";史大人与这位大人,亦是同样的疑问么?";智缘并没有直接回答栎阳县君,反而转头询问史十三与那位西夏武官。
";大师叫我史十三便可。";史十三瞥了西夏武官一眼,方直视智缘,沉声道:";我只是想知道死去的弟兄是为何而死。";史十三显然还不太适应";大人";这个尊称。熙宁十二年冬季的损失,可以说是陕西房成立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除了刺客中的两名成员,其余十三名成员,都是莫名其妙被株连处死,西夏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宋朝的细作,却就这么着受了池鱼之殃,实在是非常不值。对于心高气傲的史十三来说,这种失败已难以接受,更何况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他生死与共十数年的兄弟。
那个青年武官却只是漠然的说道:";我并无立场,不过旁听与转达而已。";";阿弥陀佛。";智缘点了点头,";职方馆所订之西夏方略,的确并无变更。";栎阳县君与史十三迅速地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交换过眼神,耐心地等着智缘进一步的解释。
";自兴庆府自汴京,有数千里之遥,往返非旬月不至。我等在外,须有权宜决断,若事事须请示朝廷,虽有陈平之智,不能成其事。老衲下令不得诛杀梁乙埋,固然不曾有职方馆之命令,陕西房要替李清诛杀梁乙埋,难道事先便有朝廷之令?";智缘从容说着,显得胸有成竹,";且老衲有文相公亲笔手令……";";手令我们见过,否则亦不肯听大师之令。";史十三粗声说道,打断了智缘的话,不满之情,溢于言表。显然,智缘这种程度的解释,是无法让他们心服的。职方馆法令森严,下级对直属上级的命令必须毫无保留的执行,否则必受严惩。智缘进入西夏后,便成为西夏境内身份最高的间谍,同时又有枢密使文彦博手令,可以节制职方馆陕西房。但是陕西房在西夏数年的经营,亦不可能白白断送在一个外来的和尚手上,既然司马梦求言明西夏方略并无变动,那么智缘还有没有权力干涉陕西房的运作,便成为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奴家与史兄,是想知道大师为何要改变既定之方略。";栎阳县君见史十三的语气过于生硬,忙温婉地解释,但是言语中却并没有打算让智缘含混过关。
智缘又看了三人一眼,史十三与栎阳县君的目光坚定,显然若自己不能解释清楚,此事就不能善罢干休;那个西夏武官却无可无不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老衲只不过不想重蹈辽国之覆辙而已。";智缘双手合什,低声宣了一声佛号。
";何谓辽国之覆辙?";";有些事情,县君不知道。这位大人可能也不知道。但是史大人却是一定知道的。";智缘含笑望着史十三。
栎阳县君与西夏武官好奇的目光,都投到了史十三身上。史十三却默然似水,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智缘。
";辽国死了耶律洪基,反而造就了一位百年难遇的英主。";智缘微微叹了口气,";大宋虽利用其内乱之机,略缓边患,从容变革旧制,对契丹占得上风,但契丹有此英主,终久必为大宋之患。而今西夏虽无英主,但是梁乙埋当权,不过豕中枯骨;李清、仁多瀚若得志,谁可料焉?";栎阳县君与史十三尽皆默然,那个西夏武官却饶有兴趣地听着智缘的解释。
";之前所以要扶植反对梁乙埋之势力,是因其势力于过弱小,所以助此辈者,不过欲使反对梁乙埋者,有足够之能力与梁氏相抗衡,如此才能挑动西夏内乱。否则内乱虽起,梁氏反掌可定,我大宋之利何在?而今梁乙埋势力已然削弱,若再击杀梁乙埋,谁知梁氏一党群龙无首,会不会瓦解于无形?李清一党挟诛杀梁氏之余威,辅佐夏主亲政,是虎归山林,龙入大海,其势不可制也。若果真如此,我大宋之利又何在?职方馆辛苦经营,是为了替夏主中兴大夏么?";智缘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个有时法相庄严有时和谒可亲的老和尚,此时看起来更象是一个慷慨激昂的义士,";职方馆在西夏之作用,是收集情报、策反官员、挑动内乱。为达成此目的,朝廷每岁在陕西房耗费的国帑,已高达二十万至四十万贯,几乎相当于朝廷以往对西夏的岁赐。这笔钱,绝非是用来替夏主铲除权臣的……";";一个不得人心却掌握兵权的权相,一个没有兵权却占据大义名份四处流亡深受同情的君主,一群被诛除得七零八落的忠臣义士,一个军心民心士心尽皆涣散的国家……";清脆的掌声从门口传来,斜靠在门上的西夏武官用玩世不恭的语气笑着问道:";这便是于大宋最有利之局势,是么?大师。";";不错。若能如此,王师进入西夏之时,便可事半功倍。";智缘毫不否认自己的意图,";因此陕西房之方略,亦有必要根据形势做局部之修正。";";大师的确深谋远虑。";那个西夏武官的语气,说不出来是赞赏还是讥讽。
史十三已然明白了智缘的意图。完全站在宋朝的立场来看,智缘的决策的确是正确的,史十三心里自然非常清楚。但是,果真要达成智缘的目的,却意味着有更多无辜的西夏百姓要枉死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由自己推波助澜的西夏内乱中;也意味着更多西夏的忠臣义士,要死在梁乙埋手上——这中间自然也会有大宋职方馆的";功劳";;甚至还意味着,有更多的史十三的朋友、旧部都可能因为他的努力而丧命!
他看不到正义何在。
史十三的确加入了宋朝的职方馆便担任要职,但他却并非是为了所谓的";大宋";而效力的人物,他亦不可能以宋朝的是非为是非。他的确也曾经为了宋朝而算计自己的朋友,但是,史十三始终有自己的道德准则,或者说道德底线。换句话说,这种算计,并非是无限度无原则的……
栎阳县君担心的望了史十三一眼,她想起进入西夏之前,石越对她说过的话。
";间谍有许多种,有些间谍为了钱财,有些间谍为了信念。为了钱财者,可以因为钱财而背叛;为了信念者,亦可以因为信念而背叛……";";那我是为了什么而做间谍呢?";突然之间,她心中冒出一个问题来。不过很显然,这个问题此时出现并非是一个恰当的时刻,栎阳县君连忙收敛心神。无论如何,她的直觉意识到,今后的史十三值得更加注意。
";……史大人与县君还有异议么?";智缘投向史十三与栎阳县君的目光,似乎有着更深的含义。
";这个老和尚也在猜忌史十三么?";栎阳县君清彻的目光,从智缘与史十三脸上掠过。
";我没有疑问了。";史十三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察到这个屋子里存在着猜忌与怀疑的目光,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异样。
夏国溥乐侯府。
";他们是这么说么?";新近敕封不久的溥乐侯文焕淡然问道。这个大宋曾经的武状元,世家子弟,此时早已是另一副模样。黝黑削瘦的脸庞上,一脸粗犷的胡渣,幽邃的眼睛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夏主对文焕不能说不宠信。归降之日,即除汉字院学士、御围内六班直副都统;此时大安改制虽然并不顺利,但是秉常因文焕尽心尽力,却累受排挤,又感念绥州救驾之功,又特旨封文焕为溥乐侯,以示优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可惜的是,这始终不是文焕想要的。文焕想要的东西,是秉常无法给予的。
出现在史家庄的年青的西夏武官,此时恭恭敬敬地站在文焕身后。他叫谢夷,是司马梦求精挑细选,派来专门负责与文焕联系的间谍。虽然从保密的角度来考虑,身在西夏的间谍不应当有任何人知道文焕的身份才是最可靠的,但是从实际操作的角度来看,却必须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和文焕直接联系,传递情报——相比所提高的效率而言,这点风险是值得的,因为西夏反间谍的能力,较之宋朝职方馆的组织能力,其差距至少要用";甲子";这样的时间单位来衡量。而谢夷能够被司马梦求选中,担负这样的重任,亦意味着这个年轻人在职方馆的前途,不可限量。
";史十三、栎阳县君、智缘和尚……";文焕在心里翻检着这几个人的姓名,";看来还是我没入西夏之前,朝廷便开始在西夏经营了……这个史十三竟然是职方馆的人……";文焕突然为李清感到一阵悲哀,他不觉将史十三的名字喃喃念了出来:";史十三……";";文侯。";谢夷并不知道文焕在想什么,";史十三是个需要当心的人物……";文焕瞟了他一眼,谢夷似乎意识到什么,立时收口,不再多说这个话题。相比于宋朝国内不知道实情的人,谢夷对文焕是非常崇敬的。在别人面前,谢夷或许偶尔会装成玩世不恭的样子,来迷惑他人;但在文焕面前,他会有着和对司马梦求一样的敬意。多少大宋的青年才俊被吸收入职方馆后,他们的偶像,便是几乎一手促成辽国内乱的司马梦求。但在谢夷看来,文焕将来必定会成为职方馆的另一个偶像。
";对于大宋而言,智缘是对的。";文焕转过身去,平淡地说道:";不过,这和我们关系不大。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够了。备马!
第七节
大安六年正月二十五日,黄河上游的两岸,都飘起了小雪。而兴庆府城西的唐来渠,更是积冰不化,连车马都可以自由通行。自正旦以来,兴庆府周围的定、怀、静、顺四州驻军,暗地里气氛似乎都变得有点紧张,所有兵卒军官,都被约束在营帐之内,不得随便外出。而从唐来渠上通过,来往于兴庆府与右厢朝顺军司之间的官私使者,更是络绎不绝。
西夏王宫内,秉常一身戎装,踞坐在垫着白虎皮的椅子上,不时焦急地往殿外张望。李清与几个亲信的臣子,身着官袍,侍立在殿中,每个人的腰间都鼓鼓的。
";李清,你说他们到底会不会来?";秉常抑制着自己心中的紧张,向李清问道。
李清微微欠身,回道:";陛下休急。";他神色如常,看起来一点也不象要图谋大事的样子。
殿中的镶金座钟";咔咔";地走着,仿佛在催促着什么,扰人心意。秉常皱眉望了那座钟一眼,道:";还是沙漏好。这座报时仪太吵了……";李清与众人悄悄对视一眼,没有人接秉常的话。这座座钟,还是从辽国辗转买来的,当日秉常可是如获至宝。
座钟照样一摆一摆地走动着,并不理会众人的情绪。
半个时辰的时间,仿佛走了一年那么久。好不容易,终于从殿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众人不由自主地将身子转向殿门的方向,秉常也腾地站了起来,似乎顾念到自己的身份与气度,迟疑了一下,秉常又缓缓坐了下去,但是脖子却一直不由自主地伸长着,紧紧地盯着殿外。
马靴踏在青石地板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可闻,没过多久,便觉一股刺骨的寒风扑进殿中,一个白色的人影随着这冷风,快步走进殿中,向夏主跪拜下去。他的身上,头上,沾满了来不及擦拭的雪花,进到殿中后,便开始融化,头上身上都是湿潞潞的。
秉常已经等不及听他叩拜行礼,不待他说话,便欺身问道:";如何?";使者沮丧地摇了摇头,道:";国相托疾不出,臣连国相的面都没有见着。";秉常的脸色迅速黑了下去,怒声喝道:";你不曾说有军国机务么?";";臣说了……";使者嚅嚅答道。
但是秉常并不想听他的解释,他使劲挥了挥手,怒道:";持金字牌再宣!今日非诏国相来见不可!李清,你去挑十二个使者,各持金字牌,一刻钟一人,轮流宣诏!";";遵旨!";李清高声应道,向使者使了个眼色,二人连忙退出大殿。
御围内六班直西厢大营。
西夏国王直接指挥的精锐部队御围内六班直,早已被分成东厢与西厢两部分。东厢负责夏主的宿卫,由李清与文焕分任统军与副统军;西厢负责梁太后的宿卫,由嵬名荣任统军,梁乙埋的族侄梁乙萌任副统军。
东厢大营,从外面看来,营内布满旌旗,营外持枪荷戈的士兵来回巡逻,盘查严密,但实际上,几乎已是一座空营。而西厢除了日常宿卫梁太后安全的班直之外,所有将士,却都在营中照常出操。嵬名荣与梁乙萌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亲自在营中,督导部队的训练。虽然外示平静,但是二人布袍的里面,都穿着铠甲,连睡觉都不敢脱下来。
";站住!";一声嘶吼在西厢大营的营门外响起,";来的是何人?";营门卒朝着冒着小雪向大营驰来的一队人马喝问,营门的士兵也都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箭楼上已有几人士兵从木制的箭夹里摘下了自己的弓——这样的天气里,角弓是需要好生照料的。
";瞎了你的狗眼么?!";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官从队中冲上前来,对着营卒一顿怒吼:";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东厢副统军文大人!还不闪开!";他话未说完,手中马鞭已向营卒挥出,";啪";地一声,营卒脸上露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营卒踉跄着闪到一边,一手捂住火辣辣吃痛的脸颊,向那武官身后望去。果然见是一个身着白裘的青年军官领队,瞅那人相貌,不是文焕是谁?但凡御围内六班直的兵士,对这个大宋朝的武状元,夏主宠信的降将,都是并不陌生的。
文焕率着一队约十几名骑兵纵马过来,冷冷地看了营卒一眼,说道:";还不快通报?叫嵬名大人开营门迎旨?!";他声音虽然不高,但却清晰地穿着飘雪的空气,传至每个人耳中。下意识的,营卒竟打了一个寒战,他几乎可以确定,如果他敢对文焕的话稍有迟疑,这个南蛮子就可能一刀杀了他。
他连忙退后两步,又看了文焕一眼,捂着脸便向中军帐跑去。
文焕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开始转头打量西厢大营的兵力布置情况。
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其实在一个月前以前,文焕就熟知了西厢大营的日常兵力布置,他知道哪里是校场,哪里是营帐,哪里是粮仓,哪里是马厩,哪里是武库……他也知道各处各有多少兵力,哪里有岗哨,每天有多少人分几队巡逻,每次巡逻的时间与路线……但是既便如此,如果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兵力,文焕自认为自己不可能在一两天之内攻下这座大营。
嵬名荣的军营,看起来中规中矩平淡无奇,但是偏偏却是无懈可击。这让文焕想起西汉的名将程不识,如同程不识一样,嵬名荣也是没有过人的才能,但是却绝对让人难以击败的将领。在心底里,文焕认为嵬名荣是讲武学堂第一流的教官——他的军营,如同一座准确的座钟一样,精密的契合着经典的兵书,绝不肯多做一点多余的事,也绝不会少做一点必要的事。
而最让人头疼的是,嵬名荣在政治上虽然没有过份的野心,但他却也绝非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他的政治嗅觉同样是水准线以上的。
偏偏这样的人物,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还真是难以对付的对手啊……
如果有机会,文焕会毫不犹豫地为大宋除去这个在宋朝来说其名不显的劲敌。但是,文焕现在连自己有没有机会完成夏主拖付的任务,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个夏主,总是爱让他的臣子去做超过他们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
文焕惟一感觉安慰的是,无论他此行是成功还是失败,对于他真正的使命而言,都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
";溥乐侯!";伴随着言不由衷的笑声,一群武官簇拥着一个身着紫裘、身材削瘦、微带笑容、有着一张普通西夏人所缺少的白皙脸庞的武将从营中走来。文焕认得此人正是西厢副统军梁乙萌。";文侯驾到,未曾远迎,还望恕罪……";";不敢。";文焕见着众人,早已翻身下马。";梁大人!嵬名将军呢?有圣旨!";";噢?";梁乙萌似乎很吃惊,讶然道:";老将军刚刚接到太后懿旨,进宫去了。";文焕也吃了一惊,将信将疑地望了梁乙萌一眼,他与身边的络腮胡武官交换了一下眼色,问道:";这是何时的事情?这厢却是有紧急之事。";";未到半柱香的功夫。要不我再差人去请老将军回来?";梁乙萌热情地笑道。
文焕心里计算一下,人算不如天算,嵬名荣不在此处,虽然逃出算中,但是西厢大营之事,却也更加简单。他笑了笑,因道:";罢了。既如此,请梁大人接旨吧。再另找人宣嵬名将军便是。";";那,文侯请!";梁乙萌做了个手势,让开一条道来。在这当儿,他望了文焕一眼,二人的目光正好碰在一起,文焕只觉梁乙萌的眼中,有一丝奇怪的神色一闪而过。但这当儿也不能多想,文焕赍着夏主的圣旨,率着亲兵侍卫们,大步往中军帐走去。到了中军帐内,他才意外的地发现,这里竟早已摆好了香案等物。
梁乙萌笑道:";刚迎了太后懿旨。";文焕心下略宽,按捺住心中不时浮起的莫名的忧虑,快步走到香案之前,朗声说道:";梁乙萌接密旨,余人回避!";梁乙萌微笑着将手臂举起,缓缓地在空中挥了一下。他身后随即传来一阵刀剑与铠甲碰击的声音,众将一齐退出了大帐。梁乙萌这才上前几步,跪拜下来。文焕清朗的声音,在帐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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