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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江山-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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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可怜的娃……’陈希亮心中苦笑,温声道:“那你就安心读习武,婚事交给爹爹,不要学你三哥,那样让人不省心!”
“晓得了。”五郎点点头,便不再做声了。
“好了,我们走了,咱们京城见!”陈恪四人翻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作为赚取昆仑关的奖励,狄青让他们每人挑了匹战马。每一匹马都有身份文,写明取得的途径,以及官府和军队的印签……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证照齐全,准许路!
望着四骑人马变成小黑点,消失在视线中,陈希亮大笑一声道:“小子们,真是龙精虎猛啊!”便拨转马头,驰回了大营。
八月初,大军开拔北还。在行军的路,狄青和陈希亮得知,朝廷这次真得做到了重罚厚赏……枢密使韩琦,为两广军队的糜烂负责,被贬出京知蔡州;湖南两广的安抚使、转运使、提刑使以下,乃至州县官员,除了在战争中立功的,得以幸免外,其余官员都被严肃处理……
官员有守土之责,讲得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而在广南两路,除了几个城市的文武以死殉国外,其余人都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现在秋后算账,官家毫不留情,全都从严发落。最轻也是削职为民,重则发配沙门岛……大宋朝不杀士大夫,这已经是最重的惩罚了。
这时若你盘点一下,便会悚然发现。广南两路在开战前的文武官员,已经死的死、贬的贬,几乎被连根拔起了……许多都在感叹战争的残酷,只有极少数顶级人物才知道,这背后还隐藏着天子之怒。
不过在这个时候,人们对所谓的‘重罚’,几乎不报以关注,因为朝廷厚赏有功人员,其受赏人数之多,所受赏赐之重,在太祖以后便再未听说过。
所有有功文武都加官进爵,位卑者连升三级、位高者则升一两级,荫一两子……就连陈希亮这种非战斗人员,都从正八品的殿中丞、知县事,升为正七品左司谏。
多说一句,这个官职虽然不大,却是掌讽喻规谏、凡朝廷阙失、大事廷诤、小事论奏的,说位高权重谈不,但却是杀伤力惊人、举足轻重……当然,也要看是什么人当这个官了,范仲淹、韩琦都是从这里发迹的……
当然,没人在意这个升为中级朝官的小角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狄青的赏赐。
只是朝廷,迟迟没有宣布。
难产是必然的,因为狄青在出兵前,便已经是枢密副使,再升一级,只能把副自去掉,成为西府长官枢密使——也就是俗称的‘执政’。
虽然枢密院管军事,却是个文官把持的机构,武将做到枢密副使就到头了,想要想再进一步,成为执政,中间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出意料的,大臣们提出种种理由,激烈反对。甚至连当初极力举荐、以身家性命担保他挂帅的庞籍,也坚决反对授予他‘执政’一职。
另一位宰相陈执中也极力反对,官家终于同意了——不进枢密使,改升为**节度使,检校太傅,再给他的四个儿子都连升数级,再加数不过来的赏赐,看起来皆大欢喜了。
然而就在狄青快回到汴京的时候,官家突然召见两府大臣,罕见的直接下达圣谕——升狄青为枢密使。且不容商量,立即执行!
狄青挟不世之功回归,两府大臣本来就被动的很,现在见官家如此坚决,也只好不再反对……
消息一经传开,举国沸腾,人们比听说广南平定都兴奋。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从罪犯到将军,从将军到执政的奇迹诞生!
国家终于赏罚分明了!
基于这一点,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士卒,日后只要奋发图强,一样有可能出人头地的!
得人心,其实就是赏罚分明……
分割
还有一更,明早看
第一零四章赏罚分明
第一零五章 又是一年三月三
第一零五章又是一年三月三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
这天天的王母要开蟠桃会,人间的小娘子们,也会换美丽大胆的衣裙,鬓插华丽的头饰、在白嫩嫩的额头,贴细小精致的花钿。
时代推移到宋朝,女子的装束以简约含蓄为,然而在三月三这天,小娘子们,却都用最华丽的妆容打扮自己,亦不惮于露出白嫩的手臂,线条完美的脖颈,因为这一天是女儿节,女孩子们郊游踏青、约会情郎的日子。
这个年代的少男少女们,虽不如唐朝那样热情奔放,胡搞乱搞,但仍可以享受自由恋爱的甘美芬芳。
从清晨开始,便有许许多多的女轿轻车、以及数目更多的少年男女,步行从眉州城的各处城门,涌向春光无限的郊外。此时正是盛春时节,徜徉山水间,只觉山色如蛾,花光如颊,温风如酒,令人沉醉。
少男少女们折翠簪红,寻香选胜,找到中意的赏玩去处,放起风筝,抛起绣球、追逐嬉戏……更有那些成双成对的小男女,肩并着肩、手拉着手、徜徉在林间水滨、花迎野望间,或是呢喃细语、或是眉目传情,若情到浓处,难以自禁,便寻一处帷幕蔽野,轩盖成阴之地,做一些爱做之事,便有娇啼婉转、乐不绝音……亦并非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玩累了就在垂垂柳丝下,万绿园圃旁,罗列杯盘,畅饮饱餐。小食贩们如影随形伴着游兴正浓的人们,大卖各种精致点心、酒水冷食……亦有兜售首饰头面、水粉胭脂,精明的商贩们自然知道,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男子们必然要打肿脸充胖子,一博美人笑的。
在一处花草繁茂,绿水潺潺的平坦之处,围着摆满吃食的超大餐布,散坐着七八对青年男女。
女孩子们三三两两地闲坐,有娇笑着接过男伴采集的鲜花的,有用香帕帮男伴擦汗的,也有成双成对促膝而坐,只管把柔情蜜意的话儿低低诉的。圣堂
但总之,比起那些热情奔放的同龄人,这伙男女却要含蓄许多。尤其是还有两个出众的女子,只管坐在一起说话,并不理会边献媚的蜂蝶们。
那两个女子都十七八岁,一个做新妇装扮,生得仪容韶秀、落落大方。另一个云英未嫁,留着黑黑的刘海,生得眉目如画,巧笑倩兮间,有着说不出的灵动脱俗。
她美目流转、一颦一笑,都引得边一个衣着华丽的富贵公子,心境摇动、神魂颠倒,可惜佳人对谁都好,就是对他不假辞色。
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边一个二十岁下、浓眉大眼、丰神俊朗的男子,用手里的折扇拍拍他道:“雷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得在我家找呢?”
“子瞻,自打两年前,我见过你家小妹,”那富贵公子转回头,一脸痴情道:“便觉着这世一切女子都是庸脂俗粉,纵使芳草萋萋,又与我何干?”
“倒也是一段痴情种子。”那被叫子瞻的,自然是苏轼,这年代,二十而字。今年春节之后,他便由自己的恩师兼岳父王方赐字‘子瞻’。
那个新妇装扮的女子,便是他的新婚妻子,苏轼暗恋多年的王弗。
“只是我早说过,”苏轼叹口气道:“我那妹子的心,早被人带走了,你是得不到的。”
“是,两年前你便这样说,”这姓雷的公子,叫雷方,乃是眉州知州雷简夫之子,当年雷知州在别郡做太守时,便与苏洵过从甚密。两年前移驾眉州,更是成了通家之好。雷方,也是那事见到小妹,便神魂颠倒至今:“可是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承事郎与柳家的婚约,至今仍未解除……”
“……”苏轼脸的笑,一下子就凝固了。
“更何况,人家现在是智取昆仑关的青年英雄,欧阳公的得意门生,又与狄枢相乃忘年之交,连当今官家也为他的作序,风头正劲的人物!”雷方一脸替你家着急道:“人是会变的,你还当他还是眉山县的愣小子啊?!
“不会的,”苏轼摇摇头,道:“你不了解他。”
“那为何出川三年都不回来?”雷方一句话,便让苏轼无言以对。
“雷公子当出川是郊游啊?”苏小妹其实一直听着呢,这下终于忍不住,粉面薄嗔道:“千难万难出去一趟,你听谁说当年就回来的?”
“我听你说的……”雷方是有公子脾气的,顶一句,又马服软道:“小妹,你原先可是说,他办完事儿就回来的。”
“要是欧阳公要收你为徒,你会急着回来么?
“我……”
“要是官家给你的亲自作序,并要由朝廷出版,你能急着回来么?”
“我……”
“要是走到哪里,都有一票士绅,等着给你接风洗尘,拉着你游山玩水,你有办法急着回来么?”
“我……”雷方终于憋足了劲儿,道:“为了心人……我会。”
“你……”小妹轻咬着下唇,明显神情一黯,冷笑道:“说话又不用负责……”
“我说的是真的……”感到气氛越来越紧张,苏轼赶紧把雷方拉开道:“我们去那边喝酒。”
“子瞻,你可相信我?”
“我相信,有啥用,你又不喜欢我……”
待雷方被拉走了,小妹愤愤轻吐出两个字:“无聊!”
王弗轻握着小姑的手道:“你没事?”
“他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小妹气道:“但说三哥一句,我就再也不理会他了。”两人不仅是姑嫂,还是多年的同窗,自然无须讳言心事。
‘陈三郎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王弗心中叹口一声:‘竟让我才貌双全的妹子,看得比自己还重。’想到这,她便轻声道:“下个月,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了……”
“嗯……”小妹闻言,垂下修长的脖颈,粉面一片黯然。她摸了摸头的珠钗,这动作,已经重复了三年,早已经成为习惯。
从那人离开,至今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
“家翁那边,我们自然会帮着劝,”王弗柔柔一叹道:“但你,也不能就这么枯等?”她的意思是,是不是,你也别那么犟了?
对于陈家迟迟不把那头弄利索,耽误他闺女的青春韶华,苏洵自然极为气愤,就差也立块碑,让陈家父子也臭名远扬了。
但因为有八娘的教训,他不想再强迫女儿,所以才拖到现在。但苏洵也是发了恨的,最晚最晚,等到小妹十八岁。哪怕十八岁过一天,他陈三郎也休想再见小妹一眼!
这种情况下,父女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去。昔日的闺蜜成了嫂子,无奈肩负起,不讨人喜欢的说客角色,王弗最近没少劝小妹,不要把心全放在别人身,怎么也得自己留一点。
“嗯,嫂子说得对。”便见小妹却点头道:“他要是不回来……”
“你就怎么着?”
“我就收拾收拾去找他!”小妹俏脸满是坚决道。
“何必作践自己呢。”王弗幽幽一叹道:“我们女人,要对自己负责啊!”
“嫂子,这正是对自己负责!”小妹仰起头,一双眸子闪闪发光道:“对我们女人而言,难道还有,比抓住自己心人更重要的事么?”
“……”王弗无语半晌,终于还是小声说道:“你就不怕见了面,他已经变心了。”
“不会的,”小妹笑起来,痴痴道:“他对我亲口说过,让‘我放心’,那我就放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再亲口对我说什么……”小妹鼻头一酸,泪就下来了,便轻轻打王弗一下道:“讨厌,光想想,就像刀扎一样。”
“唉……”王弗轻轻揽着她的手臂,不再说一句话。
当夕阳的余辉照在树梢,游玩一天、终于尽兴的青年男女们,才醉步踉跄地返回城去。山野间、草坪、密林中,到处遗簪坠珥,珠翠纵横,回荡着浓浓春意。
小妹他们一行人,是坐车来的,但不少人喝的都有些过,便提议走走醒酒。看着哥哥子瞻,在大嫂王弗的搀扶下,一边高声吟诗,一边手舞足蹈。哥哥子由,则与二嫂史氏,在一旁相携而笑……苏洵的脾气,是不耐搞两次婚礼的,便让两个儿子一起办了。
给苏辙配的,是苏老泉表哥家的女儿,也是苏辙的表姐,温婉可亲、知达理,整日听不到夫妻俩说话,却好得你侬我侬。
在看别人,也是成双成对,只有自己,形单影只,小妹不禁轻叹一声,望着满天的彩霞,似乎幻化出那张可恶的面孔,恨不得狠狠咬一口。
“小妹。”雷方又死皮赖脸的凑来,腆着脸道:“走累了,不妨车歇一歇。”
“弱不禁风……”小妹给他一个白眼,加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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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四更……
第一零五章又是一年三月三
第一零六章 寿辰
全文字无广告第一零六章寿辰
转眼到了次月,小妹十八岁寿辰。
往年这个日子,都是由程氏和八娘,备一桌好菜,全家人关上门,一起为小妹贺寿。席上兄妹间必定要对联斗诗,互相取笑,其天伦之乐也融融。
但今年这次,却没有在家里,而是在眉山最大的酒楼上办……这是知州雷简夫的主意,他包下了整整三层酒楼,要为‘贤侄女’做寿。
苏洵知道,这老狐狸其实是在将自己军……雷方痴恋小妹两年多,雷简夫也一早就提过亲。起先苏洵以女儿尚小为由一直推脱,但眼看着她长成十六七的大姑娘,雷简夫再信就是傻子了。
苏洵只好说实话,与陈家其实有口头婚约,只待那边来提亲。雷简夫闻言却道:“只怕永远也等不到喽。”
苏洵问何故?雷简夫冷笑道:“我记得京里同僚在信里提过,说那陈希亮成了官家宠臣,前途被大大看好,还有京里豪族与他家结儿女亲……”
“……”苏洵当时就傻了眼,写信质问陈希亮,果然证实了雷简夫的话,虽然陈希亮在信里百般解释,表示一定会弄利索,却已经深深刺痛苏老泉的自尊了。
于是才有小妹过了十八岁,嫁谁也不嫁给姓陈的毒誓。
那毒誓,只有几个亲近之人知道。但雷家对小妹的求之不得,已经传得满城皆知,雷简夫是必须要娶到这个儿媳妇,否则还有何脸面可言?
所以这老倌,没经苏家人同意,便以自己的名义广撒请帖,邀请了眉山城有头有脸的绅商百余人。再把酒席定好后,才把这事儿告诉他。
其实街面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不用雷知州知会,苏洵也已经知道。
苏老泉一面怪他霸王硬上弓,一面也觉着解气……你陈家人不拿我闺女当回事儿,人家有拿着当宝的!
再说今天小妹就满十八岁了,正是告别过去,重新上路的日子。所以他断然决定,今天不在家里捯饬了,全家赴宴!
只是这一决定,却没得到一致响应;首先小妹,就把自己锁在屋里,坚决不出门。程氏一直生病,都几年不出门了;至于八娘和两个儿媳,更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在对小妹进行一番恐吓无效后,陈希亮只好气哼哼的带着俩儿子出席……其实苏轼和苏辙也不想去,但雷知州多年来对苏家照拂有加、且他们父子能驰名蜀中,也多亏了雷知州的推手,总要给他留些面子。()
到了那陶然酒楼,雷方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了,见只苏家父子,没有小妹前来,不禁有些失望。
“怎么,还想让我妹妹现眼?”苏轼对雷家这样强势,感到很是不快。
“不是那个意思,”雷方赶忙解释道:“这毕竟是为小妹办的生日宴啊……”
“你放心,”苏洵冷着脸道:“什么事我说了算,不需要她出席。”
“多谢岳丈大人成全……”雷方顿时大喜,唱个肥喏道。
“叫的早了点吧?”苏洵觉着十分刺耳,其实他更喜欢听,另一个人这样叫自己。
“不早不早,”雷方笑成花道:“早叫说明我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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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中,八娘好说歹说,费了牛劲,才把小妹的门叫开,便见她把包袱都收拾好了。
“你这是要去哪?”八娘一肚子劝解的话,化为一个问句。
“那雷家人如此这般,为了不让爹爹难做,”小妹淡淡道:“我只有先离开一段时日了。”
“你个小女娃,”八娘哭笑不得道:“却能去得了哪里?”
“我自有计较。”小妹脸上的镇定,完全不是装出来的:“其实我早就想走,只是三哥说,会让我过一个难忘的十八岁生日,我便等着。”
“什么时候说的?”八娘奇怪道。
“四年前……”
“他估计只是随口一说吧,早该忘记了。”八娘叹口气,心道,我的傻妹妹……
“他可以随口说,我却不能不当回事儿。”小妹淡淡道:“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我信!”
姐妹俩正在说话,便听得前院有敲门声,小妹的心砰然漏跳一拍。
“莫非他真来了?”八娘便撇下小妹道:“我去看看。”
小妹欲跟着去,却被八娘拦住道:“女孩子,总要矜持的。”
只好让八娘自己去看,小妹在屋里坐卧不安,只好走到屋门口,眺望着月门洞处。只盼着那里,能闪出那个一脸坏笑的大个子。
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小妹感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看见自己的二嫂,还有几个挑着担子的汉子。
“那就是我妹子屋。”史氏指指小妹房间道:“家里没劳力,劳烦几位大哥抬进去。”
“那是当然。”几个挑夫便待往小妹房里进。小妹拦住道:“二嫂,这是?”
“常年供咱家用炭的那位钱员外来了,说是给你贺寿的。”史氏也是一脸不解道:“母亲和大嫂正在前面待客,你要不要也出去见一见?”
“不要了……”小妹摇摇头,但还是闪开身,让那几个挑夫把礼物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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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送走了钱员外,程夫人在八娘、王弗的搀扶下,来到小妹房间,便见女儿和史氏对着一份礼单发呆。
听到她们进来,史氏回头一脸惊诧道:“母亲快来看,这是咋回事儿。”便从小妹手中,把那份礼单,递给了程夫人。陈夫人一看,只见上面列着:
‘羊脂玉镯一对、
错丝白锦香囊一对、
金嵌珠宝蜻蜓簪一副、
汴京宝瑞斋头面一副、
上等夕阳布五色各一匹、
老坑端州紫石砚两方、
东珠一壶……”
这只是第一页,后面还有足足八页,一共四十几样礼品……无一不贵重。
程夫人是大家出来的,最是识货,虽然这些玩意儿里,没什么无价之宝,但每一样都十分贵重,其中亦不乏昂贵之物,加起来,怕是要值数千贯的。
“这是作甚?”程夫人也是一阵惊诧,忙吩咐儿媳道:“快把人家追回来。”她本来以为,对方只是意思意思,哪想到会是这种程度的贺礼?
王弗赶紧去前院,谁知一开门,又有客人,带着一队挑夫来了。
“你找谁?”王弗一看面生的紧。
“鄙姓涂……”对方手里提着个鸟笼子,里面有一只五彩的大鹦鹉,接话道:“苏家小妹,寿比南山……”
“这是送给苏家小妹的……”对方小小尴尬一下,朝王弗笑道:“咱是她在青神县时的故交,今日小妹寿辰,特意备了些薄礼……”说着对那些挑夫道:“快抬进去。”
“这……”王弗拦着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请他前厅就坐,自己回去禀告婆婆。
程夫人出去,一看这姓涂的,却也认识,不正是靠卖酱油发家,如今已经坐拥万贯家产,成为一方豪绅了。
“这是何意?”虽然当面不好拆看礼单,但程夫人知道,他的礼物也不会轻到哪去。自然要问个明白道:“不然这礼物,可不能收。”
“小妹十八岁么,做叔叔的,自然要表示表示了。”涂官人笑起来道:“我路上碰到老钱,他的可收下了,夫人可得一碗水端平吧。”
“那也不用这么厚的礼物啊?会折杀小女的。”程夫人心说,我们很熟么?
“哎,夫人哪里话。”涂官人正色道:“侄女不小了,总是要备些妆奁的。咱们眉山的风俗如此,你就别推辞了。”
说着话,又有人叫门。
程夫人心说,一个蛤蟆也是抓,两个蛤蟆也是抓,索性都请进来吧。
竟然是那蔡传富……
“蔡大师傅不是在成都么?”见礼之后,涂官人笑问道。
“哎呦,我师姑十八岁寿辰,”蔡传富蓄起了胡须、也更胖了,但与当年相比,气场要强大一百倍。他笑道:“别说只是在成都,就是在川外,我也得飞回来……”
就这样,整个上下午,送礼的人络绎不断,以至于所有的房间都搁不下,甚至还得摆在院子里一些。
看着满屋满院、包装精美的礼盒,程夫人只记得,当年自己父亲过八十大寿时,见过这样的阵势。但现在,这是在苏家,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过生日啊!
小妹的两个嫂子,虽然都不是俗人,却也被彻底镇住了。乖乖隆地洞,这小姑子的面子,简直要大到天上去了……
街坊们自然早察觉到苏家的异象,围在他家大门口,看着送礼的人进进出出,都在议论纷纷……虽然真想不得而知,但所有人都知道,肯定还有好戏看!
果然,到了下午时分,更大排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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