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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皇帝李治-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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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寡fù在说这句话时神情有点恍惚,她永远忘不了自己丈夫为了奉承别人把自己送出去的那晚,那晚自己只当被鬼压了,可是心灵上的伤从来没有好过,那夜过后,她再也不跟丈夫同chuáng了,丈夫也一样,从此她逢人便称自己为“向寡fù”没有丈夫的女人,这个名字让她快慰,有种复仇的快感,面对她这种近似愚蠢的行为,杨毅尘表现的很沉默。
看着向寡fù关上自己的房门,这个时候竺寒萱才接着月光mō索到火石将灯火点燃,一灯如豆,周围突然亮堂起来,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寒冷把她包围着,下意识的抬起头来,望着未央宫的方向,似乎在寻找甚么,最后双tuǐ卷缩在藤椅上,凄凉的像个受伤的bō斯猫。
突然一股恶心猛地涌上心头,竺寒萱捂住嘴弯下身干呕起来,屋外不知何时一株干枯的树枝“咔嚓”一声被折断,等竺寒萱仰起头来时,猛然一惊,一个身影立在眼前,向寡fù,她竟然去而复返。
向寡fù盯着竺寒萱,眼神怪异的令人不寒而栗,“忘了点东西回来取,说完将桌上自己的méng面脸巾拿起。”
竺寒萱心头苦涩,索xìng闭上眼不言不语。
向寡fù粲然一笑:“几个月啦?”
“长大了,知道嘴上说一套,表面做一套,内地里又是一套了,晴斋啊,你瞒的嫂嫂好幸苦呢。”
“嫂嫂,我爱他,就跟你当初爱大哥一样爱。”竺寒萱泪如雨下。
向寡fù收敛了笑容,嘴角的冷笑还没有消失,但眼神却痛苦的眯了起来,mō了mō痛哭的竺寒萱,哀声唏嘘:“晴斋啊,杨家的女人天生就是杯苦酒,别人酿的,却只能自己饮下,认命吧。”
“放心养胎,一切都会好的。”向寡fù这样道。
屋外梅竹彻夜睡的香甜,闻言,侧了侧身,又睡过去了。
第三十九章 监斩,杨善游的末日
大唐年间长安的天牢其实是分成两所的,各有东西两条主道,效用也是各不相同,东边一条通往含光门街和通化门街,那是犯人被释放和发配的必经之地,而西边的一条却是通往五门街,大多是执行死刑的所在,五门街是郭城与禁苑皇城之间的一条宽阔的街道,街北对应着大明宫正门丹凤门,文献曾记载这一条街在宋代叫午门坊,一直延续到民国初年。
自从被李治海扁过后,杨善游又被狱卒们轮着折腾了够,这之后偏体鳞伤的杨善游几乎变成了一根枯老的木桩,躺在阴湿黑暗的牢房中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不言不哭不闹,胆战心惊的狱卒还以为死了呢,不得已只能用凉了的稀饭强行的倒进去,终归算是没饿死。
一直过了三天才算恢复过来,出乎狱卒预料,倒像是想开甚么似地,该吃吃该喝喝,整日里也和市井游手好闲的混混一样说着粗话,饱读诗书的人粗俗起来,还真有别样的风骚,文的雅的生的熟的一锅烩,让不少精于此道的狱卒,也是闻所未闻,惊人的粗俗。
只有天黑了,狱卒们几个人凑一块小酒撮着,才算安静下来,只是踮起脚一个人呆呆的试图透过高高的牢窗看看苍穹星群的闪烁,想看看圆圆的月亮暗淡,更想看看红红的太阳升起,偶尔能看见一点就会欢喜的载歌载舞。
刑部尚书李亮曾过来告诉杨善游,三日后赶赴刑场,你还有甚么愿望,好禀告陛下。这是规矩,一般死刑犯临死前都会有一顿上等的酒菜,但所用的碗却都要缺一口,这也是规矩,不知甚么时候传下来的,但规矩就是规矩,尽管李治不喜欢杨善却游也没有阻止这最后的权力。
杨善游明智的并没有提过分的要求,他甚至根本没有要求,面对李亮的话,杨善游依然像枯老的木桩一样盘坐着,没有说话,只是当夜晚再次来临时,杨善游才提了要求,他要沐浴更衣。
这个要求不难,牢房就是浴房,狱卒倒也没为难这个将死之人,衣服是李亮送来的,一套简简单单的素服和一双黑色布鞋,杨善游开始了斋戒沐浴。
杨善游的出生说不上幸福还是不幸,但自幼生活于诗书礼仪传家的世族崔家,饱读诗书,骨子里是有点迂的,按照周礼,在特别重大的事情之前是要戒嗜欲洁净身体的,生死对任何人来说无疑都是顶顶的大事,此所谓“戒欲以告鬼神,洁身以示庄敬”,在临死这一刻,杨善游没有如一般囚犯大吃一顿,反而平静的可怕,傲骨铮铮像个男人,名士风流从骨子里流出来。
已经枯瘦如柴的身子泡在硕大的木捅中,淹没在蒸腾的水雾中,闭上眼嘘了口气,竟恍恍惚惚的睡去了,隐隐约约的,梦中他看见自己人头落地,血溅三尺,可却没有人为自己哭,周围也尽是哄哄嗡嗡的说话声和骂声,良久方散。
次日的清晨,杨善游撕下自己衣服的一道衣角儿,肃然跪坐,一口咬破自己的食指,咬的狠了,鲜血汩汩流淌,杨善游仰天无声大笑,挥起右手在白布上大书: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东山难再起;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国耻安能雪。不肖子孙——杨善游绝笔。
费力写完,便颓然瘫倒,全身无力的大笑,眼泪横流!
不再需要所谓的堂审、刑询,当杨善游被押了出来后,只看见天牢大门前停了一辆囚车,拉囚车的黑马高大健俊,看到人时还会偶尔欣然打一声响鼻,端的是一匹良驹,最后时刻,李治也算是给了杨善游一份薄面,依然带着黑罩的杨善游眉梢一挑,嘴角轻轻牵出一抹淡笑,一段时间不接触阳光让杨善游只能眯起眼看了看押送囚车的年轻人,正是将自己擒回长安的薛仁贵。
骑在马上的薛仁贵和马下手链脚链一应俱全杨善游对视一眼,没有怒目相视,也没放甚么狠话,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没有心思了,杨善游的心是死了,薛仁贵却是无趣与一将死之人作无用的口舌之争,杨善游被狱卒搀扶上囚车,然后薛仁贵拔转马头,囚车径直上了横街,跟随大队前行。
杨善游的事迹早已经经过长安府的告示传遍长安了,不少人早已经聚集在天牢门前,他们打着各种各样的布幅,赫然大书“弃我汉家,奸贼当诛”“杨贼逆天,叛乱当灭”“天道有常,罄竹难书”等等等等。一片骂声,一片斥责,显得慷慨激昂。
一路鸣锣开道,禁军开路,百姓无不争相避让,退至两侧,探头探脑的观望着,目光巡视在待死的杨善游身上和骑在高头大马上长安新贵薛仁贵身上,前者鄙弃骂声如潮,后者羡慕交口称赞,随即跟在囚车后面,向五门街而去。
长安的清晨美极了,太阳照耀着在街道两边的酒楼,繁花的气息砰然而出,两边茶肆酒楼都是议论如潮的人,宽广的磨得发光发亮的青石大道上,静静地在阳光下闪耀,杨善游禁不住深深的陶醉其中。
“他就是杨善游呢,那个薛延陀宰相,前朝余孽,怎么戴了一个黑布罩也看不清到底长的如何?”酒楼上观望的一人遗憾道。
“听说是叛乱时被毁容了,这老天还是有公理的,这样的人就应该得到报应。”另外一人愤愤不平的怒声道。
“这杨善游以前叫崔善游,是崔家嫡长子,这崔家真胆大,也不知道有甚么心思。”
“管他呢,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监斩就是宰相崔清河呢。”
“崔清河?哦,你说的是清河崔敦礼崔大人,他可是崔家族长的弟弟,唉,顶顶的风流人物。”
“谁说不是呢,这次看来是为了撇清关系。”
“我看不仅如此,肯定还有向皇帝老儿示好效忠的样子。”两人旁边的第三人也跟着插嘴进去,然后谈论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像这样的议论到处都是,大多说崔家监斩撇清自己向皇帝示好的意思。
杨善游清楚明白的知道前面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狂风暴雨就要来临,他只能倔强的扬起脸来保持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尽管黑罩蒙面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他依然做了,姿态凌然倨傲,带着身来的高贵不凡。
殿阁巍巍,却是没有任何声息,本来异常熟悉的未央宫,对于像中书侍郎岑文本、黄门侍郎刘洎这些大臣来说,却如同天上宫阙般遥远。
想当年支持魏王李泰站错队后,以岑文本刘洎这样的重臣,官职一降再降,郁郁不得志,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政治斗争中应该付出的,若是李治不这样做,赏罚不明的,又如何服众,两位重臣此间犹记得当年那个对着自己等人轻蔑的笑的晋王,如今想来,那真是令人寒心的笑。
今日在杨善游被处决的特别日子,这些郁郁的大臣被叫道未央宫中,所有被打压够了的人此时心中想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冒犯陛下的,他们要让朝野尽知:自己等人也是忠心拥戴陛下,和那魏王余孽,杨家叛贼全无瓜葛的!两位重臣也明白李治的意思,这是李治在像群臣表态,给他们升职的机会,一群人经过一番磨砺后,都沉稳的很,哪怕领悟了李治的意图,也不敢放肆,老实的像个憨厚的孩子。
未央宫中,此刻正在举行秘密会商。
对于崔敦礼的请命举动,李治丝毫没有犹豫的答应监斩杨善游。
他所思谋的是,如何利用处置杨善游而成为恢复李氏皇族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地位?
如何使世家的地位保持在一个于国有利的良性位置?
要满足这些目标,就不是他一个人一道诏书或区区杨善游的生死所能解决的了,他必须考虑所有相关的力量和势力,杨善游只是开胃小菜,李治的梦想可是将这些世家打造成“脖子间拴住链子架着刀的大唐罗斯柴尔德”,然后将这些世家人杰放出去,像狗一样去咬去杀,目光长远一点,霸道一点,贪婪一点,兔子不吃窝边草一点。
光靠官府或一个皇帝的作为是很难延续一个民族的根骨的,李治可不会认为自己能超越无数先贤使大唐千秋万载,但只要这些代表汉家精英的世家子弟们能养成凶猛残忍的秉性,这个民族就不会垮,草莽中固然出英雄,但真等到那时,是个别人的幸运,却无疑是民族的悲哀,譬如秦末、隋末、明末、清末。
虽是盛夏,但早晨的未央宫里还是有些凉气,大唐年间正式场合都是跪坐的,未央宫中除了李治那把风骚的龙椅,也是如此。
李治快速的批改奏折,一目四五行,这一来年轻记性好,而来要归功于前世网上看文章养成的浏览习惯,处理政事李治从来未有懈怠,也许会有累的时候,但年轻的时候就得操劳一点,这才是皇帝的生活,尤其在和大臣议论政事的时候,内侍仆役从来不能进来的,包括小桂子,琐细事务都是归海一刀在做,李治偶尔亲自动手,显得很是随和质朴。
下面的长孙无忌看着一脸肃色批改奏折的李治,很是欣慰,生来不凡,如今看来,大有一代雄主的气象。
合上奏折,李治看了看御阶下在座臣子笑道:“诸位奉诏能够立马感到,朕心甚慰。今日,处决杨善游,会场布置的如何了?”
娄师德在南征作战勇猛,如今已是从五品的归德郎将,在大殿中一则官职较低,二则刚匆匆赶到,此刻听到李治询问,赶忙出队恭敬的道:“卑职娄师德负责在场外布置会场,不敢说万无一失,但竭尽所能不出意外。”说完有点紧张的撇了一眼李治。
“老实孩子!”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噢?”李治笑了:“竭尽所能啊?”
“竭尽所能,诛灭叛逆!”十四岁的娄师德脸骚红却毫不犹豫的回答。
“到时候围观行刑的人山人海,也难为你了。”李治还是笑着。
“陛下放心,但有劫法场之人,我大唐雄兵必斩之。”
娄师德昂起胸膛老气横秋的道,不少大臣都是满脸笑意,这个孩子现在已经走入大唐最高权力机构,由此看出陛下对这个少年的赏识,都起了让自家子弟结交之心,只有归海一刀清楚,这个略显羞涩的少年娄师德,在大非川七十万人的战场上是何等的凶猛,小小少年跟个人形凶兽一样,一战斩五百吐蕃勇士,九名将军,横刀劈断三十二把,堪称变态,怕只有薛仁贵那种猛人能胜出数筹,因此入伍不足一年,就已做到五品武将,堪称大唐军队少年新贵。
“李绩。刘弘基二位国公,以为如何?”
“人乱不了!”李绩、刘弘基同声回答,一旁雄壮的薛万彻还加了一句,“来多少杀多少。”
“中书门下,岑文本,”李治轻轻的笑了一声:“不要有话憋在心里,说吧。”
岑文本骤然面色通红,激动的山羊胡子乱抖,高声道:“陛下,臣请亲自指挥捉拿乱臣贼子!”一旁的娄师德翻翻眼,抢俺饭碗的来了。
刘洎也是阴沉着脸一本正经的道:“臣请为监刑官,手刃此等狐鼠贼枭!”好吧,这是抢崔敦礼的饭碗来了,不过除了娄师德以外,所有人都面色平常,一出双簧而已。
果不其然。
“好。”李治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书案:“为国锄奸忠心为国,理当如此,朕心甚喜之,不过你二人乃文臣,朕早有言在先,军不干政,政不糜军,此事朕了解了,就不用你二老出马了。”
面对李治亲热的称呼,以岑文本刘洎为首的前魏王一派的大臣,感动之余大喜,岑文本刘洎两人更是泪眼朦胧行大礼参拜,只有娄师德傻傻的眨了眨眼睛,不就是不要你们两人出马嘛,有啥值得感动的。
会商一结束,李治銮驾立即出宫,归海一刀调来御前五百最精锐的锦衣卫,携带的不乏刺天弩这样的重型人间凶器,还有五百龙骑军,个个都是斩首过千的锐士,匹马破阵,骁勇无比。
第四十章 天降异象,狂风乱舞
成王败寇这应算是中国人古今历来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了,既为规则,便是不可逆的,所以王侯将相的人生成为了光彩夺目中带着些许诟病污点的写照,所为污点,也只不过是一张表面光鲜纸上的些许暇渍,而失败者最大的黑色幽默莫过于杜撰了,总有那么一批道貌岸然的御笔文人以此作为敲门砖,所谓鹰视狼顾的出处大致是有了,后人只在夜里梦中思索诸如司马懿这样可称道的失败者,其实他最大的失败不过是得国不正和一群不肖子孙以及一群害怕司马懿这样失败者的君王们而已。
司马懿可怕吗?不可怕的话,你敢把他放在你的国家吗?
作为一个失败者,杨善游的觉悟还没有上升到历史的残酷冷血的高度,在他想来,也许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奸臣,简简单单该死的前朝余孽,但历史是很好玩的,因为历史经常玩人,铁血大秦被扭断了脊梁成了暴秦,懦弱愚蠢的辫子却轻舞飞扬,拯救一个五千年传承辉煌的冉闵可以默默无闻,史上第一贪的和醇矣骰残碛心敲匆惶欤钌朴伪话嵘弦坏哪敲匆惶欤赡芑岜壤钪位怪兀鼋鲋皇且蛭纳恪洞筇苹实劾钪巍繁取洞筇婆言粞钌朴巍泛淖侍螅松沙频赖牡胤揭簿驮谟诖肆恕�
“咣铛”
一声巨响陡然响起,所有行走在大街上的人不自觉的全都停住了脚步,仰头望向大明宫的方向。那里,正发出了沉重的钟鸣,巨大的青铜古钟被金柱敲击了一下又一下,声音在长安城激烈的回荡开来,二十七声,整整二十七声。
杨善游的面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薛仁贵犀利的眸子明显察觉到囚车中颤抖个不停的杨善游,微微扬起眉来,不解的望向杨善游,可是杨善游却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诡异的大笑,周围的百姓也是如此,太稀奇了,怎么会如此,莫非这杨善游是皇亲国戚不成。
帝皇世称九五之尊,驾崩之时都要鸣钟四十五声,以全九五之数,而二十七声钟响,却是皇亲国戚中故去时的礼节,以全三九之数,体内流淌着大隋皇族之血,多少年前,祖先也曾君临天下冠盖满京华,杨善游面色无动的嘴角偏执的讥笑起来,自己这最后的丧钟没想到还是看在自己那个碎妹子的面上,李治啊,你这是在嘲讽我吗?
一路来到五门街,周围旗幡林立,向北望去,远远还可以看见巍峨庄重的承天门,红墙金瓦,气势万千,千锤万打出的整块青石铸成的城墙,雄伟巍峨的令人窒息,庄严的矗立在平地之上,这是自己最后一眼看长安了。
马车渐渐向承天门外走去,薛仁贵望着囚车里的杨善游,三九之数,他又会是哪个王侯国亲?哦,是了,听说崔家要把女儿嫁给陛下,可是在薛仁贵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解惑的触动,这一刻和薛仁贵相同想法的人不知凡几。
但正如任何一个历史谜团的产生,都只因为知晓真相的人讳莫如深。任何一个真相,又都是一群好事者在挖掘故事之外的东西而已。时间缓缓而过,囚车从五门街碾过。这时,只听轰隆一声,承天门正门大开,兵马囚车纷纷鱼贯而出,杨善游的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拳头攥的铁紧,眼眸如刀承天门外的龙首原上划过。
青云之上,日已中空,已近正午,龙首原汇聚的全是无边无际的人海,从上往下看,黑漆漆的全是发髻,如同赶集一般,杨善游的囚车一出现,顿时如刀劈海浪般,分开一道大路,喧哗声暴起。
已经从大明宫中赶到的李治正在远处搭建的监斩台上呆呆的看着监斩台下远处的热闹清静,摇头感到好笑,这哪是监斩,这是开了集市啊。
时当盛夏,渭水两岸东西十多里草滩的一片碧绿,变成了人山人海。长安有聪明的商人们干脆将杂货帐篷早早搬到了渭水灞桥岸边,农人们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跑来看热闹,还顺便买了家里夏忙缺的农具盐铁布帛等,一举两得,一时间生意竟是分外红火,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摆满灞桥两岸的酒肆长案,长安知名的酒家全都在灞桥两岸摆开了露天大排档,包着红布的女儿红黑压压的架成了金字塔式的小山,连绵起来竟是一眼望不到边。
其中最有声势的,还是天下会的露天酒肆,一丈宽的木案长达十里,各种名酒小吃摆得琳琅满目,大瓷碗码得如小山一般,太阳低下亮堂堂的直晃人眼。但有多买之人,还馈赠美酒,分文不取,算得上买一送一了人们本来就喜气洋洋的,虽然和杨善游不熟,但兵不妨碍他们热议杨善游,前朝皇族、崔家嫡长子、薛延陀宰相,又参与了魏王叛乱的杨善游无疑是个天大的谈资,再添上酒就更是兴奋了,有口齿伶俐的汉子一边喝酒一边粗着脖子吐沫飞溅的吹开了。长案前可谓人头攒动,买卖吆喝不断,以物易物的人也偶尔是有的,川流不息,让不少商家感慨要是多杀几个这么有传奇性的世家子,自家不是发达了。
已经是五品归德郎将的娄师德,亲自督促着北府衙门的禁军们,组成一道道颇似八卦战阵的人墙,忙得满头大汗,却是乐此不疲。到得午时,一阵大鼓沉雷般响起,人山人海便呼啸着涌向高处渭水河岸土包。
负责监斩的平章门下中书崔敦礼老人正佝偻着腰,走上前来,向李治行了礼,指着监斩台下用来计算时间的日晷,恭敬的请示道:“陛下,时辰已到,该行刑了。”
李治淡淡一笑,该来的快来吧,大袖一拂:“老大人请。”
崔敦礼颤巍巍的站上前,苍老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时辰已到,带人犯”
“带人犯”巨大的声音顿时响起,监斩台之下的龙首原上列兵三千,齐声高呼,尤其是拱卫在李治身边的五百飞鱼服锦衣卫和立马肃立的五百龙骑军,沉默中声势惊人。
隆隆鼓声不断响起一个面罩黑布的男人被带上了刑场,崔敦礼突然举手示意对着薛仁贵笑道:“这位将军,犯人为何带着黑头罩,可曾验明正身?”
薛仁贵面无表情,双眼目视前方,闻言看向了李治,见到李治悠然的摇摇头,方才铿锵答道:“回禀崔大人,不曾”
崔敦礼眉头一皱:“为何?”
“回禀大人,犯人毁容了,无人能够辨别,陛下有旨,着今日监斩官负责此事,末将为只负责押守,职权之外,不曾验身。”
崔敦礼点了点头,转头向坐在主位上的李治看来,声音浑厚的高声说道:“还要偏劳陛下了。”
李治微微探身和场中仰视自己的人直直对视,一个在监斩台之上,一个在刑场之下,可就在一年前,两人却都在李泰的芙蓉园中彼此对诗,他问李治答,遥想昔日,一切晃似梦境,谁又能想到两人竟会有此天大的因果纠缠,哪怕他死了,李治又如何割断那屡纠缠。
“拿下面罩,验人犯”
一名大内御前侍卫衣甲鲜明,配着腰间的横刀齐齐走上前去,将杨善游头上的黑罩掀开,随后,围观的百姓齐齐顿了一下,当杨善游被火烧伤的面容暴露在苍天之下,大热天的竟齐齐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杨善游脸上的疤痕纵横,面目全非,右眼突出,左边嘴角斜歪,说不出的丑恶难看,一只眼睑都被烧的皮肤糜烂,大半边脸肿的的变形了,肌肉也翻了出来,一条条都是鲜红的疤痕,红肿焦黑,水泡无数,一张俊悄的脸烧得不成样子,满脸疮疤,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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