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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呻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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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想让男人鼓捣,就又想嫁。”谢亭云说。 “咋又不嫁呢?”翁七妹问。 “嫁给自己不动心思的男人,不落忍。” “那身子咋办?” “有办法。” “啥办法?偷人?” “傻侄女,你三婶不偷人。女人本来就贱,一偷人就更贱了。” “哪咋办?” “你甭问了。你还小,你还有你的南先生。” “有南先生有啥用,跟死人似的;自打南先生走了,咱也会想男人了,想得浑身难受,半宿半宿睡不着,真想偷个男人。” 听了翁七妹的话,谢亭云说:“你到底也是个妇人了,身子也活泛了,你也该受罪了。要不老辈子人说,要不嫁就一辈子不嫁,要嫁就嫁个靠得住的。这靠得住的,一是身体壮,寿命长;二是心眼儿实,不花心。咱俩寻的男人,一个命短,一个心术太多,都是靠不住的男人,咱俩都是命苦。” “哎,说什么都晚了,谁让咱管不住自己呢。”翁七妹说。 “七妹,这以后你就要管住自己了,千万不能偷人。明着偷人伤名誉。比如你和南先生,应该明媒正娶,却偷偷摸摸,这是迫不得已。你一个未嫁,他一个未娶,事儿闹出来了,反而倒合理了。这暗着偷人却不同,它伤名节。别人看不起是小事儿,自己要是看不起自己,就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了。这伤名节,就是伤一个人活着的心气儿;暗着偷人,自己就感到轻贱,自轻自贱的女人没脸皮,活着还有啥意思?人这一辈子,不就是活着一张脸皮么?!” “三婶儿,我不偷人,七妹也不是那自轻自贱的人。但一到夜里真是难受,跟别人都说不出口。” “那就死等着你那个南先生吧。他要是回来,你算有福气;他要是不回来,看你怎么办!” 八 南先生果然回来了。 不过,还跟着一位漂亮女人,是尹文。 南先生回到大学以后,学校马上恢复了他的组织生活,重新安排了他的工作,把他安排到大学的人类学研究所里当研究员。至于平反与恢复名誉的事,校方说等中央的有关文件下来再说;并叮嘱他说,不要背什么包袱,要耐心等待,为时也不会太久。 他所在的研究所里是个烂摊子,百废待兴。所领导也是刚被解放出来的知识分子,热情很高,把一个重要的研究课题压在南先生身上。南先生选了两名助手,马不停蹄地运作起来;待研究走上正轨,时间已过去半年。期间,他也想念翁七妹,惦记她的病。他想把她接过来;但他的房子还未归还,他仍住在研究室的办公室里,便不能成行。 后来,尹文找到他。 尹文与他离异是迫于当时的压力。南先生很爱她,不想让她受到牵连,主动要求她离开他,尹文也爱南先生,离开他很感痛苦;但还要生存下去,还要在所爱男人遭到厄运时清白地生存下去,也只有暂时离开他。所以,他们之间的分离,实际上是一种策略,两人的心还是息息相印的。 尹文找到他,南先生欣喜万分,感念尹文对他不变的情怀。但很快又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他想到了可怜的山里姑娘翁七妹。他对尹文说:“你还年轻,去再做一次选择吧。” 尹文说:“不管这么多年你有多么大的变化,我始终心系于你,你让我去做别的选择,太残酷了,我接受不了。” 南先生极为痛苦,“尹文,请你原谅我。我在山里留下了一个允诺,那个允诺的份量,足可以压垮我。”便坦然地将后岭的恩情苦怨悉数讲给她听。 尹文听罢,放声哭了;掩着泪脸走出了南先生的房门。但第二天她又来了,平静地说:“我还是不能另做选择。” 南先生说:“尹文,你是个城市的知识女性,想问题想得开,有广阔的生活领域,你会很快就投入新的生活;而翁七妹是个乡下女性,生活的路又很窄,又遭受了那么大的身心创伤,我几乎是她惟一的生活希望了,你叫我怎么放得下呢?” “你说的,我都理解;你想过没有,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啊!”尹文痛苦地说。 南先生哑然无言。他知道,他的任何一种选择,都是以伤害其中的一个为前提。 “你不要草率做出选择,你应该很好地思考一下。我等着你。”尹文说。 南先生点点头。 经过半年多的思考,他感到他真正爱的,还是尹文。他与尹文有共同的生活基础,是基于爱情的自然而然的结合。他与翁七妹则是非常时期的特殊产物:也有爱,是感恩之爱;也有情,是悲悯之情。想清这一切之后,他陷入一种无奈之境:他对生活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力,他对生活已无法交待了。 是尹文送给了他选择的权利。尹文对他说:“翁七妹也是命运的无辜的受害者,我不恨她;相反,我尊重她,应该以姐妹之情善待她。我想,为了不使我们三人都痛苦,我们把她接出来,跟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养她一辈子。” 南先生感动得直流泪,紧紧拥抱尹文娇美的身体。他感到尹文是个善良的、了不起的女性。 尹文便与南先生一起来到了后岭。 翁七妹听说南先生回来了,悲喜交集,鞋子都没顾得提,趿拉着就到了村口。看到南先生身后还有个女人,她的心倏地就悬了起来,又悄悄地趿拉回去,关在屋里,心跳不止。 南先生先到了翁上元家。翁上元也是又惊又喜,“伙计,你还知道回来啊,咱七妹……”见到南先生身后有个鲜亮的女人,他愕然不语。南先生介绍说:“这是尹文。”翁上元不知道这个尹文是南先生的什么人,也不好问,便说:“请坐,都请坐。” 刘淑芳给客人们沏水,一边沏水,一边偷偷地瞥那尹文。不巧,也正碰上尹文寻机过来的目光,刘淑芳把水倒到杯子外边。 由于有个陌生女人在身边,翁上元不知说什么好,气氛有些夹生,也使南先生很不自在;他后悔不该让尹文来。 “这次来,是不是要把你的行李搬走?”翁上元终于找到了话头。 “不,我是来接七妹的。”南先生说。 “难得你还想着七妹,她盼你盼得苦哩!” “她还好,” “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了,就靠心气儿硬撑着呢。” “我这次来,就是要把七妹接出去,给她看病,养活她,养她一辈子!” “不管咋说,你还算有良心。”翁上元给南先生装上一袋烟递过去。 南先生接过烟,气氛才亲切起来。 “让淑芳准备晚饭,你去看看七妹,她等着你哩。”翁上元对南先生说。 南先生磕去烟灰,“我这就去。”南先生能感觉出翁七妹在哪里等他,就直奔了他原来的住处。 果然那门开着。他的脚步沉重起来。 进了门去,翁七妹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失声叫了一声“七妹!” “我的亲人儿哟!”翁七妹扑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翁七妹浑身颤抖着,泪水打湿了南先生的衣襟。南先生也情不能自持,跟着七妹哭起来。一对泪人儿软软地跪在地上,歌哭他们进来的相逢。 “你把咱扔得好苦哇!”翁七妹抽咽着。 “我也想回呀!”南先生抽咽着。 “咋不回呢?” “头绪多啊。” “那咋不捎封信呢?” “信不好捎哇。” “咋不好捎?” “信里说不清啊。” “有话直说,咋说不清呢?” “有些话不能在信上说,只能见面才能说。” “是不是关于那个女人,跟你一起来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 “那个女人也想来看看你。” “甭看!咱一个惨惨的妇人,她看个啥?你们读书人心眼咋那么活哩?离开咱就粘乎上别的女人了,叫咱咋说你呢?” “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尹文,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尹文。” “我知道她是尹文,还知道你心里一直没搁下她。” “这都是命啊!”南先生无奈地感慨。 “是命。”翁七妹也说。 …… “七妹!”外边传来尹文的叫声。 跪在地上的一对泪人赶紧相扶站了起来,屋外的女人已经进屋。她向七妹伸出手去,“你就是七妹?”未等七妹作答,她早已把七妹的手拉到自己怀里,“七妹,你受苦了。” 被一个陌生的女人如此问候,翁七妹心中五味翻腾。“你是尹文?” “对,我就是尹文。早就听说了你,惦记着来看看,果然是一个俊俏的姑娘。”尹文大大方方地说。 “比不上你。”面对洒脱妩媚的尹文,翁七妹感到一丝卑惭。“我是叫你嫂子,还是叫你姐姐”翁七妹问。 “你随便吧。”尹文爽快地应着。 翁七妹的心凉了。她忧怨地看了南先生一眼。南先生卑怯地低下了头,面对一张喜盈盈的笑脸,翁七妹不愿露出愁惨。她有她的自尊。她说:“还是叫姐姐吧,叫姐姐亲。” “我的好妹妹!”尹文把朴拙的翁七妹拥进怀里。感受着这亲热的拥抱,翁七妹心中悲愤地说:我完了! 九 夜晚,尹文和翁七妹住在一起。 “七妹,我知道你对明阳的照顾,我谢了。”尹文说。 “这话就远了,我落忍。”翁七妹说。 “什么叫落忍?” “用你们城里的话说,就是甘心情愿。” “你真是善良的姑娘。” “说不上,你要是在我这份上,也会这么做。” 翁七妹的话,使尹文震惊,她感到了这个村姑人格的力量。 “你为明阳受了那么多的苦,我一定好好报答。” “你又说远了,咱是落忍,没想着报答。” “我们接你进城,帮你治病,跟我们一起过,让我们俩像亲姐妹一样。” “那咱可就高攀了。” “高攀什么,我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尹文竞哽咽了。 翁七妹说:“咱不说这个了,咱说说你们城里的生活。城里是咋个样子?” “城里人住楼房,上班坐汽车,就连屙屎都坐着。” “城里人可真福气啊!” “城里有大商场,女人穿的戴的,花花绿绿,数也数不清;城里有影剧院,大冬天里暖气放着,热热呼呼地看戏看电影。” “都演啥戏?有梆子戏没有?” “京剧、评剧、豫剧……啥剧都有,有梆子戏,河北梆子,山西梆子。” “没咱山里的梆子——京西梆子?” “没有。没听说过。” “噢。”翁七妹很失望。“咱这儿的梆子很好听,南先生没跟你说过?” “没说过,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说。”翁七妹听了,就更失望了。她感到,南先生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城里人的日子真好,真让人羡慕。”翁七妹说。 “所以,你要跟我们出去,去过城里人的日子。” “再说吧。” “七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尹文被七妹的话搞得莫名其妙。 “睡吧,你走了那么远的路,也累了。”翁七妹说。 尹文一会儿就睡着了。翁七妹的眼,一夜都睁着。 第二天,尹文说对南先生生活过的山、地和羊群都感兴趣,叫南先生领着她去转转。翁七妹说:“叫大元领你转吧,我还有话要对南先生说。” 翁大元被叫来了,他双眼圆溜溜地瞪着尹文。尹文摸了摸翁大元的脑袋;翁大元头一甩,“少摸人家的脑袋!”他对尹文有很强的敌意。刘淑芳感到过意不去,“还是我领你去吧。” 南先生跟着翁七妹回到了他原来的住处。 “我不能跟你走,跟你走,我算个啥?”翁七妹说。 “算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南先生说。 “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以前我是你的过路婆娘,今后什么都不是。” “你是我的恩人,我的小母亲!” “那是你们知识分子的说法,我啥都不懂。” “你的身体坏了,我不能搁下你不管。” “那是咱的命,跟你无关;你不要大发慈悲心肠,那会让我瞧不起你。我只知道,既然做不成夫妻,就都离得远点,别粘粘乎乎的,都烂、都贱!” “你怎么这么说?” “那你让咱咋说!咱文化低,没那么开通,就认死门儿。你那个尹文也认死门,我看出来了。” “你们怎么就没有一个不认死门的?” “哎,南先生,可惜你还是个大教授,你不懂女人!” “别说那么多了,我求求你,跟我走。” “不走!” “那你叫我怎么办?” “你答应咱一件事,然后一了百了。” “什么事?” “你最后要我一次。” “我不能。” “咱做过你的女人,现在还是你的女人,你咋连一个可怜的女人最后的要求都不答应呢?”翁七妹哭了。把自己脱成一片惨白等着他。 南明阳教授懵了,“七妹!”他也哭了;任翁七妹把他的知识分子外衣一件一件褪去,露出光光的男人的身子。 南先生应了那个命令,“七妹,只要你说让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你是说梦话哩!你心里想过的,是你那城里的日子啊!你不要骗我,也不要骗自己!你已不是以前的南明阳,我也不是以前的翁七妹;以前的那两个人都死了,都死了!” 在泪水中,翁七妹的快感来临了,她大叫一声“明阳!”牙齿紧紧地咬在南先生的肩上,他的心肝痛彻! 一片死寂。 南先生的肩头淌着血。前七妹惨然地笑着,如一重幽魂。 她平静地穿着衣服,“你已经把翁七妹埋藏了,你该痛痛快快地离去了,明天你走的时候,不要说得太多;请你看在我们情一场肉一场缘份上,给一个可怜的女人留一点面子!” 要上路了,尹文见七妹未有动身之意,便说:“七妹,赶紧收拾一下,咱们早点走。” 翁七妹说:“咱先不走哩,我娘就我一个闺女,一走她会伤心;等给她老人家养老送了终,咱再去找你们,也过两天城里的日子!”她笑着,出奇地恬静。 尹文看着南先生,投去祁求的目光。 南先生面无表情,“也好。” “你们赶紧上路吧,我腿脚不好,就不送了。”翁七妹平静地目送他们走远了。 南先生走到村口,见到了默默地站着的翁大元。 “大元,我走了,有功夫跟你七姑到城里去玩儿。” “不去,我不认识路。” “你别生气,有些事你不懂,大了,也就懂了。对了,大元,现在国家恢复了考试制度,就你的文化水平,可以直接考县城的中学。”他见大元不吱声,转身对身边的翁上元说:“上元兄,孩子的事,你要早做打算。” 送走了客人,却不见了翁七妹的踪影。翁上元找到了南先生原来的住处,见到了满面泪水的翁七妹。 “叫你去,你不去;人家走了,你倒有出息了!”翁上元挖苦道。 翁七妹愤怒地瞪着翁上元,“去?去干啥?给人家做小?!” 翁上元愕然。 翁七妹放平静了语气对翁上元说:“哥,你回去吧,让咱一个人呆会儿就好了。” 翁上元愤愤地走出屋门。 “肏!这叫什么事儿哩!” 屋里只剩下翁七妹一个人的时候,她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密匝匝地,找不到一丝光亮。一团浓浓的酸涩涌上她的喉头,巨大的悲楚逼着她喊叫。她喊出来了,竟喊出了《哭眉阝子》的腔调。她吃了一惊。难道《哭眉阝子》属于我,那么我就唱《哭眉阝子》。她唱,含着泪水唱;她唱,饱含着悲抑唱……。唱着唱着喉头塞满了化不开的块块垒垒,她哽咽着,喉头发不出声音来了;她疼痛的心在情不自禁地唱着,可腔嗓却喑哑着,她感到了一种空前的绝望与窒息。她陷入一种可怕的晕眩。在晕眩中,她看到了南先生恍惚的身影:南先生正翻转着腰腿跟着她学唱《哭眉阝子》;南先生的脸子很白,表情却很冰冷,似乎在等待着她幽怨的凄美的韵调,他好温暖于那特别的韵调里。于是,一个强烈的意识逼促着她:我必须唱出来,那是我与南先生在晦冥之中的最后的一段情缘。她运足了身上所有的气力,奔攒着涌向她幽闭的腔嗓。终于唱出来了,却是撕心裂肺的一声—— “我的夫哇! 她把圆润幽婉的《哭眉阝子》给唱破了。 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卡 翁七妹自从进了那个屋子就一直没出来。 翁上元感到蹊跷,让大元去看一看。推一推门,门插着;喊几声人,无人声。翁大元便学几年前他爹的样子,把门踹开了。 屋里的情景跟几年前一样,翁七妹也学她爹翁太元的样子,把自己吊死了。所不同的是,翁大元是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翁七妹是把自己吊在窗棂上,比她爹低了一档次。 翁大元平静地看着他吊死的七姑。他七姑死得可不平静:死前做过一番挣扎,胸前的扣子被掀掉了,露出了两个青白的奶子;由于两个奶子过于肥大,他感到一丝厌恶。 他走出屋门,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大骂起来: “南明阳,我肏你个娘!” 这骂声说明,南明阳教授与后岭的联系,连根断了。 不过,对于南明阳教授来说这似乎没什么:他依据在后岭的笔记,写了一部极为深刻的人类学著作,轰动了整个学界;是后岭人的包容和一个微不足道的村姑的爱情与牺牲,喂肥了他的理性,他有福了!至今他仍然活跃在学界,且德高望重。 据说他正在写自传,不知他在后岭这一章是怎么写的。
第十二章
翁七妹的死,对翁上元翁大元父子的震撼是巨大的。 翁大元对一种全新生活的向往更强烈了。他心里说:狗日的南先生可以来,也可以走,我们山里人却无处可走,这是一种天大的不公平。南先生因为有文化,就可以轻易伤害我们;我们的蒙昧,使我们轻易地就被伤害,所以,我们必须也要有文化。他想到南先生所说的去考县城中学的问题。这对他具有巨大的吸引力,这可以说,是他走出后岭,走向他向往的那种自由广阔生活的惟一路径。他下决心,要考取县城的中学。 翁上元对七妹的死,起初还可以承受;但回顾身前身后,他发现:他自己已经步入一种死寂的无可改变的生活,他的生与死对别人无关紧要。于是七妹的死,对他便构成了一种压迫,让他感到了命运对山里人的无情捉弄。他身边的亲人,翁太元、翁送元、翁息元和翁七妹,都是在同命运的无奈抗争中死掉了;并且,死后便被遗忘,没入洪荒之境,山里人对死已经麻木了。生如何,死又如何?走不出的屋前叠嶂,走不出的汗腥氤氲;一群草民,自生自灭而已。山民的命运,还不如一个落魄的右派。他因为是城里人,因为有知识,即便是在困厄中,也有一种无形的佑护;一旦有了机会,他改变自己的命运与生活,是容易的,依然以新的姿态走向广阔而欢乐的生活。像南先生这样的人,他们有既定的好命运,咱山里人争不过他们。翁七妹对南先生有多好,也无非是一只破枕头而已;没有找到好枕头之前,拿来先枕一枕,一旦找到了,就扔到一边去,枕头不会做任何反抗。山里人是土命,可以任人揉捏;城里人是金命,不用你去碰它,它自己就叮当乱响:金贵而风光。 翁上元从他死去的亲人身上,看到了山里人的生活是一种循环往复的生活,是没有希望的生活。他的儿子翁大元如果不走出后岭,仍然只是他第二个翁上元。想到这一切,他感到震惊:他的亲人的墓穴旁边,就留着他的墓穴;他的墓穴旁边,也早已给翁大元们留下了位置。生不生有啥个意义呢!他感慨到。他在震惊之余也感到了一丝欣慰:他的儿子翁大元,人虽然很小,却早已看不上他的老子,这可能就是希望。一个对老子过份尊重、崇拜的山里人,也无非要做成他老子一样标准的人。这是多么没出息的事啊!他老子在过自己的生活时,已心存厌倦;他的儿子会对此生出无限的兴趣?是一代欺哄一代,自己欺哄自己。他欣慰于轻视自己的儿子,他要送儿子去念书,去掌握文化;一旦有了文化,生活道路就宽阔了,他翁家的翅膀就会飞出后岭的束囿,给下一代人找一块不受旱灾。洪灾和贫穷、饥饿折磨的乐土——有乐土的人,活得才金贵! 翁大元必须考出去。当他在文化的土壤里成长起来的时候,他便有资格去质问那个薄情忘义的南先生:你有啥了不起?!想到这,翁上元兴奋异常。南先生,你不知道,我正在给你培养对手哩!我是无能力找你去了,我的儿子会使你丢魂失魄! 于是,当翁大元找到翁上元,“爹,我要去县城念书。”翁上元毫不犹豫地说:“念!” 翁上元陪着他的儿子翁大元到了县城。 中学的老师对翁大元进行了简单测试,对翁上元说: “你孩子的语文水平还可以,数学就差一些;一正式考,可能要落榜。” “啥是数学?” “就是会算计的学问。” “这个狗日的南先生,还给我儿子留了一手!”翁上元骂到。“大元,还考不考?”他问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问他:“爹,带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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