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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地为牢-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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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李绩眼中暗沉空茫,怔怔的看着秦颜,好似不认识她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几分清明,他似乎想笑一笑,却在看清秦颜的面容时,忍不住蹙眉道:“……你……多久没睡了?”声音又干又涩,李绩怀疑究竟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秦颜没想到他说的一句话竟是这个,连日来不眠不休连累着脑筋也有些打结,心神大定之下她点点头道:“说的是,我歇息去了。”说着,便真的转身往外走。
李绩的神志亦不甚清醒,莫名其妙的看着秦颜走出房门直至消失不见,过了许久才被伤处的疼痛拉回神,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榻上,屋内摆饰陈旧简朴,十分素净,四周飘荡着浓烈的草药香,倒有些像寻常百姓开的医馆。
似是为了应证李绩的想法,这时有人突然敲门进来,来者是一名年约四旬的妇人,布衣荆钗,面容和善可亲,见李绩醒了,神色间难掩欣喜道:“你总算醒了,多亏你身边那位姑娘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顾你,方才我见她浑浑噩噩的进了房,还以为你出事了。”
妇人说话不经掩饰,其中的关切倒也直白不做作,李绩不着痕迹的撑着床沿起身坐好,仅仅是轻蹙了下眉头,便含笑道:“请问我睡了有多久?”
那妇人也没有察觉,只叹了一声道:“怕是有三日了,那天是那位姑娘背着你来的,只道你们遇上了山贼,你为救她而伤,可想这一路是怎样的艰难,妾身的夫君见她当时已是精疲力竭,便想替她接把手,她道不肯,只说你伤的重颠簸不得,将你安置下后,便给了我们好些银子,嘱托夫君一定要好好为你诊治,说完这些她自己倒晕了。”
伤处蓦然一痛,李绩连连低咳,脸色更为惨淡,余光瞥到那妇人意欲上前,李绩忙摆摆手,声音暗哑道:“她……有无大碍?”
经这么一问,妇人面容一凝,李绩不禁暗感焦心,却听她语带钦佩道:“并无大碍,只是夫君看她旧时应受过极重的伤,留下些遗症,性命倒也无忧,奇在这样一个弱女子,竟能背着你走下山,仅是昏睡了几个时辰便自己醒了,把我们吓了一跳,她自己反而跟没事人一样守了你几天。”
李绩心下安定,却想起了秦颜方才离去时的模样,竟觉得伤处的疼痛突然变得难以忍受起来,撑着床沿的五指不觉收紧,李绩暗暗平复了呼吸,才温声道:“烦请夫人对她多加照顾,在下日后定当报答。”
那妇人一愣,随即玩笑道:“既然来了医馆便是病人,妾身岂有不照顾的道理,倒是你伤的不轻,且安心休养,也好让你的心上人放心。”
听她这样说,李绩才想起秦颜并非做的已婚女子打扮,见那妇人正要走,脑中一热,鬼使神差般低念道:“她是我妻子。”话音方落,李绩猛然想起了从前在宫中的种种,好似隔了千山万水,却又历历在目,一时间神色黯然。
妇人回头时正见他这般失神的模样,微笑着摇摇头,便阖上门退出去了。
妇人走后,不多时便有一名中年男子进来,寒暄了几句便说道自己姓梁,是这间医馆的主人,李绩猜他是方才那位妇人的夫君。
帮李绩换过药后,梁大夫又递来一碗药,见李绩一饮而尽,他接过空碗方嘱咐道:“这药剂量因你的体质下的有些不同,喝了后容易昏昏欲睡,你若无事也好休息。”
头中果然有些昏沉,李绩点头道:“多谢。”
梁大夫收拾了一番便出去了,李绩缓缓躺下阖上眼,迷迷糊糊中,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从前的画面,尽是些鲜血杀戮哭饶惨呼,一刻也不得消停,他恨梦中不能捂耳闭目,此时画面一转,便是那青天白日下,一人素衣乌发微笑看着自己,道:“我跟你一起走。”他过去握住她的手,没想到眼前的面容突然如水纹消散,褪成了另一副模样,一手抱着满是鲜血的雪狐,孩子眼眸乌亮,仰头拉住自己说:“父王,你害了我。”
李绩一惊,方想抽手却觉得手沉沉的,有微弱的力道拉扯住,恍然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一个孩子的轮廓,心中一阵酸楚,他低唤道:“琰儿……”
那人影动了动,清亮的童音回道:“我不叫琰儿,我叫锦儿。”
李绩强撑着睁开双目,待视线清晰,才看清对方只是个七八岁的男童,一双大眼乌溜溜的看着自己,两只小手抓着他露在被外的一只手,像是要把它推回被子里。
李绩初时还有些懵懂,再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他用手撑着慢慢坐起身,名唤锦儿的孩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突然问:“你不痛么?”
呆了有好一会儿,李绩才点头道:“很痛。”
那锦儿疑色消散,偏头道:“你好像生了大病,我去叫爹给你开止疼的药,这样就不痛了。”
李绩淡淡笑道:“谢谢你。”
锦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呐呐道:“我爹说关心别人是应该的。”
李绩目光一动,伸出手想去摸他,这时门外有声音传来:“锦儿,快出来帮爹磨药。”
锦儿下意识的回头应道:“来了!”随即转头对李绩道:“我这就去跟爹说,等我回来。”
“嗯。”收回落在半空的手,李绩笑着点头。
锦儿一阵风似的冲出去了,正碰上秦颜进来,见李绩已坐起了身,却像睡着了般低着头,一动不动,肩上只披了一件薄衫,显得身形更为瘦削,众人从来只看到殿堂之上的威仪,何曾见到这重服之下的清减,秦颜端着药不动,想起方才兴冲冲跑出去的孩子,一时难决要不要惊动他。
李绩似有察觉,慢慢转过头来,见秦颜呆站在哪里,疑惑道:“怎么站在那里发呆?”
秦颜这才动身,将托盘放到床边的矮桌上,转首吩咐道:“该喝药了。”
精神有些不济,李绩下意识应道:“我方才已经用过了。”
沉默了会儿,秦颜才道:“你已经睡了好长时间。”
李绩微微一怔,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常态,然后伸手去拿药碗,秦颜看着他握住碗沿的手,五指修长骨节棱突,此刻却因为过于紧绷的力道变得有些苍白,想必是强迫自己要拿稳。
他对自己的要求从来都是严格到苛刻。
突然觉得整个心口都疼痛起来,在树林中发现瘴气对李绩没有影响的时候,秦颜便猜到他应该是自小服食定量的毒药,长久下来便能够抵抗一般的毒物,相对的,寻常的药物对他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若受伤生病便比一般人恢复的艰难。
待李绩喝完药,秦颜指着托盘道:“这是我向梁夫人学做的蜜丝醉枣,玉兰花糕,你喝完药吃这些嘴里就不会那么苦了。”
李绩目露诧异,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一个大男人,怎会怕苦。”
“我也不怕苦。”言下之意在强调她是女人,看到李绩眼角一抽,秦颜目不斜视面容平淡,语气却是不以为然道:“人生在世,应当尽欢,既然有办法让自己好过一些,又何必放任难受不管。”
秦颜的想法从来都是出人意表,却又偏偏很有道理,李绩也不争辩,捻了一块玉兰花糕放进口中,方嚼了几口,秦颜突然探身问:“如何?”
看着那点漆的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李绩呛了一下,答道:“不错。”
秦颜目中流光忽闪,透着些自得,随即也伸手去拿玉兰花糕,李绩还未来得及阻止,秦颜已将糕点放进了口中,不多时面色便僵住了。
李绩压住笑意,正色看着秦颜面无表情的咽下糕点,然后听她认真分析道:“其实就算是咸的,也比苦的要好很多。”
李绩语塞,心里有一处却被填的满满的,不过短短数日的相处,他便发现此刻性情流露的秦颜跟宫中相比有多么鲜活生动,如脱离桎梏的雄鹰,鹏翅翱翔天际。他最近常常想,若是没有当初在西林山的相遇,如她这般洒脱不拘的性情,现在应当是身无牵挂四海为家,或许最终会寻得一处归宿过着平静的日子,这样最好,可越想心里越会觉得不甘,甚至有些后怕,尚幸的是,他们最终遇见。
秦颜见李绩陷入沉思,嘴唇微动,仿佛自语般低念着两个字,便问:“尚幸什么?”
李绩回过神来,静静笑道:“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吃到像这样的糕点。”
以为李绩是在取笑自己,秦颜心道你做的粥更难以下咽,这话当然不能明说,秦颜只好低头摆弄着盘子里的甜点,一声不吭。
不顾秦颜不解的目光,李绩兀自取了一颗醉枣放入口中,淡淡笑道:“你……日后可有打算。”
略一迟疑,秦颜慎重道:“待此事一了,父亲便会辞官退隐,我答应于他,找一处安生之地共享天伦。”
口中未散的蜜甜忽然变得有些苦涩,李绩心中一片空茫,面上的笑容越发淡了,突然间觉得有些困倦,却还是打起精神道:“老将军……去了蜀地,献王有一部分人马已先行转移,希望可以从中拦截。”
秦颜自然清楚,她还知道是赵辰君从中作梗牵制住了陈凌空,所以才让献王的人马转移出一部分,恐怕此次刺杀李绩和湘南王的人马便是献王派来的。
思绪有些混乱,大约是喝过了药,越发疲惫,李绩微垂下眼睫道:“走了更好,再不用尔虞我诈……待此事一了,你们……也好过平静的日子。”
李绩的睫毛很长,垂下时便看不清他的眼神,秦颜凝视良久,才低道:“即便天各一方,两人也要各自安好,虽不能朝夕相对,你……”话未出口,因为李绩已经阖上眼,沉沉睡去了。
秦颜轻轻将李绩扶下躺好,用自己方能听见的声音继续道:“你只需记得,始终有人牵挂着你便好。”
第七十章
“当归两钱,白术两钱;党参……三钱。”
秦颜进来时,梁大夫正在低头仔细核对药方,站了有些时候,见他一直伏案疾书,便出声道:“请问大夫,若是要补血益气,有哪些方子可行?”
梁大夫手头正忙,随口应道:“黄芪五钱,当归两钱,生地黄八钱,小火煎熬,每日三次便可。”
得到答案,秦颜道了声多谢转身便走,梁大夫听到动静抬头时秦颜已经走远,本想替她再把把脉对症下药,现下只好作罢。
秦颜去账房取了药去后院的厨房里煎药,正碰到梁夫人在厨房里做饭,便微笑着招呼道:“夫人好。”
梁夫人擦了把额上的汗,见是秦颜便欢喜道:“今天来,可是又想为公子做些吃的补身?”
这几日秦颜一直向梁夫人讨教如何做菜,所以梁夫人才有此一问,秦颜将手上的药材兑好加水,低眉应道:“算是吧。”
待将药罐放在了炉上,秦颜转身去看梁夫人炒菜,静静看了半晌,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菜?”
梁夫人莞尔:“这道菜叫做蟹黄豆腐。”
秦颜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将放在一旁的盘子拿起来看了又看,奇怪道:“这便是蟹黄么?”
梁夫人摇头笑道:“只是名字叫的巧罢了,蟹黄其实是煮熟的鸭蛋黄压碎加少许水,做这道菜,应先将洗干净的豆腐切成小块,放入油中,接着将蟹黄也倒入锅中轻炒两下,收盘时用少许豆粉勾芡,加几粒枸杞即可。”
秦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偶尔认真的插一两句话请教,比如问为什么要先放豆腐而不是先放蟹黄,如果先放蟹黄会如何,又比如说炒青菜时不小心加了多了盐,是不是可以再多加点水做汤,再或者如何一眼分辨出盐,糖,面粉之间的区别等等,梁夫人经过几日的锤炼已是处之泰然,有时候遇上答不出的,甚至还会跟着想为什么。
手上得了空,梁夫人叹了一声道:“其实身为女子,应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恕妾身多嘴,我见姑娘你好似十指不沾洋葱水,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吧,只是既为人妇,便该知道如何对自己的夫君才是好,要学会冷了为他添衣,饿了为他做饭,凡事亲为不假手于人,这才是夫妻之道,好在你们还年轻,日子还很长,妾身是过来人,看的出你们对彼此关怀有加,这份情意应各自珍重才是。”
秦颜陷入了思考,这世上许多女子循的是女戒,遵的是三纲五常,而她却是自小读着战国策,孙子兵法长大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应该怎样做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她只会以自己的方式站在李绩身侧,用力所能及的力量帮他铲除不平之处,生死与共,这样应该也是对的吧。
梁夫人见秦颜想的出神,以为自己话说重了,便转移话题开始说些别的,梁夫人为人本就爽朗热诚,说到兴起就开始讲她与夫君如何相识,最后竟说到两人有了孩子是何等开心,秦颜本就不多话,眼下更只有点头的份,好不容易瞅了一个空,秦颜连忙打断梁夫人道:“夫人你的菜要糊了。”
梁夫人惊呼一声忙去看锅里的菜,秦颜乘此机会迅速道:“我去院子里帮忙劈柴火。”
“劈柴这样的粗活哪要你来……”梁夫人手忙脚乱下劝阻,哪知一抬眼,秦颜已经不见了人影。
秦颜埋头三两下劈完了半垛柴,起身时发现医馆的一名伙计拿着斧子怔怔看着自己,秦颜想了想,笑的可亲道:“劈柴么?”
那伙计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的点头道:“多谢……姑娘帮忙劈柴。”
秦颜摆手微笑道:“不必客气。”
伙计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一时也想不明白,自言自语般嘀咕道:“这柴火大约能烧上三天了。”
哪知伙计的话刚一说完,秦颜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朝厨房赶去。
经过几日的悉心疗养,李绩的伤势已是大有起色,终于能下床坐在院子里透透气,旁观着往来求医的百姓,有年迈的老者,正直壮年的男子,哇哇啼哭的孩童,他们神色或焦躁或乐观或哀愁,比起宫中千人一面的谨言慎行不知真实多少,不必揣度不必防备,如此看了半日,李绩竟也不觉得疲惫,反而沉浸其中。
锦儿端了篮子从前堂摇摇晃晃的跑出来,转头看见李绩坐着发呆,便跑到李绩面前蹲下,然后一言不发的看了半晌才问:“叔叔,你好些了么?”
李绩恍然低头,见锦儿黑白分明的双眼充满困惑的看着自己,点头笑道:“好多了。”
锦儿觉得十分高兴,两眼弯弯的举起手中的篮子道:“既然这样,我们一起来剥豌豆吧。”
李绩失笑,点头答应,将锦儿手上的篮子拿来放在石桌上,李绩捻起一枚豌豆夹,看了看,好奇道:“这就是豌豆原来的样子么?”
锦儿刚好蹭上石桌边的凳子,听李绩这样问,不禁睁大圆滚滚的眼睛惊奇道:“你没有种过豆子么?”
“是啊,没有种过。”李绩笑了笑,低头将豌豆皮拨开,露出一排整齐饱满的圆豆,翠绿泛着清气,这个样子他便有些印象了。
锦儿眼珠一转,偏头道:“我们来比赛谁剥的快好不好?”
不等李绩回答,锦儿已经抓了一大把豆角放到面前,肉呼呼的胖手抓起一个一捏,豆角鼓开,里面的豆子便像玉珠一样落了下来。
看锦儿做的如此熟练,李绩不知不觉也起了比试的心思,学着锦儿的样子将豆角一捏,然后剥起来,向来都是执掌生杀的手此刻剥起豌豆来竟显得十分笨拙,原来这就是平常人的生活,许多事情可以有机会慢慢的学。此时此刻,李绩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的感受到,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剥了半天,篮子里的豌豆夹越来越少,李绩头上隐隐见了汗,这时锦儿突然欢快道:“剥完了!”
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锦儿面前小山一样的豌豆粒,李绩继续低头剥剩下的豆荚,锦儿见他没有反应,便探头朝篮子里看了看,当即拍手笑道:“我比你剥的多,叔叔你真笨!”
活了这么些年,这是头一次有人胆敢明目张胆的说自己笨,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李绩不动声色,手上的动作却快了许多。
“咦,姐姐来了。”
耳边突然传来锦儿的低呼,李绩剥豆子的手一抖,几颗豌豆滴溜溜的滚开了,若无其事的将豆子放回篮子里,然后将篮子稍微推开些,李绩状似随意的朝秦颜而来的方向看去,在见到她手上的东西时,面色微微一变。
走到跟前,秦颜将托盘上的东西在桌上摆开,看到桌上的篮子,她抓了一把豌豆问李绩:“这是什么?”
李绩心里突然就觉得平衡了。
正在这时,锦儿挥着胖手大叫道:“你们都是笨蛋,连豌豆都不认识!”
李绩镇定的扫了一眼四周,见已经有人朝这边看,干咳了一声,本想出言哄骗一下小孩,没料到有人更快,闪身挡在桌前,秦颜一把捂住了锦儿的嘴,神色淡然道:“你娘没告诉过你,随便指责人是不对的么。”
锦儿目光一闪,点点头,秦颜这才松开手,却听锦儿小声道:“可我娘也说做人要诚实……”
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秦颜心道,然后装作没听见,微眯起眼笑得异常温和:“你爹方才在叫你,还不快去?”
锦儿小小的身子不可抑制的往里缩了缩,忙不迭点头道:“我去了!”说完,连忙跳下凳子,一溜小跑走了,连篮子都忘了提。
秦颜开口提醒,没想到那孩子跑的更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这时一声轻笑传来,秦颜转身,李绩也发觉了,随即转移目标指着篮子道:“这是豌豆。”
秦颜挑眉:“你知道?”
李绩一愣,反问:“为什么我不知道?”
秦颜目含深意的看着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方才锦儿不是说我们两个都是笨蛋么?”
“其实,不是这样的……”
李绩想解释,可又找不到接头的话,索性掩唇低咳了几声,秦颜果然当真,将桌上装着黑漆漆汤药的碗往前一推道:“这些药是补血益气的,喝了便好的快些。”
李绩看着药碗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端起来喝,再难闻的药他还能喝下去,若是秦颜心血来潮拿他来试菜,那才是苦不堪言。
正喝着,秦颜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梁大夫,便微笑道:“梁大夫有何事?”
因秦颜站在桌前,梁大夫一时没有看到李绩,只对秦颜道:“早上本想替姑娘把脉,可姑娘当时走的急,眼下正好。”
“可我身体并无大碍。”
秦颜目露疑惑,李绩喝药的动作一顿,认真倾听。
梁大夫摇头道:“姑娘此言差矣,医者父母心,若是有不便之处但说无妨,不必介怀。”
秦颜细想了一下,肯定道:“我确实无恙,早上不过是向大夫询问补血益气的方子而已。”
“难道不是姑娘你……”
话音未落,李绩突然被药水呛的咳嗽不止,秦颜急忙转身去看他的状况,那梁大夫这才注意到秦颜身后的李绩,待看到桌上的药碗,立即明了,随即决定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医馆这些日子,两人也会帮些小忙,比如帮着包药磨药等等,倒结识了些病人,李绩时常会坐下来听他们话话家常,偶尔还会说起当今的国家社稷,自己也好像融入了其中,渐渐领悟出百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他今后又该做些什么。
这一日,李绩照样在一旁听等候在院外的病人闲聊,一位老妇人取了药也不出门,目光一直朝李绩这边张望,李绩这两天见经常见她来抓药,只当她是寻常病人,便礼节性的微笑着颔了下首,哪知这老妇人竟像得了什么暗示,目中光芒瞬时大绽,身手十分利落的走了过来。
若知道这老妇人其实是这镇上专替人做媒的赵媒婆,李绩是断不会对她这般客套的。
“这夏天真是有些闷热,倒叫人受不住,我见公子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生了什么重病?”老妇人边挥着手中的帕子,边热络的搭话。
李绩见老妇人眼笑眉开,竟会觉得不自在,便生出些戒心,淡笑道:“不是什么重病,只是有些受不住这热罢了。”
那老妇人笑容更盛,李绩心里还在揣测,便听她继续道:“不是重病就好,我见公子生的一表人才、气势逼人,将来定是人中龙凤,令堂真是有福气。”
李绩莫名觉得好笑,随口应道:“在下的父母已仙逝多年。”
老妇人笑容一僵,不过眨眼便恢复如常,仍是不依不挠的搭话:“听公子口音是京城人士吧,你定不知道我们镇张员外家的女儿生的那叫一个标志,柳眉凤目,细腰朱唇,说话都是斯斯文文的,将来嫁了人一看便是贤妻良母,谁若娶了她倒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
李绩恍然大悟,这老妇人原来是为他说媒的,听她口中所说的张小姐反而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论长相,不是美貌冠绝,论起斯文,她大约连边都摸不着,贤妻良母,估计在她的人生里就没出现过这样的词汇,可莫名的,真正让他生出了不枉此生的念头。
那老妇人见李绩一直不说话,以为是在考虑了,越发说的殷勤,便是连一向善于克制的李绩也有些受不住了,刚一蹙眉,正见秦颜从大堂里出来,李绩眉目舒展,朝秦颜笑着招呼道:“娘子。”
下意识的四下张望一圈,秦颜这才去看李绩,见他身边站了个神色僵硬的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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