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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东升-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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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这个?”苏翎又问。
“对。”
“你带了几个人来?”苏翎问道。
范文程说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将军却是杀了我的从人,难道不怕天下人取笑么?”
胡显成低声与苏翎说了几句。
“你也配提天下?”苏翎轻蔑地说道。那被后世称为汉奸的范文程当即楞在一边。到底还是个儒生,这君臣之道,在心中还算颇有分量。不过,这降都降了,面子问题仅仅是一个适应过程。
苏翎当即叫进一个送礼小队的人,说道:“你回去告诉努尔哈赤,就说以后少来啰嗦。另外,这个人我留下了。”说完,便叫人赶了出去。
范文程一听,不由得问道:“将军要杀我么?”
“杀你?”苏翎上上下下将其打量了一番,说道:“这驱虎吞狼之计,是你想的,还是努尔哈赤的主意?”
范文程当即愣住,这个说法的确是他向努尔哈赤提出的。但范文程只知道这千山堡辖地是一个新近崛起的部族式的群体,打了几次小仗,努尔哈赤暂时腾不出手来对付。如今辽东大军云集,这东边一路刘綎的进攻,必经千山堡穿过,所以这个驱虎吞狼之计也就应运而生。只是刚下坎川岭,范文程便知道自己错了,再看眼下这一切,范文程立即后悔此行的莽撞。原本想凭三寸不烂之舌一番说服,想来一个部族的头领能有多少见识,讲明厉害之后,即便没投向努尔哈赤,也会对一同抵抗辽东大军产生共识。但苏翎却是个异数,几句话便将范文程的所有盘算都抛在一边,全然无用。
“其实,我留你也没用。”苏翎继续说道:“只是不想那努尔哈赤再派你们这样的人来啰嗦。”
这个理由足够让范文程绝望,这文人玩心眼儿是个长处,不过对苏翎这样的,怕是玩过了头。至此,努尔哈赤再未派人前来洽谈商议,不仅如此,那些降了的汉人官员,对此都忌讳莫深,生怕听到有什么派人传话的差事。倒也不是怕被砍头,事实上苏翎一直没有杀范文程,只是让其在千山堡内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农夫,从种地开始养活自己。这对努尔哈赤麾下的降官来说,是另一种有去无回的惩罚。
范文程被带下去之后,郝老六笑着问苏翎:“大哥,你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苏翎答道:“没主意,不过是想让努尔哈赤少点啰嗦。”
“真是为这个?”明显不信。
“这些降人上阵算不得什么,但脑子里的主意对努尔哈赤却是有好处的。”苏翎说道,“留下种地也是对咱们缺人手的一种补充。”可怜范文程满腹文章算是自此作废,还抵不上地里的肥料,自此默默无闻,渺然一生。这范文程此时在努尔哈赤麾下作用并不大,也仅仅是个小人物,待回去的人一说,努尔哈赤连楞神的表情都没有,就此作罢。范文程历史上起作用的,还是在皇太极执政期间,只是此时这个机会,让给了辽东的黑土地,让这片生其养其的泥土,得到范文程的一些回报。
这仅仅是一件小事,对万历四十七年间发生的辽东战事来说,丝毫不起眼,甚至过后便无人提起,这只是表明苏翎对于那些降人的态度,杀头是不一定会的,但极端的蔑视。
接近三月,来自辽阳的消息说,二月二十一日杨镐在辽阳誓师,刘綎已经开始向宽甸进发。千山堡内的骑兵立即集结待命,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因苏翎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刘綎这一路,其它几路的消息被稍稍放在一边,所有哨探以及潜伏在辽阳的人都全力收集刘綎所部的详细军情,并很快越过刘綎的队伍,遥遥走在前面,苏翎得以提早熟悉有关刘綎的一切情报。
这刘綎今年约五十多岁,一生以军功战绩扬名。年轻时一直跟随其父在四川一带征剿叛贼,二十三岁便因功授游击将军,后又在缅甸立下大功,授副总兵武职。刘綎的部下都是些骄兵悍将,威名极盛,但其性贪,治军无方,多年间不断因部下掳掠激起了叛乱而受罚,屡被降职,这一次若不是辽东战事,这刘綎不定什么时候才会东山再起。值得注意的是,其手下川兵战力较强,但此次随刘綎而来的,不过三千。
哨探们传回的消息中还强调,在二月二十四日,杨镐派遣女真人一名,前往后金下战书,称出动大军四十七万,三月十五日,将分路挺进,剿杀努尔哈赤。
这下苏翎等人算是明确知道辽东大军的出征日期,不过,这第一反应,却是有些怪异。难道杨镐有别的用意?非要弄这一出“下战书”的把戏?这一直是个谜,在战事结束之前,苏翎等人都猜不透杨镐用的是什么神机妙策。
另外,朝鲜随军出征的一万三千人已经集结完毕,据镇江堡一带的哨探回报,其中有七千是火器手,朝鲜军的建制都仿照明军,配备火枪火炮,数量惊人。
看到火器的数量,郝老六不禁有些担心,问道:“大哥,这火炮如此之多,怕是不好对付。”
“嗯,”苏翎点头同意,“不过,咱们又不与其正面相抗,也不必顾虑过多。只要他们快快通过就好。”
“大哥,”赵毅成说,“这上面说刘綎的兵喜欢掳掠,这一路上可有不少村子。”
苏翎陷入沉思,这千山堡可以不惹刘綎,那刘綎并不一定老老实实的路过,这些村子眼下都算是千山堡管辖之下的人,不能不顾。
“立即派人去,让这一路上所有的村子都将人撤离。骑兵大队立即出发,到太平哨一带待命。”
“大哥,”赵毅成说道,“这足有近万人呢。”宽甸一带女真游骑的消失,让此地的人口迅速膨胀,实际上投奔千山堡的,大多是有意继续当兵的人,而更多的,是普通百姓。这些人携家带口地散居在各个村子里,苏翎制定的土地分田规矩,让这些人除了最初需要接济外,第二年便能自给自足。何况除了一成的粮税外,没有任何徭役,即便是招募人手,也是有酬劳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几乎所有的村子多了一倍的人口。在这冰雪未融之际离开住所,仅严寒便能要人性命。更别说吃食、衣物,以及百姓家中的粮食、牛羊等物,那可是农家的全部身家,没有了这些,跟要命没什么区别。
苏翎说道:“先保性命再说。在刘綎行进沿线上的村子都撤到附近山里隐蔽。他们若是不乱来,便就罢了。若是当真胡来,我们就杀过去。”
这乱世之中其实没有忍耐一词,一味的退让只能招来更强的屈辱。千山堡正是用力量保证了自己的存在,即便是面对努尔哈赤,也从未有过半点低头之举,何况来的是一群乌合之众。千山堡已然将刘綎一路的情况摸熟,那刘綎却丝毫不知这偏僻之地隐藏着这样一股力量,甚至让刘綎原打算在山野中打几个小胜仗、杀一些后金兵来讨个彩头的愿望落了空。刘綎完全没想到,后金兵如今已不能轻易越过坎川岭,而刘綎心中的那些村寨,却是属于一头猛虎的保护之下。这必然使千山堡与刘綎处于对立状态,而战事是否一触即发,全看刘綎队伍的行进速度,以及是否能约束手下兵马。倘若那些骄兵悍将恣意掳掠,千山堡暗藏的刀锋将在白皑皑的积雪上饱尝滚烫的鲜血。
“可是,这不正好让努尔哈赤如愿?”赵毅成略有迟疑,对面可有近三万的兵马,这打起来,可难说要打多久。
“管它呢,咱们干自己的,”郝老六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咱管不了,只要欺负咱们的人,不论是谁,都跑不掉。”
苏翎望着赵毅成,能做这样的思考,还是值得赞许的,他说道:“这也形势所逼,完全要看刘綎如何过路。”
苏翎转头望向天空,继续说下去。“咱们这片天,绝没有屈服二字。谁惹了我们,我们便杀过去,万事只拿刀子说话。”
这句算不得豪言壮语的话,算是定下了原则,千山堡自存在那一天起,就是在战火中成长的,每一次战斗,都将扩大千山堡的实力,而这一次,是否又将使千山堡拥有更大的力量呢?
窗外白雪依旧飘飞,那大队人马行进的隆隆声将穿透飞雪覆盖下的群山,向着千山堡的侧翼,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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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进退之间
更新时间:2009…9…14 17:15:34 本章字数:4889
万历四十七年二月下旬,大明朝辽东境内云集的各路兵马终于源源不断地向北进发,这场处心积虑、耗银百万的战事,虽是姗姗来迟却总算发动了。
整个东方世界都将目光集中在这片土地上,即便讯息不通,但位于此处的三国却早已对此洞若观火。当然,说努尔哈赤的后金是一国,大明朝的官吏们是不会承认的;至于朝鲜,算是一国吧,也顶多是这么一句。整个东方,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于与大明朝相提并论,这种威望已存数百年之久。但努尔哈赤的八旗骑兵只偶尔一试,便将那层威风凛凛的颜面给扯得七零八落,不仅如此,眼见着抚顺一战轻而易举便一战而下,城内满是赫图阿拉没有或是早已稀缺的财物、粮食、器械,更何况,一直太少的人口,仅仅几日便迅速增多。战争的益处是最直接的,于是,清河城堡随即陷落,而所获更多。清河城堡陷落之后,努尔哈赤便命人将城墙扒去,,包括抚顺在内的大片土地上,都被努尔哈赤的后金兵马一扫而光,连藏在地窖中的粮食都被全部运走。而这之后,努尔哈赤便退回了赫图阿拉,连被称为抚顺额驸的李永芳也跟着住在赫图阿拉而没有如所称那般留驻抚顺。这种明目张胆却又显得心虚的举止,全都是为了这迟来的大军云集。迟来的程度让努尔哈赤都有些心急,这要战便战,摆得什么架子呢?不将八旗骑兵放在眼里么?或许是这种蔑视让努尔哈赤很不舒心,八旗兵马开始寻叶赫的麻烦,但辽阳发兵之前,与叶赫的关系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在千山堡未曾看到效果的办法,在叶赫那里同样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世事变化无常,这战火一起,无论何种猜测、估算,都不会是一个定数。
至于大明朝京城里的官老爷们,连同皇上在内,也都在二月下旬松了一口气,这至少算是已经开始了。努尔哈赤的挑衅对京城里的人来说损失的只是颜面,这面子恐怕万历皇帝的还不算占优,反倒是那些下笔千言、恨不得口绽莲花的文官们群情激涌。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让没一刻不在彼此费着心思的文官们大大畅快了一番,以至于皇上愁的不是努尔哈赤,而是眼前这些口若悬河、妙笔生花的大明重臣,那些雷霆手段的后面,都附录着所需银饷的数目,而且不约而同地是要皇上解囊。这一解,便不止一处。正如苏翎从徐熙那里得到的消息,满篇都是“饷,赏,筹”字样。这到底要花多少,谁也没有定数。试想这东北偏远之地的战场,仅仅是文书中提到的一处所在,皇上也只有十二个时辰,怎能无休无止地听这些?大臣们心思便各异了,反正这战事一起,抽调、征集、赏罚,总会空出些位置,这中庸、平衡的目标便能再一次做些调整。至于银子不够,那是皇上的事,反正大臣们只有建议提出便可,成不成事,都是皇上的。
剩下相关的一方朝鲜,便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说前几百年,就是二十年前与日本的那一战,到底是朝鲜战争还是大明与日本的战争,怕是很多人都说不清楚。是故那杨镐几次三番地改变朝鲜出兵人数,都得到满意地回答。从最初被要求七千火铳手,到最后的一万三千,朝鲜人马不断增多,即便是在大军出动之际,那杨镐还传来命令,调动一部分人前往辽阳另行安置。与努尔哈赤对战,朝鲜也不止一次,往年就曾为了越界采参一事便交涉频繁,大多借着大明的威势得到解决。但努尔哈赤的战力,朝鲜还是心中有数,只是相对来说,大明更加有数。所以当朝鲜元帅姜宏立带着三营兵马启程之时,便显得犹犹豫豫,这一仗到底怎么打,心里怕是另一番算法。
如此一来,这辽东大军启程,便牵动无数关注。杨镐意气风发,在辽阳城内高高挂起御赐尚方宝剑,不容一人多言,不容一人违令,迟误者斩,后退者斩。无数个斩字让一众武将们心头微颤,事实上临出发时,杨镐确实斩了一人:抚顺失守时阵逃指挥白云龙被枭首示众。在战场上搏杀阵亡,武将们大多还是不怕的,再孱弱的武官在军营中久了也自有三分血性,何况战场上根本没有机会害怕,非死即生。要么战死,要么干脆就早点一走了之,最好是不参加。一旦开战,留给人逃跑的机会是不多的。可杨镐这一竖军威,这如何回来便成了无法想象的问题,结果只能有一个,战胜而回。否则其它方式回来,难说会不会也给一个成“龙”的机会。这样大军出发时,没有再出现当初征调兵马时的拖延,从这一点上看,众兵将还是算得上威武之师,前赴后继、永不后退。或者说,没人敢退,至少是在出发的这几日。
年已六十的刘綎便在这样的日子里率队开拔。他这一里人马,需要从宽甸出发,朝鲜军队将在彼处与之汇合,然后才能依令向赫图阿拉发起攻击。
这些消息流水般向千山堡汇集,苏翎等人则不断做出调整。刘綎这一路人马必经路线附近的所有村子都已得到警告,一旦讯息传来,所有的人都要撤进附近山林暂避。此时宽甸至坎川岭一带仍然是冰天雪地,积雪最厚可达数尺,要在这样的雪地里躲避,不是一个难字说的清楚。但村子里的人还是听从吩咐,忙着准备所需物品,只是各自家中的东西不可能都丢下不管,剩下的,便只能希望刘綎这队人马尽快离开。得知辽阳大军出发,刘綎赶赴宽甸后,苏翎也率大队骑兵开出千山堡。如今努尔哈赤是不需要再留意了,这是明摆着的事,努尔哈赤正巴不得苏翎与明军打起来,这个时候再与千山堡对抗,除非努尔哈赤疯了。既然威胁只来自一方,苏翎此次几乎将千山堡所有能战的兵力都抽调一空,人数达到五千八百人,除去近四千的正规骑兵,余下的都是经过千山堡防御战的堡内精壮。这些人不仅充当骑兵后勤给养的保障,也算是步兵营。在冬季里,骑兵们无法自野外获得食物补给,再则,那些精壮在堡内基本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这场战斗,得到全部人员的支持。这要说道千山堡内的人员来历,没有一个不是历经生死才抵达千山堡,这使得战斗不需要过多召唤,便能召集齐全。没有千山堡,这些人便都是无家之人,而随军出征,是唯一能保卫自己家人的途径,尤其是在那场抵御后金两旗的战斗之后。
二月二十五日,刘綎率本部人马自宽甸堡启程,一路向群山深处挺进。而朝鲜姜宏立的三营,则稍稍落后一天。苏翎得知后,将骑兵分做两部,一部由郝老六带两千骑兵进驻太平哨一带,而剩余两千骑兵则跟着自己,远远地监视刘綎一部,剩余的一千八百人则在其间机动。
刘綎未出边墙,消息已自宽甸堡内那个百户处流出,若不是刘綎当晚便召集所有大小武官训话,那百户说不定当夜便想带队离开。虽然已经与苏翎商议妥当,暂时留下探听消息,但这次刘綎出征,宽甸堡内数百人便要带走大半,那百户及其下属也在其中。本就心存逃逸之心,怎会再去做这样的赴死之战?也因刘綎那一番训话,苏翎才得到更加详尽的消息。
例如刘綎在众武官面前展示他那把镔铁大刀,重百二十斤,并当场上马演示,当真是抡动大刀如飞,极尽彪悍之名。此次抵达宽甸,刘綎带着儿子刘结、刘佐及义子刘招孙,家丁约七百三十六名,随行的川兵约两千多人合计三千,并带有佛郎机、百子排号、乌铳、火炮等器械,展示出来,煞是威风凛凛。而分由刘綎指挥的其他武将所部,也都在宽甸堡露面。所带兵马以浙江兵为多,其余山东兵,南京兵,各以三千为营,武官也是征调而来的浙江人居多。算起来,也只有管宽甸游击事都司祖天定,叆阳守备徐九思,算是熟悉辽东的武官。并且,这二月出征的御寒衣物,显然是准备不足,又或是这些南方来的兵不习惯如此二月天气,毕竟在南方此时依然春意盎然。当苏翎等人听说那些浙江兵冻得都在哆嗦时,千山堡的骑兵正稳稳站在风雪之中,象一片松林,傲雪而立。
刘綎的人马最先出现在视野中,看到前置骑兵在距大队一里处游弋,苏翎略微点头。这刘綎虽说算不上谋略之将,这份行军的样子,还是可以赞许的。随后是大队的骑兵,因相距较远,看不清谁是刘綎,军中旗帜在风中缠在一起,也看不到旗号。刘綎的骑兵可与千山堡不同,到像是步兵的代步,队伍中无数辆大车,用骡马拖着,在崎岖不平的河谷边缘缓慢前行。那便是刘綎所带的佛郎机等火器,这些川兵火器配备占了多半,除了几十杆长枪,没看见其它任何兵器。
苏翎等人隐在山顶。身披白色斗篷使得众人与积雪连成一片。远远望去。谁也无法知道那片白雪处隐有近千地战士。刘綎地人马过后。便是随后地浙江兵。南京兵。这些都清一色地是火器占优装备地营兵。算下来。这还要追溯到戚继光总兵练兵流传下来地。但在这宽甸群山之中。这些打哆嗦地火器营兵。不知是否还有当年戚总兵时代地威力。最后则是一部分辽东本地地旗军营兵。这看服饰便能分得清楚。这放在最后。是个双方满意地结果。刘綎嫌这些人无用。放在后面免得碍事。而这些本地兵马。正不想走在前面送死。乐得在后压阵。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也有个准备时间。
默默无声地观察到刘綎大队过去。尾队是大量地辎重。赵毅成仔细数着那些运送粮食马料地大车。心中算计这些兵马所需。
“大哥。刘綎地粮草还算充足。”赵毅成禀报道。
苏翎点头。眼光却仍看向刘綎大队消失地方向。据报朝鲜兵马滞后一天。这时还看不到朝鲜人。苏翎算计着这两拨人马既然不在宽甸堡汇集齐了再走。那么必然是在太平哨一带集结。也唯有那里可以容下近三万人地队伍。苏翎当即下令。留下一个小队留心朝鲜人。余下地。全都尾随刘綎大队而去。
宽甸出边墙向北。群山之中是无数大小河流。形成无数平坦地河谷。这既是北上行走唯一地选择。也是那些逃出边墙谋生地人们聚居地唯一落脚处。也只有这样地地势才可能垦荒种田。养活家中人口。
第一个村子出现在刘綎大队前面。河谷中地道路就在村子那几十座屋舍便穿过。刘綎地前哨骑兵一见。立即停下。有游骑迅疾回奔回报。不多时。只见后面三千多川兵一阵急奔。全都赶至河谷处。不多时。这三千多人一阵呐喊。便蜂拥向村子扑去。同时响起此起彼伏地枪炮声。村子实在太小。根本容不下这数千人地冲击。转眼间村子便被人群淹没。那些骑在马上地川兵纷纷下马。抽出腰刀。逢门便闯。遇屋便进。真正是搞出一幅鸡飞狗跳地场面来。很快。那些收刮一番地兵们便又回到大路上。村里没人。让这些兵们有些遗憾。或许是想杀些人头立个小功。但显然村里地人得到消息。赶在大队之前跑掉。只是带不走地东西。能拿能搬地。都被顺手牵羊。完后。一把火将所有地屋子点燃。滚滚浓烟很快便在白雪掩映下越过山顶。飘向远方。
苏翎狠狠咬着牙,额头上若不是头盔遮掩,定然能看见跳动的怒气。不过,这还是忍了,只要刘綎过后,人没有损失,便再建一座房子。对方近一万五千的兵马,暂时还不能使苏翎下狠心一战。
离宽甸越远,按说这山便越高,适合居住的河谷也便多起来,而村子便呈星状四散在道路两侧不远处的山谷里。大约是被激起了彪悍本性,刘綎的前队开始分散,每队数百人,带上易于携带的火炮、鸟铳,向两侧的山谷袭去。同样,所有的村子都没有人,只在较远处的村子开始看见急于奔跑的人影。刘綎所部一样是枪炮齐鸣,震得山谷响起巨大的回音,然后便依旧围住村子,开始抢劫放火。浓烟在方圆百里之内腾起,犹如烽火,将战火来临的消息传出很远。
“大哥,这样下去,总会有村子来不及撤走的。”赵毅成开始担心。
这原本算计的是刘綎沿着路走,只要撤离附近的村子便可,但看这架势,倒像是要扫荡一般,分出的小队越来越多,连后面跟上的南方兵马也开始学着依法炮制,向两侧派出数百人的小队,渐渐将大队人马象张开的翅膀一样,扫出宽宽的一片烟火。
苏翎望着腾在半空中被风吹散的黑烟,一时难以决定。他暂时搞不清这刘綎在这里弄这般举止是为何,难道就只是为了劫掠一番?村子里可没什么值得抢的。但犹豫不能太久,按对方如此做法,说不定已经有村子面临刘綎的刀锋。
战?还是不战?
苏翎迅疾召集属下,吩咐一番,然后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大群骑兵吼了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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