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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寻之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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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子老头主张我不必去追寻什么,他显然觉得现状并不差,我心里也同意他的意见。
    “木柴烧成灰烬,想把灰烬变回木柴的是傻瓜。”他耐心地解释,“因为木柴借着火献出了光和热,它已经换了种方式存在着,要是把光和热硬填回灰烬里去,它只会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我只想知道,并不是很想得到。”我点点头;“现在我知道了一些,剩下的我知道该怎么做。前任主人后来怎么样了?”
    “就这么死了,什么也没留下。”胡子老头说,“就这样。”
    我可以跟我的过去告别了。再光辉灿烂的事迹,也只是过去。数数我现在拥有的,并不至于寒酸和孤寂。一个细心周到的女主人,一群关心我的邻居,一根很哥们的……扫把?更何况我现在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忙于奔命,有卸去了重担的心,有时刻令我温暖的关怀,我还缺什么?
    钻进房门,一束芬芳的百合填满了桌上的花瓶。我平日栖息的地方,就在女主人房间里的桌子底下。清香浓郁而热烈,笼罩着我入眠。她虽然看不到我,但似乎比看得到我的生灵们更让我心安。就这样,我终于有了一个成眠的夜。
    清晨起身,阳光灿烂,空气清新,鸟儿歌唱。这就是传说中的身心健康?我一路小跑蹦蹦跳跳,一边狠狠嗅着花草的清甜和泥土的芬芳。这样美好的日子,居然属于我。我的眼眶湿润了。
    女主人正在窗户里头打扫呢。胡子老头在她手里舞动,这家伙,总是使手段让女主人不知不觉把屋子全部扫完,累个半死,然后这死老头就可以悠闲地大一整天的瞌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是我在思考怎么修理胡子老头时,一种不祥的感觉残酷地浮现在我的心里:我仿佛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好日子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到来。
    一番搜寻过后,几个草草遮蔽的鼠穴露出来了。这些鼠穴分布在花丛、墙根和大树底下的泥土地上,洞口朝天,盖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报纸。报纸十分平常,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游人或者流浪汉休息时不慎遗忘留下的。
    只是,旅人遗留的报纸,怎么会有老鼠的牙印?还埋了一半在土里?该死的老鼠,是不是把猫都当成白痴?
    这些洞口都开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且避开了视野开阔、光线充足的区域,不去注意的话,谁也不会发现,漆黑夜里兵分三路的老鼠正携带着赃物满载而归。
    我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任何悬念。当天夜里,一伙老鼠鬼鬼祟祟从洞里出来后,被我截断后路,当场抓获。说是“抓获”,其实,我只是把吓晕和吓傻的那些捡起来,至于几只还有力气逃跑的,也没费我多大的力气,我逮住后一股脑儿把它们扔进那个大大的铁丝笼子。
    “敢到这儿来撒野?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我在前头得意地嚷嚷。
    “你本来就是病猫对吧?”在后头扛着笼子的胡子老头好心提醒得意忘形的我。
    我一把抓起他塞进了笼子里。
    说实话的人总是很不幸。
    (四)
    我提着笼子回到家,丢下笼子便快活地往沙发上一跳,大大小小的精灵们好奇地围着笼子飞舞,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有的小家伙从未见过这种动物,便在笼子外面使劲地嗅着,顽皮的还拉着老鼠尾巴拖着笼子打转,几条小蛇还不时穿过笼子游来游去,伸缩着舌头瞪老鼠。
    要怎么处理这堆老鼠?麻烦……我现在不吃东西,更别提这种东西。放了它们是不可能的:这堆老鼠,一年生育出来的数量就能把这房子给埋了。顺手杀了也不难,可是那样就很没意思——让一屋子生灵看着我当刽子手?影响太不好了!也许胡子老头会有什么好主意……我是指,他会让我发现什么好主意。
    我抬头一看,只见那十多只大小各异的老鼠正学着胡子老头的样子,一起抓着笼子的栏杆大声喊:“放我出去!”精灵们越发笑得厉害。
    “好玩是吧?我也来……”我一搓爪子,一团闪着电光的火花跃出我的指尖,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微爆响。胡子老头赶紧一晃身子,变得跟纸一般薄,一扭两扭就很没义气地从笼子缝里溜出来了。他是植物化成的精灵,对火特别地敏感。他借用扫把当身体,家里不管扫把怎么换,他都会很快附着在新扫把上,只不过他不让一般人看见罢了。像女主人天天拿着他扫地,也只不过把他当作扫把来用。有时还嫌他脏,在卫生间用水将他冲上半天,又挂到户外阳光下暴晒。他老是对我抱怨说,再这么搞下去,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发芽。
    我瞪了溜出笼子的胡子老头一眼,他一道烟到卫生间去洗他身上的老鼠味儿了。我将手上的火花顺手放地上,唔……挺像篝火,当个老鼠烧烤串的火堆肯定合适。
    “你们谁想吃烤老鼠肉?”我和蔼地询问屋子里的生灵们。他们大部分都摇头婉拒了这种野味,而老鼠们听到这句文质彬彬的话,则集体白眼一翻,晕倒在笼子里。
    我把笼子交给那群欢呼雀跃的孩子们。他们的祖先未必善良,胃口也未必拘谨。但他们本身只不过是孩子,跟家里善良的精灵们和合得来。他们对这顿大餐分工得很快很合理,到厨房宰杀的、找调味料、工具的、照料火堆的,全都有条不紊。有些还兴高采烈地大声叫嚷:“呜喔!我要一份椒盐的!”“我要加辣椒!加到爆!”“我吃三成熟!”“这只最胖的是我的了!”
    有他们来消化这些老鼠,也不坏。他们可以代替我……以前的我,把他们的天赋用在保护着片净土上,让明白不明白的生灵都安安静静地生活,快快乐乐地生活。
    猫为什么要吃老鼠呢?
    我觉得倒未必是因为老鼠好吃。
    我们天生有一种主人公的意识,不管我们生活在什么地方,总喜欢用自己的意愿来爱护和完善那个地方。我们的治理不一定整洁,不一定完美,当然,这是在看不清状况的家伙眼里粗浅的认识。照我们自己的看法是很不错的。而老鼠这种天生为了破坏平衡的动物,去到哪里都是被消灭的对象。只不过猫的天赋,特别擅于对付老鼠而已。可以说,猫是天生克制老鼠的战士,这一点,并不因为寿命的终结而改变,就象我。
    那些小家伙们欢乐的叫喊打断了我的思考,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浓烈的香味和热闹的气氛,把这场立场无可挑剔的战役里丰硕的战果演绎得尽善尽美。那些老鼠,看它们臃肿的体型、锐利的爪牙、肮脏的身躯,没有人会觉得它们可怜。但是,我还是决定有所保留。
    我只留下一只。那一只瘦瘦小小的。
    我很想不通,它为什么还要回来。
第三章 不解
           (一)
    老鼠也有不要命的?我看着昏迷在地的旧相识直摇头。看来它比上次吓得更厉害,上次好歹还能站着顶嘴,这回只能躺着抖腿。
    “你打算怎么办?”胡子老头问我。他好不容易洗去了一身的鼠味,水淋淋的,正逗着一个羞涩的小精灵开玩笑呢。
    “我很善良的……它要是觉得跟我谈话不如跟别人打打交道,我是不会强迫它的。”我笑嘻嘻地玩弄着老鼠尾巴。胡子老头看了看那群欢呼雀跃举行篝火烧烤大会的好邻居们,撇了撇嘴,咕哝了一声什么,俯下身继续逗孩子。
    女主人已经睡着了。我考虑到这只老鼠的前科,觉得带到屋外去沟通会好一些。在厨房大吃大喝大吼大叫的声音不见得吵得醒她,但这家伙的嗓子一开……这很难说。
    现实跟理想总有距离。女主人房门的锁突然发出“嘎啦”一响。邻居们反应极快,无声无息溜个干净,别说肉,连香味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电光火石间,我一伸爪子收回火花,又抽来一张纸巾把老鼠包裹着丢出窗户,随即纵身穿过墙壁,落到楼下空地接住了老鼠。
    一切都很妥当。
    穿过墙壁之前好像还听到女主人在嘀咕什么。我打算回去再问问胡子老头。他很识相地躲在门背后,听得比谁都清楚。
    到哪里去好呢?我心里蓦然浮现出一个地方。叼着老鼠尾巴,我把纸巾塞进惊醒的老鼠嘴里,向着海边疾驰而去。
    结果到了海边,我费尽了唇舌,都没能让它安静下来。它又哭又闹地顿足捶胸,活像个老婆跟人跑了的窝囊废。我只好出杀手锏了。
    “再吵我就马上吃了你!”我沉下脸吓唬它。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么我继续。没想到,我得到的比我想要的多得多。
    当然,它很久才把话说完——不是它不想说,是它实在太啰嗦。再加上一点哆嗦,我好几次直想掐它脖子。直到我跟它和平地达成了一个协议,我们才能够友好地交流。
    “照你这么说,这儿所有的老鼠都说我死了咯?”它点头。
    “是在这里被雷劈……劈到的?”它点头。
    “很多老鼠都看到了?”它摇摇头,又点点头。
    “就是说真的有老鼠看到,但是不多?”它点点头,又点点头。
    “为什么?你刚刚才说这是你们的聚居地!”它在那儿发呆看着我。
    “说!”
    “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嘛……”它可怜巴巴地嘀咕,一看我在瞪它,连忙言归正传,“我说我说……那天天气不好,打雷下雨啊,雷打得沙滩是一震一震地啊,这样的天气鬼才想出来溜达,只有几个饿得不行的小家伙,在沙滩上翻垃圾觅食果腹,找到了个鱼骨头正在抢呢,抢啊抢打起架来了,架打得是……”
    我瞪它一眼。
    “别生气别生气,我接着说我接着说……它们突然看到你来了,都急着逃命,左边的撞进了垃圾堆,右边的爬进了易拉罐,中间的看到逃不掉了,在那儿装死。谁知你连看都不看它,一头冲进了海里,猫都是不会游泳的啊,你说这不是找死嘛……”
    我又瞪它一眼。
    “我错了我错了……然后没想到你愣是在水底下往前跑,爬到那块礁石上……”它指着大海远处一块兀立焦黑的礁石,“朝天上越来越大声地尖叫,那只装死的爬起来叫其他老鼠过来看,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天上一个闪电直直地劈了下来,把那个礁石轰得四分五裂,那几只老鼠有的还被砸伤了呢,结果石头就剩下那么一点点,你就更加是连影儿都没了,所以它们都说,你是被雷劈得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一点。”
    “但是尽管它们跟其他老鼠都这么说,可是谁也没胆子去房子那里看看你到底还在不在,毕竟这么个事儿实在是太诡异了。越来越久都没看到你出现,很多老鼠都半信半疑了,就有些个稍微接近了一点去试探。谁知道一块儿去的几只老鼠,居然有的说看到你,有的说没看到,这下子情况更加复杂了,老实一点的都主张不要没事找事,好事一点的都打算搞个水落石出。谁都知道,如果这块食物丰富的地方被证实是安全的,那么我们生活就会好过很多。”
    我瞥了它一眼。奇怪,它好像忘记害怕了?我是不是提醒提醒它?
    “那么……”我微笑着靠近它,我相信它看到我的牙齿了。
    因为它又晕了过去。
    (二)
    天快亮了。我不耐烦等它醒过来,就揪住它尾巴往海水里一抛。扑通一声沉下去,一串水泡冒出来,然后我看到它手忙脚乱钻出水面,没命地往大海深处游去。
    它是不是搞错方向了?我得去问问它。
    “小子,前面是什么地方啊?”我不紧不慢在它后边跟着,慢吞吞的问。
    “我现在很忙!”它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使劲划水,“没看到我在逃命吗?问路找别人啊拜托!我不知道!”
    老鼠天生视力很差。前面那一头好像是鲨鱼呢……你真的是在逃命吗?不是去送死?
    “你喜欢鲨鱼吗?”我只好提醒它。
    “我都说了我很忙!!”它几乎是吼出来了,“以后有空再说!”
    好吧,那我就不说。
    鲨鱼白森森的大牙在血盆大口的衬托下还是很醒目的。它终于舍得抬头,看到张开大嘴的鲨鱼时,浑身蓦地一炸,发出了一声惨叫,急忙回头又看到了我,突然双眼一直,不做任何解释就咕嘟咕嘟往下沉。
    可怜的家伙。
    我捞起它升到空中,拽住它尾巴凝视着它。它机械地看看我,又看看下面围着它转圈的鲨鱼张着的大嘴,笑了,笑得很白痴。
    “我是在做梦,对不对?”它欢呼起来,“这么精彩的梦啊!我居然在猫和鲨鱼的面前还活着!还飘在空中!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把它往鲨鱼面前一垂,它还傻乎乎地敲敲鲨鱼的牙齿,闻一闻。
    “好可怕的味道,”它疑惑地张大了嘴巴,“这梦怎么会这么逼真?它吃过很多活生生的动物啊……不过好像没有吃过老鼠。”
    “是不是要我帮你成全它?”我一夜没睡了,陪你在这儿做梦?
    “你们谁吃不都一样……”它小声咕哝着,“反正我醒了就什么都过去了。”
    我还是救它上岸好了。从某个角度来说,它的意志力可以说比我要坚强。再讨论下去我怕会激发我吃老鼠的本能。
    我什么时候才能接着问它问题呢?
    当它上岸后发现这一切都不是做梦的时候,它居然没有晕倒。看来近来的锻炼对它很有效,它只是吐得一塌糊涂而已。
    “最后一个问题。”我决定尽快结束这次不算太顺利的问话,它一旦给了我答案,我要马上回到家去,绝不再呆下去了。“你明明知道我在,为什么还要来?”
    “我能不能先喝口水?”看它吐得发白的瘦脸汗水直往下滴,我只好示意它自行解决。它晕头转向地喝了口海水,马上喷了出来;到垃圾堆里一番搜寻,它找到了半个蛋壳的雨水,咻溜咻溜喝了几口,这才渐渐恢复了常态。
    “我说完了是不是可以走……”它好像发现我似乎没有什么恶意,怯生生地提了一个自我感觉比较理想的要求。
    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要走的是我。“可以,只要你说的是实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我像不像是在暗示它可以说谎?而且只要说谎就可以把我留住?我笨啊。
    “因为我要向他们证明,我真的是从你的爪下活着逃跑的。”它停顿了一下,“我比他们要有勇气!”说到这里,它低下了头:“这样,别的母鼠才可能会喜欢我……”
    无聊。我就是为了这么个答案磨蹭到现在的吗?“老鼠也有勇气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有勇气我们能活到今天吗?!”它猛地抬头,小小的绿豆眼透出的是一种不屈的尊严,这样的眼光,我从没在任何老鼠,或者任何家畜家宠的眼中见过。“我们什么都吃!什么地方都栖息!再怎么恶劣的天气我们都能熬过去!再怎么恐怖的灾难我们都能活下来!你们猫,还有人类,还有那么多的强者,哪一天不猎杀我们?我们也都活下来了!谁能比我们更有勇气?”
    这我可说不好。尽管我觉得它说得有道理。
    虽然这不是我饶过它们的理由,但我的确不想杀它。
    “好的,你可以去告诉那些母鼠,你今天又从我爪下生还了,”我点点头,“下一次可就说不定了哦。”不等它回答,我飞一般跑回家。
    好像是我在逃跑似的。
    (三)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我只知道自己脑子很乱。
    老鼠的勇气?我应该赞扬它们吗?
    我一定是在开玩笑。
    可是我开心不起来。我有无数的办法可以使面前的老鼠消失毁灭,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一个敌害众多的物种能存活到今天,不是必然的结果。
    老鼠是脆弱的。一只猫可以一个晚上就把一窝老鼠诛尽杀绝,老鼠即使逃到野外,也会有无数鹰、蛇之类的飞禽走兽争着吞吃它们。可是,就是这么个弱势群体,却在世界上生存了下来,一个城市里的老鼠数目比人口数目,怕是只多不少。
    为什么不是猫?为什么不是狗?为什么不是其他雍容高贵、忠实善良的动物?
    这个问题未免有些难,太为难一只猫……还是一只被雷劈得怪模怪样的猫。
    我想去问胡子老头可不可以解答这个疑惑,起码他在这个家里,可以算是长者。
    但我不认为他能。
    果然,他沉吟了一会儿,把我带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那老鬼很有些岁数了,你不妨问问他。”胡子老头很有把握的样子,“我很佩服他,但他一说就是没完,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由于个人的原因,他坚持在门口等我,不进去。没有人会注意放在门口的一把扫把,我并不担心他的安全。
    至于女主人的嘀咕……这不重要。
    进了这户有点味道的人家,我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是个很讲究传统的家庭,有一个居室专门陈列祖先的牌位和族谱。族谱上的名字没个完,我没耐心看下去,我注意到,那个陈列在最高处的牌位,上面写着的名字在族谱的最前头。
    不会是他吧?我看着那带着一帮子孙大吃大喝的老鬼,怎么很像被护身符烫伤屁股的那位。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居然不怕电。
    “那是没有防备!”他很愤慨地骂他的不孝子孙,“我还以为他给我整整坐垫,不想这兔崽子连老祖宗也敢暗算,还好我没飞到天上去!”
    “你不是飞上去了嘛?”我记得没错。
    “呵呵,那哪儿算天啊,故老相传,盘古砍破混沌,开天辟地,清者上升为天,就是说啊,被盘古剁开后,混沌发生了变化,它身体里头那些轻飘飘的东西啊,就往上升,说得简单些,就是扩展出一个空间;浊者下沉为地,就是说啊,那些比较重的,不透亮的,就渐渐沉了下来,变得厚实沉重,可以承载万物……”
    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不会打算就这么滔滔不尽地说下去吧?
    可是,听他说了这些之后,我仿佛觉得,自己所烦恼的东西,好像不怎么重要了。
    我多少有些明白。
    但我还是打断他。因为我想睡觉。
    “老鼠?呵呵……你,我,它们,都是天地间的万物,都是从混沌的身体里变化出来的,”他撸了撸胡子,“谁该生存,谁该灭绝,谁也不能说了算,你从天地间得到了多少,就要还给天地多少,谁也吝啬不来的。但是如果你不舍得还,有的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还哦,那么你就会多付出一些代价,再不明白的话就等着完蛋;如果还得起,顺顺当当、痛痛快快地还了的话呢,那么天地就会高高兴兴地留着它,陪伴它下去。”
    “你看我们,”他指着在愉快胡吃海喝的子孙灵魂们,“我们都是在世时留下了德行,也就是做了顺应世道的好事,去世后天地允许我们交还身躯,留下灵魂,我们的子孙又因为我们的德行产生了思念和感激,所以他们的供品中,我们吃掉的只是里头的那份心意,这就可以让我们继续存在下去。”
    “你不喜欢老鼠,对吧?”这老儿悠悠忽忽地,别是在忽悠我?“可你不喜欢它,是因为什么呢?它们跟你的生存有矛盾吗?它们没有。你是强者,它们是弱者。但是呢,它们恪守着世德,所以天地包容它。或许你不知道,鼠类会因为它们的数量过分而自我管制呢。”他似乎有点不忍,“数百万的老鼠,就这么成群结队往大海里那么一冲,没了。”
    我听得呆了。听起来,该被消灭的应该是我,而不是老鼠。没听说过猫会因为浪费粮食而自杀的。现在的人呢,更是想方设法纵容自己,从来不顾天地间冥冥中不可违逆的……天意。
    “那么,祝你好运了。”他打了个呵欠,飘回了他的牌位,好像是回去睡觉了。
    可恶,被他抢先一步。
    (四)
    胡子老头在门口打瞌睡,被我叫醒时很是吃惊,他觉得我没道理这么快就能脱身。
    “那老鬼唧唧歪歪的功夫实在是出神入化的啊,”他不明白,“我不止一次看到他的子孙被他唠叨得跪地求饶!该说你运气太好还是我运气太差?”
    “你?”我只想睡觉,“我人品比较好。”
    说是出来得挺快,到了外面一看,原来已是华灯璀璨的夜。被这老鬼嗑了大半天,我出来时还觉得舒心惬意,了不起。
    晚风悄悄,天上地下星光灯光,有摇曳多姿的,有灿然闪烁的,有娇艳绮丽的,如同各种各样亮晶晶的眼睛,各种各样醉人的眼神,光怪陆离,任谁都心动神驰。人呢,看着东南西北前后左右,看着脚下,无尽的东西吸引着他们,唯独没有人望望天上,望望高高在上的是什么。
    所以呢,谁也没有去注意,天上飞着一只猫,猫嘴里叼着根扫把。
    回到家,一屋子飞舞的精灵。他们正谈论着昨晚的篝火晚会,得意的得意,后悔的后悔,清脆轻柔的笑声如微风浅铃,屡听不倦,女主人的房门关着,天知道她是睡觉还是忙啥。我回到老地方,沉入梦乡。
    这一夜我美美地睡了一觉。
    一是没有老鼠再来骚扰;二是很多事情我已经明白;三是胡子老头透露了女主人的嘀咕。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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