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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寻之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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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想的一样,悄悄回到猫窝,撂倒了几只挡路的杂牌猫,我从猫首领手里抢回了昏迷不醒的貌似。我把它先安置在身边,一会儿再想法子,然后回头瞪着这几只不可信任的同族。
“给我一个理由!”我冷冷地盯着这只狼狈不堪的白猫,“为什么欺骗我。”我任由各种能将它碎尸万段的本领毫无保留地从我眼神里流露出来——这种仿佛冷漠而又毫不迟疑的眼神告诉它,它这句话如果说得不好,后果会很严重。我看到它在仓皇地后退,就逼了上去。
“猫和老鼠不应该在一起的!”它退无可退,仿佛脑袋只剩下一根筋,张大了嘴尖叫,“猫天生就是老鼠的敌人!我在消灭敌害!”
的确是很充分的理由,起码在它自己看来是的。可是有理由也不见得无所顾忌,所向披靡。它现在是在对我说话,得说得出可以让我饶恕它的话。既然它并不伶俐,我也懒得跟它多说了,动手给猫们换了一个首领——旧的一旦处理掉,新的很快会产生。
叼着貌似往回走,我心里多少有些不太踏实。我实在不喜欢杀戮,但是对伤害了我和欺骗了我、仍然自以为是的家伙,我并没有为难自己而手下留情的打算。再说,我并没有后悔的理由。什么是同族?同族就是除了样子之外,跟你自己没半点可以相容的地方的家伙。我这么想。
带着貌似回到花坛,我拎起它仔细端详了一番,貌似只是晕了过去。还好,都是皮外伤。它自己随便找点药草花汁就很容易治好。至于我对它进行的急救治疗……我先是放下它,然后就是一瓶子水泼将过去。
下意识的反应,它马上跳起来准备逃跑,看得出它恢复得很不错,精神、体力都非常充沛吶。
“你安全了。”我轻轻的一句话,就令它彻底松弛了下来。它躺倒在地,长长地透出了一口气。
“那些猫……在……在……哪里?”它口齿不清地问。
“打发了。”我轻描淡写地答复它。真不知道它在猫窝里头遭到了怎样的待遇,一有机会要好好拷问一番。
“哇,那么多猫啊!你真厉害!”它双眼写满了可怜和崇拜,就如一个巨龙爪下瑟瑟发抖的小屁孩看着挥剑屠龙的英雄。
我心中泛起的是一阵酸楚。可能的话,我根本不愿意跟同族比划出谁厉害。厉害又怎么样呢?决裂、冲突之后得到了什么?还不是各自根据受到的伤害来衡量是否要继续下去?这个世界如此广阔无垠,到底谁才是最厉害的呢?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保护着我自己和身边的朋友不受伤害;如果有什么东西一定要伤害我们,那我只有把它当成敌人。面对敌人的只有斗争——斗争的结果就只有你死我活。
如同貌似之类的小家伙们……它们只懂得关心谁胜利或者谁失败而已。它正在近旁的垃圾堆搜寻着晚餐的主菜,愉快而敏捷地飞窜,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的惊险历程。
就这样,我们的第一天就在这个杂乱不堪,而又冷酷险峻的城市度过了。充满惊心动魄的一天让我得到了许多收获,也让我失去了许多幻想。我不会再轻易相信同族,同类,同乡之类打着亲近旗号的有目的者。今后会怎么样呢?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将会延续下去,而我也对每一天的到来充满了难以言状的感受:每一天当太阳升起落下,我的一些或美好,或不美好的东西会被剥落,我将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而一些本不属于我的东西会被附加在我身上,在伤口愈合时,留给我某种补偿。这是一种慢性的腐蚀,我无法预知将来我会怎样,但我明白我的灵魂——我那承受住了雷击、坚韧无比的灵魂,会被这个难以言状的世界慢慢地磨灭,变成我所不理解,不喜爱的东西。
这是个复杂的世界,在它身上,多么强大的强者,多么弱小的弱者,都会找到生存的权利,又随时都会失去这种毫不牢固的权利。没有任何人或者生灵拥有它的通行证,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掌握到它的规律。只要你的体内弥漫着生命的滋味,它都会慢慢把你的滋味品尝,吸干,乃至渺无踪迹。
我和貌似继续在游荡着,追寻着,把心中不解的东西放在旅途中去求解。它似乎运气比我要好;而对于我这样,灵魂就是全部的家伙来说,这个世界,实在是不太适合灵魂的栖息。
第七章 挂碍
一只悠游自在的猫、一只口吐白沫的老鼠在城市的大街上追逐着。虽然与其说是追逐,不如说是玩耍,甚至是玩弄,但两者之间并不像是猫和老鼠为人熟知的捕杀游戏。因为追的是老鼠,逃跑,或者说走在前头的是猫。
“等等……等……我跑不动了。”貌似此刻的表情,犹如100人跑步的比赛上跑了101名。
“你这样会让人类觉得很奇怪的!”我狠狠盯着这只疲累欲死的老鼠。这就是传说中飞檐走壁、妙手空空、盗取强大人类的粮食如探囊取物的老鼠吗?一点都不像!“从来都是猫追老鼠,哪有老鼠追猫的?”
它拼命向前一跳,抓住了我的尾巴,就这么不顾死活地让我拖着走,嘴巴终于除了喘气以外,有了别的用途:“你不跑……我用得着追吗……呼哧呼哧……”
真是熟悉的对白啊。我无言以对,尾巴轻轻一甩,把它扔到面前,一口叼住它脊背,又马上吐了出来,它在地上摔得直翻白眼。
“味道不太好?”貌似虚弱得没有力气激动,“那你也别把我往地上扔啊。”“看!”我指着不远处一口喷着水的池塘,“有水。”貌似没有半点主见地被我转移了注意力,连自己的疲劳也忘了,以一种奔马的矫健姿态冲了过去,一头扎进池水狂喝。
我缓步走了过去,毫不介意貌似喝水的样子。它好像真的很口渴啊,张大嘴巴,水往里灌时咕噜噜地响,喝得好像在叫喊:这是典型的河马型喝水姿势。
突然池子的另一边钻出了五只小狗,五个狗头在池塘的边上齐刷刷地瞪着貌似。貌似猝不及防,刚刚吞进肚子里的水又都喷了出来。
我警觉地走了过去,虽然狗一般不跟老鼠计较,但是五条狗瞪着一只老鼠的场面挺少见,得好好见识见识。
一条伸着舌头的黑色小狗朝貌似“汪汪汪”叫了几声,貌似一脑袋的问号,回头求救似的望向我。
“它问你从哪儿来,为什么要到它家喝水。”
片刻的沟通,它们很惊奇地接受了我,邀请我前去做客。至于语言不通、手势不懂、满脑子浆糊的貌似,在后头跟屁虫似的转悠,倒也没有谁去为难它。
猫和狗是天生的冤家。我谨慎地辨别它们真心还是假意,小心翼翼地跟它们周旋,却发现我的担心简直是多余。它们单纯率直,天真可爱,对事物充满好奇。小狗们仿佛天生的热情实在令我觉得有点受宠若惊。它们不断地围着我打转,上跳下蹿,问这问那,旅途中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被它们都问光了,它们跟你嬉闹亲热的时候,真的好像一家人一样。除了保护自己和家园,打发侵略者,它们根本没跟谁发生过冲突。我实在是纳闷,像这样的单细胞动物,猫们为什么一辈子有事没事就跟它们过不去?
这几条小狗都是流浪狗。它们的父母在繁衍了后代之后,回到了各自主人的家中,遗弃了它们。它们这样解释,我却不这样觉得。哪有母亲会遗弃自己的孩子的?它们之所以离开了母亲,十有八九是被主人家给丢出来的。他们便自幼相依为命,一起谋生。它们在这个池塘近旁栖息,靠着狗儿们天生的力气跟团结,敢来打扰它们的动物越来越少,但也不是没有。
“猫?它们很坏,抢我们看到的东西吃。有时候路人爱惜我们,舍了他们自己的食物给我们吃,也被它们抢走了。我们还小,抢不过它们,等我们长大了,就不怕它们了。”一只有些羞怯的小狗天真地说。的确,等狗长大了,猫不是它们的对手。只是猫针对老鼠,尚且情有可原,怎么说老鼠都是盗窃兼破坏,同一屋檐下生活神憎鬼厌,但狗招谁惹谁,使猫这么针对呢?
“那你们的父母呢?有没有来看过你们?”我想了想,不得要领,就换了个话题。
“没有的。它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我们认得出味道,但是认不出样子。它们一定是被主人锁在家里出不来。”
狗对味道倒是很敏感的。我拎起貌似让它们嗅嗅,它们居然能够分辨出貌似刚刚吃的是什么。“鱼……黄豆……海带……猪骨头。”那条小黑狗馋得直流口水,“可惜啊,垃圾桶我们钻不进去。”我和语言不通、一头雾水的貌似望着这群活泼雀跃的狗宝宝,真是哭笑不得。它们注定只能生活在这里,离开了人类的城市怕是活不成。
“你们怕人吗?”我问它们。假如心怀歹意的人类打它们的主意,它们很难抵御的,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有所警惕。
“不怕啊。人对我们很好的。”它们都这么认为,“他们舍不得我们饿,经常给东西我们吃,自己家里吃不完的饭菜,有时还有水果,都会放到这里。他们来的时候我们一点都不担心。”
“他们来的时候,摇一摇这个铃,我们就出来,总是有很多好东西吃哟。”一只黄毛小狗补充说,它短乎乎的小前脚指着不远处一棵矮树的树干,树杈上用绳子绑着一个铃铛。
我摇摇头,不再提这个。
终于小狗们休息的时候,刚刚当了半天傻子的貌似开始缠着我问这问那。它的热情比起那群小狗只多不少,把刚刚我跟小狗们说的事情盘问得涓滴不漏。
“就这些,没有了!”我不耐烦地吼道。貌似总怀疑我漏掉了哪些问题和细节,深究细问之程度,就算再狡猾的罪犯也要在它面前甘拜下风。我的脑子实在没有空去想想,我干嘛非得满足它过分的好奇心。
“既然它们招待了我们,我想我们可以找些什么来回报它们。”貌似一本正经地提出了它的想法。我同意了,我觉得这样做没什么不好。这么热情的主人,不好好报答一下说不过去。再说了,它们对食物并不苛刻。相信貌似能够肯定的食物对它们来说不算寒酸。
可是,想法很好,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什么是我?”我不满地大声吼叫。望着背上小山似的精选垃圾,还有小山上面躺着的、我根本就看不见的貌似,我后悔不迭。
本来貌似可以自己去的!
我担心它遭到袭击,跟着去了。结果,它心满意足地逛完了附近所有的人家,把可以收拾起来的好东西一网打尽。
“鸡肉……嗯,不错;排骨?这个也好;菠菜?香菇?还行;呜哇,是海参呢!……”它大包大揽地尽情搜刮,结果这份礼物最终成了不折不扣的超级重礼,我一放手,想背它的貌似马上被压得陷进了土里。
我只好自己背。
要不是天色晚了,我绝对会拒绝把这包东西送到小狗那里。谁见过大白天一只猫背着这样的一大包东西到处跑的?他们会以为我是蚂蚁的!
“嘿嘿,它们有那么多条狗,东西太少会不好意思的是不是?这一包够它们大吃大喝好几天的了,小狗长身体,最需要好东西吃了,嘿嘿嘿……”貌似在上面陪笑辩解说个不停,我只想把它一脚踹得远远的。一路上,这包东西不是绊到了上面的电线,就是吓到了路过的行人,大大小小的麻烦层出不穷,一刻不得安宁地回到了小狗的池塘。
但是,想到小狗们见到这么丰厚的礼物时流露出的喜悦,高兴得活蹦乱跳的样子,我由衷地感到高兴。就是这么一份简单而直接的热情,竟可以让我获得如此丰厚的满足。这是为什么?我解释不了。我只期望快快再次遇见这群小狗,也将我的热情回赠它们。
池塘边静悄悄的,很奇怪。小狗们哪里去了?
它们早该闻到这么浓郁的食物香味的!我心中一丝不祥之兆闪过,一甩肩膀,把东西抖落在地,风驰电掣地把这巴掌大地方搜寻了一遍,不见小狗们的踪影。残留的气味证实了我的担心。
人的气味。
我睁大眼睛仔细搜寻蛛丝马迹。地上有着拖拽滚打的划痕,但是没有血。
“一定是被人骗了出来抓走的。”刚刚才从大礼包下爬出来的貌似举着一块地上捡来的骨头碎片,地上零零碎碎地还有不少,“煮熟的羊肋骨。”
“这不是平常人家,煮这样的东西得很大的锅,很旺的火。”貌似说:“只有餐厅或者酒店才会用整扇羊肋骨熬汤。”它出奇地不啰嗦,仔细在地上端详一番,又有了新的发现。
“麻袋,”它捏着几缕很韧的纤维,“这些小家伙被装进麻袋带走了。”“野味店?”我知道它想说什么了,“只有他们才经常用麻袋装食材。”我的心紧缩成一团,这些丁点大的小狗被带去野味店绝不是为了看家护院。我依稀还记得刚才经过那儿的时候,店外地上血肉模糊的样子。
“走!”我朝貌似大吼一声。它三窜两跳跨上了我的脖子,我辨清了方向,拼尽全力飞驰而去。
……(本卷结束) ……
正文
引子
一般说来,老鼠并不怕人。
赤手空拳的一个人对一只老鼠是稳赢,两个人对两只老鼠需要苦战,而相同数量的许多人对许多老鼠,则老鼠的胜利毫无疑问。
除了老鼠生来的聪明与其严酷的生存环境给予的求生经验,这种以自然为战场的持久战,胜利的一方在繁殖能力上,必定有着出色的优势。
据说同一年龄下,老鼠的雄性子孙,已经拥有使雌兽怀孕的骄傲时,人的子孙尚且未能分辨同性与异性。
当然,人对老鼠从未怀有过份的恐惧。毕竟,大自然食物链以人类群体为终端。人类女性面对老鼠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行为,纯属煽情。
而且,人类还驯养了鼠类最为战栗的天敌之一——猫!
一只猫发出的一声尖叫,足以令整一群老鼠萌生抛弃任何舒适的环境,逃往任何不毛之地白手起家的念头。尽管老鼠同样的狡猾,尽管老鼠数量众多,尽管老鼠对同类的死并不希罕……可是提到对抗猫,谁敢?
“群起而攻之,未必便输,可谁都怕了猫!”
一鼠之智者曾经发出这样的哀叹。
哪只老鼠面对着这锋齿利爪、矫健敏捷,而又狡猾残忍的猎手,能腿不发抖,牙不捉对儿厮打?而哪只猫遇到老鼠,又舍得放走这美味而又满可取乐的猎物?史上并非没有穷鼠噬猫的记录,但正如一位人类史上伟人的话说,“雄鹰有时飞得比母鸡还低,但母鸡永远也不可能飞得像雄鹰一样高!”或许有鼠梦里都做着杀猫饮血,扬名立万之类令鼠血沸腾的美梦,然而一旦这美梦为猫啼打破,给它移植个猫科动物的胆子,也不敢对打扰它美梦的狂徒有所怨怼。
毕竟鼠类坚守的立世信条,始终是好死不如赖活。
因此鼠类永远都是被征服者,猫永远都是征服者。猫没打算将老鼠灭族;老鼠尽管有“投海派”之类激进份子群体,叫嚣着不自由,毋宁死的口号,但大体并不盲目。这就形成了金字塔状的平衡,不易动摇。
除非有奇迹发生。
第一章 初觉
(一)
“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将寂静彻底击溃,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楼房街道,又开始骚动起来。
我和胡子老头较量胡子的比赛同样被击溃。老头对我半途而废的做法极度不满,吹胡子瞪眼拦在门口,试图扼杀我的好奇心,可他骨瘦如柴的身躯哪里拦得住来去如风的我,只见一地的胡子被我消失前带起的旋风卷起飘落,略显悲凉。
我的离去当然为了那声惨叫。
一个灵魂被最忌讳的东西伤害时,才能发出这样苦痛的嘶鸣。
到底是什么?
似乎与生俱来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四处侦探。
有的说,见到那家孩子兴冲冲出门去了;
有的说,仿佛有一股黑烟冲入云霄;
有的说,惨叫之前似乎听到“嗞——”的一声;
……
难道是一出充满欺诈、暴力的杀人放火灭门惨案?
一路询问按着人们的指引,我来到某一户家门口。看到余怒未平的户主,瞪着铜铃大小的眼睛在呼呼喘气。
我小心翼翼地对他投去询问的眼神,假如他表现出不善的举动,我打算立马遁走。
不料他仿佛找到倾诉的对象。
“前些天我家小子得到了一块看来不错的护身符,想讨他女友的欢心,又怕这东西是假的,就往他祖父那老鬼身上按了一下。结果就是这样……”
我对他含糊其词的部分,即老鬼被伤害的部位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正待细细诘问时,只见那老鬼灰溜溜出现在门口,左手正捂着屁股,一脸的苦大仇深。
我猛然想起,老人家尤其是老鬼通常都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在对现实不满的情况下——
喜欢倾诉。
我立马遁走。
*********************
天又要下雨了。
乌云在窗外渐集,原先和煦的阳光一股脑儿被吞进了它黑沉沉的肚子。风仿佛一个财迷心窍的窃贼般扑进未关的窗户,疯狂地翻动着所有它拿得到的东西。窗帘拚命上下翻飞,挥舞着自己单薄而修长的身体,如同少妇阻挡施暴歹徒的纤细的双臂。风里的纸张和衣物不断穿过我的身体,惶惶不安地等候着暴风雨的到来。云层越来越厚地罩在天上,民居家中的家畜家宠不安地啸叫。
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了黑云。刹那间,房子新主人出现了,窗子关上了,所有的灯都亮了。黑暗、风雨、雷声从窗外飘过,家中温暖依然。她麻利快捷地收拾着地上散乱的东西,头上的长发活泼地挥动着,不一会儿就完工了。
窗明几净的大厅铺有红得耀眼的地毯,冰箱里刚刚堆满了散发新鲜气味的食物,卧室的床看起来很柔软,明亮的房间里洋溢着安宁的气氛……这屋子的确很讨人喜欢。自从新主人来了以后屋子就是这样,舒服得仿佛伸个懒腰都会被拥抱。
可近来的天气总这样令人叹息。俗话说“六月天,孩子脸”,现在别说六月,连五月也还没到,她已经好几次哭丧着脸收拾突然被雨淋湿的衣服了。莫非老天越来越孩子了,越来越爱拿别人开玩笑?
前些天,她一个人搬到这儿来,送她来的人再也没有来过,而她平时也没啥客人。她有时睡个懒觉能把太阳一整天晾在屋外,醒过来时晕乎乎地啥都不清楚;忙的时候,早出晚归的她会回到家后还把电脑打开在桌子上,然后让脸停在它面前老半天一动不动。她忙开了,我就思考一个小小问题,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我是谁?
(二)
我什么都知道。一丝风吹草动,我就知道不安分的是哪个家伙。
我只是不知道,我是谁。
周围一切是人非人的有脑子的都对我很熟悉,看来我并非在这儿凭空出现的,我未曾从什么地方不告而别,不告而别的是我认识的自己。
不管是谁,只要对我的疑惑作答,我就不再疑惑。
可我不问。
我要让他们认为,我同以前的我一模一样,从未发生过什么。
谁也不会知道我的疑惑。
为什么不让这个疑惑成为一个唾手可得的猎物?我可以纵由它在我的面前、背后浮沉隐现……它逃不掉!只要我愿意,它逃不出我的掌心。
多熟悉的游戏,多愉快的游戏!
我可以不露声色,让它在我面前显露出仓惶,显露出破绽,极力掩饰却无所遁形……想到这里,我得意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真是好运气。
*********************
有点费劲地钻过两三面墙壁,我来到大路上。
能够省点力气的话,我是不愿多费劲的。可惜我出动的时候,她正在洗澡。
要是她洗澡时也能把门开着,我宁愿从门口走出去。我一面朝海边走,一面想。
阴雨天令我有股前往海边的冲动。尤其是电闪雷鸣的时候。
咸腥、潮湿、涌动、巨响,天空极暗,不时划过极亮的电光,这令我感觉极强烈,浑身似乎在分解,在膨胀,在融化,心中雷电骤起,那是一种将要迷失自我的极度震撼。
这种感觉仿佛能让我想起点什么来。
我仅有的回忆,便是我从海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那房子。
想了半天,我也只记得回去的路上跟一条老瞎狗打招呼,它当时全身的毛立即炸了开来,踉踉跄跄后退掉进了路边的水沟,呛得猛咳嗽。
所以我是窃笑着回家的。
只是想想,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海边。只要是夏天,天气再不好,总有些男男女女来嬉水,或者说,游泳。其实他们都很少下水扑腾,经常就是在沙滩上鼓弄沙子,女的好像很乐意少穿点衣服,男的好像很乐意看到女的少穿点衣服。但是,穿得再少也少不了那两道——上一道,下一道,好像个勉强的等于号。这等于号的两边,总是有眼神不对的男人。我欣赏了一阵子他们无聊的游戏,打了个呵欠。女人衣服穿得少有什么稀奇的,没穿衣服的我都看过。刚才穿墙的时候,刚刚就她围了个圈看了一遍。其实嘛,女人穿上衣服,比不穿衣服要好看一些。
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建筑、水沟,低凹处、阴暗处,处处都残留着这种味道。
那是一种肮脏、弱小的生命身上的气味,常常夹杂着食物、血腥和排泄物的味道。这种生命仿佛是我非常熟悉的,非常在意的,非常喜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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