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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乾坤-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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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奇道:“四十九日?莫非他们真的在圣母峰上比拼了四十九日?那两名少年难道就抵得住山上奇寒么?”
段香持道:“此中详情既然无人亲眼得见,自然便也无人知晓。只是那留下来等待的两名少年却当真是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圣母峰脚下半步。”
“他们既是为了观战而来,自然准备了大量的皮裘棉衣干粮清水,可是万万想不到的是,‘神帝’和‘武帝’的一场比武竟然能僵持如此之长的时间。到了最后,他们的干粮清水都已食尽,甚至连御寒的棉衣皮裘也被当做充饥之物吞下了肚,只能靠嚼冰吞雪来维持性命……”
杜鹃听到此处,忍不住道:“嚼冰吞雪?一日两日或可……倘若时日久了,怎能挨得住呢?”
段香持正色道:“正是。到了第四十八日上,这两名少年已经足足在昆仑山上饿了九天,那山中风雪交加,眼看着二人就要被冻饿而死。”
杜鹃听得出神,见公主忽然止住了言语,便问道:“殿下为何不讲了?那两名少年后来有没有被冻死?”
“到了第四十九日,圣母峰顶忽然风云变色,天崩地裂,整座山峰竟然凭空向地面陷落了百丈。此时,那两名少年在山脚下已是奄奄一息,只能坐以待毙……”
杜鹃“啊”了一声,惊呼道:“是雪崩么?我听人说,苍山上就曾有过雪崩!”
段香持笑道:“傻丫头!雪崩只会从山上滑下冰雪,又怎么会让整座山峰凭空陷到地下去?”
“那是怎么回事?求求殿下快说罢!”
“你莫非忘记圣母峰上是什么人在比武了么?”
“公主的意思是说……是‘神帝’和‘武帝’的比武令整座圣母峰凭空陷落?这怎么可能?除非他们是神仙!”
段香持叹了口气道:“是不是神仙,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许多人说,那一战之后,昆仑山圣母峰便凭空矮了一百多丈。”
“那么那两名少年呢?……他们是不是……被山石……埋住了?”杜鹃原本想问那二人是否已被山石砸死,转念一想,当时之情状必定奇惨无比,终究未能忍心将“死”字说出口。
段香持见杜鹃的神情颇为悲戚,想是正在为那两名少年的遭遇伤心,当下却笑道:“他们么?他们非但没有死,反而是因祸得福了呢!”
杜鹃一听,登时又惊又喜,忙道:“真的么?是不是‘神帝’和‘武帝’救了他们?他们的那场比武又是谁胜谁负?”
“这一次却被你猜中了!这两名少年大难不死,更有幸见到了仰慕已久的高人前辈……至于那场比武的结果……却又是一桩无头公案了……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后来,‘神帝’终步天和‘武帝’轩辕问道竟然分别收了其中一名少年作徒弟……”
杜鹃惊讶道:“竟会如此!这么说来岂非是千古难遇的机缘了么?想来是这两个少年精诚所至,这才感动了那两位神仙一样的前辈。阿弥陀佛!”
段香持见她高兴得连佛号都念出来了,忍不住笑道:“人家拜师的还未怎样,瞧把你这丫头乐的!你这不是替古人担忧又是什么?”
杜鹃也笑道:“奴婢这分明便是替古人高兴!哪里是替古人担忧?那么后来呢?”
“你可知道这两个少年是什么人 ?'345文学'”
“公主又没有讲,我怎么会知道?”
“这两名少年,便是继‘神帝’‘武帝’之后,最令天下侧目的四个人之中的两位。说来也巧,这四个人竟然都分别出自‘神帝’和‘武帝’的门下……”
杜鹃见段香持说着说着又出起神来,忍不住道:“公主又在卖关子了……还是快将那两名少年的身份告诉奴婢罢!”
段香持一面出神,一面微微笑道:“那名拜‘神帝’为师的少年,便是乾坤堂的创始之人……也就是我令皇叔的祖父……他老人家的名讳是上天下一。”
“而另一名被‘武帝’收为弟子的少年,却是今日的御剑峰之主、剑神宫凌宫主的授业恩师——司空万古老前辈。”
十六 玉真宫嘉仪论典故 崇明殿洞仙献灵珠
玉真宫里,段香持仍在继续讲述。
她说到那两名少年分别被终步天和轩辕问道收为弟子之时,杜鹃不禁替那两人喜不自胜。待得知晓这二人竟然是乾坤堂创始人令天一和御剑峰上一代的主人司空万古的时候,杜鹃却已忍不住跳了起来。
“‘乾坤堂’和‘御剑峰’?这么说来的话,司空大人和令公子岂不是也能算得上是分属同门了么?”
段香持笑着点了她的额头一下,“你的脑子转得倒快!”
她的话音未落,却听宫门外一名宫女回禀道:“公主殿下,陛下有旨意,请公主梳妆更衣,速到崇明殿见驾。”
崇明殿是大理国历代国君与朝中重臣议事之地,莫说是寻常官员,便是宫中后妃公主未经圣旨宣召,亦是不得擅入,因此段香持虽然是大理国的公主,但这十八年来,去往崇明殿的次数也不过八九而已。
听说父皇宣召自己前往崇明殿见驾,段香持不禁微微吃惊,她看了杜鹃一眼,却见这丫头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她向那传旨宫女问道:“你可知道父皇传召我去崇明殿,却是有什么事情么?”
那宫女敛眉垂首道:“婢子不知。”
段香持想了想,便向她挥了挥手道:“你下去罢!”那宫女领旨退下。
杜鹃听得旨意之中命公主梳妆更衣,便向段香持道:“公主要换什么衣服?奴婢这就吩咐她们准备!”
…………………………
段香持盛妆华服,由一队宫女开路,浩浩荡荡地到了崇明殿外,一眼便望见殿内影影绰绰,似是有不少人在内。殿外廊中的宫人见她来了,便一个递一个地大声道:“嘉仪公主到!”传递的声音远远播向殿内,发出阵阵回响。
段香持此时心中仍是纳闷,却已由宫女领着进到殿中。
只见殿内正中坐着二人,龙袍凤履,珠光宝气,正是段思廉和高飞宝。
殿中却另设着几张玉案。只见左边上首案前坐着的乃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妙龄少女,生得粉面香腮,十分美貌,下首案前坐着的却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样子是一名武官。二人都是异族打扮,那少女的穿戴服饰尤为华贵。
段香持目不斜视,径自走入殿中,向龙椅上盈盈下拜,口中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高飞宝见女儿今日盛妆丽服,大异于平时之淡扫蛾眉、素面朝天,不禁心花怒放,便向她道:“平身入座。”
段香持刚刚立起身来,便有两名宫女过来搀扶着她坐到了段思廉和高飞宝的右手之下。
段香持正要向父皇望去,却听对面那个美貌少女已率先开口道:“皇帝陛下,皇后娘娘,这位莫非便是贵国的嘉仪公主么?”
她说话的声音与大理国中之人的口音相差甚远,更不是中原人的口音,说的虽然是汉话,听上去却稍显生硬。
段香持忍不住对她的身份暗自揣测。
只听段思廉向那少女笑道:“不错,这便是小女了。”他转头向段香持道:“这位是大越国的洞仙公主,奉其国君之命,出使我大理国。”说着又向那下首武官指去,“那位是保护公主一路前来的李进李大人。”
段香持闻言,连忙起身向洞仙公主座前施礼,洞仙公主亦回了一礼,那李进却已自案后起身,向段香持叩拜为礼。
三人见礼之后分别落座,段思廉便向女儿笑道:“洞仙公主此次前来,除了出使联谊之外,还带来了一件宝物送给咱们。”他向身后一名内侍微一侧脸,那内侍便立时上前几步,段香持看得明白,只见那内侍的手上捧着一个朱漆托盘,盘中绫罗层叠,锦绣包裹,当中放着一颗大如鸡卵的明珠,虽在白昼之中,光华璀璨,仍是一时无两。
段香持自幼便于深宫之中长成,什么珍奇异宝没见过,见那所谓“宝物”不过是一颗极大珍珠,虽然罕见,倒也算不上如何稀奇,当下便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向那内侍手上细细观看。
不看则已,一看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那明珠周身散发出淡淡柔光,光芒莹彩斑斓。尤为奇特的是,这颗珍珠的珠身之上,竟然均匀分布着九个一般大小的孔眼,看上去却是天然生成,绝非人工钻成。
段香持一见之下,不禁脱口而出道:“九曲灵珠!”
——珍珠与玛瑙、水晶、玉石三样,并称为“四宝”。早在数千年前,《尚书禹贡》之中就有河蚌能产珠的记载,《诗经》、《山海经》、《尔雅》、《周易》中也都分别记载了有关珍珠之事。盛产于广西合浦、广东湛江、浙江诸暨山下湖、江苏渭塘、湖南洞庭湖,江西鄱阳湖、安徽南陵,以及辽东一带。辽东一带出产的珍珠一向被世人称为东珠或北珠;而广西合浦以及南方一带出产的珍珠则被称为南珠;另有一种“西珠”,却是产自西域诸国。其中,南珠以其粒大圆润,光彩照人,一向被世人称道,扬名天下。因此,自古便有“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之说。自秦代起便以南珠进贡国君,到了后汉之时,各处已盛产珍珠。历代皇帝均派内监到合浦廉州监守珠池,开采珍珠,进贡朝廷。
——由于珍珠乃是自蚌壳之中天然生成之物,因此产量虽多,但真正贵重之珠却是百不足十。世人皆谓“珠有九品”。珍珠之形态自当以正圆为最佳,这种珍珠被世人称为“走盘珠”。其中圆润光泽者,直径五分至一寸左右的为“大品”;一边扁平,一边如覆釜之状的为“珰殊”,也是珠中珍品,价值一粒千金;而走珠、滑珠则是等外之物。另有一说,言“大而稍扁”的“南珠之明珰”,等级仅次于径寸大珠,珠形圆满、色泽银白、光莹无丝络的为精珠。其档次则以重量来分,每颗“重一分者银六倒,二分者四十倒”。光泽不佳之肉珠,“二分重者值银仅四倒”,八百颗重一两的称为“八百子”,值银十倒;一千颗重一两的称为“正千”,值银仅八倒。
大越国毗邻大宋国之广南西路,国中亦是盛产珍珠。虽然所产之珠较之合浦南珠稍有不及,却也能和西珠分庭抗礼。而这颗“九曲灵珠”,却正是大越国中所产之极品。
洞仙公主见段香持一眼便认出这珠子的来历,不禁拍手笑道:“嘉仪公主当真是好眼力!这正是我大越国中的至宝,‘九曲灵珠’。”
段香持向她笑道:“想不到贵国君主对我大理如此看重,连这宫中至宝也当做礼物送了来。”
洞仙公主微微一笑,“大理国与我大越相距极近,两国相互之间广传佛法。珍珠原本便是佛门七宝之一,因此我父皇才命我将此珠送与贵国,以结百世之好。”
她说这话,倒也不是虚言。相传东汉之时,苍梧学者牟子奉母流寓交趾。其人“锐志于佛道”,著有《牟子理惑论》。自此之后,佛教便传入了大越。其后百年,月氏僧侣支疆梁接到达交州。再后百年,印度僧人摩罗耆域经扶南至交州,同时到达的还有僧人丘陀罗。
而洞仙公主所说的佛门七宝,又称七珍。指世间七种珍贵之宝玉。关于“七宝”究竟是哪七种宝物,诸经说法不一。阿弥陀经、大智度论卷十等谓七宝为金、银、琉璃、颇梨、车渠、赤珠、码瑙……法华经则以金、银、琉璃、砗磲、码瑙、真珠、玫瑰为七宝。其中,琉璃又被称作毗琉璃、吠琉璃;颇梨,又被称作颇胝迦,即水精;车渠,又作砗磲,常与码瑙混同,概指大蛤或白珊瑚之类。赤珠,又称赤真珠,即珍珠。
——“三藏法数”之中对“七宝”的描述比较详尽:“七宝诸经所载不同。旧出二种。其间名同而华梵不一。今依翻译名义。亦列二种。皆以梵语为名。而用华言各释其下也。一苏伐罗梵语苏伐罗。华言金。大智度论云。金出山石沙赤铜中。而有四义。一者色无变。二者体无染。三者转作无碍。四者令人富。以是等义。故名为宝。二阿路巴梵语阿路巴。华言银。大智度论云。银出烧石中。世名白金。亦有四义。与前金同。故名为宝。三琉璃梵语琉璃。华言青色宝。观经疏又云吠琉璃耶。华言不远。谓西域有山。去波罗奈城不远。山出此宝。故以名之。此宝青色。一切众宝皆不能坏。色体坚莹。世所希有。故名为宝。四颇黎梵语颇黎。或云塞颇胝迦。华言水玉。即苍玉也。或云水精。体色莹润。世所希有。故名为宝。五牟婆洛揭拉婆梵语牟婆洛揭拉婆。华言青白色宝。即砗磲也。其状如车之渠。车之牙辋也。因以名焉。以其体坚色明。世所希有。故名为宝。六摩罗伽隶梵语摩罗伽隶。华言码瑙。其色赤白。如马之脑。因以名焉。以其可琢成器。世所希有。故名为宝。七钵摩罗伽梵语钵摩罗伽。华言赤真珠。佛地论云。赤虫所出。大智度论云。此宝出鱼腹蛇脑中。其色明莹。最为殊胜。故名为宝。”
十七 夜园见驾君臣叙礼 深宫假寐帝后失和
御花园内,段思廉手持明珠把玩,此时天云遮月,夜色蒙蒙,明珠之光华越发璀璨夺目。
——相传这“九曲灵珠”除了珠身之上天然生成九孔之外,更有九种妙处,因此才得名“九曲”。这九种妙处分别是:夜明、驻颜、增智、辟毒、辟尘、辟烟、辟风、辟水、辟火。世间另有一种“九曲明珠”,却只是由于珠身内部孔道弯弯曲曲,因而得名,却无这许多妙处。相传昔日孔子带领众多弟子往陈国远游,在未入陈国都城之前便走得口干舌燥,想找口水喝,于是便来到了一个村庄,在村口处遇到两名采桑女子。孔子一时兴起,便对两个女子吟了一句诗,诗曰:“南桃窈窕花枝长。”谁知其中一个采桑女子竟随口应道:“夫子游陈必绝粮。九曲明珠穿不得,归来问我采桑娘。”孔子听了,不解其中之意,只是觉得很不吉利,便感到非常扫兴,水也不讨了,便命子路赶车快走。谁知到了陈国之后,众人极是不受欢迎。陈国和蔡国的大夫还派兵将孔子等人围困,并送去一颗九曲明珠让孔子用线穿过去,若穿不过则不解其围。孔子和他的弟子们面对长长绵绵的细丝线与九曲明珠,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线穿进。就在众人均感到束手无策之时,孔子想起了在未入城之前听到的那三句诗,便派了最得意的学生颜回和子贡返回来路,去向采桑女请教。采桑女子吩咐二人:“蜜涂之,蚁系之,火燎之,烟熏之,蚁过之,即串之。”众人依照采桑女子之言,果然就此解围。
且说段思廉正漫步御园,忽见远处一名内侍匆匆前来,跪下回禀道:“启奏陛下,司马大人在宫外求见。”
段思廉十分诧异,却仍向内侍道:“宣他进来。”
内侍去不多时,果见大司马段笑谈匆匆入内,“微臣参见陛下!”
——此时已经入夜,原本应是宵禁之时,外臣除非是有极其重大只要事,才可通禀内侍求见皇上。但段笑谈之身份却与寻常官员不同,他乃是大理段氏的嫡系子孙,论起辈分,还要向段思廉称一声“堂叔”。
段思廉见他深夜求见,不知所为何事,又见他并未身着官服,只是寻常衣饰,便知道不是朝中之事,便向他笑道:“平身!此时无有外人,不必拘礼!”
段笑谈闻言起身,只听段思廉又道:“你深夜入宫,有什么要紧事情?”
段笑谈道:“启奏陛下,微臣日间想起,再过几日便是微臣姑母的十年忌辰,因此想要往东京一行。此事原本是微臣之私事,不便在朝堂之上启奏,因此才于夜间入宫回禀陛下,万乞陛下恩准。”
他所说的东京,却不是大宋国之汴梁,乃是大理国本国之东京鄯阐。
——后晋天福二年,段思平联络滇东乌蛮三十七部灭杨氏,建大理国。大理国以鄯阐为东京,在鄯阐设有东府,辖下有昆明、晋宁、嵩明、禄丰、易门、安宁、罗茨等县。高氏掌权之后,于鄯阐重新筑土城,称新城,沿称鄯阐城。新筑之鄯阐城面积比拓东城大,东临盘龙江,南靠玉带河,西界鸡鸣桥,北至五华山。“城际滇池,三面皆水,既险且坚。”
——大理国无论官方还是民间之货物商品,都需经鄯阐城运往邕州横山,与宋国交易。运出之商品货物往往有战马、赤藤杖、鞍辔、云南刀、披毡、麝香、药材等。而从宋输入的物品则大多是汉文书籍、丝绸锦缎和各种精巧之首饰等物。鄯阐城之富庶,不言而喻。
段思廉闻言,却似一怔,“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段笑谈见他神情甚是恍惚,不禁微讶,只得又将原话复述一遍。
段思廉沉吟半晌,却不答他,依旧在园中慢慢走着。
段笑谈见他既不准许,亦不阻拦,竟然似是在想什么事,当下不便追问,只得跟随其后,缓缓在园中漫步。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忽见段思廉停住了步子,转身向段笑谈道:“她……昭元郡主的忌日……是下月初三么?”段笑谈不意皇帝竟然清楚记得日子,忙道:“正是!原来陛下竟也记得。”
段思廉叹息一声,向天边望去,“昭元郡主是寡人的堂妹……朕又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忌日……只是想不到,这一晃之间……竟然已经过了十年……”
段笑谈见他神情黯淡,正要说一些言语来劝慰一番,却听段思廉道:“可惜这一阵子朝中事多……不然的话……寡人倒真想与你一同前往东京……”他说着说着,几乎便要垂下泪来。
段笑谈忙道:“陛下切勿悲伤过甚!笑谈知道陛下感念与姑母的手足之情,但倘若姑母在天有灵,也万不忍见陛下如此!”
段思廉情知在晚辈面前不可失态,只得强自忍住,故意向段笑谈笑道:“你说的是!”当下却将右手抬起,向段笑谈道:“你将这刻珠子带去,供在你姑姑的灵前……就算是替我……”说到这里,声音却又哽咽起来。
段笑谈见他甚是伤感,又见他递出的右掌之中静静地置着一颗明珠,大如鸡卵,光华万道,不禁惊叹道:“这是……九曲灵珠?!”
段思廉将珠子递与他,段笑谈忙双手接过,捧于掌中,道:“陛下,这‘九曲灵珠’乃是大越国之国宝,洞仙公主千里迢迢将此珠献于陛下,陛下如何能将其轻易交付鄯阐……”
段思廉朝他挥了挥手,“这颗珠子再是珍贵……也终究不过是颗珠子而已……既不能生死肉骨,亦不能回魂返神……不过是寡人一番心意而已……你只拿了去罢,无须多言。”
段笑谈见他其意甚执,只得从命,当下将明珠收付怀中,却听段思廉又淡淡道:“你退下罢!回去好生预备,明日便不用来上朝了。”
段笑谈当下便向段思廉叩谢道:“叩谢圣上隆恩。微臣告退!”
……………………
眼见段笑谈的身影消失在花丛树影之外,段思廉却忍不住心中一痛,登时站立不稳,险些便要摔倒。
周围远远侍奉的宫娥彩女内侍宦官等人见状,连忙蜂拥上前,将他扶住,纷纷道:“陛下当心!陛下可是疲累了?还是早些回宫安歇罢!”
段思廉由两名内侍扶着坐下,见众人均是一脸惊愕焦虑之色,便向他们摇了摇头道:“你们都下去罢!只留下徐清、张效二人在此便可!”那徐清张效却是他的两名贴身内侍,亦可算是心腹之人。
众宫人闻言,不知何故,又不敢逆旨,只得将徐清张效留下,各自散了。
段思廉靠在椅中,闭目冥神,心中却是心潮起伏,难以平定,少年时的种种往事,亦都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却听耳边徐清张效二人齐声道:“参见皇后娘娘!”然后便是一个略含怒意的女子声音道:“你们都下去!”
段思廉不用听也知道来的人是谁,却是懒得理她,只是瞑目假寐。
高飞宝见他闭目靠在椅中,竟是动也不动,强忍怒气道:“陛下,夜深了,还请回宫安歇去罢!”
段思廉闻言,微微睁眼,向她笑道:“原来是皇后来了……唔……朕竟然在这里睡着了……”他向身旁望去,明知徐清张效早已远远退开,却故意道:“徐清张效哪里去了?这群奴才!见朕睡着了,便不知跑到哪里去躲懒了……”当下却舒腰展臂,故作倦态。
高飞宝见状,心中更是不自在,便冷冷道:“陛下自己打发奴才们去睡了,却又问谁?”原来适才段思廉遣散宫人之后,便有宫人前去禀报皇后,言陛下在御花园中身体不适云云,这才将高飞宝引来。
段思廉听她话中隐隐含着怒意,却故作不知,只是向她笑道:“若非皇后赶来提醒,只怕寡人当真要在这御花园中睡上一夜了。”当下自椅中站起身来,作势便要回宫。
不料高飞宝忽道:“陛下且慢!臣妾尚有一事不明,须得向陛下问个清楚明白!”
段思廉早知她所指何事,却道:“皇后方才还让朕回宫安歇,这会儿又有什么事情不明?朕今日批阅奏折,已是困倦得狠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迟!”转身便要离去。
高飞宝见他如此,再也按捺不住,当下大声道:“陛下分明知晓臣妾要问何事,何故这般推脱?莫非其中颇有暧昧……以至于不能明言么?!”
段思廉听了这话,皱了皱眉。此时他背向高飞宝,因此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纵使如此,段思廉猜也猜得到高飞宝此时定是怒不可遏。
他心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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